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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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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良辰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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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忽然面露和蔼笑意,对苏璟言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她狐疑的询问萧予墨,只见萧予墨淡笑着让她过去,说:“别害怕,爷爷很喜欢你。”

    苏璟言颤巍巍的走过去,萧老爷子笑着说:“哟!现在小丫头怎么都穿这么高的高跟鞋?不怕崴了脚啊?”

    苏璟言不知如何回答,萧予墨却顺理成章的接过话去,“言言也是头一次穿,今天光是从下车到这里几步路就崴了不少下。”

    苏璟言暗叹,这人说谎也不脸红的,说得如此溜像真的一样,硬是把黑的说成了白的。看来以前是苏璟言低估了萧书记。

    “清丫头,”萧老爷子叫了一声慕清,说:“拿双你的平底鞋给这丫头穿,这丫头还怀着孕呢。”

    慕清一面回着萧老爷子,一面意味深长的看了萧予墨一眼。二人皆是一笑,各有深意。

    苏璟言换上舒适的鞋,一下子放轻松了不少,脚下也没有刚才那么难受,现在如履平地,心情也好了许多。

    萧予墨的父亲最近实在抽不开身,根本不着家,好像这个家里除却慕沛涵不待见她以外,也没什么人对她不好。单凭萧老爷子和萧予墨的庇护,就没有人敢对她不好。

    吃晚饭的时候,萧老爷子让苏璟言和慕清坐到他身侧,萧予墨笑了一下示意她过去,她有些犹豫踟蹰,萧老爷子却对萧予墨笑说:“予墨,这丫头黏你黏得这么紧,生怕你被人抢了去。”

    苏璟言暗暗嗔怪了萧予墨一眼,红了耳根子,别别扭扭的坐到萧老爷子身边去了。

    慕清嘟了唇,做一脸不悦状撒娇道:“爷爷,你就知道疼予墨他媳妇儿了,都把我给忘了。”

    萧老爷子一拍头悔悟一般的,“这哪能忘了疼你?”

    萧予墨见气氛渐缓,便问慕清:“你这趟回国,打算在国内落地生根?”

    慕清微微一笑,“美国nba那帮人看我好欺负,一个小假都不给放。现在我干脆辞了总顾问的职位,让他们奴役我!”

    萧老爷子拧眉,“胡闹!你当是过家家呢?”

    慕沛涵倒是难得的笑意浮现,宠溺的说:“爸,随着丫头折腾去吧。回来也好,去中国男篮当顾问也是为国争光。”

    “还是姑姑了解我。”

    萧老爷子含笑着夹了很多菜给苏璟言,“多吃点,待会爷爷让人多煮些好吃的营养品给你带回去。”

    一餐饭,不难熬亦不真正快活,只是没有太磨人,还好萧予墨一直在身边提醒才没有出太多的错。

    回水榭的当天晚上,苏璟言一路都急切地问萧予墨自己表现的如何,萧予墨但笑不语。其实,无论萧家人如何看她如何待她,他都不在乎,他在意的只是她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好好待着就成。

    他看她伏在车窗边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夜景,霓虹灯从透明的车窗上急速划过,照亮了她有些落寞的白皙面颊,他皱着眉头,有些不解的问:“怎么了?”

    她的手支在车窗上,像个没家回的逃学小孩,喃喃的说:“予墨,我想爸爸了。”她一直看着窗外,声音轻的不能再轻。

    “我们明天去看他。”萧予墨握住她的手,安慰的说。

    她摇摇脑袋,低下头,微笑着说:“不要了,我怕我会哭。明年清明再看。”

    苏璟言背负的有些沉重,即便现在一切都成为过去,可那些伤痛仍旧会像好不了的疤,在夜深人静的黑暗里,无时无刻不叫嚣着疼痛。

    他的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温暖干燥,她情不自禁的扭头看他,她面上却是已落下两行清泪。

    因为他的缘故,现在又多了这么多人疼她,爱他。即便是因着他,可这样的感觉丝毫不会被打折扣。

    车子开到水榭,萧予墨将车停进车库熄了火,转头对她说:“我们把妈接过来住吧。”

    苏璟言一愣,还没搞清楚指的是谁的妈,萧予墨又说:“省得你天天哭鼻子。”他的手指轻捏住她的鼻子,宠溺笑言。

    她愣了许久,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晶亮的泪珠,一颤一颤的,像是下一秒便要振翅展飞的蝴蝶。

    萧予墨不顾她怔忪的反应,只含着笑说:“下车了。”

    等到他下了车,苏璟言还保持着方才的动作,一动不动的呆在汽车里,萧予墨头疼的笑着抚抚额角,敲敲车窗唤她,“言言。”

    苏璟言像是受了惊一样,转身回看黑暗中的萧予墨,无意识的开了车门,没看清脚下的虚实硬是跌进了他怀里。他啼笑皆非,只好抱紧了她,半提半抱的把她带出车库,她抓紧他的手臂,缓缓说:“妈不会来的。”

    他亦是不问缘由,“那抽空回乡下看看她吧。”

    苏璟言在他怀里,用力的点点头。

    一月底的时候,萧予墨带着苏璟言会c城乡下探望舒清念。

    萧予墨和苏璟言到的时候,舒清念正在厨房擀面皮,似乎准备包饺子,见他们两个都来了,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来打招呼。

    苏璟言一看见她妈就跑上去抱了个满怀,舒清念喝了一声,又放软了声音批评她说:“你这丫头多大了,让予墨在一旁看笑话。”

    那边萧予墨刚放下礼品,抬首,笑着喊了一声“妈”。

    舒清念应着,又急急地去倒水给他们喝,苏璟言笑看萧予墨一眼,说:“妈,你这么客气干嘛呀?予墨是自己人。”

    “行行行!说不过你这丫头,那你自己倒水给予墨喝。”舒清念转身进了厨房,又提醒了一句,“言言,冰箱里有西湖龙井,你泡给予墨喝。”

    “好。”

    苏璟言从冰箱里拿了茶叶,却不动手泡,只是怔怔的看着。

    萧予墨见她神色不悦,又谈不上不悦,只是没了方才的笑容,便调侃说:“还要我亲自动手泡?”

    苏璟言不答他,笑了笑说:“你看,这是我爸爸最喜欢喝的西湖龙井。我妈一定天天盼着他回来。”说到下面,眼泪已经啪嗒啪嗒的向下滴了,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萧予墨拿过她手中的罐子,拧开,放茶叶,倒水……动作一气合成,他让她喝喝看,她就着杯子呷了一小口,还没来得及说话,舒清念从厨房出来拿东西,看见她在喝茶,便说:“言言不是最讨厌喝茶的么?”

    萧予墨接过话去,淡笑着说:“喝茶对身体有好处,我在逼她喝一点。”

    “也是,她爸爸老爱喝茶,偏生了个丫头碰都不碰。”

    “妈!”苏璟言撅了嘴,不满的说:“我不正喝着呢嘛!”

    舒清念挥挥手,无奈的笑,“哦哦哦!慢慢喝!我去包饺子给你们吃。”

    茶叶在杯中慢慢舒展,唇齿之间留了一点淡淡清香,恍惚中,有爸爸的气息,仿佛尘埃中记取了最初的童年,里面最多的也最令人难以忘怀的便是这样若有似无,又无法割舍掉的味道。

    萧予墨见她眼泪止不住,替她擦了擦泪珠,揽过她将她抵在下巴下,皱着眉凝视,“怎么老是哭?”

    苏璟言动不动就爱哭鼻子,她一哭,萧予墨就没辙。只好柔声去哄她,偏就最见不得这丫头哭。以前吧,没和苏璟言相爱以前,见了女孩子哭就觉得烦人的慌。可贺这丫头呆一块儿以后,这丫头一哭,不是觉得烦人,而是心疼。是真疼,那泪珠子一串一串的,仿佛牵动心脏,不可明说的疼。

    厨房里舒清念叫了一声,“言言,快来帮我搭把手。”

    萧予墨放开她,“赶快把眼泪擦干净去厨房帮妈。”

    苏璟言吸吸鼻子,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边抹着眼泪边往厨房走。

    半晌,萧予墨站在厨房边,扣扣旁边的门说:“我去外面转转。”

    苏璟言抬起沾了面粉的脸,看看舒清念,“我陪你一块儿去。”

    说着便动手要解围裙,萧予墨拧拧眉拒绝了,“你陪妈聊聊,我一个人去。”

    “哦。”

    舒清念笑笑,只对萧予墨说:“那别跑太远,待会回来吃午饭。”

    “好。”

    萧予墨走后,舒清念看了眼不高兴的苏璟言,打趣的说:“怎么?越来越不乐意陪妈了?”

    “妈,我没有。”她立即开口反驳。

    “现在和予墨怎么样了?”舒清念一面往锅里下饺子一面不经意的问。

    苏璟言包着饺子,捏了饺子边,“挺好的。”

    “你呀,从小到大没一件事是不让我费心的,小时候多难伺候。大了呢,又要烦你的婚姻,生拍你被别人欺负了去。好歹你嫁的人是予墨,就是再怎么样,我也知道他不会委屈了你。你性子随你爸爸,犟起来比牛还犟,你别欺着予墨让你你就得寸进尺,凡事要看开一点,要忍让一点,这样的婚姻才能长久。”

    “妈。你怎么不帮着你女儿说话倒替别人说话了?”

    舒清念瞪她一眼,“什么别人,刚才是谁说予墨是自己人的?”

    苏璟言悻悻闭了口,嘟了唇一脸不情愿。

    “只要你和予墨好好的,妈就知足了。”

    “妈,我哪有那么不省心?”

    舒清念掀了锅盖,见饺子差不多了,便说:“予墨还没回来吧?饺子差不多了,你去喊他回来,不然时间长了都烂掉了。“

    “哦。”

    苏璟言走到厨房外,又转身看了舒清念好几眼,那是她的母亲,疼她爱她为她操尽了心的妈妈。浮生半辈子,到这个年纪也不曾享过真正的富。年轻的时候,总在不停的为父亲担忧,怕父亲一个不下心就在官场上出了什么纰漏,等到终于不再为父亲操心,又不断的怀念起她为父亲坐立不安的日子,现今,母亲又无时无刻的不停的为她操心,怕她被人欺负,怕她太婞直,她的母亲从未上过一天幸福的日子。

    “你这孩子发什么愣啊?快去叫予墨呀!”

    苏璟言慢吞吞的,“妈,我去了啊。”

    “嗯,快去快去。”

    苏璟言在村里找了大半圈,正欲喊萧予墨的名字,无意一瞥,在一棵老槐树下看见萧予墨和一个小男孩在玩皮球。没有一点书记的架子,没有一点高官的风范,放低了身份陪着小男孩玩皮球。

    如果她与他两年多以前的那个孩子,没有因那些变故……大概也会走路,会叫爸爸妈妈了。

    生命中总是有那么多的遗憾与缺失,不断地与美好错过,又不停地与命运邂逅。那些惨烈的几乎让你快疯了的事,会随着时间流逝,却不是水过无痕,而是留下一条条淡淡的疤痕,不起眼,却不可忽视。

    生命里那么多小小的转折,她与他曾擦肩错过,那么多刹那与瞬间,煎熬又无可奈何。可现在,她看着他,还属于自己,却忽然觉得那些年走进了弯路的灵魂和所有穿破了的鞋以及付出的所有感动,都是值得的。

    没有什么值不值,哎,从来就是一件不问值不值的事。无法用物质衡量,无法计较得失的多少。

    萧予墨仿佛感应到她,转过头温柔的回望她。那微笑,一直暖到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或许这辈子,这段路,这份感情,每一桩都是艰难曲折,来之不易的,费尽毕生心思,即使路边景色都褪去颜色与光彩,可终究令你最流连,令你最感动的,仍旧是那些曾经想放弃,曾不愿面对的无数个明天。

    那天晚上,苏璟言尽管很闹,可大概是累了吧,早早的便睡着了,萧予墨有些睡不着,穿好了衣服走到客厅喝水,却发现舒清念在客厅沙发上看照片。

    “妈,还不睡啊?”

    舒清念仿佛是从回忆里走出来,带着沧桑的笑,说:“你和言言都回来了,我高兴的睡不着。予墨,来这边。”

    萧予墨在她身旁坐下,拿起一张苏璟言小时候的照片,笑着说:“这丫头原来是从小就这么爱哭。”

    “是啊。你不知道,言言从小受一丁点儿的委屈就爱哭鼻子,我也说过她不少次,偏她爸爸宠着她娇纵着她。当时,我就常常在想,她离了她爸爸和我该怎么办啊,我到现在都不敢问她在美国那两年的生活。只要想想,就觉得心口疼得发紧。”

    萧予墨的笑逐渐沉下去,侧颊有些紧绷,说不出是何表情,总之复杂的有些难以解读,但最终他扯了一个微笑,说:“这丫头娇气得不得了。”

    舒清念泪水涟涟,情到深处,悲恸至极,她有些乞求的看着萧予墨,“予墨,我的身体大不如从前,或许哪天就突然离开也说不定。言言从小到大都是娇气过来的,我也不指望她能改。我只希望你能让她快乐。你待言言多好我看得出来,否则你也不会在发生了那么多不近人愿的变故以后,隔着两年多也仍旧和言言在一起。”

    萧予墨的眸底,晦墨如海,他说:“妈,我这辈子真正想要得到的不多,而言言,却是我最想要的。”

    穷其一生,也不过为了某件事,某个人。奔波,也只是为了所愿,所想。

    他这生,该有的早已有。权利、荣耀都是触手可及的东西。他想要的,除却苏璟言,都已在年少的规划范围之内,都已轻而易举的取得。

    苏璟言,是他这一生都跨不过去的槛。

    是爱,是疼。

    她是他命定的枷锁,他却愿背负这沉重,永生永世。

    ☆、27、我不喜欢萧先生,我爱他。

    眼看这就要过年了,今年过年苏璟言自然要到萧家去过,就算是做做样子也要装得像模象样才行。

    苏璟言正躺在贵妃榻上晒太阳,萧予墨从身后走过来看她半睁半眯的微醺模样,没忍住就坐到她身旁,玩味的说:“我是养了一头小猪啊。”

    苏璟言迷迷糊糊的伸出胳膊要他扶自己起来,萧予墨费了点力气才把她拽到自己怀中,苏璟言舒服的哼了一声,等清醒了以后叹息着说:“我这样在家老待着也不是回事儿,开过年我还是想回恒丰工作。”

    “记者动不动就要逃难似的跑外场,你现在有了身孕自然是不能回去的。”

    苏璟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吃力的支着胳膊,与他的视线平视,“你可以给我老板打个招呼说不跑外场呀,我就做一些小秘的工作难道也不成?”

    萧予墨摇摇头,目光坚定,苏璟言软磨硬泡大概也成不了事儿,他只放话说:“你要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所以你还是别瞎折腾了。”

    这话说得,什么叫他担待不起?她是他老婆,他都担待不起谁担待的起啊?

    苏璟言颓然的靠在他肩膀上,讷讷的说:“我怀孕不到一个月就成国家级保护动物了。”

    “你要真想做点事也不是没有办法……”典型的萧予墨式沉吟,就是吊着你胃口,让你上不来下不去。

    苏璟言用胳膊肘推推他,皱着眉头嘀咕:“得了,你一次性说完不成么……?”

    萧予墨认真的看着她,清浅的笑着说:“流金楼专门试吃。”

    试吃?还流金楼?

    “纪韫恒那酒店?”

    “嗯。”

    “当试吃人员?”

    “嗯。”

    “你确定让你媳妇儿去当试吃人员?”

    “嗯。”

    苏璟言一口气问完,然后彻底歇了,这都什么工作呀?

    “那还是不要了,越吃越懒。这工作听着就像白拿钱还填饱自己的肚子。”

    “韫恒不愁那几个钱。”

    说的理所当然,合着这男人是拿他自个儿媳妇儿去赚钱的?

    苏璟言坚决拒绝了。

    到了晚上,苏璟言翻来覆去的就想着出去工作,透透气也是好的。遂,拍拍旁边的萧予墨说:“我又想了一下,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明天你陪我去流金看看。”

    萧予墨揽过她,温柔笑笑,“怎么你想通了?”

    “这不合了你的心意么。”

    第二天萧予墨和苏璟言去流金吃午饭,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萧予墨接过菜谱又推至苏璟言面前,挑挑眉,示意她点。

    她翻开厚重的黒木精装的菜谱,迅速由上至下扫了一遍,实在太多,于是指尖随意地一路轻滑,柔和的灯光之下,苏璟言如玉指尖流转光华,几乎吸去了萧予墨所有的注意力。半透明半粉色的指甲,在他眸底几乎生了烙印,永永远远的镌刻在他泼墨般的深沉眼底。

    晚餐极其简单,一点儿也不铺张浪费,期间,还有一名侍者送了一品九二年版的珍藏红酒,说:“这是纪总为二位准备的,希望二位用餐愉快。”

    苏璟言皱皱眉,疑惑的问:“纪总是纪韫衡?”

    “流金楼是韫衡名下的,我们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是流金的雅座。”萧予墨云淡风轻的向她介绍。

    她忽而凑近他俊美精致的脸,娇俏道:“萧书记的灰暗收入不少吧。”

    他亦是唇边扬起魄人微笑,呼出的气息压在苏璟言唇鼻之间,柔和的灯光扑打在光滑的木板上,折射一种暖暖的暧昧气息,她方觉得气氛不对劲,想缩回脑袋,萧予墨却已握住她的后颈,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触上了她的唇,好在位置靠后,不至于那么尴尬,她还未反应过来,他的唇已悄然离开。

    流金的环境幽雅安静,十分人性化,是a市数一数二的用餐之地,来流金楼者,非富即贵。不是商业精英,必是政界名流。在这里,遇上几个大牌明星或者常出现在媒体上的熟悉面孔,根本不足为奇。

    况且,苏璟言对面坐着的这个人,已是佼佼者。很难再找出与他翘楚的人。涉及的范围不同,自然无法比较,就像他和纪韫衡,永远比不出结果。纪韫衡是商业场上的宠儿,而他,苏璟言对面坐着的这个男人,则是政界的官绝。

    有许多人,许多事,无法相提并论。

    思绪远离之间,纪韫衡携着顾海边缓缓走来,纪韫衡笑言:“见你和璟言吃得差不多了,我和海边才敢过来打扰。”

    待两人双双落座,侍者已撤了饭菜,换上了甜点和水果,萧予墨淡笑着说:“你可以不过来搅兴。”

    “萧书记光临流金,我怎么可以不过来打个招呼?”

    男人与男人之间,永远都是较量,可是这样的较量,丝毫不会伤到彼此深厚的友谊,这样的较量,美名其曰“增加友谊”。

    苏璟言去了趟厕所,方才陪萧予墨喝了一小口红酒,现在胃里却有些不舒服,面上有如火烧,她用双手接了满掌的清水,扑在面颊上,她再睁开眼,凝视镜子之时,镜子里竟多出了一个人,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唇角略带讥诮,冷冷的与她在镜中目光交汇,“苏璟言,我们又见面了。”

    是孟嫣然。

    魏如霁的前女友。不,如今又转身变成现任。

    苏璟言愣了许久,低垂了头,没有情绪的说:“恭喜你,再次站上现任的位置。”

    孟嫣然或许曾经单纯天真过,可如今,这个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蛇蝎美人,妖娆,蛊惑人心,却也致命。

    某种程度上,苏璟言很怕孟嫣然,孟嫣然的城府深得像一口不见底的井,黑漆漆的,看不到边际。她可以狠心的为了自己的计划亲手杀死腹中孩子,这样的女人,苏璟言只是想想,都觉后怕。

    “现任的位置?”孟嫣然冷哼一声,“你以为我稀罕?”

    苏璟言不想与她多周旋,且不说斗不过她,再者,如今她和萧予墨终于冰释前嫌,再度携手,她真的不想因为某些人,某些事,又与萧予墨发生任何变故。

    现在,她很懒,只想躲在有萧予墨的地方,不顾一切,一直懒下去。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也不足以惊慌。因为有萧予墨的地方,一定是安稳之地。

    她忽而微笑,挺直腰背便往洗手间外走去,孟嫣然森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苏璟言,只要我活着,你就永远不可能完全得到魏如霁。”

    苏璟言轻笑,留下一句极度轻蔑不屑的话,“我从来都没有想要得到过魏如霁。我想得到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他。”否定,再否定,完完全全的在陈述一个事实,那就是她从来都没有稀罕过魏如霁。

    离开流金楼的时候,萧予墨触到她掌心一片冰凉潮湿,拧眉询问:“哪里不舒服?”

    苏璟言只是微笑着摇摇头,伸手勾住了萧予墨的臂弯,“我没事。”

    语毕,迎面便碰上魏如霁和孟嫣然。

    苏璟言有些紧张,环紧了萧予墨的手臂,他似是感应到,抽出手臂,不松不紧的搂住她的肩,动作娴熟而亲密,毫不遗漏的落进了魏如霁探寻的眼底。

    迎面撞上,不打招呼难免说不过去,萧予墨和魏如霁皆是个中翘楚,较量必定是免不了的,世间男子无论贵贱,皆有一套自以为是的方式,来解决男子与男子之间的孰优孰劣。何况是萧予墨和魏如霁此等男子。

    “萧书记如今官场情场皆得意,让魏某羡慕不已。”魏如霁伸出手,调侃着,萧予墨交握上去,挑唇笑道:“怎比得上魏总?”

    只是短短的十秒钟,苏璟言却觉得漫长得不能再漫长,与萧予墨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萧予墨一句话都没说,苏璟言猜他生气了,便小跑上来,讨好般的偎进他怀里,苏璟言没有穿高跟鞋,只穿了一双平跟雪地靴,即使166的个子,在萧予墨面前,也只是刚到他肩膀的高度,她抬首仰望他,他的脸颊如一轮清雅皎月,冷寂倨傲,她扯扯唇,吃力的解释着:“我和魏如霁没有半点关系,我和他是清白的。”

    萧予墨骤然停下,好心情的问:“真的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完全置疑的语气,却只是戏谑揶揄而已,可苏璟言哪听得出来这是在逗弄她,立马给予否定,“真的没有!我发誓!”

    萧予墨只是浅笑,又搂住她,缄默的朝车边走。

    苏璟言偷偷瞄他几眼,见他真的没有生气,才安安静静的不再说话。

    苏璟言靠在车窗边,咬唇沉思。

    魏如霁应该回美国了,怎么又回来了?孟嫣然这样的人物苏璟言还真是不喜欢像今天一样和她打照头面。那个女人可怕得很。

    苏璟言走马上任,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流金了,刚好纪韫恒带着顾海边过来挑几样小菜带回去,看见苏璟言在那里,走过去说:“璟言,你的工作不要朝九晚五的,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你想什么时候走也随意。予墨那边我也好交代。”

    苏璟言彻底无语,揉揉额角,无奈的笑着说:“纪总,你就饶了我吧。我还不想当花瓶。”

    “成,那你自己看着办。”

    等纪韫恒和顾海边走以后,苏璟言开始随便翻看电脑里的菜谱,各式各样,看得人食指大动。去厨房逛了一圈儿,深有感叹,大酒店就是不一样连厨房都这么干净。试吃完毕,苏璟言明显感觉自己就是个花瓶。后悔听了萧予墨的危言。正抱怨之时,一抬头,瞥见角落处正在打电话的姑娘。看着眼熟的不行,走过去看个清楚。那女孩子收了线转身,就看见苏璟言也在盯着她。

    萧颜?

    苏璟言走到她面前,神色不明,说不上悲喜还是怒意丛生,只是勾着唇角歪着头看着萧颜,良久,等萧颜都打算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才蓦地抓住萧颜的手,冷冷说:“你怎么还没走?你在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萧颜从震惊里恢复平静,眉眼微挑,一副与你无关的模样,“苏小姐,我在哪里工作似乎不关您的事儿吧。”

    “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不想和你绕圈子。”苏璟言紧盯着她脸上的一丝一毫的变化,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

    萧颜眼角上扬,狡黠的像个妖精,苏璟言差点就觉得当初萧予墨一定是眼瞎了才看出这个姑娘和自己有几分相像。事实上,苏璟言承认,萧颜比她更加招惹男人。她的眼睛就像是封神榜里的妲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入她布置的陷阱。

    “萧先生都没有说过要我永远消失在他眼前这样的话,您凭什么这样说?”

    苏璟言嘲弄一笑,是啊,凭什么呢?

    “我不知道你究竟有多喜欢萧予墨,但是我警告你,别把你的手段用错地方。”

    “我不喜欢萧先生,我爱他。”

    这肆无忌惮的爱,就像一株罂粟在催化剂之下发了疯似的长。

    苏璟言力图平静的问:“那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制造和萧予墨见面的机会么?”

    “苏小姐,您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多了?我可以选择不回答。”

    说罢,耍开苏璟言的手,潇洒的留给苏璟言一个漂亮的背影。

    ☆、28、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我今天在流金看见萧颜了。”

    萧予墨当时正在给苏璟言脱鞋,从苏璟言的角度看下去,萧予墨好像没什么表情,只是解鞋带的手指怔了一下而已。苏璟言轻轻按着他的肩膀以保持身体的平衡,萧予墨的面无表情反而让苏璟言变得敏感起来。

    等萧予墨将她的脚塞进棉拖里重新站起来的时候,苏璟言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说:“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么?”抿抿唇,继续补充道:“关于萧颜。”

    萧予墨转过身,侧颊在黄乎乎的琉璃灯下忽明忽暗,他的眉头轻轻蹙起,然后走到窗边,静静地点燃了一支烟,慢条斯理极为优雅地抽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璟言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自己了,他却像回忆往事一般的慢慢说:“你想听哪一段?”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当初你不告而别,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一有空就和南川他们泡在魅色,萧颜是那里的陪酒小姐,我是那个时候认识她的。也因为她长得像你,所以只要去魅色我一般都会叫她过来。”

    苏璟言攥紧了手掌心,心跳有些缓慢,很奇怪的一个症状,她现在应该会很紧张的不是么,可是她却出奇的平静,“好,那她怎么爱上你的?”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你怎么爱上她的?或者说,你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是想着她爱着她,只是单纯的想着萧颜这个姑娘,和苏璟言无关。

    萧予墨吸了一口烟,望着窗外的灯火阑珊,说:“后来渐渐熟络起来,也知道了她为什么在魅色那种地方工作。所以一时好心泛滥就帮助她母亲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再后来她很感激我,我和她也在过一起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想……你大概是真不要我了,和萧颜在一起也是可以排挤对你的想念的。”

    苏璟言笑了一下。

    萧予墨都这样说了,难道她还天真的以为他和萧颜只是手拉着手纯聊天什么也不干?说不嫉妒那都是骗人的,苏璟言在乎的是那空缺的两年萧予墨究竟有没有背叛或者说他们之间也许根本存在跨不去的洪流。

    “那你说的那句话还算数么?”你对着萧颜说,我的言言回来了,所以其他人都不重要。你是这样说的。

    “我想和你在一起,这个想法从来都没有动摇过。”萧予墨将烟蒂掐灭,从青灰色的烟圈中走出来,像水墨画里的世家公子,只是有点颓唐无力。

    苏璟言坐在沙发上,有点愣,他走过来单膝跪在她眼前,仰着头看她,说:“言言,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谅我,但是我不会放手。”

    这样的姿势苏璟言不太习惯,素来都是她仰望着他,像今晚这样还是头一次,她的眼神收回来,放在他脸上,声音沙哑轻柔,“如果我说在美国的那两年里,我对魏如霁也和你对萧颜那样,那么……你受得了么?”萧予墨你背叛了这段感情,如果我也曾经背叛过呢?那么,你究竟舍不舍得放下这段狼藉的可怕的感情?

    他的眼神空洞的像要把她吞噬,他忽然觉得其实这样也好,两个人一起入地狱的感觉应该还不错。只要她在身边,其实哪里都无所谓。地狱?呵,就算是地狱那也无妨。

    他的动作僵硬,机械的拉低她的脖子使她的脸靠近他的脸,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沉重,苏璟言感觉快窒息了,萧予墨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受不了,”他笑了一下,笑出声,“但是我们可以绑在一起下地狱,你愿意么?”

    苏璟言忽然紧张起来,这样的萧予墨她几乎是第一次见,魅惑人心却也危险,他根本是疯了。

    “我说不愿意你答应么?”这是知晓答案最悲哀的地方,就是你明明知道答案是不可以却还以一种鱼死网破的心态去反抗一下。

    萧予墨在她耳边呼出一口气,声音低迷,“我的好女孩,我知道你是愿意的。”

    根本就是妖孽。

    对,萧予墨就是神似天神的妖孽。

    好像什么都来得太快了,太快的幸福,太快的悲伤,太快的窒息。

    回萧家过年的那天,大年三十的,外面飘满了雪花。因为雪实在下得太大,车子根本无法行驶,萧予墨和苏璟言只好徒步。好在水榭离萧家不算太远,半个小时的路程而已。

    可是这半个小时,苏璟言根本后悔的想死。

    到了萧家,苏璟言脚上的雪地靴湿透了,萧予墨看看她的脚,然后从慕清那里要了一双棉靴给苏璟言换上。即使是这样,苏璟言还是很荣幸的感冒了。怀孕期间最忌讳什么感冒发烧。偏还在大年三十这一天。

    苏璟言在萧予墨房间里睡了一天,到了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才磨磨唧唧的起来。脑袋晕晕的,鼻音也很重,慕沛涵在饭桌上毫不留情的就批评了她一顿。

    “你一个快做妈的人了,怎么不知道好好注意身体?怀孕期间本来就容易感冒,你还有本事把鞋踩湿了受凉?”

    萧老爷子倒算是温和,只是对萧予墨和苏璟言说:“多喝点热水,今晚好好睡一觉,要是严重了再去医院。毕竟这时候挂水吃药对胎儿不好。”

    苏璟言点点头,“是,爷爷。”

    当天晚上,萧予墨和苏璟言肯定是回不去水榭了,苏璟言向来认床,再加上感冒,根本睡不着。以至于隔天早上起不来,慕沛涵又抓住了媳妇儿的小把柄,说了两句。

    慕清在一旁努努嘴,吃完了早饭就端了一份早餐给萧予墨,让他送上去,哪知萧予墨却说:“我这边还有事,待会回趟市委,言言就交给你了。”

    慕清只好自己爬上楼送早餐过去,苏璟言刚醒,躺在床上眼神黯淡无光的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花,面色苍白的像白糊的似的。慕清坐过去笑着说:“醒了怎么不下去吃早餐呢?”

    苏璟言无力的笑笑,喊了一声表姐。

    慕清瞅着这两人就不对劲儿,哪还有上次来萧家时候的甜蜜劲?把温热的牛奶递给苏璟言,“早餐不能不吃,对你和宝宝都不好。”

    苏璟言喝了一口,一点食欲都没有。

    “你和予墨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啊?是不是予墨欺负你了我给你报仇去。”

    苏璟言摇摇头,“表姐,没有的事。我和他挺好的。”

    “真的?”

    “嗯,真的。”

    说到底,苏璟言就是个闷呆瓜。

    大年初一别人家都是四处去拜年,苏璟言竟然没事干,又是在萧家不好意思一天都躺在床上度过,只好拖着疲惫的身体起了床也无所事事。萧予墨去市委了,她就不信大年初一市委会有事要他去处理,不过是借口。

    熬过下午,本以为萧予墨再不想看见她这个人也该回来了。可是一直到晚上八点,也听不见萧家院内有车子开进来压着雪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苏璟言都快打算去睡觉了,手机却收到顾南川的短信。

    萧予墨出车祸了?

    苏璟言差点没站稳倒在地上,也不敢和萧家人说,只好偷偷溜出去随手拦了一辆的士就往人民医院飞驰而去。

    晚上挂急诊的很少,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浓烈,值班的医生没几个零零落落的。她跑过去时,萧予墨坐在休息椅上,左臂打了石膏,蔫蔫的靠在那里闭目养神。苏璟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可是又莫名的嘲笑,他难道就真不想见她到了这个地步么?

    顾南川眼尖看见苏璟言站在那儿,当即喊了声嫂子。

    苏璟言慢慢走过去,脸颊还是绯红的,不知是外面的风吹得还是因为感冒,她只是定定的看着继续假寐的萧予墨,眼神空洞洞的。顾南川见气氛有点怪,便开口解释说:“嫂子,你可别骂哥,本来我们几个是想说去流金楼搓一顿的,没想到大雪路滑,哥来流金的时候开的急所以出了点小意外。”

    小意外?怎么没闹出人命来呢?萧予墨要是出车祸半身不遂说不准她还会死死的守着他。可是,现在,想都别想。

    “闹够了?没事的话我回去了。”苏璟言现在没什么好对萧予墨说的,既然他保持沉默,那么她也有不顺从的权力吧。

    顾南川狐疑了,可还是对萧予墨说:“哥,你放心嫂子一个人回家么?我送你们回去。”

    萧予墨慢悠悠的睁开双眼,沉默的站起身来,向医院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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