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眼泪不让它流下,“如果真要这么说,那也应该是她来推我才对。因为就算是我滚下楼梯,你也不会对她怎么样,你和她之间有五年,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真的,其实我也挺傻的。跟你这种人结婚我早该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也一直不去打扰你的私生活,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的情人一直要出现在我眼前耀武扬威,明明我对她造成不了任何阻碍。”
“陆天尧,我想好了,我们离婚吧。”
东清梧低头看着自己插着输液管的手,说出这番话的她很平静。
自己都没想到的平静。
她是想,安全的,顺利的,把宝宝生下来。
再呆在陆天尧身边,她不知道还会发生些什么未知的事情,她担心会有人危害到宝宝的存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离婚?
陆天尧轻笑了一声,“你想都不要想!在一切都没结束之前,我们不可能离婚。”
“什么一切都没结束之前?”东清梧被他的话弄懵,“我本来不想问,因为我觉得迟早有一天我都会知道的。可现在我不得不问,陆天尧,究竟是为什么你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我就该去死?为什么不论我做什么说什么,你给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我们以前认识吗?我是不是得罪过你?”
她知道,自己问的这些都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因为她感觉得到正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朝自己卷来,让她想躲都躲不掉。
“你不会死。”
东清梧皱眉看着陆天尧,“什么意思?”
“你一定会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陆天尧笑着,笑的让人毛骨悚然。
他看着东清梧不明白的脸,突然觉得心情大好,就连说起她那个学长,语气都变得柔和。
“东清梧,我不会阻止你的交友权利。但是,如果再有下次,让我看到你和别的男人暧昧不清,不止你,我更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笑,“记住了吗?”
东清梧瞪着他,咬着牙在心底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陆天尧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转身,“东清梧,不要妄想逃离,你我注定纠缠一生。”
这个男人,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高深莫测。
东清梧自认智商不低,却楞是一句话都听不懂。
她抚着小腹,低声问:“你听懂了吗?”
他没有说关于怀孕的其他事,是不是就代表,他对这个孩子的到来也是抱有期望的?
陆天尧关上病房的门,走向医生办公室。
他想,如果东清梧知道了,自己明明清楚不是她推的金姝允,却依然一口咬定就是她,她一定会恨死自己。
一定会。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经有人比他更早一步的下手了,他笑着,所有的人都不能再回头。
东清梧,你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正文【37】
【37】
病房里只有东清梧一个人,她靠在病床上,抚着小腹的手轻轻转圈。
他是真的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他从进来到离开,都没有问过关于她身体的任何一句话。
她眨了眨看东西有些模糊的眼睛,一滴泪从眼眶滑落,其实这样的结果是早就预料到的,她又在伤心什么?
爱一个人不难,难的是相爱。
以前并不觉得这句话有多么好,可现在想起来,才发现是那么的贴切。
东清梧爱上陆天尧,一度曾以为自己有受虐的心理,那个男人阴晴不定的脸和冷冰冰的话语,无论哪一点都不能够让一个正常的女人爱上他,除非只看他超脱的外表和不凡的背景。即使这样,她依旧不可避免的沉沦,自问:是爱上他的什么?
难道是被他欺上了瘾,一次不挨堵就心里不舒坦?
自嘲的想着,病房门二度被人推开,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被她“推”下楼的金姝允。
金姝允似乎并没受什么伤,只是额头上包裹着纱布,她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脸上浅笑盈盈。
“不好意思,我不想看到你。请你出去。”东清梧闭上眼,语调平缓的说出这句话,她不恨她,只是厌恶她。
她没有圣母玛利亚的心,被人算计了一把还大慈大悲的原谅她,她只是一个小公民,有着俗不可耐的想法和窄如针眼的气度。
似乎没想到她会把话说的那么直接,习惯了和人在语言上打太极的金姝允愣了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你又何必把我当成仇人一样对待?我这样做,不也是为了你好。”
东清梧如柳叶般弯的秀眉蹙起,她沉淀了下烦躁的心,看着她:“为了我好?你莫不是头着地,被磕傻了?还是我怀孕后,听力下降了?金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东清梧向来不喜与人针锋相对,可这个金姝允几次三番在她面前挑衅,再加上这次她演了这么一出好戏,如果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可能下次的戏码会更出人意料。
金姝允听着她状似疑惑实则嘲讽的话语,脸上媚惑的笑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如果不是我,你大概还看不出尧爱的人到底是谁。我这么做,完全是希望你能够知难而退,将他还给我。”
“还给你?”东清梧觉得好笑,“陆天尧是个大活人,又不是一件物品。你让我还给你,抱歉,我不知道怎么还。还有,关于他到底爱谁这件事,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知道的人只有他自己。如果你能够让他亲口告诉我他爱的是你,不必你来说,我自然会……知难而退!”
她看着金姝允冷下去的脸,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她东清梧不是弱者,不会甘做替死鬼。
想让她知难而退,做白日梦倒是可以满足这个心愿。
金姝允抱臂看着她,想不到这只猫咪竟然还是隐藏了利爪的老虎,怪不得能将奶奶气的住进了医院。
“你不想知道,尧……为什么要跟你结婚吗?”她柔声说着,满意的看到东清梧身体变得僵硬,她知道,自己押对了。
为什么要跟她结婚,不是因为陆老爷子的命令吗?
“你不想知道,尧,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冷漠吗?”
“你不想知道,究竟你和他之间,有怎样的牵连吗?”
金姝允娇笑,“你所不知道的,我都知道。”
东清梧看着她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眼,深深感觉到了悲哀,是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唯独她这个当事人毫不知情?
她轻声的说:“我想知道。”
金姝允刚想提出条件,又听她说:“可我不想从你嘴里知道。”
谁告诉她都可以,就是金姝允不行。
“从谁嘴里知道不一样呢?反正都是一样的故事,你躲也躲不掉。”金姝允瞪着她,心里窝火得很,软硬不吃的女人,还以为能吸取之前的教训,谁知反而变得更难缠。
想起那个人冷漠无情的脸,金姝允开始猜测自己最终的下场,不仅得不到陆天尧的心,就连命也不能保住。
东清梧见她游神,开始下逐客令,“金小姐,如果没什么事,就请你离开。我要休息了。”
金姝允回过神,看了看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她的床头,“这是你怀孕的化验单,那天在奶奶病房里捡的。我没有怀孕,你被骗了。当然,这么告诉你,并不代表我做错了什么,而是我觉得,即使没有孩子,我也能把尧抢过来。你等着瞧吧。”
她说完,高傲的转身打开房门,却看到一身白大褂的楚歌正伸长了耳朵贴在门上,看到她的出现立刻站直身体,严肃的点了下头。
“楚医生看起来似乎很闲,还有时间来这里偷听别人谈话。”
楚歌很坦然的笑了笑,“第一:身为陆家私人医生,闲一点也是正常的;第二:我来这里主要是为了看一下陆家少夫人的情况,偷听你们谈话只是顺便。谁让你脑震荡了还乱跑,来到正房这里耀武扬威,我也不是很想偷听你们说了什么,只是好奇心理在作祟。”
“你……”金姝允愤愤的剜了他一眼。
“金美女别激动,我知道你也是医生,可你毕竟是个心理医生,对于脑震荡这种事也不太擅长。哦,当然了,如果你三不五时的震一震荡一荡,也是可以熟能生巧,从中摸出一些道理来的。”
楚歌笑眯眯地说着,一张书生气质的脸显得诚恳无比。
金姝允咬牙看着他,一跺脚,扭腰走了。
正文【38】
楚歌朝她背影翻个白眼,“切——”一声,撇着嘴走进了病房。
“少夫人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他看到东清梧笑了笑,完全没有刚才毒舌医生的样子。
东清梧摇了摇头,“我挺好的,并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你是……陆家的私人医生?”他们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陆家的私人医生,怎么会出现在医院里?
似乎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楚歌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本来我是在这里照顾陆老夫人的,不过她昨天出院了。然后,我就被安排过来照顾你了。”
说来也真是有意思,媳妇住院,奶奶出院,这是怎么个情况?
他耸了耸肩,自我介绍道:“我叫楚歌,是天尧的朋友。”
“我叫东清梧,是……他的妻子。”东清梧对他的印象不坏,只是敏锐的觉得,所有跟陆天尧沾边的人都不会像表面上那个善良,比如陆笙离,那是个血的教训。
“我知道。”楚歌走到窗前将大敞的窗关上,只留下一条缝隙通风,他解释说;“你的身体其实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身体太虚弱了,还有些贫血,好好休养和调理就可以恢复的。”
点点头,东清梧哦了一声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干脆就拿过金姝允留下的怀孕化验单看。
怪不得她那几天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找,怎么都找不到,原来是被她捡去了。这么说的话,那天她打电话也有可能是在看到这个东西后演的一场戏?
东清梧由衷的感叹,戏演的真好!
“你怀孕两个多月了。”
东清梧朝楚歌看去,他说:“怎么不告诉天尧?”
想想陆天尧知道她怀孕的消息,那副震惊的表情,真的是百年难得一见。
“就算我不说,他迟早也会知道的。”三个月就显怀,她东清梧本事再大,也不能遮掩住自己日益隆起的肚子,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如果他陆天尧有心,也不会察觉不到。
楚歌打量着她,“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东清梧低头看了下自己,疑惑,“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楚歌笑了下,“有没有想过离开他?”
离开?
东清梧怔了怔,“没有。”她虽然说要和他离婚,可那也是因为知道陆天尧根本不可能同意,所以她才那么肆无忌惮的说了出来。
要离开陆天尧?
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她还真的没有想过要离开,只是想着,忍一忍,忍一忍,总会过去的。
楚歌挑了下眉,“就算以后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你也不会离开他?”
“为什么这么问?”东清梧交叠放在被子上的手无意识一紧,她听到楚歌的这句话,似乎对以后将要发生的事有了感知。
十恶不赦的事,那么严重吗?
“哦,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上那么一问。”楚歌自讨没趣的耸了耸肩,“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有事的话可以直接按铃叫我,随叫随到!”
“啊还有,虽然我不爱多管闲事,可是看在你是天尧女人的份上,奉劝你一句,离那个金姝允远一点,她说的话也不要信,她那个人,十句话里有九句话是假的!听的多了,受苦的只有你自己。”
东清梧看着关紧的门,觉得自己病房里可真是热闹,来了一个又一个,说的话都是那么的深奥,让她连想都不敢深想,就怕陷进去出不来。
空手道道馆里,空旷的练功房里只有寥寥几人,屈指可数。
“砰——”一声,顾柳行高大的身躯摔倒在地,他满头大汗的躺在垫子上,刚想缓口气,就看到一只青筋暴起的拳头朝自己的脑袋砸来,身体比大脑要快一步动作,他迅速转身,险险躲过那一拳,拳风摩擦的他的脸颊的疼。
陆天尧同样大汗淋漓,他眯眼看着自己落空的拳头,站直身体说道:“再来。”
忍住想要抚额的冲动,顾柳行站起身,活动了下脖颈,看准时机一个飞脚踢了过去。
一时之间,又是一场恶战。
“都打了一上午了,大哥没事儿吧?”坐在不远处的容留看着打的有来有往的两个人,不禁啧啧称奇,“三哥真牛,都挨摔了好几回了,还有力气打呢!哎哟哟,那一拳,真狠。”
他眯起一只烟看着,嘴咧的快到耳根。
慕卿言趴在一边的长椅上,刚从陆天尧手底下抢回一条命的他连说话都没力。
“大哥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我!!”说着他倒抽了一口气,扭头怒喝帮他揉腰的陌生女人,“他妈是不是女人,下手那么重!轻点儿!”
女人战战兢兢的点头,手下放轻了力道,在偷瞄一眼帅气的慕卿言,羞红了脸。
“你还是不是男人!不就被大哥撩到了几回么,还让人给你揉腰!你是不是不要脸的事儿干多了,才导致今天的体力不支,腰部受创啊?”容留色眯眯的眼睛还象征性的冲他的臀部看了看,幸灾乐祸的口气让人想揍他。
慕卿言指着他,“你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大哥要不是看在你受伤的份儿上,你今天也在劫难逃!”
容留感慨的摸着自己胸口,“我现在开始感谢那一帮狗崽子了,要不是他们,我今天可能就要跟你一样了。”
冷不丁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容留扭头看去,乐了。
“四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他看着楚歌,努嘴,“还是跟他一块儿,怎么凑到一起的?”
正文【39】
楚歌歪了下脑袋,眉毛抖了一下,没说话。
穿着一身警服的季璟琰笑着坐下,将警帽放在了桌上。他看着慕卿言趴在长椅上连连哀嚎,伸手过去就是一巴掌,顿时就听到他“嗷——”一嗓子杀猪般的叫声。
“四哥,你要谋杀啊——”慕卿言嘶声吼着,冷汗从鬓角流下,可见他疼得不轻。
“我好不容易闲下来看看你们,怎么个个都是副要死不活的样儿。”季璟琰看向已经变成单方面殴打的战场,食指抓了抓脸,“大哥受刺激了?”
“砰——”又是一声响,顾柳行第n次被撂倒,他闭着眼摆手,说什么也不来了。
陆天尧沉着脸不再难为他,一指刚来到的季璟琰,冷声道:“老四,过来。”
季璟琰站起身,看看自己身上的制服,满脸郁结的说:“大哥,我就不要了吧?我现在是人民警察,真的,不能跟你动手。你看,楚歌,他吧,他没有身份限制,你要是把他一不小心打的吐血了,他还能发挥医生的本能自动满血复活!”
说着,他一把将惊悚的楚歌推了出去,眼睛里写着“兄弟,大难临头各自飞,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死你一个,振兴中华”的豪言壮语。
满血复活你妹!
“我除了会拿手术刀,其他什么都不会。”楚歌急忙说清自己几斤几两,让他上手术台做手术还行,让他跟人打架?他又不是人体沙袋!
“老四,是你过来,还是我过去。”陆天尧淡淡说着,语气里满是威胁。
季璟琰看了看他脚下的垫子,然后看看自己脚下冰冷的地板,他默默的脱掉警服,默默地走了过去。
“大哥,我……”刚走到跟前还来不及说些手下留情之类的话,就一个手刀迎面劈来,他侧头一躲,手下也是毫不犹豫的握紧成拳朝陆天尧腹部捶去。
楚歌笑得极为欢乐,他坐在季璟琰坐的位置上,拿过一罐雪碧开启就喝,一边喝,肩膀一边猛烈颤抖。
斜睨他一眼,容留道:“癫痫?”
“噗——”一口雪碧喷出来,正中慕卿言如花似玉的脸。
帮他揉腰的女人看见,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硬憋着自己没笑出声来。
“姓楚的,你他妈往哪儿喷呢!”慕卿言抹了一把脸上的混合液体,磨着牙说道。
楚歌抽出几张纸巾胡乱往他脸上擦了擦,然后看向刚走过来,一句话都没说的顾柳行,“怎么样?要不要给你打救护车?”
顾柳行扯了扯身上的道服,无暇理会他的调侃,现在全身酸痛的他只想找个温泉,好好泡一泡。
“行行行行了,没你事儿了,出去吧。”慕卿言赶走那个力大如牛的女人,小心翼翼的坐起身,往身上套衣服,他说:“大哥这是憋了一肚子火没地儿发呢!哎哟,可怜我老胳膊老腿了,还得跟他练手。”
“怎么回事?”楚歌看着他们三个,最后锁定在最藏不住话的容留身上。
“前不久一对母女被人给抓走了,我昨天带人去跟他们谈判,结果没谈成呲了。”容留面无表情的说着,一拳头砸在桌上,却牵扯到了伤处,他呲牙咧嘴:“他们那帮狗娘养的,把女人给轮了,把小孩儿给活活淹死了。”
楚歌皱了下眉,“你怎么回事”
慕卿言冷笑:“让人用铁棍砸断两根肋骨,最近的日子可真是热闹。”
“谁下手那么狠?”连京城六少都敢砸。
容留按着自己的胸口,果然,从他的衣领处隐约可见白色的绷带。
“叫什么黑龙帮,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此时,精疲力竭的陆天尧被季璟琰一脚撂倒后终于再也没有动手的念头,他被季璟琰扶着走过来坐下,无力的靠着椅子。
“楚歌。”他闭上眼,“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
所有人闻言几乎同时一震,皆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他。
容留结结巴巴的说:“大大大大哥,你是说梦梦梦梦话呢吧?那可是你的孩子。”
楚歌也同样不能理解的看着他,无奈笑说:“天尧,仇恨真的那么重要?重要到你连自己的骨肉都能牺牲掉?”
找人练了好几个小时的手,就在挣扎孩子的去留?
陆天尧缓缓睁开眼,即使他身体再怎么疲惫,他的眼睛依旧清明。
他看着楚歌说:“你在陆家这么多年,也该知道我的处境。我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成为我的软肋,孩子也不行。”
众人沉默。
楚歌淡淡扬眉。
“天尧,你最大的软肋,就是你永远都做不到冷血绝情。”
“咚咚咚——”
有人敲门,东清梧看向来人,笑着说:“韩学长,你怎么来了。”
她想起那一天,韩可初的话和他的吻,有些尴尬。
韩可初抱着一大束白百合走进来,将花插进花瓶里,“不欢迎?”他笑着反问,在病床旁坐下。
“欢迎,欢迎之至。只是那天你说第二天来的,结果今天都是第四天了。”东清梧小小的埋怨了一下,害她第二天还抱着书在病房里呆了一天,就怕他来看她时找不到人。
“最近公司里比较忙,有些抽不出时间来。我来也只是看一看你,马上就要走了。”
东清梧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你快走吧。公司的事重要一些。”
“没关系,坐一会儿也可以。”韩可初看着她,不让自己心里的感情流露出来,他问:“医生说了吗?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出院了,学长请你吃饭庆祝。”。
正文【40】
“医生说随时都可以出院,只是有人不准而已。”东清梧笑着,想起那天和楚歌提起要出院的事情,却被陆天尧一口驳回,她心里有些甜丝丝的。
这是不是代表,他也有点关心她的?
韩可初看她的表情,有些发涩的说:“清梧,我那天说的话,你有没有考虑……”
“东儿——”
关键时刻,陆天尧突然出现,他嘴角带着浅笑走进来,看着愕然的东清梧说:“收拾一下,出院了。”
还没从那一声“东儿”中回过神,听到“出院了”三个字,东清梧双眼噌的发亮,看着陆天尧,“真的真的?可以出院了?”
见陆天尧含笑点头,她赶紧走下床开始收拾东西,一边收拾着杂七杂八的物品一边不好意思的对韩可初说:“学长,你真是我的福星。你一来我就可以出院了,终于不用再闻福尔马林消毒水的味道了。”
韩可初忍着心里的失落感,笑着说了一句:“是啊。那清梧,我就先走了。”
“嗯嗯,学长再见!”东清梧忙着收拾东西,连头都没转就那么说道。
虽然对于东清梧说的那句“学长,你真是我的福星”这句话有些不悦,可看她怀着孕匆匆走过来走过去的样子,陆天尧右眼皮跳了又跳,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能不能别乱跑乱走,你现在是两个人。”
东清梧手里拿着两本书,她看着陆天尧骨节分明的手,“我在收拾东西。”不收拾东西怎么回家?
“别收拾了,交给楚歌吧。”说着,陆天尧拿过她的书丢到病床上,“你换好衣服等着我,哪里都不准去,谁来找你都不准跟着他走。知不知道?”
“……嗯。”
东清梧看着陆天尧把门带上,最近的陆天尧很……奇怪。
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对她很好,可以陪她一起出去散步晒太阳,可以陪她说话聊天,虽然有时候说话还是能气死人。而且,他不允许她一个人出去,不论做什么事都要有人陪着,所以,经常是他们出去散步,身后跟着五六个黑衣保镖,刚开始,她还以为是陆天尧担心出什么事,后来才发现,他似乎在提防什么。
至于到底是在提防什么,她不得而知。
她只是觉得,这样的陆天尧,才是真的他。
陆天尧关上门,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里根本没走的韩可初,面无表情的擦过他的肩。
韩可初转过身,跟着他走到了医院花园。
“你要怎样才肯放手?”韩可初看着他的背影,简明扼要的道出此行目的。
“你不爱她,你不能带给她幸福。她和你在一起的结果,只能是遍体鳞伤。陆天尧,我知道你在京城是众人景仰的太子爷,也知道你有只手遮天的能力和呼风唤雨的本事,可清梧想要的不是这些,她想要的只是一个疼她,爱她,能让她觉得开心快乐的男人。”
陆天尧眯眼,“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个男人。”
韩可初无所畏惧的看着他,淡笑,“或许你是,可你不能。”
“从你看着她的眼神中,我能够得知,你不能给她那一切。”
陆天尧插在裤袋里的手握成了拳,他的目光阴冷,却又突兀的笑了,“你可以等我放手的那一天,等到我百年之后,你可以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这么说你是不肯放手。”
“韩先生,你与其有时间在这里和我讨论东儿的归属权,不如去好好管理你的公司,如果有一天被我查到些什么,我不会念在你是我妻子学长的面子上,就放你一马。”
韩可初脚下动了动,“陆先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天尧温和一笑,“职业病。”
韩可初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发现这个男人隐藏得极深,任何蛛丝马迹都未透露出来,他也不知道,最近公司的运营问题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韩先生不要这么看着我。打击报复这种事,我从来都不干。”一般都是老二干。
“希望如此。”韩可初丢下四个字扬长而去。
陆天尧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直到韩可初的身影走出医院,他才转身离开。
东清梧已经换好了衣服,甚至就连东西都收拾好了,她站在病房门口看到陆天尧,转身回去拿了东西就迎过来。
“都弄好了,我们回家吧。”她的声音脆生生的,脱口而出的话语,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口吻是多么亲密无间。
她笑的眉眼弯弯,晃得陆天尧有刹那的失神,他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牵上她的手,笑着说:“好。”
跟在他的身后,东清梧低头看着两个人紧握的手,然后扭过头,就看到楚歌正朝她挥手。
她也像模像样的挥了挥手,然后跟陆天尧说:“我觉得楚医生人不错。”
“哦?”陆天尧看着她,“哪里不错了?”
“唔……就是不错。”楚医生,我不会出卖你的!
陆天尧前笑不语,他随便想一想就知道,楚歌跟她说了些什么。
也罢,等孩子顺利生下来,到那时,就是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了。
东清梧看着他的侧脸,抚着小腹,这算不算,母凭子贵?如果没有了这个孩子,他还会不会对自己那么好?
她使劲摇了摇头,在瞎想什么,孩子怎么会没有,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楚歌凝望两人的背影,逆光之下,他们相依而去。
正文【41】
回到龙园,东清梧产生了一丝错觉。
“爷爷来了吗?”她看着四处站岗放哨的黑衣保镖,疑惑的问。
陆天尧略一沉吟,“没有。”他说着手也不闲着,直接拉着东清梧走进了门。
“那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东清梧觉得很奇怪,非常奇怪。
且不说这些戴着墨镜,穿着皮靴的保镖,就是陆天尧最近几天的反常也让她觉得不安,好,就算她是个孕妇,也不用连上厕所身后都要跟着保镖吧?她才怀孕两个月!
就刚才回来的路上,她还很清楚的看到他们车后跟着两辆黑色本田,一直到他们开进龙园才缓缓停在门口。虽然车的挡风玻璃反光她没有看到里面的人,可东清梧知道,里面的人应该也是“护卫队”。
这是很莫名其妙的错觉,风雨欲来。
“那是派给你的保镖,负责保护你从今开始的安全。”陆天尧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她,“我还让小六到家政服务公司里找了一个保姆,同样的,她负责你以后的饮食起居。”
东清梧接过水,有些无语的说:“不用那么麻烦,而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点反应的肚子,“我觉得现在还不需要有专门负责我饮食起居的人。李嫂就很好,她做的饭菜很可口。”
“东清梧。”陆天尧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东清梧在他极具威慑性的注视下,缓缓点头,喃喃道:“我知道啊。”
不然,你也不会对我这么好。
她握着水杯的手轻轻摩擦,杯里的温水被她的动作激起微小的涟漪。
其实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有自知之明,他会对她好,从来不是因为爱情,只因她的肚子里,有着陆家的血脉。
陆天尧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一个小小的发旋都能让他出神,陆天尧心里苦笑:你他妈真是着魔了。
他从发呆的那人手里抽过未动丝毫的水杯放在桌上,然后坐到她对面,少有的平和。
“就因为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将被严禁外出。就算你要出去,也要有我的批准。而且,这期间谁也不能够来看你,来看你也照样需要我的允许。如果有人擅闯擅入,外面那些佩枪的保镖会在第一时间进行动作。”
果然是风雨欲来吗?
“为什么?”东清梧依然不能理解,她一个孕妇不仅没有得到该享有的权利,反而连自由都没了,软禁?
陆天尧看着她有些头痛,说这么多都白说了?
东清梧问:“不让我出去就算了,连别人来看我都不行?”
“不行!”陆天尧斩钉截铁,绝不退让。
东清梧不满的皱起眉,“我是孕妇,不是犯人。犯人还有每月一次的探监机会。”
“你想让孩子顺利出生吗?”
什么意思?
东清梧看着陆天尧,只见他表情淡然,她只能点下头:“嗯。”
陆天尧靠着沙发,“既然想,就按我说的去做。如果不想,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做流产手术,也省的我从小六手里调来这么多的人手。”
他的语气又是千年不变的冷漠,连带着东清梧本雀跃的心都开始慢慢结冰,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气愤,依旧保持着微笑。
“你想让孩子顺利出生吗?”同样的问题,原封不动的还给他,她想知道,这个孩子对陆天尧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如果不想,我大费周章做这些,你以为是为了什么?”陆天尧突然很想敲开这个女人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他做这些,难道是为了好玩儿吗?
东清梧沉默,这个回答,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可喜的地方。
“陆天尧,你很奇怪。”
她看着他,道出这个观点,然后起身拿着东西上了楼。
奇怪,是很奇怪,就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
陆天尧倚靠着沙发闭上了眼,明明恨之入骨的一个人,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放弃原来所有的打算,还要像现在这样大张旗鼓的派人保护她,是他失算了。
一举中标。
他还真的没有想过,在这条路上,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
“叮铃铃——”
手机响起,最原始简单的和弦音,在这空寂的客厅内盘旋,久久不停。
最终,陆天尧看了一眼显示,无奈接起,“楚歌,你是不是没事干?”
远在医院的楚姓某人听着这话,莫名打了一个寒噤。
他赔笑,“天尧,我是想告诉你,老夫人让我立刻回老宅,一刻都不能耽误。”
陆天尧的眼神瞬间冷如寒冰,他低声说:“你父亲呢?”
“老夫人说……她比较信任我的能力。”楚歌很郁闷,老夫人,你就算想找个借口把我叫回去,也不用无形之间就把我那个医学教授老子贬的一无是处吧?
“呵……”陆天尧手指敲着桌面,“回去吧。如果出了什么事,至少还有一个可以通风报信的人。”
楚歌在那头笑,“万一连我也不幸挂了呢?”
“放心,我会找人给你陪葬的。”
“……”楚歌把玩着钢笔,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它在指间旋转,他眼珠一转,问:“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不过……”陆天尧提了提裤子,语调陡然低沉:“如果我那天没有听信你的谗言,不让这个孩子留下来,我相信更不错。”
楚歌叹息,“你别嘴硬了。你该恨的人根本不是她,又何必牵连无辜的人。”
正文【42】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就该把她老子就地解决了?”陆天尧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是不是谁都劝不了你?”楚歌沉默良久,说出这句话。
陆天尧目光一闪,淡淡应了一声:“是。”
“谁都劝不了。”
楚歌张嘴想说什么,他又说:“东清梧也不行。”
陆天尧一向如此,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哪怕他早已料知最终的结果可能是两败俱伤。
“你说,叔叔跟阿姨如果知道你现在是这副样子,他们会怎么样?”
这是楚歌自陆天尧父母逝世后,第三次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前两次的后果实在太让人刻骨铭心。
第一次,楚歌八岁,陆天尧八岁。那时他的父母去世三个月,小楚歌问他: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的爸爸妈妈呀?然后,小天尧二话不说照着他的鼻子就是一拳头,小楚歌被打出一脸的血;
第二次,楚歌十四岁,陆天尧十四岁。那时,他已经明显有了超出年龄的稳重以及成熟,不可避免的和同龄人有了代沟。楚歌问他:是不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都比较稳重?陆天尧忍着愤怒问他:为什么这么问?楚歌很天真的回答:因为隔壁的李大头也特别稳重,他也没有爸爸妈妈,而且他二百五十斤,一定特别特别重。
无厘头的问答,最后陆天尧照着他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就是一拳头,楚歌满嘴的血,还吐出两颗大门牙。
有这样两次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楚歌依然没能后车之师。
他能这样问出口,一是因为陆天尧不在面前,要想打他至少也要开车一个小时以后;二是因为他知道现在的陆天尧不同往日,他可以面对这样的问题。
楚歌静静的等着,等着他的回答。
“大概会被我气活过来。”陆天尧低声笑了笑,“我倒真希望他们能被我气活过来,那今天这一切,或许都会不一样。”
或许或许……
楚歌思量这个词的意思,“如果可以,放自己一条生路吧。跟她一起好好的,把孩子顺利生下来,然后离开陆家,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