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这么看过去,忽然就叫人心中生出无限感慨来。
温彤忍不住的,就想到了昔日张太后无比风光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张太后,又有谁能够想到今日张太后,竟然是会落到如此境地?
只怕是,就算张太后自己本人,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如此吧。
温彤一路穿过花团锦簇的花园。
这条路她走了不知道多少回,可是从来没有这一次这样感慨万千。
还没有走到屋里,就在廊下的时候。温彤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张太后。
张太后如今也并不做以前的打扮,只穿了一件十分家常的衣裳。头上也并无过多的装饰,通共就只有两只玉簪。
而且脂粉不施,素面朝天。
就连眉都没有画。
这样的张太后,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妇人。
虽说容貌并未衰败得太过厉害,气质也是上佳,可是身上却还是透露出一种死气沉沉来。
也许是听见温彤的脚步声,张太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温彤。
张太后现在的目光也和从前的不一样,以前的目光更多的是锐利,像是一柄锋锐的匕首。随时随地都能刺透人心,看穿人心底的想法。
但是现在这张太后的目光则像是一潭死水。
即便是少过来,落在温彤身上,温彤也只觉得是并无多大感觉。
张太后面上并没有多大的神色变化,却出声说了一句:“你来了。”
温彤也不回答,只是穿过屋子,走到了张太后的面前,依旧是像从前一样行了一个礼。
张太后看见温彤这个动作的时候,反而是忍不住轻轻一笑。
这样一笑,张太后眼角的皱纹就轻轻皱起来,像是刚刚长起来的藤蔓,轻轻的蔓延开去。
一点一点的描绘出岁月的痕迹。
“到了这个时候,在对我心里又有什么用呢?你心中怕是恨不得我快死吧?”张太后虽然神色平静,语气也平静,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分外的让人觉得有些刻薄。
“或者说你是恨不得一刀将我捅死?”
温彤并不太想回答张太后这样的话。
所以她就直接问了张太后这么一句话:“太后今日叫我过来,不知有什么事情?”
张太后轻轻摇头,只若无其事的这么说一句:“叫你过来,无非是想再看一看咱们宫中现在最炙手可热的贵妃娘娘罢了。”
“也想看看这个叫我栽了大跟头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张太后微微眯起眼睛,眸光有了一点点昔日的样子,变得突然锐利起来,不过也仅仅就是那么一瞬间。
很快,张太后就又是自嘲一笑:“我从前尽是从未认真看过你。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因为你们温家落到如此境地。”
既然张太后提起这件事情,温彤当然也就不再客气,微微垂下眼眸,盯着地上的一块地砖,无比嘲讽的开了口:“是啊,太后娘娘自然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就好比当初太后娘娘只觉得我们温家就是一只蝼蚁,被太后娘娘随手就能碾死。”
“一只蝼蚁,如何会得到太后娘娘的注目呢?我进宫太后娘娘也不过就只觉得多了一个随意差遣的棋子罢了。”
这些都是事实,温彤娓娓道来,声音清冷。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心中是怎么样一个激荡的情绪。
不管是温家受的那些委屈,还是她进宫之后所经历的那些事情,都在此时蕴藏在这一番短短的话里。
听着好像是毫无波澜,平静无比。
可事实上,却并不是如此的。
只要想到那些温彤心中也仍旧会觉得委屈和愤怒。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现在张太后已经落到如此境地,她也没有必要再去委屈和愤怒,这些事情终归还是过去了。
“张家的下场只会比当初温家的更惨——”温彤说到这里,嘴角就微微露出一点笑意来,轻轻的上扬,就连眼角都是微微的眯起。
温彤抬起头来,让张太后看得无比清楚:“就是不知太后娘娘,今时今日是否有半点后悔?”
张太后恍惚了一下,盯着温彤这样的笑容,好半晌才一声叹息。
“后悔?哀家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
张太后一声轻笑,却从她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了。
“哀家这一生所经历的事情颇多,却从未有一件事情后悔过。后悔的人也不应当是哀家。”
张家许多人都应当后悔,因为明明有机会,却从来没有把握住自己,不争气又怪得了别人吗?
“不对,哀家也有一件事情是后悔的,哀家当初就不应该让她进宫来,更不应该让她跟了皇帝。”
说起这个的时候,张太后的语气里还真的就有了一丝丝的懊恼。
最后张太后面上也全是怅然之色。
张太后并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但是温彤依旧一下子就明白,张太后这说的是张贵妃。
张贵妃现在落到如此境地,其中有一大半的原因,就是因为张太后当初太过宠爱张贵妃。
而且还在那样的情况下,让张贵妃进宫来。
如果张贵妃没有进宫,现在张贵妃或许会因为张家的败落受一些苦,但是绝不会比现在更加糟糕。
也更不会如此伤心难过。
只从张太后这一番话就不难看出,张太后的的确确是十分心疼张贵妃的。
只是张太后这样的心疼,到了现在也并没有任何用处。
张贵妃该面对的东西还是只能面对。
“但是至少,贵妃她并无性命之忧。”温彤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看着张太后,轻声言道:“可是肃康贵妃她们呢?”
那些被张贵妃害死的人呢?又该如何说?
事情到了,今时今日已经无法算清楚这一笔账了。
张太后摇摇头,神情冷漠:“但凡是进攻的人,就应该早就做好准备,成者王侯败者寇——自己没有那样的算计和本事以及运气,又怪得了谁呢?”
张太后这一番话,是真真切切的残酷,但却也是真真切切的是大实话。
从进了宫的那日起,很多东西就已经是必须要去争抢才能得到的,也必须要经过算计才能够得到。
而自己的性命也等于是直接就悬在了那里,根本就不知道哪一天,或许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这就是宫中女子的凄惨。
“即便是哀家也有多少次险些就落败?哀家也曾经历过大起大落,可是又有谁来同情半点呢?又有谁来说过一句不平的话呢?从来没有。”张太后讥诮言道,语气是彻底的冷漠。
“所以旁人的死活和哀家又有什么关系?”最新章节请关注微信号:rd4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