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而挂断电话,跟桃子大致说了下沈毓的病情,就要去当特护。
桃子不太喜欢沈毓,更不喜欢陆笑和他除了工作关系外走得太近,就拉住陆笑说:“现在猪流感这么严重,万一沈毓得了猪流感又传染了你可怎么办?你不能因为他给你找了份兼职就为他赴汤蹈火英勇献身吧?”
“不会这么严重的,”陆笑坚定地说,“沈毓不会得猪流感的,即便得了,我身体壮,也不会被感染,没事。”
桃子还是不放心,“那万一呢?”
陆笑一本正经地打着哈哈,“万一我真不幸被猪大神眷顾了,你就多哭两声,每年去看看我爸妈就行。”说着,拿起收拾好的书包,赶往公寓。
沈毓一个人缩在床上厚厚的被子里,浅浅地弓着身子,背影看着还蛮可怜的。
陆笑轻轻地走过去,本想拉开厚重的窗帘,却怕透过窗户缝隙的冷风会让他不舒服,只得拧开床头灯,薄薄的晕黄灯光打下来,勾勒出沈毓红得不太正常的脸。
陆笑探手摸上沈毓的额头——烫。
她蹙了蹙眉头,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被角掩好,关上床头灯,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从超市和药店回来的时候,陆笑正碰上沈毓围着被子出来找水喝。
浅蓝带着白云朵朵的被子裹在一米八几的大男孩身上,别说竟还有一种别样的帅气,只不过,当这个大男孩穿着胸前有个大麦兜的睡衣,转身用诧异、瞬间又变得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她时,帅气啊什么的都成了那天边的浮云。
沈毓微微嘟着嘴,可怜巴巴地说:“笑笑,没水喝了。”
陆笑瞅瞅自动饮水机,还真没水喝了。
陆笑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厨房的桌子上,先将烧水的壶灌上水插上电,等它烧开水,又打电话给送水的商店要了桶矿泉水。
其间,沈毓乖乖地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脑袋晃来晃去地跟着陆笑转。
陆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问:“你吃药了吗?”
沈毓点点头,“吃了感冒药。”
“那你先回床上睡会儿,我熬点米粥给你喝。”陆笑的声音更加柔和,就跟哄小孩子吃饭一样。
沈毓慢镜头似的眨巴眨巴眼睛,“好吧。那你快点啊,我肚子饿了。”
快走出厨房的时候,他又转身,用湿漉漉的眼睛瞅着陆笑,“笑笑,我要喝皮蛋瘦肉粥。”
陆笑抽抽嘴,“好。”还好,她买了皮蛋。
用小火熬着粥,她又将买的鸡块洗干净,放在高压锅里炖。
然后,将姜切成片,熬了一小锅姜汤,盛了一碗,端到沈毓的房间。
沈毓正有气无力地抱着ipad看麦兜,陆笑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相处了这么久,她还真不知道沈毓有这种幼稚的嗜好。
沈毓闻到了姜汤的味道,立马放下ipad,抬眼喜滋滋地看着陆笑,出口的话却还是沙哑:“笑笑咋知道我喜欢喝姜汤?”
陆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我不知道,就是觉得感冒了喝完姜汤会好得快些。”
“哦。”微微有些失望。
他吸吸鼻子,跟蚕蛹似的慢慢蠕动着爬起来。
陆笑赶紧把一个靠枕放在他的身后,等他靠得舒服了,她说:“你喝姜汤,我出去看看粥炖的怎么样了。”
沈毓又用小鹿芭比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望着她,“你喂我喝。”
陆笑好声好气地哄:“乖,自己喝。”
“你喂我喝。”他继续用哀怨的大眼睛看着她。
陆笑依旧笑得温和:“你自己喝哈。”
“我是病人,我最大。你喂我喝。”沈毓越发可怜。
陆笑这会儿要炸毛了,却强忍着想拿被子闷死他的冲动,努力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却没掩住她磨牙的声音,“你的手又没受伤,你自己喝。”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
沈毓这家伙越来越讨厌了。
虽说蔫啦吧唧的,可她就觉得他没人家烧到39°时的虚弱。
不过,这样,她也就放心些了。
不一会儿,陆笑在厨房一边看顾着粥和鸡汤,一边百~万\小!说自习的时候,沈大公子又嚷嚷了,“笑笑,我头疼头疼头疼头疼疼疼~”
陆笑赶紧把书放下,急急忙忙地跑到他的卧室,只见他斜倚着靠枕直哼哼,“笑笑,疼疼疼……”
陆笑探手到他的额头上,依旧是那么烫,“要不,我们去医院吧。”
“不要,”沈毓瘪着嘴,“我不要做小白鼠。”
这是什么逻辑?
“那……再吃片退烧药?”陆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她毕竟不是医生。
沈毓摇头晃脑,“不吃,不吃。我要喝姜汤。”
“姜汤不是……”她一转头,那姜汤依旧好好地放在桌子上,只是热气已经没有那么足了。
他这是非要她喂他了?
陆笑想了想,终是没忍住,无奈地端起碗,用调羹舀了一勺凑到他嘴边,“喝吧。”
沈毓眉开眼笑,乖乖地将嘴巴凑上去,只轻轻地一吸,姜汤就进了嘴里。
就知道他家的笑笑心软,嘿嘿。
沈毓喝完一碗姜汤,乖乖地躺下又抱着ipad看麦兜。
陆笑匆匆地跑到厨房,果然看到咕嘟嘟想往外冒的粥。打开锅盖,用勺子搅拌几下,发现稠度已经差不多了,就将煤气关上。盛了一碗,放在桌子上晾一会。然后,拍了个黄瓜,凉拌。一起端着又去了沈毓的卧室。
沈毓还是哼哼着让陆笑喂他喝粥,陆笑想到她要是不同意,沈毓极有可能会死赖着不吃,就好脾气地拿起碗,又一勺一勺地就着黄瓜喂他吃。
正当沈毓喜滋滋地享受被陆笑伺候的舒适时,公寓里霍然闯入四个穿军装的男人,气势惊人,把陆笑和沈毓团团围在了中间。
part15
四个士兵的身后走出两个英姿飒爽的军人,其中一个年纪近60岁,面容祥和,军装外面还套了件白大褂;另一个看上去比沈毓大不了几岁,脸颊棱角分明,眉目英气,双目炯炯,翘鼻薄唇,极为帅气,只是面部表情太过严肃,浑身冒着丝丝寒气。
陆笑被吓了一跳,只瞪着那六个军人,脑袋空白一片,还保持着左手捧碗,右手拿调羹喂沈毓的姿势。
沈毓却淡定极了,依旧不紧不慢地将调羹里的粥喝完,这才吧嗒吧嗒嘴喊人:“我说,沈硕,你就不能正常点敲敲门再进屋吗?非得私闯民宅?”
沈硕脸上无丝毫笑意,“池伯伯,沈毓就交给你了。”
他旁边的老军人和蔼地笑了笑,“看他这气色应该还不至于到猪流感的程度。”说完,就拿着医药箱走到沈毓面前,要给他做各种检查。
陆笑赶忙给他让地方,见到老军医对她温和地笑,陆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沈毓没办法,知道要是不让池医生检查,沈硕肯定不会让他安稳地呆在这儿,也就很配合地伸舌头撩胳膊的。
检查结果,不是猪流感,只是普通的发烧。
陆笑松了口气。
沈硕的表情也略有松弛。
“搬去我那边吧。”沈硕命令的口吻,让人没得反驳。他带来的那四个士兵立马要着手给沈毓收拾行李。
沈毓很不开心,“我不去,在这儿挺好的,有笑笑照顾我,很快就会痊愈的。”
沈硕这才望向被忽视了好久的陆笑,带了审视的味道。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让陆笑生生打了个寒颤。
沈硕打量了一分钟,很干脆直接地问:“女朋友?”
“是。”
“不是。”
两种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沈硕嘴角就那么无端地翘了起来,让本来有些面瘫的表情有了些生气。
他有些幸灾乐祸地对沈毓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沈毓哼了一声,扭头不理他。
陆笑有些没听懂,囧囧有神地站在原地。
池军医将药开好,说他每天会过来一次,给他挂点滴,一帮人就又在沈硕的指挥下风风火火地从公寓里撤了出去。
陆笑从恍若梦中的插曲中回过神来时就看到沈毓很是不郁地盯着她看。
然后,听到他嘴里咕哝着:“什么跟什么啊,我不过就是想留在这儿,不去他那冰窟窿没人气的别墅,他怎么就想歪了呢?”
“嗯?”陆笑疑惑。
沈毓跟蚕蛹似地缩回被子里,有些不自在地说:“笑笑……”
“嗯?”
“刚才……嗯,你别把我三叔说的话放在心上。他就是这么个自以为是的人。”
“哦,他刚刚说什么了?”
“呃……没什么,没什么。”
陆笑权当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知道的太多,她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和沈毓和平共处友好合作了。
人生难得糊涂,说的大抵是像她这样善于逃避的人吧。
沈毓跟小强似的,病来如山倒,病去这丝抽得也不慢。
不过就是一天的功夫,烧退了,他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虽然,他的感冒还没痊愈,活蹦乱跳也只是在陆笑不在他眼前的时候。当然,只要陆笑一接近他的卧室五步距离,他就又横躺在床上,直哼哼。
晚上,陆笑依旧把饭菜端到他的卧室,伺候他吃完,半个小时后逼着他喝完药,这才收拾了碗筷,拿出书本复习功课,却被沈毓要求在他的卧室里复习,以方便就近照料他。
元旦依旧与十一一样,电台播放提前录好的节目,他们不用上班。
陆笑也就依言待了下来。
沈毓抱着ipad改看倒霉熊,每每看到那笨熊倒霉,就乐得打滚。
陆笑好奇,偷偷瞄了两眼,刚巧看到那只笨熊爬雪山,快到顶的时候恰遇雪山崩塌,倒霉的从山上掉落深渊,不由噗嗤笑了出来。
沈毓回头,恰好看到她乐得晶晶亮的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这丫头貌似变漂亮了。可也没继续深入考虑这个问题,就献宝似的往另一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的空地道:“来,一起看。”
偷看被人抓包,陆笑的脸一红,赶忙摇摇头,“不了,不了,我得复习。”
“复习什么呀?随便考考就过了。”沈毓撇撇嘴,又扭头看倒霉熊。
陆笑只是呵呵笑了笑,没回答。
想拿奖学金这话,她不好意思开口啊。
卧室里暖气开得足,陆笑百~万\小!说看得有些昏昏欲睡。
十一点的时候,她复习暂告一段落,想换本书来看,就忽然听到床上响起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侧头瞧见沈毓平和的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安宁的光,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柔和的笑就那么在脸上漾开。
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他的ipad收好,给他掩好被角,又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方才安心地关上灯,悄悄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是元旦,天气晴好,冬日素来清冷的阳光也有了些暖意。
陆笑做好早饭,发现沈毓还没有起床,就拿着英语课本在自己的卧室打算读半个小时。
窗户半开,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陆笑吸了一口入肺,虽说清冽,却让人精神洋溢。
不算响亮的读书声在公寓里响起,沈毓醒来出门找水喝的时候恰巧听到。
他嘴角自然翘起,很柔和的弧度,倒了杯水,倚着门框静静地听陆笑那圆润清澈的英语。
这几个月,他每晚入睡前都会拖着陆笑强行练二十分钟的口语,直到她俩眼皮那架打得实在分不开,他才放她去睡觉。
还是有效果的。
半个小时后,陆笑本想去叫沈毓起床吃饭,却看到床铺已铺得整整齐齐。
厨房里乒乒乓乓的,陆笑一愣,匆匆走过去,就见沈毓正笨拙地将饭菜往桌子上收拾。
看到陆笑,沈毓嘿嘿一笑:“来,吃饭。”
这话明明是她常常对他说的,这会儿却是反过来的,不过,不赖。
沈毓还有些蔫蔫的,吃饭的时候半耷拉着脑袋。
陆笑不明所以,把一口饭吞下后,忍不住问他:“怎么了?不好吃吗?”
沈毓摇摇头,越发没气力的样子。
陆笑有些担心,“是不是身体很不舒服?”
沈毓点点头,泪汪汪地望着陆笑,“今天元旦,你要回学校和你舍友一起过吗?”
陆笑点头,“是啊,昨晚打电话回去的时候,说好今天聚餐的。”
沈毓干脆不吃了,瘪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那我怎么办啊?”
陆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池医生今天不是会过来再给你打一针吗?晚上你叫个外卖……”
“我被人遗弃了。”沈毓直接趴在饭桌上,要死不活地哼哼,“笑笑都不管我了,还不如得猪流感死掉算了。”
陆笑:“……”
陆笑好说歹说,发誓今天一定陪着他过节,沈毓总算吃了一碗稀饭。
饭后,陆笑用沈毓的手机给桃子打电话,说沈毓病还没好,实在走不开。
桃子怒了:“他病了,为毛找你啊,咋不让他女朋友伺候他?他就是看你人老实,好欺负。”
陆笑有些不知所以,“他有女朋友?”
“你还不知道?”桃子极为气愤,好啊,果然被她猜中了。沈毓这厮在其他女生面前扮潇洒,到陆笑这里就因地制宜扮猪吃猪了。她本来因为陆笑对沈毓没那方面的意思不想揭发沈毓的,可这小子整天缠着陆笑,整个将她当保姆使唤,不像话,太不像话了,“我们第一次晚上跑步那天,我看到他在篮球场上教一个女生投篮,整个人都贴人家身上了,而且……而且不一会儿,两个人亲一块去了。”
陆笑的脸色变了变,不知道为什么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她淡淡地说:“嗯,我知道了,就这一次……别把我在这儿的事告诉别人,我怕……传到他女朋友的耳朵里就变味了。你放心,我只是将他当做哥哥,照顾他,算是他给我找了份不错的工作的报答吧。”
陆笑又去菜场买了不少菜,毕竟是元旦,即便是两个人也该好好吃一顿。
买菜来来回回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沈毓有女朋友这件事。觉得既然他有了女朋友,她就不该和他走太近,万一她女朋友知道了,吃醋了——呵,她长得这么普通,应该也不会让他女朋友吃醋。或许沈毓就是看中她这一点,才肆无忌惮地让她和他住在一个公寓里。
她这长相还真是有一种安全感,不管和谁走太近,细细追究起来,也不会将她与那个人往暧昧的关系方面考虑。像上次bbs那件事,估计纯粹是大家一时无聊拿她调侃解解闷。
罢了罢了,就这样随遇而安也好。
这样想着,提了几大袋子菜刚到公寓门口,陆笑就听到屋里笑声满满。
她犹豫着打开门,最先入目的就是穿着淡灰色毛衣,笑得一脸温暖的贺乐弦。
part16
贺乐弦接过陆笑手里的菜,微凉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引得她的手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贺乐弦自动忽略她的不自在,笑得一脸清和,“回来了,大家都等着你呢。”
大家?
孟固嗷嗷惨叫的声音适时传来替陆笑解惑:“你是不是女人啊你,光知道跟我抢东西,就不能学学人陆笑温柔贤惠还能做饭洗衣。”
清亮的声音随之而起:“你才应该学学贺乐弦温润君子,事事为女生考虑,处处让着女生,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品相貌堪称绝种。”
“靠,老子不温润,老子是霸气外露。”
“我看你是血气侧漏吧。”
“啊啊啊,老子要炸毛了,老子……”
“吆,你老子老子的,你是老了,还是有子了?啧啧,明明连个女人都没碰过,还想有儿子。真是没脸没皮不知廉耻。”
“你、你、你……”孟固饭口吃了。据说,这孩子语言表达能力不咋地,还老爱跟黎微抬杠,每每都被堵得只能往外蹦单音节词还不知道收敛。可谓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无限循环。
贺乐弦温和地摇摇头,和陆笑一起走到厨房,“这两人一凑到一块就火花四溅,真不知道前世是不是冤家。”
陆笑钦羡地笑着:“那也是欢喜冤家。”
贺乐弦却摇摇头,“黎微有喜欢的人了,不是孟固。”
陆笑低着头把鲤鱼拿出来放在盆子里,准备先处理一下,只略有好奇的“嗯”了一声,用的是声调,表示她有兴趣听下去。
贺乐弦坐在小板凳上,将芹菜拿出来,择下菜叶,“是沈毓。”
陆笑冲洗鲤鱼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沈师兄不是有女朋友吗?”
贺乐弦抬起头,看着陆笑认真处理鲤鱼的动作略有所思,“他的确有个女朋友……在加拿大,算是前女友,也算是现任女友,”见陆笑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在鱼身子上划线,略有放心,“黎微是想趁虚而入。不过,以她的姿色和勇气,也不是没有可能。”
的确,黎微和沈毓站在一起,一个倾国倾城,一个绝代风华,的确很配,只不过前提是沈毓不哼哼唧唧的时候。
一想到沈毓嘤嘤嘤地抱着黎微撒娇,陆笑浑身就狂起鸡皮疙瘩,心里也有些不太舒服。
可能是……太违和了吧。
“笑笑,我渴了。”
陆笑回头,就见沈毓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吸着鼻子,靠在门框上,大大的桃花眼有些不悦的盯着她。
陆笑赶紧给他倒了杯热水,根本就没发觉她这行为做的有多么流畅,也没发现贺乐弦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沈毓接过水杯,浅浅地啜了一口,略有满意,转而却不太高兴地看着贺乐弦,“你们大冷天往这儿跑干嘛,不是说今天你们各自都有同学聚会吗?”
贺乐弦还没说话,孟固就一溜烟跑了过来,抢过沈毓手里的杯子,连看都没看就大大地灌了一口,却是……“噗,”伸出舌头,用手快速地在一旁扇风,“靠,烫死老子了。”
沈毓斜睨了他一眼,“活该。”整天冒冒失失的,连本少的东西都敢抢,烫死丫的。
孟固嘿嘿笑了笑,大牙白晃晃的,“我这不是渴吗?”放下杯子,一把搂住沈毓的肩膀,“本来是要和班里的哥们儿聚餐的,乐弦打电话跟我说你病了,我就二话不说把其他事给推了,拎着吃的就来了。还有你最爱吃的旺仔小馒头……怎么样?够意思吧?”
“哼!多事。”沈毓才不领情呢。他家笑笑本来只需要做两个人吃的菜就够了,这下好,突然多出来三张嘴,其中一个还是大胃王,他家笑笑这次可要受累了。
“不是来蹭吃蹭喝的吧?”沈毓一下子戳穿他的邪恶本质。
孟固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看了忙忙碌碌的陆笑一眼,“这不老听你喊你妹子的手艺多么好多么榜多么呱呱叫,我这不是天天吃食堂月月吃饭馆,好久没吃过家常菜,想得慌嘛。”
陆笑大囧,沈毓在别人面前都是这么夸她的吗?还有,她什么时候成沈毓妹子了?
不过,也好,传出去好听些。
沈毓可不管孟固是不是想吃家常菜,就觉得本来好好的两人世界被他们打破超级不爽,挑挑眉,指着地下的一堆菜,对孟固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何况还是吃我家笑笑做的菜,去,择菜去,给笑笑打下手。”
孟固一副你干脆杀了我的表情,“我不会择菜啊,打小就没下过厨房,你又不是不知道。”
贺乐弦觉得再袖手旁观,他们今晚这饭就没法吃了,出声适时地打圆场,“阿毓怎么忘了他小时候差点儿把厨房都烧掉的光荣事迹?”
经贺乐弦一提醒,沈毓还真想起孟固这小子十二岁的时候干的好事,立马揪着孟固的衣领往厨房外拖,“去,离厨房远点儿。以后我家的厨房得贴个告示,上曰:猫和孟固不得入内。”
孟固怒,“靠,你歧视老子。”
沈毓挑眉,“怎么,你还想给我重装厨房?”
孟固的声音就戛然而止,耷拉着脑袋又缩回书房,和黎微争电脑去了。
陆笑在厨房听见他们的对话,觉得好笑。这沈毓还蛮有气势的嘛,可怎么一到她面前就变得幼稚而又无赖了呢?
厨房有贺乐弦在帮陆笑,沈毓也就懒得过去了,抱着毛毯,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电视。
贺乐弦帮陆笑把菜都收拾好,站在厨房里看着陆笑熟练的炒菜,突然就想到了十年前有个小丫头穿着公主裙在厨房里拿着面粉尝试着做蛋糕,却弄了满头满脸,跟小花猫似的,但格外可爱。
不自然的,他眼里的笑意越发柔和,似是又想起什么,慢慢地冷了稍许,突然开口道:“笑笑,你们1月16号考试完了吗?”
陆笑没回头,将一盘地三鲜盛到盘子里,“嗯,那天上午刚好考完最后一门。”
“那就好,”他笑了笑,只是笑容里有了些奇怪的清冷和莫可奈何,“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到时候,你在宿舍等我,我去找你。”
“为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
陆笑把菜端去客厅里的大餐桌时就见到黎微和沈毓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挨得很近。
虽说早就知道黎微喜欢沈毓,她还是觉得突兀,仿佛心里的什么东西被侵犯了似的,极其不舒服。
可她却摸不着头绪,就将这种奇怪的感觉闷在心里,让它慢慢发酵或者……腐烂。
2008年1月16日那天天气极冷。
陆笑他们在没有空调没有暖气的教室里答完题,一个个冻得几近失去知觉。
桃子大骂学校抠门,给教师办公室弄得暖气十足,他们学生教室宿舍却都跟冰窖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诸如桃子之类的学生怨气太重,重到校方都知道了,于是突然的某一天,校方高层领导良心发现给每个宿舍都安上空凋,让学生大赞d大福利好。只可惜,那个时候桃子等人刚刚毕业,听说宿舍装了空调不由想掀桌咆哮,他奶奶个熊,早不装晚不装,偏偏等到他们这一届毕业才装,连空调的渣渣都没捞着尝。
彼时的2008年1月16日,陆笑他们考完试路上买了一堆零食,就撒丫子跑回宿舍,一径儿地钻进被窝死活都不愿意出来。
只可惜,将将暖和过来,宿舍的电话就响了。
大家你瞅瞅我,我瞧瞧你,一致地不愿意去接电话。开玩笑,大冷天的,大家都在上铺,谁爱哆嗦着下去只为了那一通电话啊。
贺乐弦之前说要和她一起吃饭,或许是他打来的电话。
可怜的陆笑抱着这种念头,只好从被窝里钻出来。
电话刚一接起,那边就说:“你好,我是沈毓,我找陆笑。”
陆笑跑到宿舍大厅,就见沈毓穿着天蓝色的羽绒服,围着浅灰色的围巾,极有兴致地瞅着镜子不知道在干嘛。
陆笑走到他身边,就听他对着镜子中的陆笑呵呵笑,感叹:“唉,我又帅了。可怎么办呢?笑笑,你说该怎么办呢?”
凉拌!陆笑对他很无语。
“笑笑,走,陪哥哥我去拿生日蛋糕去。”沈毓笑得一脸灿烂。
陆笑怔了一怔,心跳得极快,“你……的生日?”
沈毓眨巴眨巴眼,“是那个和你同名同姓的哥们儿的,”却又突然有些落寞,“我找不到他,你替他过生日,好不好?”
陆笑努力笑了一下:“好。那我这便宜可占大发了。”
好大好大的便宜,真的好大。
可我……不想占,一点都不想。
沈毓在学校里一个贵的离谱、味道又做的一般的蛋糕店订了个蛋糕,拉着她去学校外面最贵的川菜馆要了个包间。
沈毓说,他本来想去市区买蛋糕吃饭的,可怕她明天还要考试,就算了。
陆笑嘴唇动了动,没跟他说,其实她已经考完了。
虽然基本晚上都住在一起,沈毓却从来没问过她考试的日程,不知道这是无意而为之,还是刻意的忽视。
沈毓叫了一桌子的菜,全都是他和陆笑爱吃的。
说起来,他们两个人都喜欢香辣鲜,重口味,这饭本该吃的津津有味的,陆笑却味同嚼蜡。
因为沈毓一直巴拉巴拉地给她讲他和他那位陆笑哥们儿的往事,极为兴奋。
陆笑一直呵呵傻笑装着听得津津有味,可实际上她的耳朵就像动漫里的狗狗似的自动闭合,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她不想听。
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个被她鸠占鹊巢的陆笑和沈毓度过的那段有趣的童年,一直让沈毓念叨到现在的童年。
她有一种感觉,仿佛沈毓跟她说这些就是让她清楚,她不过是那位陆笑的替身,她现在所拥有的收入不错的兼职、和沈毓融洽的朋友关系、能够与贺乐弦、孟固他们相识本该都是那位陆笑的,全都是承了那位陆笑的情。
她不是不想感恩,只是不想让自己时时刻刻活在感恩的自卑中。
第一次,她和沈毓在一起,度日如年。
幸好,沈毓的手机响了,是贺乐弦,他问沈毓,陆笑是不是在身边。
沈毓的笑容立马变淡,跟变戏法似的。
他将手机递给陆笑,贺乐弦温和清澈的声音如天籁之音般汩汩流入陆笑的耳中。
贺乐弦说:“笑笑,四点我在你们楼下等你,我们去市区。”
part17
沈毓从来没有这么一种焦躁难安的感觉,除了当年他找不到哥们儿陆笑的时候。
贺乐弦的电话挂断之后,包厢里就陷入让人窒息的静默,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烦乱的心跳混合着即将喷涌而出的抑郁憋闷。
窗外寒风呼呼吹过,拍打着窗户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天气越发阴沉起来,似乎天气预报说今日有雪。
沈毓突然想,下吧,下吧,快下雪吧。雪越大越好,最好能把路面都覆盖住,最好大到让交通停滞。
陆笑能感受到沈毓的不快,她不清楚原因,也不做声,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蛋糕出神。
从小到大,她没过过生日,从来没有。乡下本就不流行给小孩子过生日,稍有条件的人家也只是包个包子或下碗面权当庆祝。而他们家极为重男轻女,即便是长女,也不受重视。
她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过生日。只不过,自己的生日却也是别人的生日,而她却是替身。
陆笑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又转而变成那种傻乎乎的憨笑。
她类似喃喃自语地说:“我们把这个蛋糕吃完,就回去吧。”
沈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出口的却也只是“嗯”。
他将蜡烛点燃,陆笑微微笑着说:“虽然我不认识你……陆笑,但我谢谢你带给我的一切。”
沈毓的身体震颤了一下,忽地抬头睁大眼睛望着陆笑。她还是那个他认识的傻姑娘,却又不太一样了。仿佛没有他认为的那么傻,仿佛她的傻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陆笑却没有察觉,依旧对着蜡烛说:“我也叫陆笑,本来很喜欢自己的名字,以为别人听到我的名字都会开心,可当我知道这个名字还会为自己招来好运的时候,我就不曾再喜欢过它。”
沈毓讶然,看着陆笑微笑着却慢慢流下眼泪的脸,不知为何心里竟然酸楚得一塌糊涂。
陆笑说:“不知道你在哪里,只希望你过得很好,还有,有一天能够和沈师兄重逢。”
她吹灭了蜡烛。
作为替身,拿起刀子将蛋糕切出两块。
一块递给沈毓,她说:“沈师兄,寿星的蛋糕,你可得多吃。”
那天,是陆笑人生中极少失态的一次,她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没有办法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享受着替身的福利。
那天,她任性地把心里话的一小部分说出来,只为了告诉沈毓,她是陆笑,却不是他儿时的伙伴陆笑。她即便是渺小到让所有人都忘记的一个女孩,却也不愿意披着别人光华的外衣走到阳光下。她是一个人,独立的一个人。
那天,也是沈毓最后悔的一天。
如果他早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也不会导致后面几年的懊悔和怅然。
那天,他亲自把她送回宿舍,送到穿着灰黑色风衣身姿卓越地站在楼下等陆笑的贺乐弦的手中。
贺乐弦对他说:“谢谢。”
沈毓不屑,“你谢我什么?”你以什么身份谢我?
贺乐弦儒雅地笑,“谢你……把笑笑送回来。”谢你根本不知道你送到我身边的是对你而言多么重要的人。
沈毓嗤笑了一声,不再看他,也不再看陆笑,挥挥手,与他们背道而行。
心却在转身的刹那疯狂地叫嚣着要留下陆笑。
却终是强忍着一步一步远离。
那一夜是陆笑18年人生中度过的最浪漫的一晚。
贺乐弦将陆笑带到一家西餐店,许是那夜天气不好,店里只零零落落坐了几桌客人。
贺乐弦向侍者出示了一张黑色的磁卡,侍者立马恭恭敬敬地将他们俩让到靠窗的半隔间中。
隔间中有一张不大的方桌,两张带着厚厚垫子的椅子。桌子上摆放着烛台和一束小小的香槟玫瑰。
贺乐弦亲自给陆笑拉开座椅,示意她坐下。自己到她对面落座后,递给侍者一张纸条,挥退了侍者。
不一会儿,侍者推着餐车进来,将餐饮和刀叉一一摆放到桌子上。
暧昧的烛光洒在她和对面若白马王子一般的贺乐弦身上,勾勒出贺乐弦朦朦胧胧的浅灰色毛衣。
演奏者拉奏着小提琴晃到他们的桌旁,贺乐弦起身,对小提琴手低语几句,借过小提琴,对着陆笑绅士地鞠躬,直起身后,将小提琴架好,一曲《爱的圆舞曲》便在这寒冷却又温暖的夜色中飘了起来。
乐曲欢快明朗又悠扬飘渺,隐含着缠缠绵绵丝丝爱意。
陆笑一瞬不瞬地盯着贺乐弦俊美的脸,就像追逐太阳的向日葵一般无法自拔地注视着他。
曲罢,贺乐弦像神奇的魔术师一般忽地从身后变出一大捧魅惑的红玫瑰,玫瑰的中间有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和一张贺卡,在烛光的烘托下,几欲晃花陆笑的眼睛。
陆笑很惊奇,在他的示意下用微颤的手接过花束,又缓缓地从上面摘下盒子和卡片。
卡片上是秀气温润的钢笔字:祝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笑笑生日快乐,也祝愿贺某人今晚心想事成抱得美人归。
陆笑的心跳就那么不受控制地加速,不知是被独一无二几个字所感动,还是他后面那句暗示意味十足的话过于梦幻。
贺乐弦单膝着地,微凉的手握住陆笑的,带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郑重其事地说:“笑笑,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陆笑觉得贺乐弦的手似是导火索,忽地一下就将她的手点燃,且蔓过手臂、身体、脖子,一直到达头部,她的体温几乎在一秒钟内暴涨。
“我……”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偷偷喜欢的男生,且是这么优秀的一个男生会跟她告白。可是,她……“我……”
贺乐弦似是看穿了她的犹豫,指尖缓缓抚摸她的手背,似是安抚,笑容也越发温柔,“我喜欢笑笑,只因为笑笑就是笑笑。”不管容貌为何,陆笑就是陆笑,那个对他而言有着特殊意义的陆笑。
只因为……她就是她吗?
陆笑的脑中突然浮现沈毓的脸,他开心的、抑郁的、委屈的、撒娇的……所有的神态,虽然都是对着她,却总也不是她。
心里好难过,却不知道为什么。
她闭上眼睛,平复自己有些纷乱的思绪,将沈毓的脸从大脑里摒除。
她现在该想的是贺乐弦,帅气优秀的贺乐弦,他在向她表白。
是啊,虽然她容貌普通,身材有些胖,可既然有一个男生不在乎她的这些缺点,将她看在眼里,那为什么不让自己试一试?何况,这个男生还是让自己动心的人。
陆笑……答应了贺乐弦,在她十八岁生日的这一天。
晚上十点多,陆笑刚回到宿舍叶落就从电脑里拔出脑袋对她说:“沈毓都快把我们的电话打爆了。”
“啊?”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