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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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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良辰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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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一丁点儿的懂了。”

    “什么?”

    苏璟言望着他,轻蹙眉尖,试图在他眼底找寻答案。

    他眼里全是茅塞顿开后的明朗,醍醐灌顶的悦然,许久,他轻言:“在那样绝望的心境和等待下,周围全是阴冷和黑暗,哪怕身旁会出现一点点的光亮温暖,都不舍得去拒绝。是无法抗拒的吧,或许是真的放不下,只是太眷恋那样等待一个人的温暖。”

    ——所以,我会等你,璟言。

    ☆、17、不是不爱,只是爱不起。

    苏璟言在别墅待了两三天,外面的世界却已天翻地覆。魏如霁刻意将报纸藏匿起来,网络也都断了,苏璟言觉得有什么东西往心口直涌,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太过胡思乱想。

    魏如霁在餐桌旁一如既往的闲然吃早餐,苏璟言几度抬眸看他,想问他一些事情,可最终,被他的泰然所抵挡了回去。

    日子,一点新换一点旧,一点借来的,再剩下一点点偷来的安宁。

    躲避现实的第四天,苏璟言终是忍不住了,说出了盘桓心底已久的问题,“魏如霁,究竟发生了什么?”

    埋头看杂志的魏如霁,抬起头来,静静地合上杂志,几不可闻的叹息:“你真的想知道?”接着,又说:“璟言,装傻不好吗?我会处理好一切,你相信我。”

    “我不是不信任你,魏如霁,有时候,有些痛别人代替不了,我的痛,你无法替我受过。”苏璟言的睫毛无力的缓慢眨动,像弧形的新月,一颤一颤的,仿佛下一秒表要振翅高飞。

    魏如霁揉揉眉心,轻声轻语地问:“萧予墨能替你受过?”

    “是。”她看着他,“可这一次,我想自己承受。”

    “好,我告诉你。”他走至窗边,背对着她,背影有些寂寞,“这件事已不单单是娱乐新闻了,萧予墨和你的关系也被爆了出来。”

    苏璟言头脑一片空白,事情的发展已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无法思考,无法呼吸,她就像濒临死亡的涸澈之鲋,迟迟等不到救赎。

    “我要回去。”短短四个字,却坚定不移。

    “璟言,我不想看见你收到无畏的伤害。那些记者有多疯狂,你不是不知道。”

    苏璟言斜眼凝视着他,眸底净是无畏,却透出决绝之意,“越是伤害,我就越要回去。所有的事皆因我而起,伤痛不该由萧予墨代我承受。”

    回城的当天下午,苏璟言就开了机,几条未读短信和未接电话都是华桐的,反是没有萧予墨的一丁点儿消息。苏璟言本以为是自己失踪,现在看来,倒是萧予墨杳无音信了。

    魏如霁先要带她回他那儿去,她却坚持说,先回良辰。

    在良辰小区门口方下车,一群记者便蜂拥而至,围得苏璟言喘不过气来,呼吸被紧紧抓攫,在人群里哽咽了所有的坚强和无畏。

    “苏小姐,请问你是不是萧书记的合法妻子?”

    “苏小姐,你是rw在美国的绯闻女友吗?”

    “苏小姐,你是两年前a市苏何长官的女儿吗?”

    “你是不是为了报复萧书记才和他在一起?”

    “你难道不介意萧书记对你父亲所做的一切判决?”

    ……

    所有的问题,在瞬间,分崩离析。

    苏璟言在掩埋的过去和强制的现实中相拥,她淌不出眼泪,眼泪尚可尘埃落定,唯有她,无法停息,根本不可能放开和轻易释怀。唯有她,在颠沛的现实里流浪。

    魏如霁将她护在臂肘之间,极力抵挡住那蜂拥的记者和强大推力,被挤到车身旁,苏璟言被后面记者横飞过来的麦克风砸到了前额,瞬间猩红一片,魏如霁只觉一股腥甜气息,低头便看见了触目惊心的血红。心底的怒意一点点凝聚,攒成一个重重的铁球,在瞬间,破碎。那支离破碎的细碎铁片,划破了所有人的咽喉,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谁敢再往前一步,我叫他在新闻界成为丧家之犬!“

    怀中的苏璟言视线被额角的血渍所遮掩住,顺着脸颊,一直留到唇角边,苏璟言才清晰的感觉到,疼痛不已。头有些晕晕乎乎的,恍惚间,被魏如霁抱进了车里,之后的一切,不甚清晰。尚存的理智,在魏如霁的焦急不安里,殆尽。

    苏璟言在昏迷中一直做着冗长的梦,黑暗里大汗淋漓,连呼吸都是紧张的,那无措的彷徨不安里,在难寐辗转里嚣张跋扈,不留她一点安宁与温暖。而那一丝光亮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名字,萧予墨。她把他当成生命里的唯一,他承接住她的青涩与懵懂,理所当然。

    “萧予墨……予墨……”

    魏如霁握住她轻颤的尖尖细指,放至唇边,“你连梦,都不忘却。”

    那是他无法企及的遥远,她的梦里,从来都没有他。

    他伪善的把自己当成是苏璟言的救世主,想要她心甘情愿的俯下骄傲身躯,然后自愿踹开多年可笑的坚持和信仰,用尽卑鄙的手段,让她一步一步向着他匍匐前行。

    魏如霁浅笑,有些悲怆,他本想用不光彩的手段来获取苏璟言的沉沦和信任,却未预料到场面的失控,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他本想隔岸观火,看着舆论压力之下的萧予墨和苏璟言该如何维持这段可笑的婚姻,在苏璟言崩溃前夕,如救世主般的降临。

    人在那么无望的环境之下,就算是一丝温暖,也不舍得放手。到那时,苏璟言真的会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可是人生就是这样无厘头,你对未来有了周密的安排,可在命运面前,卑微又渺小。剧情不断地被现实篡改,对于现在,憔悴不安。

    一切出乎意料之外,苍白无力。

    结果竟是他这个顶级商人,做了笔亏本买卖,伤了苏璟言,又伤了自己。

    萧予墨赶到医院的时候,苏璟言已经醒了,魏如霁不在,大概是出去买吃的了。萧予墨坐在她病床边的靠椅上,一直看着她,良久,吐出一句话,似叹息又似痛心,有微微的恼意,“你可以闹,但前提是保护好自己。苏璟言,你如果觉得闹够了,那么接下来都交给我来处理。”

    苏璟言咬着苍白的唇瓣,眼泪不争的落下,扑打在白色的被子上,迅速晕开,整个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轻轻啜泣声,她哽咽着说:“萧予墨,我们不要再在一起了。”

    萧予墨握住她的后颈,脸颊逼近她低着的头,“苏璟言,不是你说了算的。”

    萧予墨将她的脸纳进怀中,轻轻安抚,他的眼眸晦暗不明,他在乎的不是别的,只是怀中那微不足道的温暖。

    魏如霁拧着门把,最终未踏入病房半步,那个男子,苏璟言所深爱的男子,只消背影,足以见得那是一个绝色男子,萧予墨他不是第一次看见,在美国的那两年,苏璟言时常发呆,盯着钱包里的照片,一盯就是大半天,他曾私下里看过那张照片,却一直未见过真人,如今见到了,却是苏璟言趴在那个男子怀里哭。记忆中,苏璟言还不曾这般在他面前掉泪。

    或许,苏璟言的痛只有萧予墨能分担的了。

    现如今,闹得满城风雨,连魏如霁都不知道该如何收手了,除非苏璟言自己承认一切,亦或是否认一切。

    苏璟言迫于无奈,同萧予墨回了良辰,她的脑袋还晕晕的,萧予墨没让她煮晚饭,她蜷在沙发上,眼神无光的盯着电视上的那几条反反复复的新闻,她不想让萧予墨受牵连,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否认他们之间的一切关系,她也不知道魏如霁是不是真的爱她,会不会介意被牵连。

    许许多多的问题都接踵而至,她不知道怎么办了,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萧予墨从厨房出来,毫不犹豫的关掉了电视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吃饭了。”

    “我不饿。”

    萧予墨不耐的叹气,走至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是无可奈何,“言言,你究竟在胡闹什么?”

    “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她抬起眸,凄苍的看着他,“从两年前起,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我父亲是我无法越过去的坎,只要我和你在一起,我就会想到那么爱我的爸爸是被你,是你萧予墨毁掉的,或许他罪有应得,可是那是爱我如命的父亲。他不是别人,他是疼了我二十多年的父亲。”

    萧予墨立起身子,轻轻说:“原来你一直都把我当成你的仇人,我还以为你只是在使小性子。”

    他以为,她只是对当初他说不要她的事,耿耿于怀。

    他以为,她只是对当初那个未成型的孩子,无以释怀。

    或许这些都是诱因,但主要原因,原来一直出在他身上,苏璟言眼底的一点点恨意,原来是有根有据的。

    “现在,我终于看清了事实,魏如霁才是我的依靠,而你,只是过客。”苏璟言极力克制住那眼眶中的泪水,她不想再纠缠了,她真的累了,她要找个地方,好好疗伤了。

    “你说我是你的匆匆过客?”萧予墨好笑地看着她的发顶,经历了那么多,她说只是过客,然后抛下他,和别人双宿双飞?

    “苏璟言,你是不是想得太完美了?你觉得我会大发慈悲的成全你?”

    苏璟言抬头看着萧予墨侧着的身子,有些桀骜和落拓,仿佛雕塑般挺拔。当初,她总觉得这个男子茕茕孑立,形影孤单,所以她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他身边,给予那微不足道的温暖,如今,他看起来更孤单,可是,她却无法再站在他身侧,对他毫无顾忌的明媚一笑。

    他和她,早就不是同一个世界了。

    于他来说,她是一个负累。

    “我爱不起你。”她轻轻说。

    不是不爱,只是爱不起。

    萧予墨的肩颤动了一下,什么也不说。默默地走出苏璟言的视线。他与她之间,早已被割裂,想要拼凑完全,需要的不只是精力,更是时间的印证。萧予墨不知道他究竟等不等的了那么长的时间,可是他知道,这辈子他认定的人,只是苏璟言一个人,只能是苏璟言。

    他给苏璟言的两个月,眼见着过去了三分之一,他给自己的那一点点期盼仿佛寒夜罡风里的一簇火苗,渺小的可怜。萧予墨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是这一次,他只能望着宿命的强大转盘,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极力压下新闻界的那些流言,可社会舆论实在太强大,他不敢保证苏璟言会不会受伤,或者说,苏璟言已经遍体鳞伤。

    良辰的公寓已被慕沛菡找上门来了,那天,萧予墨在省委开会,他不知道他的母亲对苏璟言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记得回到良辰的时候,苏璟言正在厨房做晚饭,一如往常,他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在她颈边轻言:“言言,我们回水榭住吧。水榭离你公司近,又靠着市委。”

    苏璟言的手颤了一下,面上一如平静湖面,不甚在意,“你妈让我们回萧家住。”

    “你的意思呢?”

    “你不是一早都想好了?我的意思重要吗?”她低着头洗着青菜,那白色如翡翠的菜梗如她纤细苍白的手指,几乎分辨不清。

    萧予墨缓缓放开她的身子,转过身,如浮雕一般的,落下青灰色,暗淡的剪影。

    背后,却是苏璟言混浊的眼泪。

    ☆、18、流离,是不需要方向的。

    新闻界闹得风风雨雨,流言仿佛随处可及的空气,蜚语就像漫天飞扬的尘埃,在每个未知的下一秒,都有可能对苏璟言造成致命的伤害。或者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伤害。因为苏璟言已经像是浮萍,她不介意多一点的伤害,但每一次的伤害,都有可能彻彻底底的,分解或是腐蚀了她。

    萧予墨极力将新闻界那股蠢蠢欲动的势力压了下去,可是伤害已经造成,无论如何的力挽狂澜,只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安抚。

    恒丰上下明里暗里的议论着苏璟言,什么样的版本都有,身世飘零版,为父报仇版,凤凰涅槃版……数不胜数。

    华桐只能笑着调侃:“苟富贵,勿相忘。”

    “当然少不了你,我若升职,一定带着你。”

    而这一切,只是闹着玩的。实际上,苏璟言仍旧是个小记者,除却萧予墨和rw的护航,她只是一个家中衰落的千金小姐,落入凡间,她也只是一个平凡人。

    不过,苏璟言再如何的光辉出名,也只是持续了两个星期,新闻的时效性很短暂,况且像萧予墨那样的高官,自身的一切都是受国家保护的。市委书记岂能成为娱乐圈评头论足的对象?自然,他的妻子也是受保护的。

    萧予墨和苏璟言搬回了水榭,那一带的环境宁静舒适,仿佛离开城市的喧嚣,处于市中心,却又独善其身一般。

    苏璟言轻笑,有些讽刺意味,她忽然想到,不出淤泥,何来的不染?

    魏如霁三番四次的邀她,她皆以不想惹是生非和风波未定为借口的婉拒,她心里明白,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魏如霁了。她想与萧予墨离婚,必须借助他的力量。

    她站在上海路的车站,默默的等着,仿佛等一个判决,亦或是一个皈依。直至魏如霁那辆黑色低调的buick驶入她的视线,她才发觉那颗沉浮的心,原来也有安定的一瞬。

    她坐进副驾驶,始终保持微笑,魏如霁却蓦地抱着她,紧紧的好像要窒息一般,额角温凉如水,是魏如霁的唇,他叹息着问:“这里疼不疼?”

    他吻过的地方,正是那次被麦克风砸伤的地方,即使伤口愈合,却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魏如霁。”她不挣扎,很乖顺的被他倾身抱住,发出的声音闷闷的,有点像夏日闷雷的声音,却又透着软绵如糯。

    “璟言,我不奢望你能忘掉过去,我只是想要你的以后,有我。”

    “我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或许你根本就背负不起。”

    她退出他的怀抱,细细叹息,兀自说道:“我想离婚,可是只要他不同意,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我帮你呢?”他凝视着她清澈瞳孔,似寻问更似探寻某个重要的答案。

    苏璟言淡淡笑着,仿佛那笑淡到雁过无痕般,“我要的只是安宁。”

    魏如霁看着她含笑的眼眸,却觉得她在落泪。她千方百计的和那人离婚,只是为了在现实里求得一丝安宁和宁静。他不知道苏璟言究竟有多爱萧予墨。绝口不提“爱”这个字眼,不是不再爱,而是太过深爱。

    “璟言,若一切安定好,你可愿跟我回美国?”

    苏璟言静静点头,“流离是不需要方向的。”

    去哪里都一样。

    魏如霁在她眸底看见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苏璟言,她肩膀微颤,不停的抽泣着,却不需要任何人的怀抱借她避一避风雨,将所有人抵挡在了她的小小世界之外。

    从那一刻起,魏如霁似乎可以预见,苏璟言再承受不起任何的伤害。

    和魏如霁告别之后,她没有立刻回水榭,只是回了城南的小公寓。她本想再找找那些遗落的东西或者记忆,却发现公寓已被一个年轻女孩子租走了。房东当时还偷偷和她抱怨说,这女孩子一天弄坏一样东西,今天不是电灯炸了,就是明天水管漏水,搞得鸡飞狗跳。

    苏璟言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正是那女孩子,乱蓬蓬的头发,史努比的睡衣,小熊棉拖……凌乱又凸显干净的美好。

    “额……请问你是?”

    “我是前房主,有些东西落下了,想看看还在不在,可以进去吗?”

    那女孩子思考了一下,露出善意,浅笑着说:“好啊,请进。”

    苏璟言在公寓里转了一圈,极为缓慢,想要把每个角落都清清楚楚的看仔细,可最终什么都没带走。她走的时候,女孩子叫住了她。

    “你没找到吗?”

    苏璟言看着女孩子挠头发的手指上那枚cartier女款铂金戒指,微微一笑,“找到了。”

    然后,转身,不理会身后女孩子的惊讶和疑惑,兀自离开。

    就让那枚婚戒,永远的丢失在人海之中吧。

    苏璟言笑着落下了一滴眼泪,晶亮如琥珀。

    回水榭的时候,萧予墨不在家。她忘了带钥匙,或者说萧予墨是故意的,有意不给她备用钥匙的,她坐在楼梯口,单手托腮,沉醉于自己的世界。楼梯口有些冷,方入冬天的风已有凛冽味道,她想了很多,想到她爸爸,她妈妈,还有萧予墨和自己。

    她明明很难过,却再无法畅快流眼泪。

    她累得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有序清脆的高跟鞋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是萧予墨的母亲,慕沛菡。

    她缓缓站起身来,脚底有些僵硬和麻木,她扶着雪白的墙壁,防止自己倒下去。

    她看见慕沛菡走至她跟前,她不想开口,却又迫于身份和礼貌,最终不知情绪的喊了声“妈”。

    “嗯。”慕沛菡皱眉扫了她一眼,不耐的叹息,在d&g皮包里掏出一把备用钥匙,极为不悦的开了门。

    苏璟言在慕沛菡眼皮子底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默默地杵在一边,慕沛菡一挑纤细精致的眉尖,不动声色地说:“坐下吧。”

    苏璟言如坐针毡,心里毛毛的,那样的感觉,是只有在面对这样具有强大气场的人时才会有的。

    慕沛菡和萧予墨的眉眼同样精致如浮雕,那样的完美,在那白皙紧致的皮肤之上,岁月没有留下一丝半毫的痕迹,更显冷艳气息。

    “既然你已经是萧家的媳妇,那我不得不提醒你几句,和外面的野男人当断则断,闹出什么绯闻来,丢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脸,萧家也会受牵连。我萧家丢不起这个人。”

    苏璟言咬唇,方想辩解,便已被慕沛菡夺去了话语,“还有,你爸爸是有罪的人,丧礼不要太张扬,免得到时候又闹得满城风雨。”

    “丧礼?”苏璟言皱眉,不解的反问:“我爸爸他怎么了?”

    “你爸爸在狱中心脏病突发没来得及抢救,你不知道?”

    苏璟言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一步步向后退,口中喃喃自语:“你怎么能胡说?我爸爸不会有事的……你骗我!”她撞上身后的桌子,杯中烫水洒出来,烫伤了她的手指,她却毫无知觉,她看着慕沛菡的嘴唇一张一合,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脑海里嗡嗡作响,凌乱一片。

    “你骗我……”她的唇如颤动的风中玫瑰,苍白得不像话,她跑上来,揪住眼前女人的衣襟,歇斯底里的咆哮,“你告诉我,你在骗我!你在骗我!我爸爸怎么会死?一定是你骗我!”

    “你疯了!放开我!”

    慕沛菡被她死死抓住,此时的苏璟言仿佛濒死之人,在最后一刻,使出自己的全部力气来抓住生命的尽头,她的手背上的肌肤仿佛快被坚硬的骨头撑破,有微微的青蓝。她的手心滚落一颗颗鲜红的血珠,在白色的地砖上,像雪地里恣意开放的曼陀罗,肆意猖獗。

    渐渐地,苏璟言的力气被全数耗尽,慕沛菡挣扎着逃开她的桎梏,将她推到在冰凉的地砖上。她伏在地上,仿佛涸澈之鲋,濒临死绝,可仍旧倔强的不肯接受苏何已逝的消息,呼吸逐步趋于平缓,可接下来,是更大的寒冷与凉意。

    萧予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便是模糊一片的血渍,苏璟言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萧予墨走上去扶她起来,却被她推开,她像刺猬一样抱住双膝,蜷成一团,不容任何人的靠近。

    萧予墨闭上眼,这一次,他真的失去了。

    永远的失去了。

    他仰着头,黑暗里仿佛巨大的虫洞,不断啃食着他的思维神经,在最后一声“言言”中,消失殆尽。

    那一声轻唤,是最后的希冀与哀悼吧。

    苏璟言把她爸爸的骨灰盒一直捧在怀里,痴痴的在陵墓里坐了一宿,萧予墨陪着她站在墓地一夜没合眼,到了翌日清晨,来下葬的殡仪馆人员硬是从她手中抢到骨灰盒的,在她的哭喊声中,她的父亲永远的长埋于阴冷不见光芒的地下。

    苏璟言是被萧予墨抱回去的,她两天没进一颗米饭,耗尽了身体里所有的力量,在骨灰盒下葬的瞬间,倒进了萧予墨怀里。

    那怀里,是轻到不能再轻的重量。是萧予墨此生,无法承受之轻。

    萧予墨真的很怕,自己一松手,这个人就从世界上消失了。

    他再留不住了。

    苏璟言这一觉睡得很久很久,久到萧予墨以为她再也醒不过来。

    她真的太累了。

    “萧予墨,我们离婚。”

    不是商量,不是乞求,只是在陈述一个已定的事实。她的眼神灰暗无光,像污水纵横之中泛着白肚脐的死鱼一般沉寂。

    萧予墨揉着太阳|岤,眼底晦暗不明,放手?

    不愿放。

    “我若不答应呢?”

    她唇边忽绽放笑意,凄绝深婉,“永远失去的滋味是怎样的呢?”

    她想让萧予墨也尝尝永远失去的滋味。

    “苏璟言,你又赢了。”

    妥协。

    萧予墨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向任何人妥协认输过。除却对苏璟言,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

    只是害怕失去。

    失去了就真的没有了。

    苏璟言笑,她用父亲的死换回了胜利,她和萧予墨都学会了孤注一掷,而她,赢得只是萧予墨的弃权。

    她从未真正赢得过他。

    从此,苏璟言只能流离,仿佛尘埃,迟迟等不到落定。

    萧予墨啊,她再不认识。

    ☆、19、苏璟言,你只剩下我了。

    魏如霁有一条人生座右铭,如今他用来教导苏璟言。

    youneverknowhowstrongyoureayareuntibegstrongistheonychoiceyouhave

    ——不到没有退路之时,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大。

    苏璟言喝得有些高了,醉意朦胧,她呵呵的对着魏如霁笑,在黑夜里旋转,随时都有摔倒的可能,她仰着头,遥望漫天星子,星罗棋布,她输得惨不忍睹。

    “魏如霁,我输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倒在魏如霁的怀里,哭着笑着梦呓。

    他抚上她的发,脸颊无限温柔,“你还有我。”

    苏璟言,你只剩下我了。

    无法不依靠,无法再拒绝的依靠。

    得到,一向都是商人的最终目的,虽然这笔生意下了大血本,可终归是赢了一局,扳回了所有的残局。

    萧予墨和苏璟言最近都在忙着办离婚的事,在中国,只要双方同意,离婚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可萧予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屡次爽约,皆以市委公事为借口托辞。

    到十二月底的时候,苏璟言才接到萧予墨的电话,当时,苏璟言正在恒丰,她下个月正好要赶一个外地采访。这个月底,了结一切,再好不过。

    萧予墨开着vovo到上海路来接她,苏璟言面无表情的坐进副驾驶,心中却如波涛汹涌澎湃。

    最后一次了吧。占据着这个人潮汹涌却又无人之地。

    她一直目视前方,眼神没有一丝偏离,却又逃避的意味。

    萧予墨不知将车开到了哪里,进了一条梧桐道,径长不见尽头。

    “你要带我去哪?”苏璟言的语气冰凉如寒夜。

    萧予墨望她一眼,见她拧紧眉头,解释说:“这是去年刚修的路。”

    这条路,只是需要多绕几个弯。

    路上根本没什么车辆,寂静的有些荒芜,如苏璟言的心,萧予墨似漫不经心的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或许会去美国。”

    他的指尖冷凝成细碎的冰屑,指骨处有青色的凸起,他急促的刹车,有些怒意。苏璟言由于惯性,险些撞上车壁,她恼火的叫了一声:“你干什么?”

    她瞪着他,眼底升起一簇簇火苗,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发。

    萧予墨钳制住她的柔夷,把她拽向自己的方向,捏住她的下巴,冷漠的审视,她偏执的想要逃开他,声音冷的毫无温度,“放开我。”

    他的唇固执的倾覆下来,带着需索和不甘。她口腔里升起血液的腥甜味,她抗拒着,却最终敌不过他的力量。

    身体被摆布,思维却清晰的可拍,在那被撕裂的那一刻,萧予墨的声音渺远,仿佛从冰天雪地的荒芜之中穿透而来,他在她耳垂上落下一串潮湿的吻,“魏如霁也曾这样彻彻底底的爱过你吗?”

    苏璟言面色苍白如纸,眉尖轻蹙,是散不去的凄楚。

    婚没离成,早已落荒而逃。

    她回魏如霁那儿的时候,天色昏暗,她仰起脸,有一丝冰凉落入她眉间,瞬间化成水珠滚落。

    今年的第一场雪。

    灰蒙蒙的天空,寂寥苍茫,那雪,逐渐下大,纷纷扬扬的,飞得到处都是。

    那可笑的无法走出的沉沦,在岁月狰狞的面容前,溃不成军。她脚下无力,跪在半湿的地上,任由白雪打湿脸颊。她掩面呜咽,双肩如蝶扑飞。

    魏如霁远远凝视,打着一把肃穆的黑伞沉稳走至她身后。

    良久,他弯下身子,将她牢牢抱紧,仿佛给与这一世所有的温暖。

    那一晚,他陪她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却未说半句话。

    爱不过时光之远,匆匆掠过彷徨与不安,如犀利的马尾鞭笞而过,是恍若隔世的苍白和起初。

    雪停的第二天大早,魏如霁起床就不见了苏璟言,只有餐桌上那封遗留的信,是苏璟言不告而别的证据。

    “魏如霁,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抱歉我没办法兑现承诺陪你回美国。老实说,就算是发展到现在这样糟糕的地步,我心里也割舍不下。只是没有力气再去追求爱,不要来找我,连我自己在写信的时候都不知道我自己该去哪里,我需要透透气一个人安静一会儿,时间可以抚平一切,我想要祝福你,可是我发现我根本没有办法说出那些违心的祝福的话,我也不想对你说那三个字,你说过你不稀罕那三个字,就这样吧,来日方长,或许一切都已注定好了也说不定。”

    魏如霁颓然的坐在餐椅上,无奈的笑笑。终究还是输给苏璟言的那个地老天荒了。他想过会输给萧予墨,却从未料到有一天会输给苏璟言对萧予墨的感情。

    苏璟言坐在飞机场的候机大厅,还有半个小时登机,是飞往荷兰的航班。实际上是恒丰派她出公差,而她自然乐意,借此疗伤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经过大概十个多小时奔波劳累,飞机终于着落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国际机场,荷兰和中国有大概七个多小时的时差,苏璟言在飞机上早就睡得饱饱,一走出机场,微弱的阳光,湿润干净的空气,绿色的草坪……一切都迎面而来,透着美好的生命力,像是重生,把那些不好的痛苦的似乎通通都抛在了脑后。

    在陌生的国度,在陌生的城市,与陌生却又友好的荷兰人交流生活,像是重新活过来了。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像是新陈代谢了一次,充盈着饱满。

    驱车到阿姆斯特丹的bobsyouthhoste,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在bobs旅馆check的时候,当地的一对阿姆斯特丹情侣拥着吻便大大方方的进来了,苏璟言不自觉的扫了一眼,又飞快的收回眼神,觉得方才有些失礼,而后坦然笑笑,阿姆斯特丹本就开放的不得了,就算是街头热吻甚至是也没什么,暗暗鄙视了一把自己的少见多怪。

    登记完毕之后,服务生便带她到楼上的201房间,房间不大却也很有特色,从这里窗户,可以看见从姆斯特丹穿梭而过的运河,整个城市都有威尼斯水城的感觉。

    收拾完毕以后,也到了吃午餐的时间了,bobs旅馆一楼有露天的自助餐,苏璟言也不愿跑多远,毕竟在飞机上度过了十来个小时,说一点不累是假的,据说到荷兰不吃生吃鲱鱼不算到荷兰,苏璟言一向娇生惯养自然没有吃过这样……生猛的东西。

    bobs旅馆的服务生见她面露难色,露出和善笑意,竖起大拇指用并不是特别地道的英文说:“verydeicio!”

    苏璟言大胆的尝试了一口,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但确实也不好吃,总之是荷兰特色,还是微笑着回答说:“verynice!”

    吃完午饭,回了房间,联系了恒丰与荷兰合作的公司,公司分部是在这里,而总部是在莱顿,按照道理,和分部谈好之后需要到莱顿总部审核一下,不过这是后面的安排,明天先到分部去一趟。

    苏璟言把手机扔进柔软的床里,整个人毫无顾虑的摔倒在床上,闭上双眼,没多久便睡着了,到底是时差惹的祸,一睡就睡到日暮西山了。

    洗了个热水澡,吃完了晚餐,便沿着阿姆斯特丹的街道闲闲逛下去。

    街边各种各样的小吃,风格迥异的咖啡厅,奢侈华丽的专卖店……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阿姆斯特丹这座城市所呈现出来的开放的人文精神。

    入了夜的阿姆斯特丹,透着温暖的繁华似锦,这样的繁华就像是一副具有灵魂和思想的身体,绝不可以完全的复制。有着它独特的一面,与其说是独特,倒不如说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把bobs旅馆附近的特色小吃文人风景全部都仔细的勘察了一遍,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九点多钟。

    苏璟言回到旅馆睡意全无,究竟是还没适应过来时差,这人通常都是很贱的,一有时间让自己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该烦的也烦到了,不该烦的也烦到了。苏璟言现在就是。

    躺在床上怔怔的望着天花板,脑中一片空白,可是她清楚的明白,她在想萧予墨。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呼唤。什么时间可以抚平一切都是开玩笑的根本不具有科学道理,这句话或许在别人身上还起到那么一丁点儿的作用,可是放在苏璟言这儿,它就是狗屁不通的谬论。

    一直到十二点钟,阿姆斯特丹才真正入了夜,街道喧闹不在,退去所有的繁华外套,安静的进入安眠状态。

    苏璟言模模糊糊的睡着,第二天险些迟到,到了分部刚好到约定的时间。

    惊魂甫定,分部交接的翻译官已经过来了,翻译官是个温柔的中国女子,领导还没到齐,会议室只有她们两个人,女翻译官莞尔笑道:“您好,我是江怡,大家都叫我小江,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您好,我是苏璟言。”

    江怡见苏璟言眼周有浅浅的青色黑眼圈,于是笑问:“苏小姐昨晚没睡好吗?”

    “是啊,时差还没颠倒过来。”

    “刚好今天谈完这个案子,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吧,就在附近的饭店,吃完饭以后分部的领导请我们去当地泡温泉,如果苏小姐感兴趣的话可以一起来啊。”

    苏璟言本想推辞,毕竟没什么熟人,几个领导刚好进来,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向苏璟言打了个招呼,苏璟言也回应了几句,接下来公式化的流程,流水线的合同签约程序,几乎没什么障碍。

    等到苏璟言和几个领导签完字以后,为首的一个中国男子说:“苏小姐,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庆祝一下如何?”

    领导话都说这份儿上来了,苏璟言再不情愿也不好推辞的,只是淡笑着点头回应说:“好啊。”

    一行人到了haesjecaes餐馆吃了满桌子的荷兰菜,苏璟言喝了一点爱尔登汤胃就填饱了七八分了,爱尔登汤接近固体,根本喝不到汤,吃的苏璟言有一点反胃。满桌子都是马铃薯、培根、奶酪这类高脂肪的食材,菜色偏油腻,苏璟言实在吃不下,好不容易熬到一桌子的人吃完,然后又开车到了阿姆斯特丹的温泉会馆。会馆里面更乱,比在阿姆斯特丹的街头更为开放,苏璟言实在有些后悔了。

    迎面就撞上来一对吻得天花乱坠的情侣,幸亏那个中国领导拉了她一把,否则真撞上去也没什么奇怪的。

    “你没事吧?”

    苏璟言摇摇头,“没事。”

    这男人微笑着解释说:“你大概不适应吧?荷兰就是这样的,大家爱的……比较明显。”

    一句话逗笑了苏璟言,噗嗤一笑,江怡闻声往后看了一眼,别有深意的轻笑。

    苏璟言意识到别人误会了什么,连忙敛了笑意,跟上了大部队。江怡状似无意的介绍说:“他啊,叫方舟,莱顿大学毕业的,荷兰的国籍,是总部派过来的。”

    苏璟言不知如何接话,只好“哦”了一声。

    既然荷兰如此开放,苏璟言也没奢望男女分间,和江怡一起进了更衣室,苏璟言把浴巾都快打上死结了,江怡开玩笑的说:“没见过人这样裹浴巾的,在荷兰,有女人泡温泉压根儿不穿衣服,裹浴巾已经算是保守的了。”

    苏璟言尴尬一笑,抿唇道:“我不习惯,中国一般的温泉男女还是分间的。”

    “这倒也是。”

    苏璟言和江怡泡进浴池以后,方舟一行人从那头的池子游过来,几个领导调侃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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