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接话,不知是不是在看那胤禩递来的八百里急报。
我转头看胤禛,他清冷的面辉,嘴角紧紧的抿着,崩成一条直线。
十三也俨然被惊醒,此刻一扫醉态,正蹙眉盯着案几,想是在细听帐外发生了什么。
“琐事?原来在我们大清太子的眼里,户部侍郎的补缺竟然是琐事?既是琐事,你何为关心至此,你的包衣奴在京里和胤禩等争吵不休,恐怕你,在方才侍卫前来寻你的时候,便以知晓!你心里到底有无‘唯父命,忠君事’的概念?!”
原来是为了户部侍郎的官位补缺,户部一直都是胤禩在管,太子此举,怕是想在索额图之后再给自己接起左右手,趁着康熙在塞外的时候动手。
却没想遭到胤禩等人的激烈反对,甚至不惜以八百里加急快报送递塞外,告知康熙。
我冷笑,这便是废太子的前兆吗?
“皇阿玛息怒,听儿臣解释!”太子的声音透着张惶和哀求。
“哼!”康熙一声冷哼,带起了一系列的脚步声,似乎正渐渐远去。
“滚!你们都给我滚!”太子在外头似乎正在踹什么人。
胤禛站
64、风波微启是前兆
起身,匆匆出去,十三也跟在后头忙往外去了。
我和雪玉彼此间无奈的面面相觑,宴席眼看是无法进行了,众人纷纷散去,我和雪玉也相伴各自回到住处。
在桌边坐着,看着跳动的烛火,我怔然的发呆,良久,心思仍然只盘旋着几个字
——
“康熙四十七年……”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求收藏~~
暴风雨要来鸟~
65
65、徜徉恣意有时尽
今日比赛马,校场上彩旗招招,猎猎作响。
我和雪玉相伴,坐在一堆叽叽喳喳,兴奋无比的福晋们中间,远远的看着校场上飞奔的骏马,翻飞的衣玦。
他们绕圈在场上奔驰着,喝马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的目光紧随着那水墨色骑装白驹的身影,从未见过胤禛策马飞驰,风驰电掣,意气风发,看的我心生激荡,嘴角勾起深深的弧度,不可自拔。
眼看着他们已经拐弯,就要在我们面前的跑道上奔驰,明明速度很快,可我竟然觉得,此起彼伏的喝彩声,身旁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竟然都渐渐消逝。
在耳边的,只有胤禛的白马马蹄踏地“嗒”的声音,在眼前的,只有胤禛对上我,带着浅笑的黑眸。
“驾!”
我看见他带着笑意大喝一声,白马更是得了鼓励,拔开了蹄子更加恣意的奔驰。渐渐的,胤禛冲到了第一。
我情不自禁的“耶!”一声喊着,一下跳起来,高举着双手挥动着,禁不住的笑意。
忽然有人扯动我的衣襟,僵了笑意,蹙眉,转头,看到雪玉正紧紧的抿着嘴,蹙眉朝我摇头,一脸的窘迫样儿。
我忙抬眼四周扫视一圈,不知名的福晋们,正用帕子掩着嘴,不是笑着,就是彼此在嘀咕着什么,眼神儿却一个劲儿的瞟向我。
我悻悻的收了还举着的手,撇撇嘴,心道,一群扫兴的女人!
阿哥们逐渐三三两两的回来了,朝着我看的眼神儿,都透着玩味。
我只好垂了眼,觉得脸在微微发烫,我不过一时兴奋做了平时看运动会什么的,自己支持的一方赢了后的正常举动。
全然忘记这三百年前并不兴这一套,自己倒成了旁人的乐子,不仅有些窘然。
“小四嫂,胤衸喜欢你!”
忽然一个童声响起,我抬头去瞧,一个眉清目秀,长的颇像康爷子的小小少年正恣意《剞》明朗的笑着,高昂着头,似乎在宣布一个重大的事件。
胤禛就站在他的身后,一手搂着他的肩,带着笑意的晶亮黑眸也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我。
我一乐,凑近些问他:“十八阿哥喜欢我什么?”
我原来以为他会如同所有见过我的人一样,定给我一个美貌的评语。
“胤衸喜欢小四嫂的直爽!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像有的人……”
他说着,目光扫视了一周,竟然带着些微的凛然之感,生生的叫那帮看好戏的福晋们收了笑,讪讪的各自说话去了。
“胤衸年龄小,骑马没有哥哥们快,看到小四嫂为四哥叫好,觉得这才是我们满人自在的儿女,不是被圈着只会做戏的人!”
我听他再说下去,就是他不得
65、徜徉恣意有时尽
罪这一片子人,也会帮我把这些福晋们得罪了,赶忙拉过他,给他倒茶吃。
“十八爷快吃点子茶,润润喉,想打了几圈马,也该渴了。”
他一笑,接过茶碗一口喝下,用袖子擦擦嘴,豪爽的样子活像十三,心里更是喜欢的紧,觉得他会是我的小朋友,忘年交。
果然,他说:“小四嫂不必叫我十八爷,叫我胤衸!”我点头笑应。
抬头忽而看到胤禛有些不满我似乎遗忘了他的样子,眉头正在微微的蹙起,嘴巴正在渐渐的抿起,赶忙又取过一只茶碗,倒了茶递到胤禛嘴边,道:“四爷快吃茶罢。”
我笑靥明媚的看他,他忽而脸上泛起了红晕,我笑的更满意了,胤禛窘迫的模样,煞是可爱。
“四嫂还真是忙啊,照顾了小的又忘了大的。”
十三爽朗的声音忽而想起,我带着笑意转头看他,明眸皓齿。
“今儿个我可没机会给十三爷倒茶喝了。”我朝雪玉撇撇嘴,雪玉正端着茶杯要递给十三,十三转头去对雪玉笑着,接过茶杯。
是我的错觉吗?
我疑惑着,十三扭头的那一瞬间,分明看到渐渐淡去的明眸皓齿。
对上雪玉的,是温和有礼,相敬如宾的淡笑。
“哟~四哥桌子上可真是热闹劲儿的,弟弟来讨杯茶吃,可否?”
我收回看着雪玉和胤祥的视线,转眼看到胤祯带着戏谑的笑意,正叉手看着我们。
“十四弟的桌子上没茶吃?我可不信。”十三笑说。
“有是有,可是太远了,口渴的厉害!”十四忽而看向我,“小曦子,还不给爷倒杯茶?”
我笑着去倒茶,正要递过去的一瞬间,胤禛忽而出手抢过了茶杯,一口喝下,又递给我,说“渴的紧,再倒一杯。”
作甚么和茶过不去?
我蹙眉抬眼去瞧胤禛,阳光在他脸上刻下了明显的不乐意,他不乐意十四叫我小曦子吗?
还是不乐意我为十四倒茶?只一杯茶而已,这样有点小心眼儿吧?
我为难的去看十四,十四仍挑眉看着我,一脸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势头,我心底哀叹,十四你何苦这会子作弄我!
“十四哥,胤衸从来没给除皇阿玛外和额娘外的人倒过茶,今儿个胤衸倒给你的茶,你一定要喝!”
胤衸不知什么时候取了杯子倒了茶,小小的胳膊递过去一大杯快要溢出来的茶,脸上全是真诚。
我忽而“噗嗤”一声忍不住的笑出来,十三也“哈哈”的一笑,“老十四,咱们小十八可是卖了你个大面子!”
胤禛也难得的嘴角勾起了若有若无的弧度。
十四忽而也爽朗的“哈哈”一笑,接过十八递过去
65、徜徉恣意有时尽
的茶杯,一口喝尽,道:“小十八,哥哥谢过你,破例带你去哥哥桌子上吃酒去!”
说着搂过十八,往自己的桌子走去,远远的看到,十四的嫡福晋完颜氏正朝我们这边定定的看着。
在永安拜昂阿的这些日子来,十八几乎每日都会跑到胤禛的布城来寻我玩,我也是乐得欢喜有个明快的小子陪着一起明朗的欢笑,忘却了远在紫禁城的‘愁云惨淡万里凝’,‘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抑感。
胤禛似乎也十分喜欢这个小小的弟弟,并不阻拦我们开心。
有时十八还会带了十七胤礼一起来,胤礼如同他的名字,是个温和有礼的孩子,像个小小的八阿哥,会对人温和的笑,我们倒是也能玩到一起去,日日乐得欢喜自在,倒也自如。
今天眼看到了申时,也未见胤衸来寻我,胤禛也没有回来,我记得他说过明日便要拔营离开永安拜昂阿,继续往下一个驻地行进的,今日会早些回来陪我一起用膳,为何呢?
我站在胤禛布城的围栏门口,四处张望着,远远的看到,似乎小皇子住的布城那边有太医背着药箱急急而过的身影。
脑中忽而闪过一个念头,恍然记起胤衸是在这次北幸塞外的路上病死的。
胤衸?脑中茫然,拔腿就往胤衸住的帐篷快快走去。
到了帐子外,看到正来回踱步的十三和静立不动的胤禛,“出什么事儿了?”我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怎的怕成这样?手这么凉?”胤禛拉起我的手,问。
“出什么事儿了?”我收回一直看着帐篷进进出出不断翻起,不断落下的帘子,看向胤禛。
“据太医说,无甚大碍,不过是有些头疼脑热,可能晚上睡觉着了风。”他说。
“只是这样?”我追问,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终于暂时送了口气,可能是我记错了历史吧。
我本想进去看看,可胤禛说皇上在里边儿,这会子不方便,到了晚上,因着是临行前一晚,宵禁格外严格,故而我也没能进去看成。
第二日,留下胤衸和几个太医在永安拜昂阿养病,康熙的御驾仍按照先行安排,朝下一个驻地去了。
到了晚上,忽而听闻有探子来报,说胤衸不好了,康熙忙谕令全部人马返回永安拜昂阿。
车驾一停,康熙就领了即为年长些的皇子一齐进了胤衸的帐子。
我陪着十七胤礼在帐子外候着,到了晚膳时间,有太监请我们先去用膳。
用膳的时候,胤礼忽而嚷嚷着腮帮子疼的厉害,也没了胃口吃饭,一直摁着腮帮子搓揉。
我心下诧异,过去拨开他的手一看,腮帮子俨然已经肿了起来,我小时候得过腮腺炎,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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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是小儿易感的腮腺炎症状!
我忙吩咐了太监去寻个太医来为胤礼瞧瞧,如果胤礼是腮腺炎,那么胤衸一定也是,如果用错了药,胤衸很可能会命在旦夕!
被我吩咐的太监很快回来,却没见到尾随其后而来的太医。
“太医呢?”我一把拉起正要行礼的太监问。“回曦格格的话儿,奴才没见着太医,被太子爷骂回来了。”
“太子?为什么?”我蹙眉问道。
“回曦格格的话儿,太子爷说十七阿哥是无病呻吟,无理取闹,图谋圣宠。”
太监说的小心翼翼。可我还是怒火冲天,“什么?”
强迫自己压下怒气,阖眼缓缓呼吸,我睁眼走到桌旁提笔,迅速写下了从前我得腮腺炎时妈妈喂给我的中药的药方名字,如果没记错,这个药方叫做五味消毒饮。
虽然不能万分肯定,不过我不能让胤礼冒险,腮腺炎万一发作厉害,仍是可怕的。
“你去寻御药房的人,寻个太医问问五味消毒饮的功用,若确是清热去肿的药效,让他们按平素宫中配五味消毒饮的方子把药配来煮上,给十七阿哥用,另外,去寻些马齿苋来,捣碎给十七阿哥敷在患处,我去去就来。”
我把房子交给太监,他点头应了,自去办事。
我安抚了一下十七,眼下他发病不会有大碍,吃了药便罢。忙往胤衸的帐子去了。
寻了小太监给胤禛传话,不一会儿,康熙便召我进去探视。
进帐发现胤禛,十三,十四,太子都在里面,各人看我的目光全然不同,太子的,显然是厌恶。
“曦云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叩首行礼,“嗯~起吧,难道你有这份心。”
康熙的语气里满是疲惫,我起身,烛光下的他,似乎正透着衰老。
胤衸,真的是和他很相像的。
转眼去瞧床上躺着不省人事的胤衸,小小的他,面色赤红,一看便知正发着高烧,隐隐的能看到他腮部有些微的肿起,我一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腮腺炎褪肿,如果治疗不对症,并不是个好消息。
定了定心,“皇上,曦云从前似是也得过十八阿哥这个病症。”
“真的?你如何康复?为何太医用药无果?”康熙的语气里透着不可置否。
“如果曦云没猜错,十八阿哥该是腮部肿痛,后来才发高烧的。”
康熙听了我的话,转头去看太医,太医点点头。
“曦云并不懂医理,只略略记得额娘当时给曦云用可清热去肿的汤药,如果用了清热去肿的药,便是妥当的,只要再采摘些马齿苋来,捣碎敷在患处,病症可能会减退,但是,曦云发病当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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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妥善从医,十八阿哥如何,曦云不敢断言。”
“皇阿玛,莫听这贱婢胡言!”太子突然发话。
我去瞧胤禛,他蹙眉,紧紧的抿嘴,垂眼看着地面。
作者有话要说:我爱小十八~
十七有没有得病我没有考证,只是用了,各位不可考证,八过,腮腺炎传染,十七被小十八传染,是不是也有可能呢?衬着文意,读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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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人命危浅难朝夕
“住口!”康熙忽然对太子怒斥。
太子噤了声,垂首立着。
康熙锐利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我,我也迎了坦然看去,半晌,他转头吩咐:“照曦丫头的话去试!”
李德全和太医得了旨,匆匆下去了。
我恼怒的想着太子方才对胤礼问医恶劣的阻止,还有他方才骂我那句‘贱婢’,蹙紧了眉头,我实在是太厌恶这个目空无人的暴虐太子了!
狠了心,再跪下叩首,“皇阿玛,曦云斗胆替十七阿哥请太医。”
我的声音里透了些哀伤,不知是为了演戏,还是为了我的真心。
“十七阿哥得了同十八阿哥相同的病症,来之前,十七阿哥请太医去瞧病,被驳回了。”
“为什么要驳回?是谁?”康熙恼怒的蹙眉大喝一声。
“皇阿玛息怒,儿臣实不知十七弟是真的得了病,儿臣还以为……”太子突然跪下,就在我身边,我在心底冷笑。
“还以为什么?”康熙的语调缓慢而严肃,我知道,他这次真的生气了。
“儿臣以为,以为十七弟不过是看皇阿玛紧张十八弟,装病邀宠。”太子的声音透着踟蹰,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话说完。
康
熙闻言,翻眼,仰头看了一眼帐顶,重重的叹了口气,“你以为,一个小小的孩子会和你抢圣宠吗?如此没有容人的气量,怎为储君?”
看了跪在地上的太子,他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
“罢了,你下去罢,朕,近日不想看到你。”
太子跪着没动,似乎仍想辩驳着什么。
“滚!”康熙怒吼,太子忙叩头,缓缓退出了。
康熙垂眼看着地毯,许久,他仍旧垂着眼,缓缓吐气,“你们先下去罢,朕,累了,想好好陪陪胤衸。”
所有人应了,纷纷鱼贯而出。
我和胤禛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我转身看向康熙,他正如天下间最普通的父亲,对着生病的儿子温柔的笑,亲手为他擦汗,替他盖被。
在帐子里,我躲在胤禛怀里,思绪翻飞,“胤禛,我是不是很坏,我本可以不在皇上面前揭发太子的。”
他圈着我的手紧了紧,“太子口出狂言,过于无礼,就是你不出言,我也会寻了他的缝隙出言讥讽的。”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丝丝沁凉,平静了我燥乱的内心。
“他不是你的兄长吗?”我问。
他摇摇头,说:“我的二哥很早前便消逝了,如今,只有太子胤礽,没有我的二哥。”
“那你还这样忠于他?”我诧异问。
他忽而低低笑了,道:“我是皇阿玛的儿子,自然忠于的,是皇阿玛,他朝哪里挥剑,我便向哪里斩棘。”
66、人命危浅难朝夕
我抱紧了胤禛,往他怀里蹭,他紧紧的搂住我,像要把我摁进他的灵魂。
“他要我死,我便不活!”
他的声音低低的传来,我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茫然的盯着他胸前狰狞可怖的团龙。
“只是,我舍不得你。”他笑说,我的眼泪骤然落下,浸湿了那金色的团龙。
“胤禛……”我低低的唤着他。
他垂下头来看我,嘴角抿着温柔,“胤禛……”我盯着他的双眸,下意识的又唤了一声。
“傻云儿,怎么了?”他笑着问我。
眼泪一颗接一颗的滑落,阖眼的一瞬,便能感觉一行滚烫,“砰咚”一声,没入他的袍服,我说:“如果有那日,我随你走。”
他的身形明显的一怔,说:“我要你活着,你要好好活着。如果有那一日,我要你许给我你的下一世。不论你是九天玄女,还是冥府厉鬼,我,都不会放你走。”
脑中的思绪被瞬间抽离,只记起那个深夜侵扰我的梦境。
“云儿,云儿!朕命你醒过来!云儿!云儿!”
“你说过,不论朕今生在哪儿,你都会随朕走,朕还在这儿,朕还在这儿,莫要丢下朕一个人,莫要丢下朕……云儿……”
感受到滴滴滚烫滴在了我的胸口,浸透了在胸口上带着的什么挂件,在挂件下缓缓的凝聚。
“不离不弃,莫相忘。朕要你记得,朕要你记得……”
似乎是被人忽然抱起,紧紧的,要嵌进灵魂里。
“朕说过,不论你是九天玄女,还是冥府厉鬼,朕,都不准备放你走。”
……
我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子,黑眸清冷却透着无尽的温柔,对人永远淡漠疏离却以真挚相待,他是我的胤禛,是我的,胤禛。
忽而感激上苍给了我命缘,让我再冥冥之中来到他身旁,我不用回到现世,只要能在他身边,不论下一世如何轮回,我都愿意,永远随他走。
正彼此静静的对视,忽而听到远远的,若有若无的丝竹声。
为何,会有声乐?十八阿哥病重,营中该早已戒严。
胤禛也诧异着,拉起我的手,朝外走去。
远远的看去,似乎是太子的营帐中正灯火绰约,丝竹靡尔。
胤禛蹙眉对秦顺儿点头,秦顺儿便迅速朝着那个方向过去。
半晌回来,“回爷的话,听说是西域使臣来见皇上,见着太子爷的帐殿,以为是皇上的帐子,寻了进去,才发现是太子爷,即刻要求见皇上,太子爷见皇上无心他顾,便替皇上设宴相待,笙歌起舞,玉食相奉。”秦顺儿恭身说着。
我一愣,太子居然在弟弟快要病死的时候,以如此奢靡夜宴款待西域使臣
66、人命危浅难朝夕
?而且还是未得谕旨,自作主张的替他皇阿玛设宴?他心中,究竟有没有顾及过他的兄弟,或者有没有考虑过皇帝的尊严?
我随着胤禛要往太子账去,胤禛握紧我的手,说:“方才咱们说的,今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你暂且先回去,我也可放心去瞧瞧发生了何事。”我点点头,玉蕊过来扶我回去。
第二日,昨夜的事情,便传遍了整个大营的所有布城。
太子在兄弟病入膏肓,皇上整夜相守之时,以储君身份让西域使臣误认为是九五之尊,奉为上王,太子以声色犬马,靡靡之音相待,彻夜未绝。
康熙怒斥太子:“绝无忠爱君父之念,不仅欲分朕威柄,以恣其行事,伊系亲兄,亦毫无友爱之意!”
遂令太子禁足,而太子在下跪谢恩时,却以不共戴天之眼神狠狠瞪向康熙。似乎并不服气。
康熙为挽救十八阿哥胤衸危命,谕令御驾火速回京。却无人能料到,当御驾行至布尔哈苏台,该发生的,仍旧是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俺素勤奋更新滴好姑娘对不对?乃们都看到的对不对?为神马俺被霸王的这么惨,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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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谜团重重疑难解
布尔哈苏台的景色是美丽的,落霞孤鹜,秋水长天。
鹿群在平原上遥远的地方急速奔跑,带出了一种古朴雄浑的美感。
可在这行色匆匆的队伍中,它的美却徒生悲凉。
胤衸的病症在一点点的加重,长途的奔袭让他本就脆弱不堪的身体得不到喘息的机会,可若停下来等待,没有上好的药材,没有在这方面精通的太医,他只能是等死。
我不知道康熙是如何面对这两难的决策,只知道他在听到胤礼已经痊愈时,眼眶微微的泛红。
康熙近日一直着我陪着胤衸,一方面是因为胤衸一直对我亲昵,另一方面,我想是因为我误打误撞的医好了胤礼,康熙总是抱了点微弱的希望。
可我知道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眼泪在我的眼眶里直打转,所以康熙在看到我时,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坐在胤衸的床前,看着这个在他所有儿子里,长得跟他最像的小儿子。
“衸儿跟朕小时候一模一样,朕看着他,总觉得看到了自己。”康熙的声音低缓,透着凄苦,“朕没有童年,想给衸儿一个自在的童年,可老天,竟然连一点机会也不给朕吗?”
他的剪影透过烛光印在帐篷上,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这影子因为烛火的跳动而颤抖,还是因为影子主人本身就在颤抖。
胤衸爽朗的声音似乎在耳畔响起——
“小四嫂,胤衸喜欢你!”
泪水怔然落下,我直直的盯着胤衸躺在床上僵直的身体,遗世凄凉渐渐弥漫了整个心田。
生命,在这世间,最脆弱不过。
李德全抬手悄悄的摸了眼泪,微微躬着的身子也显得苍老而疲惫,他的声音因为久久未睡,一直在康熙身侧陪伴,透着嘶哑:“皇上……”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康熙仍看着仿佛睡着了的胤衸,轻微的点点头,胳膊无力的带起手掌,轻轻的摆了摆,李德全恭身缓步退出大帐。
我缓缓的阖眼,伴随着李德全在帐外悲怆的哭唱:“十八阿哥,殁了。”眼泪,止不住的溢出。
“小四嫂,咱们去掏鸟窝吧!”
“小四嫂,听说你的骑术不错,胤衸跟你比马!”
“小四嫂,幸福是什么,真的很难寻到吗?”
“小四嫂,皇阿玛看起来总是忧心忡忡,是胤衸不乖吗?”
一段段情景在眼前碎裂,悲凉的感觉笼罩着我,所谓幸福,于胤衸而言,不过是像得到爱吃的糕点一般简单的事,可在这紫禁城,在有紫禁城的人的心里,却是天下最难得到的奢侈。
帐外的哭嚎声震天,康熙终于抬起了眼,缓缓看向我,却空洞无物,“咱们出去吧,衸儿累了,不扰他睡了。”
67、谜团重重疑难解
他的行动缓慢而僵硬,像是被剥离了灵魂的空身,帝王的明黄九龙朝服,此刻在他身上,金灿灿的奢靡映对着眼前的凄凉一片,讽刺万分。
帝王,终究也有他无法掌控的事。
命缘,天定。
跟在康熙身后步出大帐,一众阿哥们都立在帐口,看到康熙出来,本该都是悲怆的脸上,此刻却表情各异,全因为太子爷——
似乎一看到康熙出来,太子爷的眼泪立刻泪如雨下,“皇阿玛,十八弟……都是这帮蠢太医,要不是他们,十八弟不会,不会……”
他一手抬着袖子去抹眼泪,一手颤抖的指着地下跪着瑟瑟发抖的太医们。
我看着太子,眼中充斥的,早已不是鄙夷,连鄙夷给他,都是浪费。
我只是可怜他,可怜他的脑瓜没有储君该有的聪慧,没有了索额图,他就像一只跳墙的急狗,穷途末路。
饶是这样,他也没有发现自己正在把自己送上末路,先是在京中趁康熙巡幸塞外在各部各省安插自己的心腹,再是在弟弟病重,以九五之势待西域使者。
如今,怕康熙责罚自己,居然当众哭天抢地,先是失了储君威仪,再是寻遍理由,拒不认错。
我抬眼去看胤禛,他的黑眸正静静的注视着太子可笑的举动,脸颊苍白清冷而悲怆,十三和十四都蹙着眉头看太子,十三的脸上有焦虑,十四的脸上写满鄙夷。
视线下移,胤禛的手正不动声色的用力拽着十三,十三诧异而不解,盯着胤禛半晌,终于无力的松了劲,垂眼看着草地。
太子仍在哭泣着指责太医,康熙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疲惫却威慑力十足,“给朕滚。”
“皇阿玛!儿臣,儿臣是担心老十八啊,是替老十八不值!”太子满脸委屈。
“要不值,你就替你弟弟,不值有你这样一个做太子的二哥!”康熙终于愤怒。
“来人,软禁太子,朕不想在这营地里看见他仍以储君之姿乱逛!”
康熙此话用意明显,太子所为,不在于失了威仪,而在于,彻彻底底的,失了仁德。
胤禛的布城。
“四哥,为什么不救太子?咱们不是一直跟他同仇敌忾吗?”十三的语气透着不解的愤怒,我驻了足,默立在帐子门外。
“我何时跟他同仇敌忾过?”胤禛的声音冰冷至极。
“四哥!”胤祥的语气里全是无奈。
“我跟着的,咱们跟着的,都是皇阿玛,胤祥,你要时刻铭记这一点。皇阿玛要我们忠君,忠于太子,我们便做,可眼下,太子失德过了分,甚至惹恼了皇阿玛,你要我如何在众人面前替他挽回?”胤禛的语气渐渐也转为无奈。
“
67、谜团重重疑难解
是不是因为曦云?”胤祥冷不丁的说了一句,我的心怦然一惊,因为我?
“是不是因为那时候太子爷差点要了曦云,四哥你心怀怨恨?”十三接着说。
“胤祥!”胤禛的语调透着一丝警告。
“四哥,我知道为何皇阿玛会把曦云指给你,隆科多跟我说过,皇阿玛命你去给索额图赐书。为何不久索额图就倒台,索家失势,索额图自己也送了命,是因为你跟皇阿玛讲了太子这些年做过的事儿,所以,所以,皇阿玛把曦云指给你,是不是?”胤祥的语气透着愤怒和不甘。
“胤祥,那是咱们的皇阿玛,你以为咱们的一举一动能瞒过他吗?他问我的时候,那语气和眼神,分明是早就知晓的,我再隐瞒,也是徒劳。”
“四哥,你想不想做储君?”胤祥怒吼着问,我侧耳细听,并没有答复。
“想不想?”胤祥又问一遍,我仍旧没有听到答案,心里漠然,我曾经亲耳听过他告诉我,他并不想做储君,而他,现在没有出声回答,是默默摇头?还是默默颔首?
眼前的状况,于他而言,是最为有利的。
太子极尽奢靡,他一切从简,太子张扬跋扈,他淡漠有礼,太子不仁不忠,他仁义对兄弟,忠心奉阿玛,他,到底想不想做储君呢?
那个在三百年后被反复猜测的谜团此刻似乎仍然迷雾重重,我的心渐渐的不安起来,以康熙的能力,一定也知道我差点失身于太子,为何仍然,把我指给了胤禛。又为何,并没有给我侧福晋的名分,却赐了封号?
“四哥,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曦云,究竟是皇阿玛指给你的,还是你求皇阿玛指给你的?”胤祥的声音里,透了一丝寒凉感。
我的心‘扑通扑通’的飞快跳着,急切的希望能够听到那个答案。
许久,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我求的。”
没有听到十三再说话,却听到他疾速而出的脚步声,我急急后退,躲进帐侧的阴影里,看到胤祥身着蓝色袍服的身影疾奔而出,渐渐的消失在苍茫夜色中,我低低叹口气,挑帘进帐。
胤禛正面色苍白的阖眼躺在床榻上,他身上金线绣着的团龙,烛光下,流光溢彩。
我坐在榻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缓缓抬手轻抚,“胤禛。”朱唇微启,我轻声唤。
他没有睁眼,只是拉过我的手,放在他胸口,说:“有你在,我才能安心。”
我默然,我是他从康熙那求来的,那么,他用了什么条件跟康熙交换?康熙本身又打算怎样处置我呢?
似乎是听到我内心的疑问,他竟然缓声道:“在泰山下,我用尊严立誓,我此生,只唯皇命是从,皇阿玛命我不得跟
67、谜团重重疑难解
太子争储夺嫡,我心底悲凉的紧,原来我在皇阿玛心里,竟然是暗中窥探,伺机夺储的人。本要道明本意,可皇阿玛竟说,交换条件是你。如果我不肯,也只是让你这个‘勾引’了太子的人莫名消失即可,若我肯,便成全了咱们,赐你封号,保你一生。”
原来如此,我竟然,也能够成为康熙交换的筹码,可他,又是如何知晓我跟胤禛的呢?
“我听皇阿玛金口一出,吓得一身冷汗,原来他早就知道我对你有私情,可你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吗?”胤禛缓缓睁眼,眼神中透着迷茫和无助。
我摇头,他笑:“你发上的两支红珠簪,那红珠子,是南海那边的国家进贡来的血珊瑚,因为极为难得,只有一小株,在额娘生下我的那天,皇阿玛把那血珊瑚给了额娘,说等我大婚,便把那珊瑚给我,让我送给我的心人。大婚那天,我得了珊瑚,却并不知有这一层,只以为是额娘遣人送来的贺礼中的一件,额娘跟我早已没有那样亲近,许是这样,并未告知我血珊瑚的约定,而我,竟然不知情的情况下,看见那株血珊瑚,便把它收起,只想等到有一天,有一个人能够填满我的心的时候,便把血珊瑚送她,因为血珊瑚是贡品,不能随意外送,我对外告诉人我收的好好的,不许旁的人看,自己私下把它磨成了珠子,做了一套首饰,只等,你那人的出现。”
他看我的眼神透着无尽的温柔,仿佛这温柔来自遥远的年代,也将持续到遥远的未来。“所以皇上看到我发上簪的发钗,便明白了吗?”我暗笑,低低的问。
他笑着看我,点头。
我俯□去,躺在他的身侧,抱着他的胳膊,把脸深深的埋着,说:“其实皇上对我挺好的,宫女有私情,竟然也没有处罚我。”
他无奈的笑道:“你怎不知,你是皇阿玛用来捆缚我的枷锁。”我抬头看他,他嘴角正噙着笑意。
“胤禛,你想夺储吗?”我问,希望能够得到肯定的答案。
他终究是没让我失望,不带迟疑的说:“本就不想,皇阿玛以你交换,我也不想过多解释,他若知道我本就无意夺储,或许会后悔把你给我,作为交换条件,甚至,或许会把你给太子,作为鼓励太子的赏赐。”
他停了许久,伸过胳膊来搂紧我,“你进宫去,虽然冒着被人识破身份的生命危险,却为我博得了一个能够让你站在我身边的身份,正黄旗钮钴禄氏,出身显赫,却在本朝无大势,也只有这样,皇阿玛才会放心把你作为条件,跟我们兄弟几个交换,你永远,不会成为夺储的帮手。而我,再也不想错过你,再也不想把你放离我身边。”
我伸手去同样抱紧他,
67、谜团重重疑难解
嘴角勾起笑意,苍天没有负我,我以性命相搏,终于博得站在他身旁的光明正大,能够陪伴他,跟随他,直到天荒地老。
“皇阿玛赐你封号,是让皇族中人,知道他对你的宠爱,也是对我的宠爱,在旁人时时问安的一声‘曦格格’时,也是在提醒他自己,对我的承诺,他承诺保你一生,我终究,能放心一些。”
我知道,如果我被人识破是顶替的钮钴禄氏的小女儿,因着有康熙的一句保证,总算也能够有了解救的空间。
可是,心底仍然是有隐隐约约的不安。不知道,钮钴禄氏过得可好?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她,也发现我,是顶替的。
而我,又有多少人为我担负了性命之忧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开心打滚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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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美好虚无触即破
胤衸的灵柩被阿灵阿扶回京城安葬。
康熙的御驾仍然滞留在布尔哈苏台,远远的望去,胤衸的灵柩消失在在漫天飘散的白色纸钱纷飞的尽头。
康熙的背影挺拔却僵直,他的小儿子,离他而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胤禛平平静静的在湖里摸鱼,在草坡子上晒太阳,过得倒是平静祥乐。
眼前太阳正好,光照充裕,却不让人觉得灼热,我靠在胤禛肩上,正懒懒的看着天际,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总是希望日子就这样安静祥和的过着,直到沧海桑田。
不过我知道这只能是期盼,美好如同海市蜃楼,一点即破。
“爷……”秦顺儿的声音犹豫迟疑,仿佛担心会破坏了我们之间的美好。
许久,“什么事?”胤禛冷冷清清的问。
“十三爷,在帐子里等着,看样子,有点着急。”
我抬眼看了胤禛,他嘴角正崩成一条直线,紧紧的抿着,“你去罢,我再坐会儿。”知道最近不太平,十三急着寻他,许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赶着要他拿主意。
“你……一个人可以?要不要秦顺儿陪着?”他略带迟疑的说。
我忙笑着摇头:“这么大一个人,又是你的福晋,能有什么事儿,一会儿我就回去。”
看他终于神色缓缓,起了身,“我骑秦顺儿的马回去,这匹马留着给你。”说着就翻身上了秦顺儿身边的马,临了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喝马而去。秦顺儿也朝我行礼,忙跟着胤禛的方向往回跑。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自觉的蹙眉,心底又腾起了隐约的不安。自从胤衸去了,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压抑着,猜忌,矛盾,不满,都被压在一张张冰冷的面孔下,上从康熙,下到宫女太监。仿若大战前的宁静,安静却诡谲。
眼看太阳正在西沉,我收回了空无一物的视线,牵着马,慢慢儿的往回走,远远的看到布城的剪影,总觉得那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专门吸食人间的温暖和快乐。
饶是这样,只因他在里面,纵使再无回路,我也义无反顾。我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坚定的决心,并不只因胤禛是我在这时空最亲近的人,而是,仿佛这是前世的纠葛,内心总有一个暗自回响的声音,催眠似的告诉我,我必须,陪在胤禛身边。
正要进账,忽而听到里面传出胤祥的声音,不自觉的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