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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欢外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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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欢外交官第2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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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看着又走回房里的男人,目睹他脱了鞋子,躺回她的床上,盖上她的被子,然后翻了个身,留给了她一个背影。

    他似乎没有离开这里的意思,难道真的病糊涂了?

    客厅里响起门铃声,苏暖恍然地一笑,瞄了眼床上没有了声响的男人,撇撇嘴,步履愉快地跑了过去,幸好她刚才在轿车里找到了乔的名片!

    --------

    “陆部,这套西装不好看吗?”

    苏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听到乔的询问便循声望去,便看到她的房间门口的男人,不禁有霎那的恍惚,暗暗惊叹:造物主的不公平啊!

    陆暻泓换上了乔送过来的白色西装,灰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颀长的身姿在光影里剪辑下一道优雅的身线,他一手插着裤袋,面色淡定冷静,这是他最平常的表情。

    “去楼下等着。”

    “是的,陆部。”

    苏暖蒙蒙地目送着乔离开,收回视线时,就看到从走出房间,就一直冷冷地把眼神投注在她身上的陆暻泓,径直走过来。

    她的心跳一顿,竟莫名地紧张起来,她不解他干嘛要这么看着她,仿佛他俩仇深似海般,消瘦的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尽管她自认为没有做错什么,却还是不敢去正视他的眼睛。

    陆暻泓在沙发前站定,就没有了进一步的举动,这样的结果反而更让苏暖不安,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淡定下来,仰起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微微一笑:

    “你应该还有工作要忙吧?”

    “我在休假。”

    苏暖的笑容有些索然,却还是努力维持着,从沙发上站起,双手搓着身侧的衣衫:

    “快要中午了,我记得你没吃多少早餐,还是早点和乔秘书一起去用餐……”

    “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

    他忽然的开口打算了她的逐客令,苏暖稍刻的不敢置信后,是被点破后的难堪,但随即便淡淡地微笑:

    “怎么可能,你帮了我很多忙,我怎么会那么想?”

    “我只是想要检测一下而已。”

    他看着她,神色淡然中渗透着严肃,他的话语却让苏暖的呼吸一滞,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抿嘴反问:

    “那现在检测完了吗?”

    如果检测完了,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陆暻泓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几分,冷沉地盯着苏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话音刚落的同时,一条长臂抬起,搂住了苏暖的后背,另一只手捏住了苏暖的下颚,绯色的唇慢慢地凑上去。

    他的这个动作换来了苏暖的反抗,她的双手猛然推开他的胸膛,轻易地就摆脱了他的禁锢,等苏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看向陆暻泓,他试探的动作还停在那里。

    “我……”

    苏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自己剧烈的抗拒,明明他只是试探她,如果她没有故作她想,根本没必要去推开,因为他会主动停下动作。

    因为那一推,她竟生出了无法言语的歉意,可是,他们之间本来什么都没有,这样亲密的行为本就该禁止的,昨晚是个错误,她不该延续错误。

    陆暻泓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俯低身,从茶几上拣起那张被她随手放置的名片,然后目光沉敛地望向她。

    苏暖的双脚一动,刚迈出半步却停滞了动作,她只是稍稍地瞪大眼,看着那张早晨得来的名片。

    “你就这么想出版吗?”

    她是想出版,做梦都想,那是她和少晨的梦想,她破碎的生命只有这样一个信仰值得她去追求,除此之外,她不知道她还该干什么去实现生命的价值。

    “懂了。”

    陆暻泓淡淡地笑着,笑容却又瞬间消失无踪,将名片丢在茶几上,不再理会苏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苏暖低头望着那张名片,心情乱成一团。

    “小暖,这些我不吃了,我打算减肥呢!”

    林嘉嘉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客厅里,苏暖转头看见林嘉嘉正端着早晨她买来早点走出房间,一件睡裙包裹着她圆润的身材,说这话时她还在往嘴里塞锅贴。

    陆暻泓在门口停下脚步,淡漠地转过头,冷敛的目光落在正吃惊外加惊艳的望着他的林嘉嘉,唇角微不可见地一勾,双手插着裤袋,径直出了大门,只是空气中还回荡着他留下的一句话:

    “过着八戒一样的生活,却妄图有悟空一样的身材。”

    林嘉嘉倍受打击的嚎叫声响彻客厅,苏暖忘记了去安抚她,她一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内心荒凉虚无,她听到了轿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跑了出去。

    “小暖,你去哪里,小暖?”

    只是刚跑到楼梯间,她便再也挪动不了双腿,她惊醒过来后,是诧异的茫然,她为什么要追下来,追下来后又想做什么?

    苏暖自嘲地一笑,回转身原路返回,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从此那些高贵的人就不会再来打扰她的生活,她可以开开心心地过着她一个人的小日子……

    走廊上,她听到脚步声,慢慢的,一步一步跟在她的身后。

    苏暖停下,脚步声也停下,在空荡的廊间,留下苍茫的回音。

    她倏然回身,毫无征兆地看到了陆暻泓,他乌黑的碎发,明晰英俊的五官,如树般优雅而立的姿态,还有他身上清冽的雪的味道,瞬间朝她涌来。

    她的胸口像被巨石堵住,说不出的感觉,郁闷而纠结。

    “我以为你不会追出来。”

    他清淡的声音萦绕在白茫茫的雪色中,苏暖深吸了口气,寒冷的空气令她紊乱的心绪暂得平静。

    “你太高估你的魅力了,我只是出来倒垃圾。”

    “垃圾呢?”

    陆暻泓冷冷清清地笑了下,目光掠过苏暖空荡荡的双手,不容她逃避地直视着她的双眸:

    “为什么要追出来,不是急着把我赶出去吗?”

    苏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大概也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被一个男人逼到墙角,问这么难以启齿的问题,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我只是出来看看你走了没有,出于礼貌我也应该送你下楼不是么?”

    苏暖扬起头,栗色的短发在廊风拂过时微微荡漾,她淡淡地浅笑:

    “现在要我送你吗?”

    陆暻泓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暖开始语塞,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平淡,她本就不善于逢迎,现在这样的对话已经令她感觉到疲倦。

    “像你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不该和我扯上关系,你也大概了解我的过去,该清楚我以前的那些事,我爸爸是贪官,我离过婚,呃……还坐过很多回拘留,所以,我们之间的天壤之别都摆在那里了。”

    她没有什么可以无法割舍的,即使会暂时难受,她相信,日后也会慢慢好起来的,如果不说清楚,以后她会更累。

    陆暻泓直直地站在那里,眼神如烟如雾,也朦胧了她的视觉;

    “你喜欢我吗?”

    他轻声地说,本该清冷的眸色中,却漾淌着她所陌生却又害怕触及的柔光。

    苏暖不敢相信地拧起眉头,没有回答,他怎么可以这么问?

    怎么敢……这么问!

    只是为什么她的心跳会突然乱了节奏?

    “你喜欢我吧?”

    多久了,胸口那里没有这样跳过,只是到底是她真实的情绪在慌张,还是少晨滞留给她的后遗症?

    这颗心不是她的,她早已经没有了心,她不会再对任何人心动,她也无法相信,她寥寥无几的感情还会想要去找寄托!

    僵硬地转身,她打算回去家里,然后重重地关上门,她杜绝这道清冷的嗓音再该死地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你喜欢我吧!”

    他笃定的声音,仿若破茧而出的蚕丝,穿过氤氲迷离的薄雾,紧紧地缠住她前行的脚步。

    不再是询问,不再是不确定,那样的自信,让她退无可退,似乎他说出的便是那个被她拼命隐藏的真相。

    静谧的声音,在阴暗的走廊里,激荡起无声的波澜,苏暖无法再迈动双脚,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她听着自己的呼吸,却开不了口。

    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苏暖仿佛受了惊恐般蓦然转身回望,陆暻泓没有走到她的跟前,他站在走廊中间,背着手,像是埃菲尔铁塔,笔直而优雅。

    他的眼神和水融成一色,幽静地凝望着彷徨失措的她,似乎正在等待她的答案。

    望着他仿若料知一切的琥珀色眼眸,苏暖的心寂静了一秒钟,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那样的眼神太过温柔缱绻,让她觉得有些刺眼。

    很像少晨,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睛,他总是轻声对她说:苏苏,你饿了吗……

    “你发烧了,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苏暖匆匆地转开眼,不敢再去看那双相似的眼睛,她移回身,抬起沉重的脚步,朝着微敞的门迈去。

    她所谓的爱情早已面目全非,人世间的爱不过是执拗贪婪后的一份激|情,而她承受不住那样的轰轰烈烈,所以,她的爱情一文不值。

    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自己曾经,是多么的一意孤行。

    顾凌城就像是一剂慢性毒药,没有一下子杀死她,却足以令她的晦涩的生命里,不再奢望爱情的降临,因为她永远不会忘记:

    她的爱,不过是一场可怜的独角戏。

    她不再需要爱情,爱情只会令她感到唾弃,或许它不容易被遗忘,但它却也是最没有营养的,比不上她街角买的快餐。

    “你喜欢我吧!”

    苏暖倏然停止前进,望着走廊尽头的那缕孱弱的阳光,冷嘲地轻笑,这样孜孜不倦的质问难道是一场好玩的游戏吗?

    像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是不是最喜欢听到高傲不驯的女人的爱慕之声?

    因为对方不屑一顾,所以更想去征服,就像是猎人追逐顽劣的猎物,享受着那一份驯服的过程,证明自己的魅力?

    “承认难道有那么难吗?”

    陆暻泓冷清的一句话彻底激起了她的火气,苏暖凌厉地转身,一头短发划破寂静的空气,她微瞪着凤眼:

    “喜欢,又怎么样,在我的眼里,填饱肚子也比所谓的爱情珍贵得多。”

    陆暻泓的脸淹没在阴影里,苏暖看不见,她的嘴角漾起清冷的笑,语调也温柔了几分:

    “况且,我为什么要喜欢你,谁会喜欢一个说话尖酸刻薄,为人小肚鸡肠,还整天拿淑女教条教训人,有着病态洁癖和强迫症的七零后叔叔辈老男人!”

    苏暖越说越来气,她的声音在廊间回荡不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情绪失控,她窒闷的胸口迫切地想要寻找出气口:

    “我谁都不爱,就爱我自己和钱,等你有了几千万再来问我这个问题,指不定到时候我就说出让你满意的答案了!”

    苏暖转身就走,没有去看异常安静地站在那里的男人,疾速的脚步声混杂着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

    “金卡,白金卡,黑卡,你自己选。”

    她的拖鞋里滚进一颗小石粒,扎得她的脚心隐隐作疼,就像他刚出口的话语,重重地敲打在她的心口,她冰凉的指尖狠狠地刺进掌心。

    她眼神清冷,望着他渐渐地笑起来,然后笑容蔓延至整张脸上:

    “我不想陪你玩了,大,叔!”

    她甜甜的嗓音刚落,便是一阵剧烈的关门声,陆暻泓依旧站在阴影下,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地纠结在一起。

    “是不喜欢我的意思吗?”

    楼梯间慢慢地走出一脸尴尬的乔,他瞧了眼被苏暖关上的门,回头同情地看向自己的上司,尤其是在听到陆暻淡漠而认真的询问后,有些不忍:

    “其实还是有很多女人喜欢陆部您的。”

    “那她为什么不喜欢?”

    “可能苏小姐属于那一小部分人中的一员吧。”

    片刻的沉默后,陆暻泓走出了那块阴暗处,乔才看到那张一贯冷敛的俊脸上,流露着淡淡的困惑,紧蹙的眉间仿若水墨画上残留的墨迹。

    “走吧。”

    等乔反应过来时,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最后望了眼那扇紧阖的铁门,乔无奈地揉了揉眉头,转身跟上了陆暻泓。

    苏暖倚靠在门后,她的双手还紧紧地握着门把,她怔怔地看着随风浮动的纱帘,胸口莫名地一阵一阵地发疼。

    她的人生已经一团糟,现在,只想要清清静静地活下去。

    她不想再招惹更多的麻烦,顾凌城也好,陆暻泓……也好!

    “小暖,你没事吧?”

    林嘉嘉的五指在她眼前晃动,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她本尊已经从那句打击中缓过神,却不得不担心苏暖的情况。

    苏暖精神恍惚地站在门边,苍白的面容上难见血色,仿佛只剩下一具空灵的躯壳,她听到林嘉嘉的声音,有些发懵,忽闪了下眼睫,低头抬眸间,唇角扯出淡淡的微笑:

    “我能有什么事,我很开心啊!”

    苏暖不想再多说话,放开门把,朝自己的房间快步走去,坐在床边,望着床单上睡过的痕迹,一颗心却空寂地找不到温暖的落脚点。

    她一转头,就看到床柜相框里,那张阳光一般的笑脸,脑海里便迅速浮现出少晨的模样:

    笑容里始终都洋溢着阳光和海洋的味道,温暖辽阔,并且英俊。

    --------

    绿林出版社打电话过来约她去百~万\小!说样,已经是很多天后的事,她的日子恢复了平静,波澜不惊,她似乎也在开始遗忘一些人和事。

    她因为摄影集出版签约得到了一笔钱,虽然数额不大,却足够她用上几个月,她不再每天通过中介公司找兼职,开始谋划一场徒步旅行。

    她曾设想过,背着摄像机,踏足在少晨去过的每一片土地。

    她不喜欢漂泊不定,却不得不在年幼时就过上这样的生活,现在当生活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决定再次开始大江南北地行走。

    即便旅途孤独,只有她一个人,却已足矣。

    凌晨的沿海巴士上,清凉咸湿的海风从车窗里灌进来,苏暖纤瘦的身体蜷缩在座位上,双手环抱着膝盖,眺望着窗外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域。

    她的脸上没有了烟熏妆的踪迹,她静静地凝视,感受到内心的平静。

    连她自己也疑惑这样的转变,她似乎已经疲于在这张平凡的脸上画上一层又一层的浓妆,只是这样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寥寥无几个人的巴士在海边的站牌停下,苏暖背起双肩包,起身下车,她赤脚踩在松软的沙地上,手里拎着自己的帆布鞋。

    沙地的后方长满了高高矮矮的松树,偶尔才有鸟儿扑扇着翅膀在林间穿梭,海面在晨曦的照射下,闪烁着波光粼粼的星点。

    苏暖环顾着清晨海边的风景,微微地笑了起来。

    她的身后是一串小巧的脚印,或深或浅,一直蔓延到她回首未及的远处,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无论是和少晨,还是一个人。

    就像是一个惩罚,她无法再去遗忘少晨,过去她常常因为执着于顾凌城而忘记他,忽略了他的存在,现在,他却已在她的世界里挥之不去。

    即便是现在,她都无法想清楚,当初懵懂的自己为何会那么执着。

    或许真的像她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力量的是习惯,足以融化一个冰冷的心。

    她站在崖壁上,海风吹乱她干爽的短发,心里什么也没有想,只是静静地站着,不再有眼泪,不再痛心地呐喊。

    她安静地怀念着少晨,那个埋葬在海洋深处的灵魂。

    少晨选择将骨灰撒入大海,应该是不想将自己困缚在那冰冷的泥土里吧,他放逐了自己,也放逐了她的灵魂。

    她坐在一块岩石上,听着海浪的咆哮声,却异常觉得平静,她偏过头,仿佛少晨就坐在她的身边。

    有时候她常常想,那样优秀的男人,她为什么偏偏无法去爱上,如果她爱上了,那么,结局应该是圆满幸福的。

    只是,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她忽然想起了上次的坠海,进而想起了陆暻泓,没由来的,自然而然地就涌上了心头。

    她其实不太愿意再想起他,却也无法一下子去忘记,因为那一天是少晨的祭日,她忘不掉这个日子,自然也会连带着想起他。

    但她只是默默地对自己说:想想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会再去刻意地记起。

    苏暖俯身用手擦干净脚底板上的沙土,然后套上鞋子,站在海风里,沉寂了一颗繁绪的心。

    将双肩包里那本还没来得及装订好的书样拿出来,轻轻地放在崖边,用一块石头压住,防止被海风卷走。

    “少晨,我已经朝着我们的梦想又迈进了一步,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坚持下去,等我看完了你未看完的风景,到时候再相遇,我不会再忘记你。”

    转身离开前,苏暖望着那涟漪泛动的海水,恬静地笑笑:

    “还有,谢谢你,曾经那么爱我。”

    ------题外话------

    今天出了点问题,右手掌不小心划到了舞蹈教室里的玻璃镜,所以更新得晚了也少了,明天还是恢复,亲爱的们,今天就体谅咱吧

    海边的沥青马路被太阳暴晒得氤氲着薄雾,苏暖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回去巴士站,等了很久,才等到中午的那班车。

    这趟海滨的巴士,因为乘客不多,一天只有两趟,但却没有哪一天中断过,苏暖望着晴空万里的海之滨,心情也净朗起来。

    她摸到双肩包里的相机,沿途拍下了一连串的风景,海风撩动她额前的刘海,轻轻地吹起,而后又放下。

    将视线从相机上移开,苏暖望着远去的大海,视线茫远而愉悦。

    生活本就该是这般美好,从离开这里的这一刻起,忘记过去的一切,忘记互不相干的人,开始全新的生活!

    下午四点,她回到了繁华的都市,站在斑马线的一头,行人车流的影子仿若时光的步伐,带着暗灰色的阴影轻轻地掠过她的背影,模糊不清的斑驳。

    苏暖忽闪了下眼睛,对着喧嚣的人群淡淡地微笑。

    她跟着人潮穿过斑马线,然后跑去路边的小吃摊,买了一些烧烤当晚餐,她坐在画坛旁的椅子上,静静地享用,没有去顾虑那些奇怪的眼神。

    路边的商店门口都摆上了圣诞树,她稍稍迟钝了两秒,才想起圣诞节即将到来,她没有目的地沿着商业街走着,她觉得她该买点什么回家,以此庆祝这个难得被她记起的节日。

    夜色中闪耀的霓虹灯开始亮起,苏暖停下了脚步,她往右转过头,就看到一家装修高档精美的礼品店,透明的橱窗内,摆放着许多可爱美丽的水晶球。

    她身后有车子经过,车灯光投射在巨大的玻璃橱窗上,一闪一闪,晃人眼球,然后,在那一束一闪而逝的光线里,苏暖看到了店内的那道优雅身影。

    陆暻泓站在那些水晶球前,沉默寂静,在她的视野里,依旧像一株美丽繁茂的树,他微垂着眼眸,望着那些玻璃里包裹的安谧世界。

    苏暖忘记了挪动双脚,她站在玻璃外,呼吸安静地凝望着玻璃内的他,她什么也不敢再想,却无法令自己转开眼。

    明明下定决心要遗忘的,为什么再次相遇,却是动摇了意志,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很清楚,这样会使自己的处境变得糟糕。

    可是,她不由自主地往玻璃前走了几步,异常静谧地看着,只隔了一层玻璃,然而却是他们无法踏越的两个世界。

    有时候想想,其实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障碍,只要足够勇敢,然而,所有的一切又都会成为障碍。

    他们之间陌生着,却也有过羁绊,虽然那些羁绊算不上刻骨铭心,假如内心坚定,就可以瞬间冲破,但她却没有拥有这样的内心。

    她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她的手心触摸到玻璃的冰凉,她甚至闻到了雪的味道。

    欢快的圣诞歌曲萦绕在街头,她恍然明了了一件事,里面那个男人是她生命里最后的梦幻。

    是她纵容了自己,允许自己在伤痕累累后,还欲去构建一个迷幻的梦,想要去抓住一个陌生人给予的温暖。

    苏暖微微偏转目光,就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她步履欢悦地朝着陆暻泓走去,然后无比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脸上洋溢着真实的笑容。

    那是个活泼开朗的女人,一头波浪卷的黑发被爽落地绑成了马尾,她并没有像其她的名门淑女裙衫打扮,而是穿了一身耐克的纯白运动服。

    她亲密地站在陆暻泓身边,微微仰望,一只手里拿了一条紫色的水晶项链,笑起来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衬着麦色的皮肤,好像阳光下在草原上奔跑的麋鹿。

    苏暖望向陆暻泓时,没有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在那个女人踮起脚尖和他说悄悄话时,他竟然甘愿弯身把自己的耳朵献上。

    店内的灯光照亮了他们的表情,陆暻泓淡笑着说了几句话,女人便欣喜地睁大那双美丽的眼睛,在他的面颊上亲了下,再次跑开了,去到角落挑选礼物。

    苏暖的鼻尖已经被冻红,她看着他们的交谈,静静地微笑,他们的动作过于和谐,她的胸口却莫名地难受起来。

    她的手捂上心脏的位置,她这个月似乎忘记去看医生了,李医生交代过她,她已经很多天忘记吃药了,所以心脏才会这么难过窒息吧。

    苏暖看到玻璃上自己苍白的脸庞,也看到陆暻泓突然转过身,他发现了一直站在外面的她,时间在刹那间停滞不动。

    很久之后,当那个美丽的女人回到陆暻泓的身边,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来时,苏暖终于强行扯出一个笑容,望着陆暻泓,嫣然苍白,一如初见。

    陆暻泓没有去理会身边女人的询问,也没有笑,只是看着苏暖,长久地看着,仿佛忘记了这个世上还可以言语。

    店里面的人是温暖的,而外面的她是荒凉孤寂的,苏暖感觉到自己的颤抖,她的心脏忽然阵阵发疼,以为好了的心脏病原来还会复发。

    苏暖不再去看那云边的白雪,她不愿意再任由自己这么下去,所以,她决定转身,就像是扭转乾坤般,用尽所有的力气,然后不再留恋地离开。

    只是才往前走了几步,她的额头就冒出了很多汗水,面色顿时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她的双脚再也站不稳,依着身边的圣诞树滑了下去。

    她的心为什么这么痛,从来没有这样子痛过,真的好痛……

    清亮的泪花绽放在眼角,她大口地呼吸着,用力地捂紧心口,为什么要跳动着这么紊乱,这么惴惴不安?

    --------

    陆暻泓在看到苏暖的刹那间,神色有顷刻的恍惚,他眼神浓郁地看着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的苏暖,然而他也忘记了移动脚步。

    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见了,他也以为就此可以不再相见,即使他的内心昼夜备受烦躁的困扰。

    他自己都已经看不透自己对苏暖的感情,乱糟糟地牵扯着他不平静的心。

    “小舅舅,这条项链怎么样?咦?外面这位是谁,小舅舅的爱慕者吗?”

    龙鸢好奇地望着外面那个单薄的少女,年纪比她貌似还要小几岁,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像一株冬天被霜打焉的白菜。

    她抬头观察自己舅舅的神色,却在看到的那一刻震惊地瞪大眼,讶然地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将目光在陆暻泓和外面那个少女之间来回徘徊。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小舅舅走神了吧?望着一个异性竟然走神了!

    这还是陆家清心寡欲的幺子吗?

    “小鸢,快去把车开过来!”

    龙鸢还沉浸在自己那不可思议的思绪里,便听到陆暻泓低沉却难掩焦急的命令声,然后她的眼前一晃,回过神,就看到陆暻泓正望着门口走去。

    他一贯优雅克制的步伐,越走越快,在掠过那一排排物架时,近乎奔跑起来,然后推开挡在门口的顾客,忘记了礼仪,消失在不满的唏嘘声里。

    龙鸢诧异地眨眨眼,视线跟踪着陆暻泓奔跑,她透过商店的玻璃窗,看到陆暻泓蹲在路边,他俯身抱起了一个人,竟然是刚才站在外面凝望他们的少女。

    “龙小姐,我们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龙鸢收回视线,朝礼貌地站在旁边的导购员微笑了下,将手里的项链递还给她,自己便往外面快步走:

    “帮我留着这条项链,我明天来取。”

    陆暻泓看到失去意识躺在地上的身影,迅速地跑了过去,并且迅即地抱起她,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纠结的力道,感觉到这份力量之上所承托的轻盈。

    他看到昏暗的夜色里,她眼角滑落的泪,伸手抹去,却被指尖的那滴晶莹的冰冷而触动了沉寂的心口。

    他呼吸着寒冷的空气,双手加大了力道,他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当他试探性地将手指放在她的鼻子下,感受到进出的呼吸时,才松懈了紧绷的神经。

    火红的跑车飞驰过马路,又疾速地停靠在路边,陆暻泓打开车门,没有去注意龙鸢打量的眼神,只是冷冷地道:

    “开快点,去医院!”

    跑车犹如一道闪电穿梭在十字路口,陆暻泓抱着苏暖坐在副驾驶座上,她低垂着脑袋倚靠在他的怀里,找不到那日反驳他的讥嘲和傲气。

    他不经意碰到她冰冷的双手,眉头一拧,便一手扶持住苏暖的身体,一手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然后包裹住昏迷的苏暖。

    “她是小舅舅交往的对象吗?”

    龙鸢侧头询问陆暻泓,目光却不自禁地瞟向苏暖,想要仔细研究一下这位被她叔叔看上的少女。

    “好好开你的车,别走神。”

    陆暻泓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的情绪波澜,但他的双手还是不着痕迹地搂紧了苏暖,这样体贴的动作龙鸢看在眼里,她望向前方的道路,嘴角扬起了弧度,踩下油门:

    “既然是小舅舅心爱的女人,作为侄女的我,也该好好地照顾着!”

    陆暻泓的心忽地被震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苏暖安宁的容颜,不自然地拧了下眉头:

    “你误会了,我只不过答应了别人照顾她。”

    龙鸢怀疑地瞄了眼神色淡定的陆暻泓,扬了下眉,却是笑着驳回了他的解释:

    “拥抱是骗不了人的,人只有在拥抱自己心爱的人时,才有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小舅舅你要是不信,可以对着镜子然后抱她一下,就可以证明我说得是真是假了!”

    “停车。”

    “什么?”

    龙鸢茫然地停下车,不解地望向身边的陆暻泓,后者只是冷着脸打开车门,将苏暖搁置在座位上,自己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旁,打开了车门。

    “下车。”

    龙鸢看着帮自己解开安全带的陆暻泓,惊异地微张嘴,不知道小舅舅究竟是什么意思,然后她发现自己被半拉半就地带出了跑车。

    “小舅舅,出了什么事吗?干嘛让我下车啊!”

    陆暻泓无视龙鸢的一脸迷惑,脸色浓重地坐进驾驶座,顺便关上门,在龙鸢伸手来开门前直接落了锁,然后放下车窗,将一部手机丢了出去。

    “让二姐来接你,车子明天让乔给你送过去。”

    龙鸢伫立在空旷的暗夜中,捧着她那无良叔叔扔出来的手机,然后,她听到引擎发动的声音,她的座驾从她的面前绝尘而去。

    “小舅舅,小舅舅,那是我的车啊!”

    她张开嘴想要大骂,却被跑车排尾气的管道里放出的黑烟熏得咳嗽不止,只能站在原地气得干跺脚。

    不就是被她说中心事了,有必要这么恼羞成怒的吗!

    --------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站在急诊室的外面,看着医生和护士紧张而忙碌地进出其间,他灵敏的嗅觉闻到了刺鼻的消毒药水味。

    他幽幽地转身,看向玻璃窗的里面,她过于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急诊室值班的医生正在为她做各种检查,听听心跳,掀掀眼皮,量量血压。

    时间的嘀嗒声在他耳畔,持久而缓慢地响起。

    忽然白色的幕帘在玻璃的那一边拉上,阻挡了她的视线,他站在这片还在晃动的纱帘之外,感觉到心脏隐隐的沉痛,他的手不可遏止地抚摸了上去,放在心口的位置。

    他在想她,已经整整五天了,从她那陈旧简陋的走廊上给出那样令人难堪的回答后,苏暖的名字就没有一秒钟离开过他的大脑。

    他甚至是在冷冷地想着她,不带任何的复杂情绪,却依旧忽略自己心跳的速度。

    他很想问问别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只要能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

    所以当他二姐的女儿龙鸢幸灾乐祸地说出他一直都不敢直面的问题时,他有些恼羞成怒,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开始这样想念一个女人的时候,意味着什么,答案让人惶恐。

    因为那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会是一场灾难。

    他觉得在认识苏暖后,他正在日益变成一条搁浅在岸边的鱼。

    拼命地张开嘴,想要呼吸,却越加地令人窒息,他找不到自己心脏的位置,就像他找不到再去找她的理由。

    所以,他就像个傻瓜一样,心不在焉地度过了漫长的五天。

    翻阅那些公文的时候,他在想她;

    听乔和泰伦斯给他的报告时,他在想她;

    在和家人一起用餐的时候,他依然无法停止想她。

    不知道这样的反常可不可以算作为思念,对于他陆暻泓来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遭遇这样的事情,这样地温柔却汹涌,毫无征兆。

    感觉就像是一场美丽的暴风雨,在阳光明媚的时候,突如其至,除了抬头去仰望,别无他法。

    他用更多的文件工作对付这样的诡异心情,试图淹没自己的恐惧。

    那片白色的纱帘被拉开,医生和护士相继走出,医生走到神情恍然的陆暻泓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别担心,她应该做过换心手术吧,现在的心脏很健康,刚才晕倒只是个意外。”

    陆暻泓觉得自己的心痉挛了一下,他望进去,看到了苍白的空间,还有那在白茫茫中安睡的人儿。

    医生看了眼拧紧眉头的陆暻泓,然后回头瞅了瞅病房里面,摇摇头,径直离开了。

    陆暻泓走了进去,他确信自己的脚步很轻,也确信自己脸上的表情此刻无懈可击,才推门而入。

    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套,她静静地安睡在上面,她的脸色并不难看,淡红的唇角有着安静的弧度,她的左手背上还挂着一个吊瓶,睡得很舒服,看起来并不需要王子的吻来唤醒。

    他走到床边,俯视着她,然后竟然鬼使神差地弯下身,轻柔地吻了下她的唇瓣,轻轻地闭上眼,他感觉到蝴蝶展翅的节奏。

    他的手还触摸着自己的心口,他感应到它的跳动,平稳规律,但是,他也知道那里似乎已经有些不一样。

    陆暻泓,你疯了吗?你是不是要疯了?为什么活到三十二岁,突然间就疯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疯得,这么突然?

    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离开了她的唇,抵制着内心无声的渴望,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摆脱她注入他脑海的诱惑。

    在那样忘记寂寞孤独地过了三十二年后,突然间感觉到自己在渴望一个女人,这不是很好笑吗?并且幽默而讽刺,外加诡异!

    他转身走出去,脚步有点故作轻松,他的手握在门把上,轻轻地拉开,站在半夜医院清冷的走廊上,他的世界瞬间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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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暖睁开眼睛,激烈的光线一下子涌入眼帘,她的全身有些无力,她的大脑内闪过昨晚的那一幕,她的胸口再次涌来那股窒闷。

    她深呼吸地喘息,转过头之际,就看到病床旁边的沙发上的人影,他周正地坐在沙发上,阖着眼,眉心微微地蹙起,双臂自然地交叠在胸前。

    如果有谁能够在清晨的阳光下,看到陆暻泓,也一定会如她一样,产生梦幻的错觉。

    苏暖望着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的男人,缓缓地忽闪了下眼,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种人,让你看一眼便永远不再忘记,应该就是陆暻泓了吧。

    撇开他性格上的那些缺陷,她相信他会是上帝遗落在人间的天使,没有被人世间的困扰,那样的清冷孤傲。

    她想起昨晚和他亲密站在一起的女人,也想起了他脸上罕见的温柔,她转开眼,怔怔地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内心寂寥惆怅。

    细匀的呼吸声流转在病房内,苏暖忽然偏过头,盯着陆暻泓没有转开眼,她也看到了她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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