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的事情感到了无助。
她跟在他身边五年,虽说不上一清二楚,可也是摸了个大概的。
依照他的性子,在得知自己被人算计了后,一般都会让那人生不如死,可他那天,像是一个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人一样,还提醒着她不要忘记给奶奶带酸辣粉,那也不过是一个她随口编造的谎言而已。
陆天尧,是不是对她也有那么一点爱情存在的?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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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梧桐树下乘凉,东清梧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她就像是一只在汪洋大海里没有了方向的小船,除了在这海浪上漂泊等待其它船只的救援之外,别无他法。
她手里拿着手机,她想打电话给陆天尧,告诉他自己怀孕了的消息,可是,她又觉得害怕。
她害怕从陆天尧嘴里听到“流产”类似的字眼,她害怕宝宝还没有面世就要承受被父亲否定的滋味。
曾经,她在网络上看到过一个视频,是将胎儿如何被流出体内的。是冰冷的器械探进女人的,然后吸紧那个小小的、有生命的胎儿胚囊,用力将它搅碎,一个小生命,就那样化为了血水被引出体内。
东清梧曾看着这个惨不忍睹的视频而哭泣,她那时在想,要做人工流产的女人,究竟是有怎样的一副铁石心肠,才能忍受骨肉分离的痛楚。
她现在仍然不敢去想象那个画面,只要想到冰冷的器械探进自己的体内,要将它搅碎,她就觉得痛苦。
手机一阵震动,未等它响起铃声,东清梧便接起,“喂。”
“清梧——”
“安婕——”东清梧惊喜的叫出声,“你回国了吗?”
结婚那天,简歆年告诉她简安婕因为有事情要处理去了加拿大,可能要一阵子才能回来,那时,基本没有多少人可以参加她的婚礼,她还为简安婕都不能来的消息暗自伤神了好久。
“还没有,不过也快了,大概一个礼拜吧。”简安婕的声音还没有变,有些中性的低音,听起来很舒服。
东清梧抬头看着天空,“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歆年哥哥说你很忙的。”
“是很忙啊。”简安婕的声音有些无奈,“可我刚才突然觉得胸闷,感觉很不舒服,就想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姐妹同心?
东清梧想着,轻轻的笑了,“我能出什么事,我挺好的,你不要担心啊。”
“听我哥说,你结婚了,新郎就是那个男人。”
“嗯,就是他。本来还说要告他个至死方休,结果,我连反抗都来不及,就妥协了。”东清梧踢踏着脚,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的问:“安婕,我是不是很没用?”
简安婕在那头似乎笑了,她像安慰孩子般安慰东清梧,“不。我的清梧最厉害了,她的考试成绩永远都在前三名,她的体育成绩永远都在后三名,她的样子永远都是祸国殃民。”
东清梧听了他的话有些哭笑不得,“安婕,你是在夸我吗?”
好像除了第一个,其它的都不能被拿出来炫耀吧?
“清梧,你是不开心吧?是吧。”
东清梧摇了摇头,想起她看不到,又说:“安婕,我开心,真的开心。”
能在这个时候接到你的电话,即便在不开心,我也会笑的合不拢嘴。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只有低低的呼吸声,东清梧目光飘渺的看着一辆又一辆私家车开过,两个人的沉默,长达半个世纪,她掐着眉心,终于投降。
“我怀孕了。安婕,我怀孕了。”
“不过我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留下它,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和陆天尧之间的婚姻只是一把无形的枷锁,早晚有一天它会因我们的挣扎而脱落,现在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对于这个小家伙的突然到来,我真的很茫然。”
“安婕,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打掉它。”
简安婕坚决果断的声音透过冰冷的手机传达进东清梧的耳内,她愣了一愣,然后苦涩地说:“我以为你会劝我留下它。”
这是个小生命啊,她的,生命。
“你自己都说了,你迟早会和陆天尧离婚,现在只是时间问题。既然迟早都会分开,那为什么要把孩子生下来?你想以后带着个累赘过活吗?”
“对,你说的都对,我也想过了,可……”
东清梧弯下腰,手臂支在膝盖上,她想想该怎么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可却只用了一句话就囊括了所有。
“我舍不得它。”
她舍不得它,舍不得这个可爱的小家伙。
这是她的孩子,她甚至感受得到它在自己身体里很安静的睡着,她有一些期待这个小家伙慢慢长大,然后有一天能够软着嗓子叫她一声“妈咪”。
“清梧,不要遐想联翩。你想让这个孩子生下来后没有父亲吗?或者说,没有母亲?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对,陆天尧,他知不知道你怀孕了?他的态度是怎样?他同意这个孩子留下来吗?”
这一番话正中命心,东清梧闭上眼,“我还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他?”
要怎么说?因为他的小情人也怀孕了,所以不敢告诉他?
“清梧,真的,你必须打掉这个孩子。他可能会毁了你。”
东清梧静静看着对面,难道真的如安婕说的那样,必须要打掉这个孩子?
缓缓一辆集装车开过,车厢上贴着的是贝因美奶粉的婴儿照片,突然心底最柔软的一处就那样颤动了一下,她的嘴角,一点,一点上扬。
“安婕,我想好了。”
“我要把他生下来。”
……
挂断电话,远在加拿大的简安婕看着右上角两个人的合影,轻轻揉着太阳|岤,而后突然爆发般怒吼一声将桌上所有文件全部扫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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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这时,有人推门走了进来,金发碧眼,肤白貌美气质佳。
他看到洒落了一地的文件,略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前闭眼小休的简安婕,认命的叹了一声“唉”,然后蹲下身将那些客户的重要资料一张张捡了起来。
“我说我的小姑奶奶,你这又是发哪门子脾气呢?啊?”
他是正宗的加拿大帅哥,却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这与他常年来往于加拿大和中国有着密切的联系。
他的语气有些无力听不出情绪,可那双勾人心魂的浅蓝色眸子里却是对简安婕满满的抓狂。
真是不知道歆年那家伙发什么疯,竟然把他这个难搞又暴力的妹妹塞到他这里来,这种情况,不是明摆着把一个定时炸弹放在自己身边吗?
他是一个有正常情绪的男人,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小白脸,如果哪天把他逼急了,用冲锋枪把他这个妹妹射成马蜂窝,到时候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终于把所有散落的资料文件都按着顺序整理好,他看简安婕依旧闭着眼不说话,把那些资料放在了桌上,调侃道:“怎么了?是不是谁又把你惹到了?来来来,告诉哥哥,哥哥去找人活埋了他!看他还敢不敢欺负我们家小安婕,啊?”
他的这番话着实有效,简安婕眼皮动了动,看着他,残忍地毒舌:“修,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
史蒂芬·修嬉笑的脸僵了僵,来不及为自己的美丽脸庞争论,又听她说。
“……再过三个月就是你的三十六岁生日了。”
“你还是不要在我面前自称哥哥了,这会让我感觉你是想要泡我。”
史蒂芬·修眼角抽搐抽搐再抽搐,他发誓现在真的想拿把冲锋枪来把这女人射成马蜂窝!!!
上帝啊,谁会去泡一个动不动就喜欢拿着锋利的刀子对着男人,且还扬言要把男人的割了去泡酒的女人啊!他又不是想做加拿大最后一个太监!他更不想看到自己的小弟弟孤零零被泡进酒里的情景!
她变态,他可不变态!
于是,他呵呵干笑两声,“安婕,其实,我看上去也不像三十五岁的人,你就不用把我的年龄挂在嘴边了。呵,呵呵。”
简安婕瞟了他铁青的脸一眼,觉得自己愤怒的情绪已经被压制下去,她轻揉着眉心,没有多余的心思再跟他扯那些有的没的,她只想知道……
“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回国?”
简歆年到底还要把她关在这个老男人的手里多久?
“安婕,这个你问错人了。你该去问歆年。”说到正事了,史蒂芬·修也正经起来,他也很想问问,简歆年你他妈什么时候把这个祖宗带走,再这么下去他会疯的。
“你知道,他不接我的电话!”
史蒂芬·耸了耸肩,“那很抱歉,我也没有办法。他既然把你送到我这里来了,我就要负全责把你看好。不然,你出点什么事,我相信,他一定会把我给喀——”说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说到这个,我还是想问,你到底是干了什么让他发那么大火?不惜大老远的把你送到我这里来看守,他也不怕我这里出现枪战。”
简安婕面无表情状:“不小心看到他跟人玩3p。”
寂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史蒂芬·修不顾帅哥形象仰天大笑,“怪不得,怪不得那天把你送来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我还以为他是禁欲太久,原来他是被人榨干了!3p,哈哈,他口味那么重!”
简歆年啊简歆年,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很好笑?”简安婕淡漠地看着他抱着肚子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后槽牙被她咬的咯吱咯吱响。
史蒂芬·修擦了擦眼角流下的泪,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好笑,一点都不……哇哈哈哈——”
他的笑声实在是难听,简安婕一下子站起身,冲他吼道:“不好笑你还笑!3p你没玩过,我都看到过!”
笑声戛然而止,史蒂芬·修哀怨的看着她,颤抖着手指控诉:“你,你有偷窥癖!”
“偷窥你妹的癖!谁让你们办事都不关门!”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简安婕忍着要揍人的冲动,告诫自己,不要跟种马斤斤计较!
瑟瑟的坐正身体,史蒂芬·修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眼观鼻,鼻观心。
懒得再理这个让她理智几近崩溃的男人,简安婕绕过办公桌要出去,却被史蒂芬·修眼明手快的拦住。
“安婕,非常时期,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够走出这扇门。我过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此时,他的脸上那放浪的笑已经荡然无存,沉稳认真的表情只让人怀疑,刚才那个无耻猥琐的男人,与他是不是同一个人。
简安婕看看横在自己胸前的手,看着他,“为什么?这几天你都没有限制过我外出的权利,更何况,你的手下都有跟着我,不是吗?”
而且,还是走到哪跟到哪,一点都不马虎!!!
多么敬业而又死不要命的手下啊!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你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这里说安全也最安全,说不安全也比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危险。今天,来了几个金三角的客户,他们的胃口比较大,这笔生意谈不谈得好还要再说。”
“你也知道,金三角是个大毒枭,那里的人绝非泛泛之辈。所以,我不希望你被他们看到,省的惹出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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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惹出什么麻烦?”简安婕知道史蒂芬·修是为了她着想,毕竟,做军火生意的人底子不会干净到哪里去,仇家也绝对是不少,可她想知道,金三角的人来管她什么事?
史蒂芬·修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句话有些难以启齿。
简安婕看到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就觉得气血上涌,她慢慢握紧了拳头,想着到底要不要给他来上一拳,激发一下他的男子汉气概。
“你……你长得还不错,我怕金三角的人看上你,问我要你,你说,我是把你送了呢还是把你送了呢?”
“……”
简安婕无言的转身走向窗前,她看着东方,眼里有小小的悲伤。
“清梧,很需要我。”
即使她没有说,简安婕也感觉得到,她是那么的了解她。
“清梧?”史蒂芬·修看向桌上的相框,那个笑得很肆无忌惮的女生,很漂亮的女生。
他说:“好朋友?”
“很好的朋友。”
简安婕听到自己这样说。
晚上六点,黑色奔驰开进了东家大门,东繁海夫妇两个站在门口,迎接着女儿和女婿的到来。
车子刚一停下,东清梧就迫不及待的下了车,然后飞一般扑进了任兰清的怀里,她埋首在任兰清的颈窝,幸福的说:“清姨,好想你啊。”
任兰清听到这句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在看到东繁海的眼神后,她强忍下要落泪的感觉,拍了拍东清梧瘦弱的肩膀,“这孩子,一回家就撒娇。你看,你爸爸都笑你了。”
东清梧直起身,看到东繁海慈爱的笑脸,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清梧啊,你怎么这么瘦了?比以前瘦了整整一大圈!是不是这一趟太累了?”任兰清捏着东清梧的手臂,她心疼的皱起眉,真瘦,以前养出来的肉全都没了。
“清姨,你不懂吧?这是最近很流行的骨感美!”东清梧调皮的眨眨眼,“难道你不觉得我比以前漂亮了吗?”
任兰清被她的样子逗笑,“漂亮是漂亮!可也不能那么瘦,女孩子瘦了对身体不好。”
东清梧点点头,“知道了,我不会再瘦了。”
陆天尧停好车走来,手里还拿着昂贵的礼品,他稳重的迈步走到东繁海面前,稍低下头,有些歉意的说:“爸,清姨,不好意思,东儿的回门晚了那么多日子。”
东繁海沉声笑了笑,粗糙的大手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关系,东儿都跟兰清说了,你们去度蜜月旅游了。其实,现在回门也不迟,是吧?”他看向任兰清。
“是啊是啊,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任兰清紧紧拉着东清梧的手,“哎呀,咱们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去吧,我做几个好菜,让天尧尝一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好啊,清姨,我要吃你做的酸菜鱼,唔……还有辣子鸡丁。”
“你不是不爱吃酸辣口味吗?”
“哎呀哎呀,我现在想吃了嘛!”
东清梧推着任兰清走进门,她扭头看了一眼陆天尧,微垂眼帘,无话可说。
“走吧,让她们忙活去,你陪我下盘棋?”东繁海笑着也走了进去。
“好。”
陆天尧应着,脸上满是高深莫测的表情,度蜜月,她是这样说的?
“砰——”
盘子落地的声音,陆天尧拿着象棋的手顿了顿,下意识朝厨房看去。
“清姨清姨,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抓了鱼,手太滑了。”
“哎哟,你别乱走动啊,当心扎了脚!”
“啊啊啊啊——清姨,鱼掉了——”
“清梧你别跳,别跳,别把鱼踩死了!!!”
她是要把厨房拆了?
陆天尧皱起眉,听着厨房里传来的令人啼笑皆非的对话,莫名的心情愉悦。
“下棋要专心。”东繁海见他手执棋子僵在半空中,忍不住出声提醒,“东儿就是这样,一会儿自己就出来了。我们继续来。”
陆天尧点了下头,开始认真下棋。
果然不出东繁海所料,不过一会儿,东清梧灰头土脸的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看着下棋的两个男人,有些尴尬的指了指厨房,“清姨……她……好像不需要我帮忙……”
其实,清姨嫌弃她越帮越忙——!
东繁海摇了摇头,似乎对她做家务的本事不敢恭维。
“你来来来,帮着天尧看看他下一步该怎么走。”
陆天尧那么精明的人,需要她帮忙?
东清梧犹豫着走过去,正对上陆天尧深邃的眼眸,她假意咳嗽了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局促。
她走到茶几旁蹲下,陆天尧却突然起身向旁边的沙发上挪了挪,他拍了拍刚刚坐的地方对她说:“坐我旁边来。”
什么?
东清梧看向东繁海,他正用欣慰的眼神看着自己,为了不让爸爸看出两个人的破绽,她缓缓攒出一个笑来,坐在了陆天尧的身旁。
她低头认真看着棋盘,感觉到陆天尧的身体靠了过来,“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低沉如大提琴般好听的嗓音就在耳边,东清梧全身紧绷得像块石头,她吞咽下一口口水,指了指那个“炮”。
她长达腰际的黑发在胸前,发尾轻轻扫着他的手背,痒痒的,如她此时给人的感觉一般。
陆天尧顺着她如葱白般细长的手指看去,似是很了解她的意思,捏起“炮”落在左前,微微一笑。
小两口看起来很恩爱,东繁海的一颗心终于石沉大海,他原先还担心清梧嫁过去会受委屈,毕竟陆家是个大家族,要认可一个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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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下棋的时间过得很快,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要吃饭了。
下了五局,棋场上的常胜将军东繁海赢了三局,东清梧和陆天尧赢了两局。
陆天尧说:“爸的棋艺高超,我输给您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说得很谦虚,可东清梧觉察得到,这根本不是他陆天尧的实力,明明是那么明显的一步棋,他却偏偏要走最不靠谱的一步,这样的行为几次三番令东清梧无语,放水也没有那么放的!
显然,东繁海也是看出了陆天尧的故意放水,他说:“棋场如战场,战场都无父子了,棋场上也不该有谦让!”
他看到那边任兰清已经上好了菜,站起身,“先吃饭吧,以后有时间在下。”
东清梧看到爸爸走过去,轻轻拉了拉陆天尧的衣袖,她压着嗓子说:“爸爸不喜欢别人故意输给他!“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放水放的想让别人看不出来都不行!”
陆天尧:“……我没有。”
东清梧已经走开,所以他说的什么她都没听到。
其实东繁海和东清梧都误会他了,他并没有让着东繁海,他是真的不会下象棋!
就现在这样还是临时现学现卖,试想,他年方二十岁时,正值轻狂之际,玩的都是最能体现面子的东西,比如赌博、比如毒品、比如赛车,那个时候的年青人,谁会想到玩象棋!又不是没事干!
吃过饭后,东清梧两个人打算离开。
“爸爸,天尧明天还有会要开,我们就先回去了。”
听到他们要走的消息,在厨房洗着碗的任兰清匆忙走了出来,“都这么晚了,别回去了。在这里住一晚吧,反正你的房间我都给你收拾干净了,就算天尧明天早上还有会,也是来得及的。”
“不用了,现在也不算晚,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东清梧推拖着。
东繁海说:“你清姨说别走了就别走了,刚好让天尧在陪我下几盘棋。”
东清梧看着陆天尧,有些为难。
陆天尧笑着,“那就住一晚吧,我也想和爸多切磋切磋棋艺。”
“哈哈,走走,再来个几局。这次说好,凭真本事!”东繁海对陆天尧刚才的放水还是心存介怀,他什么时候要让一个晚辈让着才能赢棋了,他又不是输不起的人!
推开熟悉的房门,还是过去的装饰和摆设,没有变。
东清梧坐在自己睡了十几年的大床上,看看床头柜上的青蛙小闹钟,看看脚底下的白色羊绒毯,看看落地窗前的两盆含羞草,再抬头看看挂着的明黄|色吊灯,回家的感觉,真好。
她本来以为陆天尧会拒绝和她一起回门,谁知她昨天在电话里提了一提,陆天尧只是沉吟片刻便说“明天下午我陪你回去,顺便买些东西带着”。
其实,这次回门,东清梧并没有把陆天尧计算在内,以他那喜怒无常的性格,应该是冷言拒绝才符合常理,她甚至都想好了该怎么跟爸爸和清姨解释陆天尧没有来,结果全都是无用功。
果然,对这个男人,她只有远观的资格。
金姝允,才是最能够跟他匹配的女人吧。
高贵、优雅、大方、妩媚,几乎所有形容女人美好的词汇都是为了她而量身定做的,她有着让男人臣服的资本,有让女人胆怯的本事,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金子般闪闪发光。
有些气馁,东清梧摸着小肚子,她还是没有告诉陆天尧怀孕的事,虽然已经明确了要生下它的决心,但是要告诉陆天尧并让他接受这个小家伙,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有些困难。
“清梧——”
任兰清左手拿着一套灰色睡衣,右手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她把睡衣放在床上,“这是你爸爸新买的睡衣还没有穿过,拿过来让天尧穿了吧。”
看着东清梧坐垂头丧气的模样,手还摸着肚子,她笑了笑,“刚才看你吃了那么多,是不是吃撑了啊?哝,我切了水果,吃两块吧。”
呃……她似乎是吃了很多,因为是两个人啊。
“那是因为清姨做的饭很好吃啊,所以就忍不住多吃了些。”东清梧放下摸着小腹的手,把任兰清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自己则靠在了她的肩上。
“又撒娇了?”任兰清用牙签扦了一块苹果放到她的嘴边,看着她一口咬下,“好像,又回到了你没嫁出去的时候,你也是这样,靠着我,让我喂你吃东西。”
东清梧嚼着苹果含糊不清说道:“唔……那个时候,觉得清姨就是妈妈。”
她微微抬头看着任兰清,笑,“当然,现在也是。”
任兰清又扦了一个苹果喂给她,沉沉的叹息一声,“你和清桐刚嫁出去的那段时间,我一个人在家啊,没事儿就到你们房里溜达,给你们开窗通风,给你们整理整理东西。那个时候啊,整天担心你们过的不好,特别是清桐准时来回门,你却迟迟没有信的时候,我最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在那边过得不好,害怕你受陆家人欺负。清姨知道,你是不服软的性子,就是这性子我才不放心啊。那边不比自己家里,在家里,你说什么做什么没人会放在心上。在那边就不行了,凡事都有人盯着,你一个不小心说错了什么,估计那麻烦就一个接着一个来。大家族,都是这样,我也知道。”
任兰清的娘家是c城的任氏一族,是一个从上世纪中期存在至今的古老而庞大的家族,对于家族里的尔虞我诈,她十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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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多是劫,多说是错。
东清梧本就不是一个会耍心机的人,她进入到那样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怎么能让人不担心?
任兰清放下果盘,一下一下拍着她的手,“今天啊,我算是放心了。我看天尧对你不错,估计在陆家就算出了什么事他也会护着你,你爸爸刚才还偷偷跟我说,你嫁对了。”
眼泪几乎是一下子飙出来,东清梧抿着唇使劲点头,她开始感谢陆天尧今天的陪伴,不然,清姨还不知要怎么操心她的事。
“你啊,也别再像小孩子那么任性了,也多体谅体谅天尧,别跟他犟嘴。”
“也记得有事没事多回来走走,我跟你爸爸两个人也挺孤单的。”
说着说着,任兰清的声音也开始哽咽,她低下头,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泣出声。
“咚咚咚——”
敲门声,两个哭泣的人同时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任兰清看着站在门口的陆天尧,“哦,天尧啊。对,天很晚了,你们快睡吧。啊,我也去睡了。”
她低着头走出房间,陆天尧轻轻关上门,站在原地。
东清梧捂着半边脸啜泣,她低低的呜咽声像极了受伤时独自舔舐伤口的猫咪,有些痛苦,有些无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听着任兰清那些听起来在平常不过的话,就觉得一下子戳中了自己的泪点。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矫情了,她其实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
幼时,别的孩子刚学会走路,走一两步就会摔跤,他们会流着眼泪,伸出胖胖的小手糯糯的喊“麻麻抱!”。东清梧不会,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妈妈,爸爸的事业刚起步,根本没有人会让她矫情一下,她摔跤了,只能忍着痛爬起来,用自己肉肉的小手拍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揉一揉擦伤的膝盖再继续走。
所以,当别的孩子还在学走路才能不摔跤时,她已经能够在地上跑得飞快。
她向来觉得自己很坚强独立,不用父母操太多的心,可现在才知道,在父母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不会因为你变换了某个身份就对你放松了警惕。
如东繁海,如任兰清。
“陆天尧……”东清梧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她依旧保持着捂脸的姿势不变,只是刚才垮下去的嘴角已经微微上扬。
陆天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谢谢你今天陪我一起回来。”
也谢谢你在爸爸和清姨面前,那么完美,几乎以假乱真的演技。
陆天尧看向她,她的笑脸是那么纯粹,刚才还哭的无法自拔的人现在已经笑成了一朵花,他是该说她神经大条还是该说她真性情?
“我先去洗澡,待会儿……你洗。”东清梧走到衣橱旁拿起自己以前穿的一套睡衣,看也不看他的表情闷头走进了洗浴室。
陆天尧待她走进洗浴室,才打量起这个房间。
这是她的房间,不像其他女孩子的房间一样,不是放满了大大小小的洋娃娃就是颜色鲜艳的令人想戳瞎自己的双眼。简单到了单一的布置,颜色都是一律的粉白,唯一称得上惹眼的就是落地窗前那块有流苏的蓝白色窗帘,她似乎讨厌复杂繁琐的事物,就连床头柜上放着的书都是《睡前笑话》。
陆天尧躺倒在她床上,闭上眼,空气里飘着淡淡清香,像是柠檬的香味,沁人心脾。
他自从来到这里,就开始犹豫不决,摇摆不定。
到底要不要这么做,到底以后会不会后悔,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一件事举棋不定。
老三说:你爱上她了?
他也问自己,你爱上她了?
没有,他的回答坚定有力。
……
东清梧洗好澡走出来的时候,发现陆天尧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掐着腰看着一身正装的陆天尧,在想到底要不要把他叫醒,让他换上爸爸的睡衣再睡。
“算了,看你演了一晚上的戏也够累了。”东清梧嘀咕着,小心翼翼的爬上床,开始解陆天尧的外衣纽扣。
就算是不用换睡衣睡了,外套总要脱得吧?
她小心翼翼的一颗颗解开他的纽扣,然后慢慢的将手塞进他头下,她的动作很轻,怕吵醒了熟睡中的陆天尧。
她咬着牙托起陆天尧的上半身,然后空出一只手来给他脱外套,抱着陆天尧脑袋的那只手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颤颤发抖,因为陆天尧的手很长,那边的一个袖子要脱下来有些困难,东清梧憋着一口气,扯,扯,我扯。
正当她跟剩下的一只袖子卯上劲时,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身体,那只她不论怎么扯都扯不下来的袖子轻而易举的脱出,东清梧四肢僵硬的看着陆天尧的脸,万一他突然睁开了眼,要怎么解释她脱他衣服的行为?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还好,陆天尧并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十分之狗血地睁开了眼,他只是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更沉的睡去。
东清梧拉过一只枕头放在他头下,负重的手臂终于可以放下。
她看着睡的香甜的陆天尧,很苦命的叹了口气,慢慢走下床,从衣橱里抱了被子在地上打地铺。
还好房间的衣橱里总是有备用的床褥,不然她今天晚上要睡在那里?
跟陆天尧睡在一张床上?东清梧摇了摇头,她会做噩梦的。
铺好被褥,东清梧按了按,虽然不如自己的床松软温暖,却也能凑活一夜,她躺上去盖好被子,为自己悲哀。
到了自己家里却要打地铺睡觉的人,她东清梧估计是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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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明媚而温暖。
陆天尧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如火的骄阳,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有多久不曾这样,静下心来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了,太久了,久到他都不记得了。
兴许是昨晚难得的睡了一场好觉,今天的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似乎肩上所有的重担都在一夜之间化为虚有,一切都不过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幻想。
父亲没有死,母亲没有死,他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陆天尧想到这里轻呵了一声,其实,他像现在这样胡思乱想也不常有了,不切实际的东西通常都让他反感。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陆天尧走过去按下免提,检察院的内线就接了进来。
“陆检察官,有一位叫做慕卿言的先生找您。”
“让他进来。”
挂断电话不多会儿,慕卿言便推门走了进来,他随意打量了几眼这办公室,手里还拿着一张红色请柬。
“今天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来?”陆天尧坐在办公椅上,抬眼看了下他,抽过一份文件便看起来。
慕卿言弯唇笑了笑,将请柬在手心里敲了敲,然后一巴掌拍到了他办公桌上,“来给你送帖子。”
“帖子?”陆天尧蹙眉看向他,然后晒然一笑,“你跟温雅的?”
慕卿言的脸色僵了僵,有些苦涩的说道:“大哥,你知道,我跟她不能在一起。她是我妹妹。”
“没有血缘关系,就可以。”
慕卿言笑的生冷,怕的就是,有这么一层关系。
见他少有的黯然,陆天尧绕开话题,他看着那张红色烫金的请柬,连手都懒得去碰,只是问道:“谁的帖子?”
“二哥的前大舅子,沈嘉。”
市长公子?
“什么目的?”
“……生日宴会,普天同庆。”
慕卿言默默,他想起容留收到请柬时面部抽搐的怒骂:去你妹的普天同庆!你生日又不是小爷生日!同你妹的庆啊!
兴趣不大,陆天尧淡淡说:“都请了谁。”
“反正,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都下了帖子,至于到时候谁会给他这个面子,我也不好说。”慕卿言
双手插进裤袋里,语气顿时变得有些无奈,“其实这次宴会,我就是想让大哥你去看着点小六,他最近被那个女人整的像只疯狗,见谁咬谁。”
翻着文件的手顿了顿,陆天尧啪的合上文件丢到一边,“又被拒绝了?”
如果这一次被拒绝了,应该是第十二次了,不错,又可以让他请顿饭了。
“如果是被拒绝,他也不会跟我动上嘴了。”慕卿言说着挽起袖子,露出被咬的发肿的手臂,那好几个牙印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他是彻底没机会了。”
陆天尧想了想,“宴会,叶念琛也收到请柬了?”
“对,他到那天一定会带着莫子妗出席。要不然,也不需要你出面看着小六了。”
叶念琛……
“到那天我会准时出席,这几天派人盯紧着点小六,别让他被抓了把柄。”
“嗯。那大哥,我先走了。”慕卿言向门口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说道:“到那天记得带上女伴,你要是不知道带谁好,我给你安排一个。”
一个貌美如花的妻子,一个高贵优雅的情人,换了他,也会很难选择的。
陆天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贱笑的脸,随手拿起桌上的烟灰缸作势就要丢过去。
“砰——”一声巨响,慕卿言关门逃跑。
放下烟灰缸,陆天尧食指无意识的磨擦着唇瓣,他转过办公椅再度看向天空,眸子里染上了暖色。
几日后,沈氏宴会。
奢华的水晶吊灯将大厅内照的明如白昼,个个衣着光鲜亮丽的男女在觥筹交错的酒杯中畅谈,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生日宴会,几乎集聚了京城内所有的知名人士。
可见,这是给足了市长之子面子。
“三哥,大哥不会放我鸽子吧?”
慕卿言穿着白色西装打着黑色领带,帅气的脸孔有些郁闷,他拿着一杯红酒,轻声问着身旁穿铁灰色西装的顾柳行。
顾柳行闻言,伸手看了看手表,将视线移向大厅门口,沉声道:“大哥的时间观念比小六准的多,别担心。”
话音刚落,大厅门便被侍者缓缓推开,大厅内的人纷纷看去,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一双男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