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从商道拉到正途,就算是跟了外姓,可身上也流着苏家的血,沈御一向听话懂事,这一点上,苏老爷子很有把握。
眼下为了苏家的未来,趁着苏家还有声势,几个本家孩子的婚事,要是找的对象好,对象的家庭好,总算是好过以后他们吃苦。
苏老爷子如此有前瞻,更是不允许孙辈们在外面有任何的不是,毁了苏家的名声,可偏偏,他天天告诫孙辈要日日反思警醒,在外面不能玩的太过,这个时候,西昔又做了这样的事情。
生怕别人不知道苏家领养了她,生怕别人不知道苏家老三跟她还是有那么一档子婚事的。
因为西家的事情,他心里也是有愧疚的,可是再大的愧疚,也不能跟苏家的未来比,做的事情跟交际花一样,传出去对苏家几个孙女的名声,可要怎么好听的起来?
“你最近,经常跟顾流那孩子一起?”苏老爷子正襟危坐,苏言之跟苏行之不在,冯芳却是肯定在的。
本来,西昔好长一段时间回家都不照整点的,那事一传出来,不用猜也知道是去找谁了。
说起来,顾流跟李言的事情,当初也是闹的风风火火的,顾家老爷子因为这事,气的直接住了院,差点丢了老命,顾家妈妈到底还是心疼儿子,跪着求顾家老爷子,李言家里也是闹的,不过没顾家闹腾的厉害,李言本身就是冷静的,父母也不大敢招惹他,最后两家人都是没办法,两人虽然没有结婚,可到底是被两家人默认了,后来也算是事业有成,非言非语才算是少了。
只不过还是有很多老人看不入眼,就比如苏老爷子,就是看不明白这一代人,不给家里传宗接代,非要搞什么同性恋,简直就是胡闹!
这会儿,更别说西昔是跟这么两个同性恋天天在一起,不管是做什么,传出去都是不好听啊。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好好学习,天天放了学就往那两个男人那里跑,真是丢尽了苏家的脸!
对于苏老爷子的问题,西昔是真的什么都不想说,可看现在的这架势,不说也是不可能的。
但看要怎么说。
说他们一直以来的计划,那肯定是不能的,也不能说什么受到顾流李言的帮忙,这样的话,苏家人定然会想到,有什么困难是自家人不能说的,却要去找外人?
想来想去,西昔想到了简寒的女儿,那个叫做任意的高一女生,跟她是同一个学校的,却是不同班,西昔的班级是全校成绩最好的班级,任意在五班,看她现在的名次,按成绩来排也是全校一百左右的名次,应该就是中考失误才分到了五班。上次简寒说了之后,还没有正式介绍两人认识,但是西昔已经为了以后的结交,做足了功夫。
据说任意初中时在学校里也是学霸,以她的成绩考入这所学校的一班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是后来,临近中考的时候,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整个人突然萎靡不振,学习成绩拉下去一大半,最后算是家里人努力,又因为以前底子是真的好,就这么的考入了这所学校稍微靠后一些的五班,也算是很不错了。
似乎本人比较忧郁,沉默寡言,也并不喜欢跟人沟通,也有听人说,见过她吃治疗抑郁症的药物。
“很长一段时间了,顾流说看我每天出了上课就是回家,也不见交到什么朋友,就带我去他公司,给他帮忙做事,也可以交到很多朋友。”慕家也不能说出来,苏家人跟慕家人一向都没有什么来往,贸然的说慕家的人扯上什么关系,总会被怀疑,或许会强制她断绝来往。
“马上要高二了,就要文理分科,顾流说,出来工作一下,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总会知道自己以后想做的是什么,也许就能找到自己的理想,而不至于迷茫。”
西昔说的合情合理,其实也是顾流的大部分原话,放在这里,也可以合理的解释这一段时间的事情。
果然的,这样一说,苏老爷子他们还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如此一来也可以解释酒会的事情了,到现在想想看,听说那天酒会还有些麻烦,但却被她摆平了,难道说,是真的锻炼人了?
“能这么早就知道去想以后的事情,是很好的,年轻人总要对未来有所思考,不过,你也要注意一下,凡事都有个度量,做什么都不能太过了。”苏老爷子开始长篇大论的教导,“去工作是好,但顾流那孩子工作的地方,毕竟还不是你这样一个学生适合去的,像上次听说你去他的那个酒会,你泼了别的女孩子一身的酒?”
又提到那次酒会,当时因为考虑到西昔的关系,顾流也并没有宴请苏家人,一来是他跟苏家人没什么特别的交好,唯一跟沈御是发小,可沈御眼下并不在国内;二来他顾流也不怕得罪苏家人,顾家还有这个实力让他去得罪几个政界的人士。
苏家人当时毕竟不在场,听说也只是听说,听说之后总还是会觉得,西昔泼了人家一身的红酒,总还是有她的不对,更何况,她还拿了苏家当挡箭牌。
“爷爷有所不知,之所以那样对张玮玮,是为了维护苏家的名誉。”西昔早料到苏老爷子会觉得自己那种行为不妥,也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说辞,反正,什么都是为了苏家好就一定是对的。
“张玮玮?可是妇联张夫人的女儿?”这问话的是冯芳,提到张玮玮这个名字,她就立刻想到了张夫人,这段时间张夫人的身体越发的不好,妇联那边的工作听说都移交到了别人的身上,总有风言风语传出,说张夫人这次怕是真要跟张部长离婚了。
“是的,张玮玮是张夫人领养的女儿,跟我在一个孤儿院里待过。”西昔回答之后,遂又把当初张部长以及夫人本来那次是要领养她的,结果被张玮玮破坏,坏了名声,“以前我在孤儿院里她那样对我我也就忍了,可是那天晚上,酒会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谁不知道苏家?她还那样说,不说为了自己的自尊心,就是为了苏家,我也不能就那么的由着她,泼她红酒,或许是显得不礼貌显得粗鲁了,但总算是给了她一个教训,也幸亏是顾流跟李言都站在苏家这边,跟着一起给了她惩罚。”
西昔这边话刚一说完,冯芳就义愤填膺了:“这也太不像话了!平常看着张夫人挺和善的,可没想到教出来这么个不懂事的丫头!”
在冯芳看来,西昔是苏家收养的孩子,那个叫张玮玮的女孩儿,在那样的场合,竟然能做出有损苏家名誉的事情,西昔给她点惩罚,实在是在合适不过的了。
张夫人也是,自己老公看不严也就算了,女儿虽说是收养的,可也不好好的教养,小小年纪就会算计人,又到处编排别人家的事情,就是让她见了,也得好好说说!
☆、任是无情也动人084好奇
“我也没想到,当时一看见她我就认出她来了,以前在孤儿院里被她欺负,我无依无靠也就忍了,本就想当做不认识也不去招惹,可没想到她主动找我……其实那样对她,多少心里有点私心,可更多的还是觉得不能让家里遭受这种无缘无故的中伤,事情是有我的不对,以后一定不会这么冲动了。”
眼看着众人口气神情都有些松动,西昔又深谙苏家人都是好面子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再揽个错,苏老爷子跟冯芳必定不会再责怪她太多。
这么一笃定的,果然,苏老爷子沉吟之后开口道:“你想法没什么错,就是做法有些不稳妥。不光是西昔,以后再外面遇到事情,是自己的不对就主动认错,不是就要据理力争,声名都要靠自己来维护,更要注意身后的家族。”
听着老爷子这么说,西昔不由得觉得自己变的滑头多了,要是以前,别说她敢不敢这样做,就是做了,也不会有前前后后那么多的计较与思忖,被苏家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一通,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为自己据理力争,说出来的话还掺着编造的谎话。
到底,还是学坏了,可是,这都是跟谁学的呢?诶。
或许是西昔这次认错的态度是真的好,加之也的确是维护了苏家的名声,苏老爷子跟冯芳这次到不再过多的责怪她,反倒是关心起她的学业。
“西昔下学期也就该上高二了,想好学文科还是理科了吗?”冯芳操持家里的事情,一向都是黑脸角色,这下这样关心温和,也不过是觉得同样是家中收养的孩子,西昔要比张玮玮那个孩子懂事的多,不管以往如何,反正现在苏景之整个人都不知道是在哪儿忙,沈御也因为家里的人努力去了美国,西昔既然是家里养着的,好好培养一番,说不定以后也能为苏家的事业出一份力。
毕竟养她,也不可能真的不图回报的白养。
冯芳问的问题也是问到了她的心头,期末考试临近,暑假之前就要递交下学期的文理选科表格,这个学校一向重理轻文,理科虽然不是她的强项,但只要努力也能勉强应付,虽然化学是她最薄弱的一项,但物理却是她最感兴趣的一科,只是这样一来,学习压力肯定会很大,又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总担心会有心无力。
可如果选文科……文科班女生多,是非也多,恐怕麻烦事也会比理科班多很多,更何况,未来精英,恐怕更多的还是出自理科班。
也不是西昔对文理科有偏见,只是看着现在的高二高三的,明显理科班的学习氛围要比文科班的好很多。
想着想着,就又想到了任意的身上,西昔的心里就有了想法。
“想选理科,又怕自己应付不来,打算到时候跟周围的同学讨论一下再做决定,除了要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还要多多了解一下以后的职业选择。”
西昔的说法,考虑都很周全,苏老爷子跟冯芳跟对此觉得满意,心里想着西昔毕竟在很多方面都是有可取之处的,也就不打算再刁难她,又交代了几句,就放她走了,竟然也没再说反对她在顾流那里做事的话。
简寒在自己结束了香港的演唱会之后,终于抽出时间,请了顾流李言以及西昔吃饭,自然的,也带上了他的宝贝女儿任意,但是,并没有带上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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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是个漂亮的台籍华侨,撒的了娇,发的了嗲,下的了狠劲儿,做的了大事,是boss李从dh那里挖来的狠角色,最近越来越被李重用,hg这边私下都在议论,看薇薇安摩拳擦掌的样子,大有跟alika一试高低的意思。
而且,就在这关头,发生了一件事,dh窃取了hg的客户信息,可偏偏一点证据都没有,做的很严谨,但是几个大的客户都被拉拢到了dh那里。
这简直就是李自从任职hg纽约的执行总监之后,发生的第一起本部信息流失事件,一时间,hg这里人心惶惶的,都在互相猜疑到底是谁。
就在这种时候,不知道薇薇安从哪里拿到了一叠照片,照片上不是别人,正是丢失的那份客户信息的第一手掌握者,alika。
照片上alika的背影一眼即可认出,挂在男人的怀里,而那个男人,不正是dh纽约的执行总监沈御?
引人深思的一组照片,有心人不得不去多想,怪不得自从沈御被调遣到纽约之后,alika对待dh的手段格外的手下留情。
接下来,薇薇安又拿出了一份或许说,仍不算是证据的证据,alika的学籍,以及她的大学毕业合照,照片上很轻易的找到alika本人,以及沈御。
还有就是对alika本校一些留校生的咨询,据说alika在大学时期,跟沈御是情人关系,两人感情甚好,但是毕业前夕,alika突然提出跟沈御分手,没过多久,就来到了纽约,跟了现在boss李做事。
种种迹象,好像顺理成章的都在证明一件事情——alika虽然跟沈御分手,但是再见到沈御,旧情复燃,这次的客户信息也是她故意透露出沈御,自以为做的滴水不漏,可是没想到却被人抓到了把柄。
对此,boss李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对她批评或者直接辞退,而是让她带好自己的说辞,准备好之后去办公室找她说明一切。
众人各种心思的看着alika,有私底下关系好的让她小心薇薇安,道是说见最近薇薇安跟boss李走的极近,恐怕有顶替她做boss李跟前第一大红人的意图。
对此,alika只是置之一笑。如果信任,那就会没有任何条件的说去信任,可是现在的局面,恐怕就算是boss李心中有数,但是也已经不想要她这个厉害的下属了。
alika去自己办公室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最后递交给boss李的不是悔过书或者检讨书,而是一封辞职信,最后潇潇洒洒的离开。
走的时候,别人带着挽留意图的喊她alika,她回首,对着对方温温柔柔的轻松一笑:“请叫我的中文名字,慕瑟。”
而后嘴角噙笑的离开,想起刚才递交辞职信时,boss李惊讶错愕的表情,顿时觉得都是讥诮与讽刺。
沈御好手段,无中生有的好本事!可也直直的刺中要害。
boss李对她过强的能力早就开始有所忌惮,现在跟薇薇安做这一场戏,本就是想要打压她,收回她手中的一部分决策团,还有对这个团队的绝对领导权。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alika会是这样的决绝,直接辞职不干了,这样一来,boss李还得跟总部有一番交待,毕竟,那几张照片跟那个学籍并不能真正说明什么问题,就如alika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没有泄密一样,他们也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是alika泄密。
更何况,什么所谓的alika毕业之后是直接跟着boss李做事,根本就是她是被总部直接筛选选中,而后空降到boss李身边的。
不然以为如何,boss李何以有那样的胸怀去接纳她那样的一个新人在身边做事,并且给予大权在手?
慕瑟头发甩甩,自从来了hg之后每天都是工作工作工作,而现在,她终于有机会松一口气,要先去自己一直都想去的地方旅行,而后,回到她的大本营。
都以为她离开hg就是失败了,却不知道她在中国有更加强大的背景,所谓的失败的代价,也不过是回家继续过她的千金小姐生活而已。
正所谓,她输得起。
更何况,她还送了一份大礼回去hg总部。
慕瑟离开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纽约的投行界,同行都在纷纷庆祝自己少了这个棘手的对手,12小时之后,boss李开始头疼慕瑟走之前给他投下的这颗炸弹。
沈御在dh纽约自己的办公室里听于萧幸灾乐祸的介绍hg那边乱七八糟的情况,简直就是士气大乱,元气大伤。
慕瑟离开之前,做了两件事,一是打印辞职信,二是向hg总部邮箱递交一份boss李跟薇薇安的私密床照,邮件中又有三言两语,堪堪做出了一副自己完全是被这两人逼走的情势。
可怜hg总部收到这封邮件之后,痛失精英,私人电话打爆却无论如何都联络不到慕瑟本人,慕瑟一扭头走的彻底,hg总部却又要对boss李的私人生活进行审查,事情又闹到了boss李的太太那里,现在,大约夫妻两人正在闹离婚。
走也走了,却还带走了一份真正的客户信息,之前的那一份也不过时沈御跟薇薇安合力做出的假象而已,而这一份客户信息很快就出现在了沈御的私人邮箱,附带一句话:算你赢了。
于萧直呼沈御的美男计奏效,沈御却是不置一词,只不过看到慕瑟的那句话时,若有所思。
就趁着hg内乱之际,沈御开始对其发起攻势,这一下,hg真是损失惨重。
只不过,慕瑟倒真是一点都不肯手下留情,也毁掉了沈御刚刚才收买的一条线,就是薇薇安。
反正人总会有一些不想被公开的秘密,沈御没了薇薇安这条线,还有其他人可以收买。
被上司设计造人怀疑,慕瑟不介意真的泄密,短短时间,沈御趁势做大,在dh总部那里深得人心。
而沈御心中,这场已经持续半年之久的战争,才刚刚打响,他真正的目标也不是纽约,而是整个亚太区。
就在此时,他收到消息,在非洲的某个小国,有人见到了消失很久的苏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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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简寒第一次安排西昔跟任意见面,但因为是同校,又是同一个年级的,两人不免平时会有打过照面的,又兼之西昔早就在私下里对任意做过调查,所以头一次见面,西昔大大方方的积极跟任意沟通,而任意也不像自己先前想象的那样冷漠,倒是也会笑的一脸温暖。
先前也偷偷地跟在任意的身后观察,总见到她一个人倚着墙壁,站在风中,耳中塞着耳机,一个人听音乐,那背影看起来极其寂寥,倒真的是很像一个有抑郁症的女孩儿。
可今天见着了,看她在简寒面前就跟一个幸福的小女孩儿一样,倒是又打破了之前给西昔留下的印象。
西昔倒是有点好奇了,这样的一个多变的女孩儿,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在自己爸爸面前这样的乖巧懂事古灵精怪,却又那样的叫简寒担心着呢。
☆、任是无情也动人085走散
跟西昔相比,任意没有西昔的明艳漂亮,但是本身却是个小清新,属于是娇小精致型的,从来不见她打扮自己,每天都是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一身宽松的休闲装,上学放学都是骑着很酷的山地车,鸭舌帽之下,她及肩的长发被风吹起来,有一种岁月静好的美。
温暖的时候是像这样的,笑的时候会眼睛弯弯,溢出的神采温柔而又友善。
一个人的时候,浑身都透露出一种无边无际的寂寞,西昔见过学校傍晚黄昏时的操场上,当夕阳把剪影拉的悠长时,偌大的操场上,一半是男孩子们挥汗如雨的热闹,一半是任意惹人心疼的孤单。
每当西昔看到她那样的背景时,总会有种错觉,她在等一个人,一个或许再也等不到的人。
女孩子做朋友都很容易,只要当对方在时,周遭的气场都可以让自己觉得舒服,就会得到一种气场合拍的感应,靠这样的直觉,就很容易成为朋友。
西昔跟任意的气场显然是合拍的,两个人一经简寒介绍,又有顾流李言的配合,很快就撇开其他人成为同一阵营的“萌友”。
任意是一个脑子里装满奇怪想法的女生,西昔有温婉的性格跟足够的耐心,或许倾听,或许一起讨论,总之两人很有一种相见恨晚的遗憾,这种遗憾也给彼此加分。
跟程嘉禾的精明不同,任意有一种大智若愚的糊涂,你看着她的那一双温瞳,就可以知道,她心里对一切都很通透,只不过习惯了旁观,不去戳破一些东西。
有人说过,真正的精明不是把自己的精明随时随地的显示出来给别人看,而是懂得隐藏自己的精明。
任意好像就是这样的。
两个女孩子只靠这第一次见面,之后就是一起上学放学的好朋友了,学校里鲜少再看到任意孤身一人的影子,多半都有西昔在身旁。
西昔对任意说:“以前经常看到你一个人,总觉得你看起来小小的,于是就很想亲近,很想照顾你。”这话说得很是发自肺腑,也的确是西昔的心里话,任意听了之后虽然只是简单的报之轻轻一笑,但是心中却对西昔有了更深的信任。
如果一开始西昔并不确定,那么任意把整整三本日记都拿给西昔看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自己得到了任意的空前信任。
到了这里,西昔有点吃惊了。好像她接近任意其实有点动机不纯,但是任意却只凭短短的相处就把日记本这样私密的东西交给她。
回到家里翻看她的日记,说起来,手动写日记的人好像越来越少了,可是任意居然一直有这样的习惯,一笔一划的写在本子上,记录在自己的心里。
似乎是极度需要被倾听一样的,有很多琐碎的事情都被她记上,包括她养了一只可爱的狗狗,班里有哪个烦人的男生或者女生让她觉得很讨厌,化学老师又拖堂不下课等等等等的女孩儿悠闲心事。
任意给她的是从初二下学期开始的,一直看到初三,她的本子上开始频繁的出现一个男孩子的名字,第一次撞到一个男孩子的怀里;那个男孩每天不学习,临考翻了一下书,居然就可以数学考满分;那个男孩子居然厚着脸皮问她要北京糖葫芦……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日记本上满满的曾经的少女悠闲小事,全部都被那个男孩子占据了,但是日子好像变得更轻快了,从她不小心撞见那个男孩子打架,撞入他的怀里,到两个人偷偷的恋爱,一路的甜蜜,一直到初三末尾,即将高考的时候,那个男孩子突然失踪了。
就如他突然地凭空出现,又突然的失踪一样,任意除了知道他是香港人,知道他的名字,知道每天放学都会有私家车过来接他回去,知道他背景神秘。除了这些,对他的其他的一切竟然都一无所知,无处可寻。
恋爱的时候绝对不会发现男孩子对她的刻意隐瞒,失踪之后,任意的世界好像在一点一点的坍塌掉,心中慌张的无以复加,发疯一样的在各个角落寻找他的身影,直到终于满满的意识到,好像身边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对别的人很狠很凶,却可以独独的,对她,那么的那么的温柔的宠溺的说着,你是我的,任小意。
意识到这里之后,除了满心的慌乱、空虚、难过,就是开始发现,那个喜欢喊她任小意的少年,对她到底有多么深的隐瞒。
所谓神秘,果然一切都是靠隐瞒来建立起来的,除了他的人,他的名字,竟然就是什么都不会去多说,连离开也是那样的,一言不发的突然消失,那样炎热的夏天,就那样的如同被蒸发掉一般。
日记的日期断了一段时间,整个暑假都是空白的,没有再写她做了什么,好像那个暑假她是不存在的一样。一直到高中很久之后,任意在校园里遇到一个相似的背影,一切的记忆才开始被唤醒。
那个背影自然不是那个男孩子,任意说,做过无数次的幻想,有一天他会再次突然地出现在我的跟前,到那个时候,她想她一定不会原谅他。
春日杏花吹满头,谁家少年足风流。
自此又开始写日记,只不过日记里再也不会有遇到之前那样粉色系的少女心事,都是阴郁的,充斥着一种绝望、寂寞、孤单,却又拒绝跟这个世界接触的矛盾。
西昔看完了到此为止的所有的日记,心里一点一点的被一种叫做心疼的感情吞噬占据,任意是一个极其脆弱的女孩子,即使外表很坚强,可是一颗心却好像是玻璃做的,很容易就出现裂纹,这裂纹,又是极其难以修复的。
消极,悲观,抑郁,这些情绪,怎么会就因为一个男孩子,进而对她产生那样大的影响?
西昔又翻了翻以前的日记,慢慢的翻出来一些蛛丝马迹,任意在认识了那个男孩子之后,总是会说,很感激他。感激他什么呢?给了她真正的快乐……
这样说的话,难道以前的日子都不快乐?可是日记里有那么多快乐的言语啊。
“你养的那只小狗很可爱吧?”还给她日记时,西昔没有提到其他的,而是提起她初二时养的那只小狗。
“是啊,可惜后来我不在家里住,过了两个月之后回去,那只狗被我妈给养死了。”任意接过厚厚的日记本子,云淡风轻的说着,西昔却有一些了然。
任意并不跟她的爸爸妈妈住,而是一直都住在慕家,也就是她的外祖父家里,想来是有原因的。
恐怕这种来自于父母婚姻的某种裂痕,才导致了她心中的裂痕,所以,她会说那个男孩子是一种温暖源,他消失了,温暖源就不在了,就没有了温暖。
人总是这样的,没有拥有过的时候,得过且过,一旦拥有过,又突然地再失去,就会生出一种极端的绝望,觉得还不如曾经从来都不曾拥有。
对于那个男孩子,任意不是无法原谅,而是自此之后,在她心间,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他。
而只要不谈起那段过去,任意依然是那个任意,任性肆意的任小意。
高一的末尾走的有些仓促,任意的事情从来都不会跟家里人报备,等慕家老将军想起任意要文理分班的时候,任意易经我行我素的报了文科班,又交了学校美术班的学费,开始背着画板跟着美术老师暑假补习,到处写生。
关于慕老将军原本的期望是报理科,以后考军校,任意的回答也是她的任意式风格:“我觉得不能去理科班想太复杂的公式来扼杀自己的脑细胞,这样不利于少女的健康成长。”
对于自己的这个外孙女,慕老将军一向都是娇宠娇宠再娇宠,极其护短不许自己的女儿说她一句不好,如此也就由她去了。
西昔思忖再三,还是放弃了自己比较感兴趣的物理,转而也选了文科班。
暑假任意忙着到处写生,跟着老师全国各地名胜人为或者野生的景点跑,西昔无聊了很长时间之后,跟着顾流一起去了一趟香港。
同去香港的,除了顾流李言以及公司的个别艺人,还有顾流跟李言的发小陆镜之,这次的香港之行主要是公司培养了几个新人去香港发展,这样的事情要说也不用顾流跟李言亲自去,只不过想着暑假西昔也没什么事情,倒不如顺道去旅行,至于陆镜之,则是听说他在香港这边有合作的业务要谈。
顾流跟李言,西昔实在是不能再过熟悉了,陆镜之她之前也有打过交道,但这人一向都没个正经,西昔跟他每次聊天都会有种要暴走的冲动,索性就一直在他跟前冷着个脸,以前是因为有沈御在,所以陆镜之喜欢开他们的玩笑;而现在,从沈御去了美国之后,顾流跟李言都很有眼色的不在自己跟前提到沈御,偏偏陆镜之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顾忌一下别人的心情,以前是开玩笑说沈御喜欢吃嫩草,现在呢,却是说,沈御太老了,你不要他是对的,不如跟着哥哥吧?如何如何的,油腔滑调,让西昔很是懒得理会,偏生脸皮又厚的要命,就那么缠上她了。
可是这样的人,说起来也是样貌英俊气度不凡的,家里更是了不得,陆家现在在京城是春风得意,陆镜之爸爸在官场上得意,陆镜之则在商场上得意,在苏景之之后的后辈中,做生意做的最好的,恐怕就是陆镜之了。
说起来,两人的名字倒是谐音,于是有人便玩笑说:开来取名字也得取得巧,跟财神爷取同样的名字,日后也一定会变成财神爷的,举例子,便譬如苏景之跟陆镜之。
对于这种调侃的话,西昔唯有一哂:两人或许名字同音,可惜为人的行事风格却是截然相反的,陆镜之但凡有苏景之一小半的沉稳作风,自己也不会那么的不待见他。
酒店是提前预定好的,因为陆镜之在这边生意似乎做的很大,所以住宿餐饮合作方都安排的很好,连带着顾流李言带过来的艺人也跟着沾了光,住宿的时候,顾流跟李言必然是一间房,陆镜之就又开西昔的玩笑:你我都是单身寂寞人,既然沈御不要你了,不如咱俩一起凑合凑合?
西昔被他这样的玩笑整的都免疫了,直接冷言冷语的回复过去:“陆公子,你性取向应该很正常吧?不找同性找异性?”
在同性恋的世界里,有句话说,异性之间怎么可能有真爱?西昔本来也就是开玩笑,可没想到一句话直接说的陆镜之内伤到极致,直接在酒店门口大声喧哗咆哮全然不顾自己的贵公子形象:“老子才不是顾流跟李言那两个死同性恋!”
喊话太大声,除了被酒店附近的侍应生一个字不漏的听了进去,还一字不漏的听到了顾流跟李言的耳朵里,又被顾流下手好一番整治,李言就在一旁配合着落井下石,又是恐吓又是扬言要给谁谁谁打电话的,折腾的当天晚上陆镜之对合作方喊来作陪的漂亮女星都没了兴趣。
这时西昔才听到了顾流的爆料,原是以前陆镜之这么骂过顾流跟李言,于是第二天晚上,陆镜之就被顾流骗到了同性恋酒吧里,还私下宣传陆镜之是同性恋,当晚在酒吧里被那些看上他美色的小攻小受们马蚤扰,又被某个卖相好看外表斯文的男人骗了喝下去某种特殊加料的酒,搞的差点失身,自此之后见到顾流再不敢造次。
闹过了之后就各自回房休息,洗完澡,西昔裹着浴巾,对着镜子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胸口处的牙印儿,沈御留下的,她看着那个印迹,发了一会儿呆,果断的就打断自己的思绪,上床睡觉去了。
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却又睡不着了,脑子里跟好像有一部呼啸而过的火车,火车哐当哐当的过去,每一窗的的景致,都是那个叫做沈御的男人。
他怎么能那么的……当初对她那么的好,那么的用心之后,仅仅因为自己的一个决断,就又可以走的那么的彻底?
呼……
西昔有些情不自禁的难过,胸口堵闷难受,半年多了,她终于对着自己问出了这个一直被自己深深埋在心中的、轻易不敢碰触的问题。
为什么。
她有点明白任意对那个男孩的感情。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角好像有了湿意,难道是因为沈御?西昔抚上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那一个被沈御霸道留下的印迹,更大胆的自问,什么时候,沈御通由怎样的途径,就这样的走进了自己的心里?
竟然是比苏景之还要霸道很多的做法,从来不去问她这个被强行给予的人需不需要。
更可恨的是,他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下了这样的印迹之后,又那么干脆的走开,不回头。
这个夜里,西昔失眠了,只因为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难道上次的事情,没有选择跟他走,真的就那么的值得生气?
无论如何,都认定是他小气,都想不明白了。
到了香港,西昔是这一群人里唯一没有公务在身的,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玩一场,香港的迪士尼乐园是中国唯一的一个迪士尼乐园,不管心中是否还有童心,都很值得一看,更别提香港还是个著名的“美食天堂”。
这次给他们做导游的据说是香港明家的人,明家在香港什么地位,顾流私下跟她说,香港的明家或许就跟京城的苏景之一个概念,苏景之是首富,那么明家恐怕也是了。
不过这些她都不想管,有人带着到处玩,又有那么多好吃的,真的是可以把一切烦恼都给丢掉了。
香港的中环、九龙、铜锣湾、跑马地都是美食云集,头一天的时候明家人带他们去尝了当地很出名的“私房菜”,吃的是四川菜,听那个明家人介绍说,这家店都要提前两三个月预约才有位置,而他们才来第一天就可以吃到,可以看见明家人的面子。
一天下来,到处游逛品尝美食,清肠牛腩、云吞面、鱼蛋粉、墨鱼丸、燕窝虾饺……只听介绍都是让人口水直流。到了晚上,夜景很是漂亮,霓虹灯闪亮,一天的喧嚣跟热闹都由着港湾吹来的夜风凉爽下来,一群人就又被带着去另外一个地方品尝另一种美食。
白天吃的很多,晚上就实在是吃不下去了,一行人就走在簇拥的人流里,感受港式生活。
这样的生活,竟然也是如此舒惬恣意的,西昔走在人流里,看着来来往往有些拥堵的人群,满满的回想自己这半年来的生活,似乎,这半年是自己来到苏家之后,过的最平静安逸的半年。
除却当初西爷爷过世带来的悲伤,她被苏家人在那一段时间是有过为难的,但是之后,当她转变想法不再用苏家人的优秀标准来要求自己之后,没有想到苏家竟然那么放心不再管她那么多。
只要不胁迫到苏家人在外的名声,苏家人就不会觉得她还能是有什么错的,苏景之走了半年没有音讯,如果不是他的公司运营正常,恐怕都要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人间蒸发了,苏老爷子虽然对他的这种不闻不问的行为很生气,但也总是没有办法的。
沈御据说在美国过的也很好,仍旧是高居决策地位,想来他这样的一个人,玩手段又有几个人能玩的过他呢,就算是会棋逢对手,也总有办法会赢。
想到这里,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自信。
这半年的平静生活,简直可以称之为安逸了。十六年来最安逸的半年?——西昔顿下了步子,好像有什么被自己给漏掉了。
从她来到苏家之后,光是苏律就没少给她使跘子,可是为什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