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的确是学过。只可惜,十五岁那年我失手烧了师父的书房,自废武功谢罪,连淑惠都打不过,如何用断水剑法杀人?”
淑华道:“你没有办法证明你没有武功。别忘了,叶九天会带你永远离开京城,云起会认为你是畏罪潜逃。”
我点头:“我懂了。淑华,你要栽赃我。云思思是你杀的,你为了脱罪所以栽赃我。”
她反问道:“是又如何?”
我苦笑:“很好,你们都很好,我无话可说。谢谢你亲自来送我,我会一辈子记得你。”
淑华被我恶心得脸色一变:“我不是来替你送行的,京城已封,你们想出去,必须要有我的手谕。”就在她把手谕交给叶九天的时候,她出手了。
那是一柄镶着宝石的匕首,它通体透亮,锋芒毕露。死在它手上不会有失身份。这一招出其不意,淑华快如闪电,而叶九天抱着我避无可避。
淑华微笑了,她知道叶九天死定了。
任谁也躲不过这么快的匕首的,所以叶九天没有躲,他伸出两个手指,在匕首上轻轻一弹,锋利的匕首便随着宝石碎成了无数片。
淑华因为太过用力,身子往前一倾,靠在了叶九天身上。
叶九天笑得暧昧:“这真是左拥右抱。”淑华白着脸往后退:“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杀你?”
叶九天答得流畅:“因为你谁都不信。你怕我有朝一日会回来咬你一口,你亲自来就是为了永绝后患。”
“你果然聪明!”淑华道,“但我也不是傻瓜!”
她与叶九天相视良久,叶九天手一松,将我摔到了地上。
我看着他的脸,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匕首上有毒!”
淑华手一抬,一把没有任何装饰的匕首刺入了叶九天的胸膛。没有宝石,也没有花纹,但谁也不能否认,那是一把神器。这才是淑华真正的武器。
我颤抖着抬头:“淑华,你……”
她杀了云思思,给了我七年颠沛流离躲躲藏藏的生活,让我背负骂名,忍辱负重……现在,她又杀了我师兄……
淑华用怜悯的眼光看我:“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你心爱的师兄已经死了。他本不应该相信我,可他太爱你了。”
“对啊,他真不该与虎谋皮。”
淑华不计较我的讽刺:“沈千千本来也不会死的,可她太爱叶九天了。我不得不先解决她。”
我的心更凉了:“你杀了沈千千?”
如果我能够动,我想,就算被杀,我也要冲上去咬她一口。一股气闷在我胸口,堵得我快不能呼吸:“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是一句古话,也许你不信,但我还是要送给你。”
有的事,我没做就是没做,就算她在世人面前说出花来,我也还是没做。
淑华凄凉一笑:“我的世界早已没有天。玄风逸是我哥哥,我们流的是一样的血,从我爱上他的那一刻起,我就逆了天。”
作者有话要说:唉,写了一群笨孩子。
29破局
世间有许多事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也不能说清、道明。就好比女人身上的衣服,半遮半掩欲语还休才是最撩人的,如果全部都脱光了,反而索然无味了。
我以为这会是永远留在淑华心中的秘密,就算死,她也不敢说出来。
只因为她是一个公主。
我可以向全天下宣布我爱玄风逸,她却不能。
淑华道:“那个时候,我只是不想云思思抢走我的哥哥。”
所以她杀了云思思,还陷害我。一下子就除了两个情敌,这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她接到说道:“我并不想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离开他。”
“你不想要我死?”这我倒吃了一惊。她这么讨厌我,竟然还不想要我死,难道她眼里的厌恶都是假的?
“如果你不回来。我不会杀你,绝不会。”淑华望着我道,“我得不到他,你也得不到,杀你是多此一举,还会惹他不快。”
“那么,现在你是非杀我不可了?”
她颔首道:“我非杀你不可。”
我勉强笑道:“我若有你这么一个妹妹,我会伤心的。”
淑华显然被我一语激怒,她举手喝道:“我会送你下去陪你的师兄师姐!”她手中的暗器打出的那一瞬,有人扬声道:“不必了,因为我还没有下去,该下去的是你!”轻盈的身影飞出,刷刷几剑将淑华射出的毒针打了个七零八落。
淑华闪开那妖娆的一剑,又射出了数十支毒镖:“沈千千!你没死!”
沈千千广袖一扫,那霸道而又锋利的毒镖被她的罡风扫了回去,淑华也是长袖一扫,毒镖竟又转了方向,直打沈千千面门。两个女人过招,无趣得很,虽然她们的袖子都很美丽,武功都很高,但我根本连看都懒得看。
单打独斗,能赢过沈千千的人实在不多,她发起疯来,叶九天都得跑。
沈千千的剑架在了淑华的脖子上,她娇笑不已:“像我这样的美人,即便是死了,也不会下地狱的。天上的神仙有的时候会耐不住寂寞,他们一耐不住寂寞,就会想要漂亮的女人陪他们……”
淑华赶紧打断她:“沈千千!你看看地上死的是谁,我保管你笑不出!”
沈千千继续笑,笑得腰肢乱颤:“哈哈!哈哈哈哈!他死了和我有什么干系?他既然敢和你勾搭,死也了是活该。我只送他两个字:活该!”沈千千笑得喘不过气来,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这么好笑的事。她收起剑,走到叶九天尸体面前,重重地踢了他几脚:“你愿意为你的采儿妹妹死,那你就去死吧!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你伤心?告诉你,没门!”
这女人疯了。
搞不好她下一个动手杀的人会是我。
沈千千鞭尸鞭得尽兴了,道:“淑华,你是不是以为,凭我的武功,一定不可能从东方非那里逃出来?”
这次轮到淑华笑不出了。
“东方非有一百支诸葛身弩,玄澈却有一千御林军。”沈千千话音刚落,玄澈就搂着东方非出现在了我们面前,看似很亲昵的姿势,实际上玄澈的手正扣在东方非的命门上。
淑华的脸色灰败了。
因为站在玄澈身后的不仅有师父,云起,温雅,竹香,还有玄风逸。
淑华避开了玄风逸的眼睛,她看向竹香,喃喃道:“你也没有死?”云起看了一眼温雅:“有他在,竹香怎么会死?”
把死人治活……我忽然想起了师父的话,忍不住插嘴道:“温雅,你真的能起死回生?”
温雅问:“你说呢?”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叶九天,叹道:“他终究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我错怪他了,对不起,师兄,对不起。
沈千千走到了竹香身边:“她是人证,她当然不能死。”
淑华道:“我看不需要什么人证了。我做的事,我都承认。云思思是我杀的,静妃是我杀的,叶九天是我杀的,我刚才差点杀了风采。那么,你们要如何处置我呢?”她蓦然抬起头来,直视玄风逸。
玄风逸答不出来。
如果是我,我也答不出来的。淑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见玄风逸说不出话来,淑华变本加厉道:“你说啊!你要怎么处置我!云思思和静妃的事的确是我自作主张,可有些事情,你明明知道的,你没有阻止我!我不过是一个公主,我没有权利干涉朝政,是谁允许我暗中插手的?是你!是谁默许东方家做大,和太后的娘家抗衡的?是你!你看着我一步一步走下去,你知道我喜欢你,一切对你不利的东西,我都会动用东方家的势力替你铲除。你别忘了,我杀的人可不仅仅是我嫉妒的女人,三王之乱的时候,是我在二哥的酒里下的毒!二哥若活着,你还能有今天吗?”
玄风逸只有点头承认:“你说的没错。朕不该看着你一步一步错下去。”
“今天的结果,并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淑华如是说,眼睛却盯着温雅,她对温雅说,“我有个问你想问你。”
温雅道:“你问。”
“你真的觉得风采是你的下酒菜?”淑华微笑道,“你不怕……”
玄风逸怒道:“淑华,事到如今你还想挑拨离间吗?”
淑华一向听玄风逸的话,她立刻住嘴了。
平日里热闹非凡的绝色小榭,此刻却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淑华的眼眶终于红了,她再也不笑了:“好,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她的眼泪滴在了胸前的白缎子上,一颗颗的,飞溅了开来:“皇上……我的好皇兄,我真希望我不是你的妹妹。可我是你妹妹,生下来的时候就已注定了。你知道吗,即使现在,我还是不后悔,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是会杀了云思思,还是会在二哥酒里下毒,还是会逼死我的母后——正如,我现在要杀她一样!”
淑华话还未说完,手里的短刀就扎向了我。
|岤道尚未冲开,我只能坐在原地等死。淑华她还是想要我死啊……我在心里凄凉的笑,我早该想到的,静妃都死了,她怎么会放过我呢?
她为了今天,带够了致人死地的兵器,可她大概死也想不到,她的身上还会多出一柄剑来。
没错,她的身上多出了一柄剑。
我望着那透胸而出的长剑,惊讶地瞪大眼睛,我没办法不惊讶——沈千千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叶九天手中,而叶九天一跃而起,一剑贯穿了淑华的身体。
这一剑固然很漂亮,但我惊讶的是叶九天竟然还活着。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有两个原本已经死了的人活过来了,我要是淑华,我也会死不瞑目的。
叶九天揉了揉胸口,指着沈千千骂道:“你想把老子踢死是不是,内脏都快被你踢出来了!”
沈千千哼道:“死人也知道痛吗?”
“算了,我不和你争。”叶九天对着后面一排明显惊吓的人叫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杀人啊?她害我在地上躺着么久,给她一剑算是便宜她了!”他一边掏塞在胸前的血包和皮草,一边抱怨淑华真是个恶心又可悲的女人。
我一身冷汗刚退去:“师兄,有唠叨的时间麻烦你帮我解个|岤,你也知道,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很累的。”
叶九天解了我的|岤,低声问我:“怎么样,今晚够刺激吗?”
我瞧了瞧他,又瞧了瞧竹香,再瞧了瞧温雅:只有这三个人没有被吓傻。叶九天我打不过,竹香是女人,欺负女人不太地道,所以我在温雅耳边说道:“如果你的解释让我不满意的话,我会让你比我还刺激的!”
男人可以三天不吃饭,却不能一天不骗女人。
叶九天到京城的第一天就勾搭上了温雅,他们两个在一起喝的酒,比我和他们两个加起来一起喝的酒还多,可这两个人竟然能在我面前装作不认识。叶九天这厮,看温雅的眼神就像温雅欠了他一万两银子似的,连我都骗过了。
这两个人串通好了对付淑华,一个假意投靠淑华,一个明着向我示好,把淑华骗得好不凄惨。叶九天不知对竹香用了美男计还是迷|药,竟说服竹香叛变她的主子淑华,服下了温雅配的药,演了一出假死的戏,让淑华越发得信任叶九天。叶九天说,其实这是一步险棋,如果淑华发了善心,真的放叶九天和我走,那么我们就只好真的走了。不过还是温雅算得准,他赌淑华一定是过河拆桥的人,所以他又安排了叶九天的假死,安排了玄风逸来绝色小榭,一切可谓天时地利人和,水到渠成。
温雅交代完,叶九天用充满希望的眼神望着我,希望我能给他一点赞扬,但我只想给他一脚。说踢就踢,叶九天捂着屁股窜到房梁上去了:“我们不告诉你,不过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真是好心没好报!”
“你装死……是不是以为我不会伤心?”
叶九天道:“你会伤心?你少假惺惺!你不说我还忘了,我告诉你风采,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我和你决裂是真的,我不希望你和温雅在一起也是真的。这次我之所以回来,是不想以前的努力白费。你说过你不要和我在一起,那你和温雅过去好了,以后你就算哭着求我我也不会插手你的事。”
叶九天真的走了。
明明是他不对,他还能走得这样理直气壮,我气得想追上去打他:“混蛋!”
温雅却拉着我说:“我送你回宫。”
我这才发现,玄风逸他们忙着结案,根本就没空来管我这个闲杂人。
叶九天丢下我走了,可我知道,他在暗道里的话,未必全是假的,他想和我一起走,走到天涯海角去,他有很多机会带我走,可他最后还是以最笨的方式成全我和温雅……
我看了一眼温雅,道:“你也是混蛋!我抱着叶九天去太医院求你救他的时候,你竟然还一本正经地说什么你不是好人你只帮我这一次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你们沆瀣一气耍我玩!”
师父插嘴道:“既然他那么坏,你还是和我回蝴蝶山庄去。”
我高亢的声音顿时变得温柔无比,整个人就差挂到温雅身上去:“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我不该责怪你的,对不起……”娘的,咱们的账回宫再算。
温雅眼波一转,对着师父道:“司陌先生,后会有期。”
师父望着我们欲言又止,最后拂袖而去:“女大不中留,那就滚好了!”
沈千千格格笑道:“妾身恭送温大人,温大人,有空常来玩啊。”
温雅回头道:“一定。”
刚出绝色小榭的门,我就用肘子使劲顶了他一下:“一定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定不去的意思。”
“……”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那句话,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嘴,即使这个男人是温公子……
30野合
想要如画江山,就要付出代价。
老天有时公平得很,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就得拿珍贵的东西来换。淑华悄无声息地死去,宫里没有人敢声张,而玄风逸一夜未眠,次日清晨却顶着微微发红的眼眶出宫围猎。
昨夜好像一场梦,若不是对面的撷春宫再无主人,我会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七年前的血案水落石出,我仿佛一下子从噩梦里走出来,轻快不少。听着唇红齿白的宫女太监们依旧唤我清闲郡主,我极受用。
玄风逸问我要不要收拾细软,跟着宁王一同去猎场。我一口回绝,毕竟不是亲骨血,在人前做出承欢膝下的样子太耗费心神,我没有叶九天和温雅那样好的演技,更何况闹腾了一夜,任何好玩的事情也打动不了我,我只想好好地睡上一整天,把不愉快的事情都忘掉。
我是个不爱把坏事放在心上的人,所以待我醒来的时候,该忘的事情都忘得七七八八了,唯独有一件我怎么也忘不了。
我一拍桌子:“我要去太医院!”
竹香明知故问:“郡主,你要去太医院做什么?”
我扁嘴:“你说呢?”
她狡黠地笑道:“郡主您忘了?今日当值的是孙太医,若是您急着见温太医,就得去温府请了。”
“谁说我急着见温太医?嗯?”我有那么饥渴吗?我板着脸道,“我想念太白楼的酒了,所以要出宫一趟,不许跟着我,更不许告诉太后,知道吗?”
温府是温雅他爹留下来的宅子,离皇宫不远,离护城河很近,算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方。可要去温府,就必须经过太白楼,黄昏的风将酒香吹彻小街,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迎风招展的酒旗。
只这一眼就坏事了。
我看到了很不得了的场景——京城第一美女正坐在太白楼上痛饮,而周围的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沈千千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她黑着一张脸,仿佛全天下人都占了她的便宜,虽然有很多人在看她,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绝色小榭不缺酒,她为什么要来太白楼喝酒?
沈千千的回答是,绝色小榭喝的是花酒,而太白楼喝的是离别酒。
“离别酒?谁要走?”
沈千千指了指自己:“我。”
我讶然:“你要走?你为什么要走?”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可以让在座的人听见:“我收到了一封信,一封被断剑钉在墙上的信。有人要我拖着绝色小榭里那几十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滚出京城,如果我不答应,他就先放火烧了绝色小榭,再要我的命。”
我听了她的话情不自禁的笑了:“这人简直疯了。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威胁你?”
沈千千又喝了一大口西北望:“碧水宫。”
我不笑了:“碧水宫有很多杀手,并不是每个人杀人都不会失手。”
“写信给我的是小方。”
小方,碧水宫的小方。
我想哭的心都有了:“你怎么惹上他的?”
有一种人,虽然他的武功冠绝天下,但却绝不可能出现在兵器谱和武榜上,因为他们从不和人比武,他们只杀人。比起扬名天下,他们更爱钱。碧水宫养着很多这样的人,小方无疑是最出名的一个。
听说小方是个弱点很多的人,他爱钱,爱女人,更爱自己的命,他要保住自己的命,只有在别人杀死他之前杀死别人。
沈千千摇头:“只要我出得起钱,他非但不会杀我,还会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有人花钱买沈千千的命,不想丢命,就只能如信上所说,永远滚出京城。
“能请动小方,这人真有钱。”
沈千千笑:“王孙贵胄本就是天下最有钱的人。”
我的心沉了下来,难道这事和淑华有关?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淑华虽死,但东方家还没有没落。玄风逸隐瞒她的死因,就是想保全东方家。
沈千千放下酒杯,起身欲走:“好了,我的离别酒喝完了。你也该去找你的温清涵了。”她指着前方一条偏僻的小巷道:“我方才看见他往那儿走了,你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怒中火烧:“你少胡说八道!”
她打了个酒嗝:“爱信不信。”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飞身下楼,往小巷深处走去。这是京城最脏最乱的地方,暗娼云集,什么样的人都有,温雅来这里做什么?
我又上了沈千千的当了——正这么想着,我便看到了温雅的身影。
他牵着一匹马从一家小店里出来,那是一家卖纸钱的店。我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手里的香烛:难不成他要去给淑华烧纸?很快我就打消了这个可笑的念头,瞧他忧心忡忡的样子,打死我我也不信他和淑华有这么深的感情。
好奇心一上来,我便偷偷地跟着温雅出了城。
好在此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不然我会起一身鸡皮疙瘩。山坡上阴森森的,温雅在一块墓碑前停了下来。
他鼻子灵,我不敢离他太近,是以无法看清墓碑上的字。
我猜他祭拜的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他点燃了白烛,毕恭毕敬地上了香,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纸钱,慢慢地烧着。
做完这些后,他拍开了一坛酒的泥封,整整一坛酒,被他倒进了泥土里。
这个墓碑的主人生前一定很爱喝酒,以这种方式灌酒喝的,通常又都是男人,这个人会是谁呢?
温雅已拍开了第二坛酒。
第三坛酒,温雅仰头,灌进了自己嘴里。
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他也用这种喝法!鬼附身了不成?温雅在我见了鬼的目光中,狠狠地咳了几下,随后又举起酒坛,开始灌酒。
他一次比一次灌得多,我觉得不对了。
在他开第四坛酒之前,我扑了上去:“不要再喝了!”
“砰!”温雅手一滑,第四坛酒在我脚边炸开。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我刚才看他——活见鬼。“你怎么来了?”
我望着满地的碎片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温雅愣愣地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道:“也许这就是天意。”
我不明白他的话,可当我看清了墓碑上的字后,我也愣了,比他愣得还厉害。明明月亮才挂上树枝,却好像电闪雷鸣间,一道霹雳打在我脑门上。
风仁,这真是个熟悉的名字。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爹他埋在这里,他是十恶不赦的j相,死有余辜,谁敢替他收尸?我恍惚地问道:“是他?”
温雅点头:“是。”
我冷笑道:“温雅,你是不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给风仁立碑烧纸钱,一旦被人告发,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这个碑,”温雅梗了一梗,“是我父亲立的。”
云淡风轻,温昀和风仁,这两人倒是不错的朋友。我语气尖酸:“你爹并没有叫你来给你的风伯伯烧纸。”
温雅道:“我来是因为……”
我凉凉道:“我就问你一件事,我本来也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我想问你,你帮着叶九天给我洗清冤屈,不惜和太后东方非作对,究竟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是风仁的女儿?”
他急切道:“我不是你想得那样!”
“那我换个问法。如果我不是风仁的女儿,你还会不会多看我一眼?”没办法,我这个人的毛病就是说话直接,我不像有些人,肠子里弯弯绕绕的,不知打了多少结。见温雅不回话,我更觉得心底涌上一股凉意。
我朝着那堆纸钱重重地踢了一脚,顿时,一片片白色的纸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飞舞,我若是淑华,我临死前也会嘲笑一番的,自以为魅力无边,其实人家只不过是看在风仁的份上才拉我一把。
他不是真的爱我,不是。
温雅扯着我的肩膀不让我再踢:“你不要乱想,我说过会娶你就一定会娶你的。”
这句话听来太讽刺。
“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投错了胎!”我不顾温雅的劝阻,一脚踢倒了烛台。仿若回应我的话,苍白的蜡烛掉进酒渍里,迸出一串奇异的火苗。
“清闲,你别这样!”温雅用力抱着我,不让我再踢下去。他很聪明地没有叫我风采,不然我会给他一耳光。
我挣扎着咒骂道:“活着的时候,让我娘伤心,就他妈的知道写什么小叶体勾引女人,生了女儿放着烂掉了也不管,想着怎么升官发财……皇上不砍你砍谁?砍的就是你!……现在好了,连死了都阴魂不散,做你的女儿真是倒了十八辈子血霉!”
骂着骂着,我骂不下去了。
这个人再怎么荒唐,还是我爹。就算我万般不情愿,这依旧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给过我糖吃,也抱过我,我恨他,却悄悄躲在姨娘身后看他……
温雅抱着我不肯放开,我红着眼对他说:“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死缠烂打的,就算你爹和他关系好到了把自己的孩子指腹为婚的程度,被指给你的也是我姐姐绝不是庶出的我,你不用对我负什么责任!”
他捧起我的脸道:“可我会对你死缠烂打的,你放了我我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答应了要嫁给我!”
我不假思索道:“答应了的事情也可以反悔的。”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父亲,我娶你,是因为我喜欢你。这是两回事。我可以对千千万万个女人好,但我不能娶她们!”
他明媚的眼睛看着我,我再也说不出讽刺的话来。
我向来是牙尖嘴利的人,当我说不出话的时候,我就输了。
我很慌张地摆了摆脑袋:“你最好不要哄我玩,这种话我在叶九天那里听了很多遍了……”为什么同样的话,由温雅说出来,我就骂不出口呢?
他用手轻轻拨开我凌乱的头发:“我只说过这一遍。”
我垂下头来,连无意义的说辞都找不到了。
安静的京郊,我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在那灼热的气息越来越近的时候,我一扭头,道:“我们回去吧。”
温雅说:“等一等。”
我强装镇定:“不能等了,城门要关了。”
“我有办法进去。”
“但是……”我灵机一动,道,“但是你喝了那么多酒,难道不想方便一下吗?”
温雅嘴唇微微抽搐,可还是很认真地说:“不想。”
“你不想我想!”我想去牵马,却被他抓住手,锁在怀里。
“你想干什么?”
若是别的什么人,早被我当成登徒子踹中命根哀号而去,可我下不了这个狠脚,所以只能胡乱挣扎。
温雅哑着嗓子道:“你别动,我就亲你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我脚下就踩空了。
野旷天低树,树低坡下滑。不知道滚了多少圈,我们终于从山坡上滚到了山坡下。温雅因为护着我,衣服被树枝勾破了好几处,脸上也开了个一寸长的口子。
他这么狼狈,我却高兴得要命。
这个时候的他,没有微笑,不再波澜不惊,不是温文尔雅的温公子,可偏偏是我喜欢的温雅。
我笑的得很开心,开心到忘了他还压在我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开心吧?那你就活该被压。
喵喵的,下回终于要写h了,我已饥渴得不似人形了谁也别拦我拦我者一辈子嫁不出去!
31情有何辜
天空上,升起了稀疏的小灯,它们笼罩在一片薄纱之中,仿若碰一碰就会碎。
温柔的星光下就应该做温柔的事,但绝不包括在我爹墓前。所以我喘息着去推温雅:“你说过就亲一下的……”
现在已经是两下,三下,一百下了。
眼看他还要在我身上亲第一百零一下,我抓着他的肩膀气急败坏道:“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人!”
他动手解我的衣服:“谁这个时候说话算数谁是笨蛋,我不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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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喷血,结果第一百零一下就x在了我的xx,他的xxx住了我的口口,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xx温柔地沿着我的xxxx,我感觉我的xx着了x。
“乖啊,放松。”他像喂小孩吃糖一样在我耳边教我,我面红耳赤地扭过头去根本不想听,却又忍不住xxxx。
温雅再次x住了我的xx,顺势x下了他xx的xx,垫在了我xx。
他灵x的xx在我的xx画着xx,我晕乎乎地任由他摆布,放弃了反抗,为什么要逃呢?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逃掉,不是吗?
我微微睁开眼,看着他笔挺的鼻子,笑着咬了一口,滋味好像还不错,于是我又去咬他的脸……
当他xx我xx的时候,我忍住xx没有挣扎,从头到尾,他并没有强迫我,这都是我自愿的,我要让他知道我是自愿的。
xx的xxxx在一起,鲜xx上了身下的衣服,痛苦已经被惊心动魄的xx埋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我xx,我xx,我在他的xx留下xx——我还记得他说过,心被挖空了没有关系,我来把它填满。
我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满得快要炸开了,生平第一次这么快乐过。
温雅一次又一次地xx我xxxx,我xx着xx他的xx:“轻、轻点……”
不过很快我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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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是深蓝的夜空,月亮挂在树枝上,伸手就可以摘下来。但我已不愿伸手。
完事之后,战栗与兴奋并没有迅速退却,温雅抱着我问:“你想留在京城,还是去别的地方?”
我想了想,笑道:“我现在哪里也去不了,想在这里躺一躺。”
温雅也笑了,但他微闪的眼神却被我发现了,原来他也是会害羞的。
“对了,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来告诉你爹,你已经没事了。”
“可是你带了很多酒来。”
他闪烁其词:“我来讨好你爹。”
我不信:“你来讨好我爹,你给他那个酒鬼倒酒就好了,你干嘛也跟着喝,还喝得那么狠!”
他只好说:“我怕他不喜欢我。”
我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瞪大眼睛问:“什么?你说什么?”神气得要命的温公子会怕别人不喜欢他吗?“我爹怎么会不喜欢你?”
温雅被我问得更不好意思了,连笑容都有点傻气:“我爹说,风伯伯平生最讨厌不爽快的人,我要是不那么陪他喝,他会不高兴的,他要是不喜欢不高兴,你就算跪下来求他都没有用。”
我捶着地笑到快要不行。
在快要岔气之前,我道:“你完了,你的酒算是白喝了。你在他面前对我做了这样的事,你觉得他还会喜欢你吗?”
温雅虽然叹了口气,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冲动是混蛋,不冲动是笨蛋,幸好我没有在风伯伯面前当笨蛋,据说他年轻的时候更讨厌笨蛋。”
我没好气道:“也许他有了女儿之后又比较讨厌混蛋了呢?”
就在我们争论混蛋和笨蛋哪个更讨厌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难道除了我们,还有人会在太阳落山之后跑来荒郊野外吵架?
迅速穿好衣服,温雅将垫在地上的外衣包好,将我抱上了马。
山坡的另一头,果然有人在骂人:“奶奶个熊的,你说那小子是不是在耍我们?”
“急什么,小方不也还没到吗?”
“没错,他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放小方的鸽子!”
听到“小方”两个字,我的耳朵不禁竖了起来。温雅牵马要走,却被我拦住了:“等等,我们混过去看看。”
看热闹的人不少,有男有女,都是佩剑带刀的江湖人士,我和温雅两个人站在人群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但谁也没空理我们。
“小方!小方来了!”
鹅黄|色的身影翻飞,来人轻功卓绝,但绝不是小方。很简单,小方不可能是个小姑娘。她叫道:“小方今天不会来了,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亲自出面!姓叶的,你出来吧,我替小方赴约,有什么本事你尽管使出来!”
这妞嚣张得很,不过如果我有她那么快的剑,我也会嚣张的——她的剑刺向了一棵高大的槐树,紧接着有人从树梢上飞了出来,骂骂咧咧道:“我靠,这是在搞什么!”
这个人赫然就是叶九天。
黄衣小妞道:“叶九天,你躲着不肯出现是什么意思?”
叶九天的余光扫过我和温雅,悠然道:“方才有一对鸳鸯在山坡下戏水,我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它们,你们这些人倒好,一来便大喊大叫,无趣,太无趣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敢狡辩,只好装作不认识他。
他接着说道:“再说,我约的是小方,又不是小方的女人,我为什么不能躲?说实在的,我最怕女人了,我一点儿也不想和女人打架,女人最卑鄙了,打不过就哭,哭完了就跑——我和小方不一样,我不欺负女人,我不和你动手,你走吧。”
黄衣小妞气得跺脚,怒吼一声朝着叶九天冲了过去,这时,一个人幽灵般地出现在了叶九天面前,他什么时候来的,我全然没有注意到,看叶九天的神色,想必这个人就是真正的小方。
小方拦住了那丫头的剑,道:“这里没你的事,你可以回去了。”
“可是……”
小方眼一斜,她瘪嘴道:“走就走。”
直到黄衣小妞退到一边,叶九天才道:“听说小方你最近接了一笔大生意。”
“那又如何?”
叶九天对小方的装疯卖傻很不满意:“我把你女人干了你会如何?”
小方的修养真不错,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回骂:“原来你说的是沈千千。难道你不知道吗,有人用重金收买江湖人士,就是要给某些人一点颜色看看,沈千千只是其一而已。”
我就知道那人真正想对付的不是沈千千,他想警告的人是我。
叶九天笑道:“我只知道,我不会让你动这‘某些人’中的任何一个!”
“是吗?那么我告诉你,你把我叫出来没用,因为,我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就算我不动,其他人也会出手。”
“我叫你出来当然有用。”叶九天的目光从那些赶来瞧热闹的江湖人身上一一掠过,“我今天来,只是想宣布一件事,从今天起,京城的地头归我管,绝色小榭若是有半分闪失,你们就给我统统滚出京城,否则——”
“锵!”
他的剑钉入树干,发出清脆的响声。
众人面面相觑,最先沉不住气的还是那个碧水宫的小妞:“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这样的话?”
叶九天问她:“你们这些人当中,谁的武功最高?”
“当然是小方。”
这句话没有人有异议。
连小方都吃不下的买卖,还有谁敢来接呢?叶九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约小方出来的目的就是杀鸡儆猴。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比起小方,叶九天更像只花公鸡。
我身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发话了:“叶九天你带种,今天你要赢了小方,老子这辈子遇见你们蝴蝶山庄的人就绕道走!”
“没错,你要能赢小方,不用你动手我们长风镖局下个月就撤出京城!”
“我虽然不能撤出京城,但这辈子都不会拿淑惠一文钱,更别说替她办事!”
“我也是!”
“……”
淑惠,我和温雅对视一眼,出钱买小方办事的人是淑惠,想来她觉得淑华的死是我们造成的。我冷哼一声,望着小方道:“清涵啊,有人想要我们好看,你说,我们是该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呢,还是留下来应战?”
温雅道:“女孩子应该趁着年轻貌美早些嫁人,迟暮无青丝这个道理人人都知道,我一定会建议皇上早点赐婚的。”
他这话简直太妙了。
我附和道:“她这么闲,定是内心空虚寂寞了,本郡主一定会让她嫁的风风光光的,依我看,西凉国的王子不是来信要求和亲吗,我看他就不错!”
我们在这边商量对付淑惠的毒计,小方和叶九天已经拔剑相向了。
小方太怕死,如果这一架非打不可,他不会允许别人比他先出剑的,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谁的拳头硬,谁说话就算数,谁的剑快,谁就主宰生死。这是江湖规矩,没有人能不照办。
长风镖局的总镖头摇头道:“我看叶九天是凶多吉少了。”
自己的师兄当然不兴别人来说,我不服气道:“他怎么就凶多吉少了?”小方的轻功不如叶九天好,但身形是出人意料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