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秧歌队走了。
唐悉穿着白衣，戴着白帽站在门口，翘盼着第一位客人的到来。
可过了十来分钟，眼看快到十二点，周围连个人影也没有。倒是刚才放鞭炮的时候，有人跑来看了会儿热闹。
老板说他发了传单的，按理不可能一个人没有啊！
唐悉看向老板。
老板不知上哪弄来一套酒保的衣服。白衬衣，黑马甲，蝴蝶领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精明又干练，此刻很是像那么回事，在那调酒呢，看那悠闲的劲儿，根本不担心客人。
不一会儿，路上冒出个人影。
唐悉喜出望外，过了会儿又叹口气，因为那是舒明打着哈欠走来。
舒明看了唐悉一眼，晃悠悠的进了屋，然后自个儿找了个地方坐下。口气冷淡道：“厨师，给我炒个你上次炒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有花生米的那个。我饿了。”
唐悉想当没听见，可老杜早上来了一趟，麻烦他千万要把自己宝贝媳妇给‘伺候’好了。又说舒明这人就是嘴巴坏，其实没什么心眼。
“是宫保鸡丁！”唐悉只得去厨房。
“哦！”忽然舒明笑了起来，“上次我就觉得很好吃，可老杜那家伙非说不是人吃的。哎，他这人就是这样，你别见怪啊！”
那是你说的吧！
唐悉原本就走过了人，这会儿奇怪的回头看了眼舒明。
舒明人十分纤细，脸也不大，五官精致，带点娃娃脸，笑起来很是可爱，很是无害。
唐悉实在无法把他和那天刁蛮的人联系在一起。
想想唐悉还是去了厨房。
他很快炒了个宫保鸡丁出来，还盛了一碗饭，一起端给舒明。
基本也就忘了刚才疑惑的事。
快十二点的时候，终于有人来了。
却在要进门时，老板一下晃荡了过去，将人堵住道：“这位大姐，有什么事吗？”
来者一五十上下的妇女，微微发胖的脸笑道：“来饭店不吃饭干啥！”说着就要往里进。
老板却生生拦着人道：“今天我们练习，不开业。”
唐悉原本在里面，正准备对方点了菜，自己好进厨房，这会儿恨不得冲过去。
老板这是怎么了，哪有生意来了不做的道理，而且他们是今天开业没错啊！
老板却朝他挥挥手，意思让他别过来。
早先两人就说好了，唐悉负责炒菜，老板负责招呼人。而且遇事，老板说了算，这也是为防止内讧，让人看笑话。
那妇女道：“我就是街那边卖衣服的，你没开张没关系，给我随便炒两个菜好了。你看我来都来了，街坊邻居的，以后肯定还得照顾你们生意不是！”
“厨师刚伤了手，真不方便炒菜。”老板笑眯眯，丝毫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妇女看了眼埋头吃的舒明，又看了眼站在那无所事事完好的厨师，疑惑的环视了大堂一圈，道：“做生意没见过你们这样的，有病吧！有钱老娘还没处消了，我这就回去和大家说说，周围的人肯定都不敢来吃。”
老板一直笑着，那人见了更生气，下了台阶也能听见那愤愤不平的声音。
待人一走，唐悉憋不住跑了过去，大声道：“老板，你这是糊涂了，好好一笔生意，你干嘛不做啊！”
老板笑着端起他刚才调制的酒，喝了一口道：“咱这不是普通的店，肯定要好好挑选一下客人。”
哪有开店还挑客人的道理，这不是活该赔本么。
唐悉是气的七窍生烟，气呼呼的进了厨房。
一个中午就在老板各种理由，将来的五六波客人都给打发走了。
看着客人一个个怒气冲冲的走，到最后，唐悉被气的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舒明跟个没事人似的，吃饱了，干脆搬了张凳子，懒洋洋的跑到外面晒太阳去了。
两点时，唐悉将那些容易坏的食材炒了两个菜。
他气愤的端到老板面前，用力的扔到桌上，盘子里的菜都洒了出来。
“吃吧！今天全都剩着，吃死你。”
老板也不生气，拿起筷子夹起一根肉丝放进嘴里，道：“小唐，咱们这开的真不是普通的店。”
晚上情况同中午一样，唐悉是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外面没太阳了，舒明跑回屋里坐着，安慰道：“来的人挺多，要全接了，你们生意还是挺不错的。”
老板笑道：“一会儿老杜就要回来了，小唐快去做饭！”
唐悉只得垂头丧气的进屋做饭。
一听名儿，舒明眼睛都亮起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老杜是好，他要不打牌，能这么累吗？”
老板道：“他还在打牌？”
“是啊！你说我怎么就和他把日子过下去了？”
厨房的传菜窗紧邻操作台，唐悉不炒菜的话，能清楚的看到外面情况。
唐悉心不在焉的听着两人说话，一边一刀一刀的切着菜，心里说不出是委屈还是气愤，反正是难受极了。
这时从黑夜中进来一个男人。
他环视了周围一眼，问：“这什么时候开的啊？”
老板见了，笑道：“今天。”
男人抓了把头发，疲惫的道：“最近太忙，要不是过来拿车，都不知道这换了主了。”
“想吃点什么？”老板将菜谱递了过去。
男人约莫二十七八，有着一张端正的脸，不过就像他说的，满脸倦容。他摆摆手道：“炒两个你们师傅的拿手菜就好了。”
从男人进屋唐悉就看着，两人说的话也进了他的耳朵里，这会儿唐悉是激动的菜刀都快握不住。
老板回头，笑着道：“师傅，听见了吗？炒两个你的拿手菜。”
唐悉高兴的唉了声。手上快速动作，将土豆切成了厚薄长短差不多的丝。
唐悉好歹在奇门混了几年，基本功是没话说。后来的锻炼，也算到家的。
唐悉炒菜时，老板端了杯酒给男人。
“这酒算是开业大酬宾。”
男人摇摇头，道：“我不喝酒，而且一会儿要开车。”
“这没什么酒精度的，试试看。”
反正也是免费，老板的笑容又如此和蔼可亲。
男人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慢品尝后道：“有菠萝的味道，又有荔枝香甜，不过没鲜榨果汁那么浓，清爽可口，还真不错。”说完又喝了一口，“这叫什么？”
老板勾起眼，“我随便调制的，还没有名字呢！你给起个？”
男人看着泛着嫩黄光泽的酒杯，想了想，道：“妃子笑？”
“恩，这名字不错！”
唐悉的菜上桌时，男人已将酒喝完，道：“再来一杯。”
老板却摇摇头，“一人只送一杯，至此一次。”
男人挑眉，“买不行吗？多少钱？”
这就跟试吃一样，觉得好吃，再要就必须掏腰包了。
老板却继续摇头，“独家秘制，不外卖。”
男人眼露惋惜，但也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吃唐悉炒的菜。
饭菜都很合胃口，可男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对了，再来一杯刚才的妃子笑就好了。不过他不是个强求别人的人，于是只埋头吃。
男人快吃完时，老杜来了，依旧一身的汗，边走边擦。
舒明见了，立马迎了上去，埋怨道：“让我等这么久，一点也不好玩。”
老杜赶紧赔笑，一边在舒明脸上亲了一口，道：“对不起，遇到堵车了。”
“每次都这个借口。你说你就不能能干点？你看看别人，哪像你这么窝囊！”
“是是！”老杜丝毫不在意，手搂着舒明的腰，往里走。
男人惊奇的看着两人暧昧的动作，却被舒明瞪了一眼。
“丑人，看什么看！”完全称得上凶巴巴。
男人赶紧低下头，继续吃饭。那动作快的恨不得将一碗饭直接吞下去。
所以不到两分钟就吃完了，丢下钱说不用找，抓着包就走了。
老板哀叹着收起今天唯一的收入，一边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微笑。
老杜道：“怎么样？爆棚了吗？”
问的是唐悉，唐悉却没理，转身进了厨房，准备今晚的晚饭去了。
吃饭时，舒明又嚷嚷饭菜难吃。
老杜耐心的为其挑出菜里面的配料，就连西红柿炒鸡蛋里西红柿的皮，也要剥掉才放进舒明的碗里。
唐悉是明白了，没老杜的时候，舒明是正常的很，有老杜在，反而装乖撒娇蛮横的不像样，比三岁小孩还小三小孩。
不过看舒明的年龄也不小，至少比自己还大，怎么会是这样？
唐悉百思不得其解。
吃完饭，舒明一个劲的说这个店怎么怎么的破，要有人吃才怪。
一边听到的唐悉，本以为今天的气都用光了，这下又全来了。冲上前，吼道：“谁说没人吃？你不是一天都看着的吗？”
舒明见一直沉默的人发飙了，也不怕的扬起脸，“不管怎么样，你们今天就是没什么客人。我说假话了？”
唐悉正欲反驳，老板突然喊了一嗓子：“小唐，有客人！”
一瞬间，唐悉激动的朝门口看去。却只看到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气呼呼的找老板理论，却见老板推着夫夫两从后门走了。
唐悉只得作罢。
唐悉转身也进了厨房，将东西该收的收起来。不过看到满满的，甚至根本没有动过的蔬菜时，不免觉得伤心。
他早已把这店看成是自己的，是心血与期望的凝聚，他的全部，这第一天才只卖了二十几块钱，往后该怎么办？
老板回来，关上后门的门后，托着下巴感叹，“舒明这也太过分了！你说是不是，小唐！”
唐悉没精神和他闹，收拾完便上楼洗了个澡，希望一觉下去，老板能正常了。
老板将门和灯都关了，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
他拿了瓶酒，坐在吧台慢悠悠的晃了晃，奇道：“按理没错的啊！那人怎么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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