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的感情,她从来都是不相信的。
那时候平阳跟她一个班,她年纪小,长得又可爱,追她的人也不少。然而她小孩子心性,从来不放在心上,反而常常追问她:“莫尧,你怎么不谈恋爱?”
她听了笑:“为什么要谈恋爱?”
“是啊,为什么要谈恋爱?”平阳反问自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谈恋爱,只知道人家都在谈恋爱。
秦莫尧摇头:“我不会为了恋爱而去恋爱,除非我遇上了我喜欢的那个人。”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
在少女时代敏感悲观到几乎看破红尘的爱情观里,秦莫尧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遇上这样一个人了。
那一年,常睦考上大学,8月份常家的谢师宴上,她第一次看他穿正装。他们不在一个高中,她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他,他比她高了一个头,那种青年人的朝气蓬勃和俊逸挺拔,跟记忆里t恤牛仔头发乱糟糟翻墙逃学的少年相去甚远,也跟身边玩着爱情游戏把女生逼到墙上强吻外表耍酷内心幼稚的男生完全不一样。
他挤过人群过来找她:“嘿,秦小猫。”他说她小时候睡觉的时候鼓着腮帮子,像只赌气的猫,于是老爱这么叫她。
她笑一下:“恭喜你啊,常睦。”
“你也快了啊,决定考什么学校了?”
“还没有,刚分文理,要看情况。”
“放心,我这样混日子的都考上了,你没问题的。”他冲她一笑,唇角微微挑起,露出一点牙齿,看起来非常顽皮,跟他的那身西服很不搭,却又异样地和谐。她因他一笑,心情竟然莫名地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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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常睦被叫走,她一时无聊,去客厅的角落里弹琴。不一会,常睦又热乎地凑过来:“在弹什么?”
“爱的礼赞。”
“一起好不好?”
“没问题。”她坐过去一点,把凳子分一半给他
他们小时候都有学过钢琴,然而合奏却是头一回。他记不清谱了,弹错了几个音,她在一旁给他背谱,他很快跟上了她的节奏,一曲爱的礼赞弹得行云流水一般,结束时,博得满堂喝彩。她看到客厅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虽然一贯冷然,然而到底少女羞怯,一时脸都烧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正在这时,常睦拉了她的手往外跑:“溜吧。”
他们从后门一路笑着跑了出去,到了一个小公园。那时候的公园还不是开放式的,一到傍晚就锁了。
常睦脱了外套,让她拿着,几下就翻上了墙。伸手就要拉她上来,她穿着裙子,哪里敢爬墙。在底下僵持了很久,最后还是常睦跳下来,要抱她上去。
“算了,我们在底下坐一会吧。”她压根儿不想爬墙,更不想让他抱上去。
“上面的风景更好,你不上来一定会后悔。”他继续撺掇她,突然从下面掀起她的裙子。
“你干什么?”她被他吓了一跳。
“不是穿裙子不方便吗?我帮你改装一下。”说着他把她的裙子撸到大腿上,在中间打了个结,做成简易的裙裤。她笑了出来,“你真行。”
“现在没问题了吧,还要不要我抱你?”都是一起长大的,常睦只把她当妹妹,根本没想过要避嫌。
“不用了,你先上去,我自己来。”
他在上面拉她,她果真自己爬了上去,虽然过程狼狈不堪,可是之后很愉快,打从心里觉得愉快。;
月朗星疏,树枝间凉风习习,他们坐在围墙上,俯瞰着脚下的灯火,聊起很多事情。他讲他的高中生活,打架,逃学,约会,跟班主任拍板,群体造反,校级篮球赛……那样轰轰烈烈,跟她文科班沉闷枯燥的学习完全不一样。
他问她:“小猫,有没有人追你?”
“有啊。”她实话实说。
“怎么不答应?”他知道她一直没有谈恋爱。
“我不喜欢他们。”;
常睦笑了起来,侧过脸好奇地看她:“为什么?”
“为什么要喜欢他们?”她反问。
常睦被她的反问噎住,他仿佛有些尴尬,挠了挠头,才说:“就算不喜欢,玩玩也可以啊,一个人读书不会觉得很孤单很无聊吗?”
“常睦,我不喜欢他们,所以不想玩弄别人的感情。”她认真地说,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起这些。
他回头打量着她,目光清亮,若有所思。
最后他们没有回宴席上,他直接送她回去,到家门口时,想起来帮她把裙子的结解开,一条百褶裙被揉的凌乱不堪,他蹲下来,细心地帮她一褶一褶整理,她扫了一眼家门口的警卫,才觉得不好意思,推了推他,往后躲开了一些,“谢谢你,我回去换一条就好了。”
“好吧,”常睦站起来,爽快地挥了挥手,“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学校找我,我请你吃饭。”
她答应下来,然而平时功课太忙,周末又要学舞蹈和钢琴,她根本没时间去找他,也只当他是客套话。
没想到还是常睦先来找她。十月放假的时候,他打电话给她:“小猫,去不去郊外骑马?”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而且她已经很久没去过马场骑马了。-
“嗯,先去吃饭,然后去骑马,说定了,我过来接你。”没等她答应,他就挂了电话。
”他开了辆车过来,蓝色的半新马自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爸怕我闯祸,只肯让我开二手车。”
“你什么时候学的开车?”她还不知道这回事。
“就这个暑假,上车吧,我带你去吃饭。”他把钥匙一抛,拉开了车门。
常睦带她去吃海鲜,跟她讲开学一个月的军训生活,他晒黑了不少,但是看起来很精神,话也讲得生动。饭后他们去郊外,她很久没有骑马,坐在马背上找感觉,他拿了相机给她拍照,“笑一下。”
“不要,我笑起来很难看。”她最讨厌对着镜头笑了,所以后来做主播时因为上镜不会笑,没有亲和力,不知被薛璐骂了多少次,那段时间她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练习,为了一个标准的上镜笑容,练到脸部的肌肉几乎抽筋。
“好,那我镜头不对着你,你自然一点好了。”他转开了去拍风景。后来她才知道他偷拍,抓到了她不少镜头,然而因为没有防备,所以异常自然,那几乎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一组照片了。
他们骑了马往远处去,她跟在他后面,他回头一笑:“赛一下如何?看谁先到那个山头?”
“行啊。”她一夹马腹,马儿跑了出去。常睦很快追了上来:“不带你这样耍赖的!”
“我就耍赖了又怎样?”她故意拿出蛮横的模样,那样的表情,在她脸上实在是难得才能看到。
常睦一愣,随即大声笑了起来:“让你一下又如何?”
说着,他果然放水,跑得快了,又放慢一点等她,等她追上了,他又加快了速度,让她追上来。一路追追赶赶,笑笑闹闹,两人差不多同时到了目的地。
”
那是秦莫尧记忆中,自父母离婚以后最愉快的一个下午,她太久没有那样淋漓尽致地笑过,跑过,呼喊过,以致于太过激动,泪水不自觉地迎风滚滚而下。f
然而那也是她最尴尬的一个下午,往回走的时候,她小腹一阵抽痛,突然觉得不对劲。常睦察觉到她的异样,转身问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头,其实她也不确定是不是,她的经期一向不太准,每次都是往后拖,像这样准时来的,还是第一次。正胡思乱想着,腹部又是一阵抽动,这次她可以肯定是了。
秦莫尧想起午饭时吃的海参,简直懊恼到想死,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荒郊野外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就是想补救都没办法。她瞥了一眼身上的白裙子,终于从马背上小心翼翼地跨了下来。
“肚子不舒服?”常睦见她下马捂着肚子,只当她是肚子痛。
她尴尬地要死,又说不出口,索性蹲在地上,一声不吭。
常睦也下了马,坐在她旁边,凑过去看她的神色:“嘿,你别吓我。”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为了避免一会出了洋相更尴尬,终究是硬着头皮低声说出了口:“我,那个……那个来了……”
“哪个?”常睦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头见她面红耳赤气急败坏,才领悟过来,顿时一张脸也涨得通红,竟也没了主意。~
秦莫尧羞愧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再也不敢抬头。过了很久,听见常睦轻声说:“我先抱你回去。”
他拦腰抱起她,让她勾住他的脖子免得掉下去。她窘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头埋在他肩上,睁眼时却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她闭上眼睛,心里觉得不安却甜蜜,原来他也是尴尬的。
幸好在马场还找得到女管理员,她在洗手间里呆了很久才敢鼓起勇气出去。他在门外等她,见她出来,微微一笑:“好了吗?”
她低头,几乎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他还是笑,善意地,过来拉住她的手:“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她当时慌乱,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是任他牵着手上了车。
回去的一路上,因为尴尬未褪,她一直没开口说话。常睦也没出声,只是专注地开着车。车子进了市区后,路过一家饮料店,常睦下车帮她买了杯热奶茶,递给她:“喝一点热饮,可能会舒服一点。”
她才刚退热的脸又烧了起来,垂了眼睛接过来,却听见常睦笑:“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容易脸红?”
她忍不住反驳:“我从来没有这样丢脸过。”她平日做事一向审慎,很少出这样的差错。而且她这个年纪,在异性面前遇上这样的事,简直觉得是世界末日。
“其实没什么丢脸的,”常睦收了笑,郑重地跟她发誓,“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她却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你真假,又不是国家机密。”
“这就是了嘛,”他仿佛松了口气,“所以你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谢谢你。”
“没什么。”
“秦莫尧,”他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
“什么?”她正低头喝着奶茶,被他吓了一跳。
他转了身过来,看着她,“我说真的……我是认真的,我想追你,你答不答应?”
“为什么?”她惊得完全呆掉了
“因为我很喜欢你,”他咧开唇,调皮地一笑,俯身吻了吻她泛红的脸颊,“真的,秦小猫,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初恋(2)
爱上常睦以前,秦莫尧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什么人;
爱上常睦以后,秦莫尧知道,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喜欢上别的什么人了。
每个女孩一生中,一定会有这样一个人,耗尽她所有的少女情怀。
她剩下的两年高中,以及接下来的三年大学,都因为跟常睦在一起,变得繁花似锦。
每个周五放学的时候,他会到校门口来接她回家。时间一久,年级里几乎都知道她有一个大学生男朋友。对高中生来说,大学生往往是他们羡慕的对象,因为处在另一个世界而产生的距离感,让他们看起来自由而神秘,何况常睦长相不俗,气场又好,跟他一比,高中部的男生几乎全给比了下去。有看了眼红的女生打听常睦的来历,后来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加门当户对,不得不恨恨地死心。
之前追过她的男生也开始打退堂鼓,才知道她的拒绝不是矜持,根本就是自己自作多情痴心妄想而已。当然也有不死心的,还在食堂堵着问她要电话号码的,她烦不胜烦,一概不理,一时因为高傲冷漠,再加上别人眼红,几乎成为年级里女生的众矢之的,添油加醋,把她说成什么样的都有。
她不在意,平阳反倒为她气不过,有时候结束了课间操走廊上来回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她恨不得回过头去跟他们打架。
秦莫尧每次见了都要叹气:“你别自找烦恼,生气不过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话是这么说,可我就是气不过啊。”她常常气得在纸上乱画,暴躁地像个小狮子一样跳来跳去。o
晚上搭了常睦的车回去,平阳忍不住告状:“常睦哥,有人欺负莫尧。”她年纪小,见谁都叫哥。
“哦?怎么欺负了?”
“他们说她……”她劈里啪啦地把那些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没想到常睦只是一笑:“随他们说好了,有什么关系……”
“可是……”她抬头见他们心照不宣地一笑,终于作罢,自讨个没趣,“你们还真是绝配。”
秦莫尧经常逃了周末的舞蹈课,跟常睦出去玩。秦祈明要务缠身,根本管不上她,也一向因为心怀歉疚气势上始终差了一截,对她说不了重话。芹姨又做不了什么主,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常睦跟他的那帮朋友介绍她:“这个,是我的,那个,呃,怎么说呢,就是……哎,就是……”
“女朋友是吧,”席向晚受不了他吊人胃口,“常睦,你可真行,找自己人下手。”
“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又不懂了吧。”傅旭东挖苦。
“自己人才麻烦,万一分手了抬头不见低头见,到时候才有的受。”席向晚对此完全不抱乐观态度。_
“你少咒我,”常睦踹了他一脚,“你又不是没干过……”席向晚高中的时候追过他堂姐,结果后来她出国了,这段感情不了了之
“往事不堪回首,所以我才要给你忠告啊。”席向晚叹气。
回去时秦莫尧有些闷闷不乐,“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我是你女朋友?”
“女朋友太普通了,咱要换个词。”
“什么?”
“我这不是正在斟酌吗?知己,红颜知己怎么样?”
“去你的!”她恼火,知道他又在忽悠她。
“怎么,生气了?”他呵呵一笑,把她抱过来,坐在他腿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没有。”她别过眼去。
“我允许你生气,过期作废,别浪费啊。”
她狠狠地掐了他一把,“你可不可以正经一点?”
_“好好,我正经一点,你是我……”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老婆。”
她因为那两个字而变得羞怯起来,低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别乱叫,谁是你老婆?”
他大言不惭,俯身笑着吻住她,“你以后一定要嫁给我的,我不过是提前享受一下权利。”
她喜欢他吻她,吻得她像一只猫,溺在他怀里,服服帖帖。她其实不是乖顺讨好的脾气,倔起来十匹马都拉不回,他却总有本事让她臣服,她也只在他面前放纵自己的脾气任性妄为。
有一次被秦祈明撞见了,把他们叫到书房去,常睦大大方方地承认:“秦伯伯,我跟莫尧在谈恋爱。”
“莫尧还在上高中,你们这样……不行。”秦祈明表明了态度。
“我不会耽误她学习。”
“话是这么说,哪能不影响?她都开始逃课了,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您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晚了?”她冷冷一笑,转身要走。常睦拉住她,跟秦祈明保证,“她学习期间,我不会找她。”
_他说到做到,在她升入高三后,每两周才见她一次。她成绩没有下滑,两人也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来,两边家长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只能默许。
见面机会的减少让两人的感情愈发激烈,简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他有一次心血来潮,都是期末考的时候了,大半夜的从宿舍跑出来,穿过小半个城市到她家楼下,打电话叫她出来。她也到了学期末,高三的复习很紧张,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她没有家里院子大门的钥匙,刚从有暖气的屋子里出来,冻得直哆嗦。幸好半夜警卫已经撤了,于是狼狈的翻墙出去,跳下来的时候差点崴了脚,他抱住她,两人一起摔在草丛里,又不敢出声,捂着嘴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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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附近的酒店要了间房,带着她上去。两人窝在沙发里,盖了条毯子。她坐在他腿上给他念商业银行信贷管理和投资银行学砖头一样厚的原文书里的重点,他却心不在焉地把玩着她的手,不时亲她两下。气得她翻白眼,诅咒他必修通通挂科,他一笑,终于肯收敛一点,让她找了问题考他,她专挑冷门的专业名词解释和刁钻的填空,被他敲了脑袋嗔怪:“你以为是高中课本啊,没有哪个教授会考你这么变态的问题……”
”g她吐吐舌头:“那换一个简单一点的?”其实心里不服气,八成是死要面子答不上来又不肯直说。'
l他看得出她的心思,手箍住了她的腰,眯起眼:“怎么,就这么信不过我?”
“那你说哈。”她仰起下巴,挑衅地看着他。
他咳嗽一声,神情严肃地背完了所有名词解释,虽然不至于一字不差,基本上八九不离十,看她一脸张口结舌,却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又嬉皮笑脸地贴过来:“背完了哦,有没有福利?”`
“这是你自个的事儿,为什么要跟我要福利?”她才不管呢。
“答对了亲一个,好不好?”他没理会她的小别扭,主动讨价还价。
“别得寸进尺哈。”她坐在他腿上晃来晃去不让他得逞,他恼了,索性将她扑倒在沙发上,惩罚地吻住她,直到她气喘吁吁地讨饶,发誓再也不敢才罢休。
后来一边闹一边复习,折腾到凌晨两三点,那么厚的两本书,她先撑不住睡着了,他喝着咖啡熬了个通宵,一大早把迷迷糊糊的她叫起来,因为她想喝热气腾腾刚出锅的豆浆,于是去了胡同口的小摊上吃早饭。还是大冬天的早上,干冷干冷,呵出的气凝成大团大团的白雾,弥漫在两人之间。她从来没有在外面吃过早饭,而且是在这么早的时候,跟他一起。双手捧着豆浆,脸敞在风口里,被冻得通红,睫毛都发颤,却只觉得兴奋又甜蜜,像个傻瓜一样看着他笑。他也笑,笑得温和,伸手怜爱地触了触她冻得发麻的脸,帮她把油条撕碎了泡在豆浆里一小口一小口的吃。
只是一个早上,却觉得像是分别,他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回了家,然后直接去考场考试,约好了等期末考结束后再见面,然而还是依依不舍,在围墙后抱了很久才肯分开。
家门口还有警卫守着,秦祈明还没出门,她犹豫了一会,索性没回家,直接去了学校。一上午借了平阳的课本用,中午趁着吃饭的时间回去拿。许芹自然是知道她早上不在家里的,一脸不赞成的表情,只是碍于身份却不好说什么重话。她本就问心无愧,也不在意她是否会去跟秦祈明告状。
后来到底收敛了一些,每两个周五提前两节课放学,常睦接了她,两人往马场去。
他们躺在马场的草地上,谈起各自的理想,他读金融,开始炒股,已经换掉了原来那辆车。她决定考他的大学,读他的专业。他翻身抱住她:“你喜欢最重要,不过你文科考这个,优势不明显。”
“我数学很好。”
“对,我应该相信你。”他笑,温柔地吻她的眼睛。
初恋(3)
她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上了他的大学,进了他的学院。入学第一天晚上开新生大会,他作为学生会主席上台发言,那样的丰神俊朗,几乎成了全院女生的仰慕对象。和秦莫尧一个宿舍的女生低头跟她窃窃私语,偷偷猜测常睦的情况。她装模作样地跟她讨论,有些好笑,可是又觉得骄傲。后来散场时他在外面等她,陪他们宿舍的女生一起在夜色掩映的半山走回了宿舍楼。常睦口才极好,讲起学院里的一些趣事,逗得他们一路笑声不断。秦莫尧也觉得开心,但是有些恼他太出风头,无端端搅乱人家一池春水又完全不当回事。仿佛察觉到她的情绪,站在她身侧的他伸出手悄悄握住她的,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抬头看常睦,半朦胧的夜色中,他的眼亮晶晶的,唇边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可是眼神异常温暖安心。她只觉得满心满眼的甜蜜,甜的都要溢出来了,低了头不再吭声,任他悄悄牵着手又不得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听他们一路聊着天回去。
到了宿舍门口,常睦拉住她。舍友回头招呼她:“秦莫尧,你不上去?”
她正欲开口,常睦微微一笑,“借你们同学用一下,熄灯前送回来。”
众人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指着他们说不出话来,“你……你们……”有这么快的吗?
她面红耳赤,常睦却没理会那帮人的表情,笑了笑,转身微微揽住她的肩带着她走掉。
回去自然是被逼供,温琳第一个跳了起来:“老实交代,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常睦跟我认识很久了,他是我男朋友。”她坦白交代,免得含糊不清害人。;
宿舍里的惨叫声顿时响彻楼道。
第一年经济类不分专业,大班上课。一个教室几百号人,他过来陪读。跟她一起进教室时,几乎满场哗然,尤其是班上的女生。就连教授都跟他开玩笑,“常睦,我记得西方经济学1我给过你92分。”
他也笑,坦坦荡荡:“所以我特别感谢您,特地过来重温一下。”
她很快又成了学院女生的众矢之的,好在早就已经习惯,不以为意。经管院的女生大多家庭背景良好,恃宠而骄,明里暗里主动示好的不知有多少,然而她一直都不在乎,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关系雷打不动、无坚不摧,比金刚石还要坚硬。
秦莫尧大二的时候常睦开始复习考研,他原本打算出国的,然而舍不得现在就跟她分开,于是决定读本校的研究生,继续陪她一起读下去。他住在外面的公寓,大四了几乎没有课,平时已经很少到学校,偶尔傍晚过来陪她在校园里散步,吃饭,或者去看她为艺术节排戏,他一个人坐在台下看着,害跟她搭档的男演员一个拥抱演了十几遍。结束后两个人从剧社出来沿着大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到了底再绕回来,就算牵着手不说话也不会觉得无聊,也不觉得累。她笑他欺负那个无辜的男演员,却喜欢挽着他的胳膊,一起小步子小步子慢慢地踱,仿佛那就叫做天长地久细水长流,他就笑她连走路也像只步态高傲而优雅的猫。7
那半年里,她偶尔会去他的公寓帮他煮饭洗衣服,贤惠地跟小媳妇一样,忙前忙后。她的厨艺,也是那时候才练出来的,换着花样给他增加营养。有时候待到晚上,也舍不得走,他会搂着她半开玩笑地说,“晚上留下来吧”。其实她那样爱他,早就已经认定,根本不在意把自己给他,却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到底没有留下来过。
他们的第一次发生在他考上研究生之后,是寒假快结束的时候,朋友请客帮他庆祝,一帮人,玩闹惯了的,嬉笑怒骂,喝了太多的酒,后来整个包间里东倒西歪,几乎疯掉了。他们趁乱先走,免得就灌到不省人事,他拉着她跑出去,就像三年前他谢师宴上一起溜走的那次。正月里的天气冻得要命,她一出门就叫冷。天空突然飘起雪来,他帮她戴好帽子和围巾,拥着她一起笑着冲下坡,到大马路上拦出租车。
车子到她家门前,他让出租车先走,留下来跟她告别。他已经微微有了醉意,宠溺地把她圈在怀里舍不得放手,深邃明净的眉目凝视着她,眼里盛满了柔情。她一时顽皮,踮了脚去吻他唇上的雪花,却被他一把拥住,加深了这个吻的程度,再也没肯放开。
他们靠在已经落了雪的院墙上,昏黄的路灯下,年轻的身体贴在一起,密不可分。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呼吸灼热,气息滚烫“小猫小猫,跟我走好吗?”
“不,”她轻轻喘息,抚住了狂乱的心跳,咬了咬唇,却拉着他往屋里去。秦祈明跟许芹去了海南度假,她因为常睦的关系,更加不想去。家里的警卫们也都放了假,她原本被安排去姑姑家。
她带着他上楼,进了她卧室,房门被反锁上。他抱起她到床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可能一时慌张,连灯都没开。他拿下她脖子上的围巾,开始解她大衣的扣子。她突然觉得害怕,握住了他的手,“常睦……”
_他停下来,张开手臂缓缓抱住她:“别害怕,我们慢慢来。”
他的拥抱温暖而有力,让她觉得安心,于是颤抖着搂住了他的腰,终于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
他们赤裸着抱在一起,他流连她漂亮的锁骨,手指在上面滑过,俯身温柔而虔诚地一路吻下去。她对这种感觉陌生,觉得他的触碰痒并且奇异,姿势很奇怪,亲吻很热烈,动作很大胆,裸裎相对很让人羞怯,偏过脸不敢看他烫人而略含笑意的视线。他笑着捧起她的脸,“看着我。”
` “看什么?”她越心虚就越是不甘示弱。
“尽管看,不用客气,我都是你的。”他顽皮地大笑。
她到底还是红了脸,气得想推开他,终止这个成|人游戏。却被他低头衔住,不肯松口。肢体交缠,陌生而奇妙的欢愉在体内腾起,她咬了咬嘴唇,眼里莫名地有了泪意。
他进入的时候,她完全没有防备,被撕裂的疼痛让她下意识地就想推开他,却被他按住了不能动。她眼泪汪汪地讨饶,他却不肯退让,极尽耐心,百般诱哄,热切地吻她,抚摸她,诉说着对她的爱意,终于哄得她答应继续,她只是觉得痛,整个过程麻木地任他摆弄,伏在他汗湿的肩头呜咽不已。
他折腾了她很久,后来终于疲惫不堪抱着她沉沉睡去。第一次实在算不上愉快,她觉得很不舒服,心里又不踏实,很快又醒了过来。外面还在下雪,天空因此半明半暗,有雪花落在窗户上,结成薄薄的冰晶。她睁着眼睛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冷,于是用力往他怀里钻进去,他的胸膛温暖地像个小火炉,她把脸贴在上面,很快眼睛又湿了。
他也醒过来,满足地展眉,低头啄她的唇:“恭喜你,成为女人了。”
她不服气:“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笑着拥住她:“我特别高兴,真的。”
“我有些害怕。”她也说真的。'
“怕什么?”
“很多。”她只是觉得害怕,却说不清楚到底在害怕什么。
“常睦,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她突然问。
常睦觉得尴尬,这个问题动辄得咎,他很快笑了笑,“亲爱的,你这是在跟我翻旧账?”
“不说就算了。”她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而且问出了什么也没有意思,然而不知为何还是开口问了。'
“这些,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他吻她的发顶,信誓旦旦,“但是我们的未来,我可以保证。”
她聪明地不再追问,却想起一个问题,小声问他:“我们刚才……我会不会怀孕?”
“别担心,要是怀孕了我们就结婚。”他一点都不在意。
'她终于放下心来,抱着他闭上眼睛,外面大雪纷飞,她窝在他怀里,只觉得世界一片喜乐安平。
那时的她,太过依赖他给的安全感,因而尽管敏感,却情愿选择相信。她却不知道,这世上最不可靠最容易过期的,就是男人的承诺。
他说着爱你的时候,他自己都相信他是爱你的,可是,他往往更爱自己
你辣文的那个人,往往也是伤害你最深的那个人。
永不原谅(1)
大三上学期,反倒是秦莫尧出了国,去美国做半年的交流生,机会很难得,彼时的她,也不确定自己今后要走的路,常睦鼓励她出去,她咬咬牙去了。其实一出去就后悔了,住在古堡一样的宿舍里,没有网络。每天上繁重的课,写很多作业,做听力训练,语言障碍渐渐好起来,可是觉得孤单,想念想念想念一个人,无可抑制地想念。
物价很高,食物很难吃,课程很难懂,她常常在下午三点上完课以后特别想打电话给他,然而一想到他那边已经是半夜,又怕自己忍不住哭哭啼啼吵得他睡不着觉,只能悻悻作罢。
学校里有白皮肤金头发的男孩子追求她,邀请她去看他表演滑板和魔术,她指指刚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一摞书,微笑着拒绝。
常睦打电话过来时,又往往因为想说的太多了所以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开始倒计着回去的时间,买了一个大小适中的沙漏放在书桌上,写完作业后习惯看看里面的沙越来越少,过完一天好一天的感觉。
回国的那天,常睦来机场接她,她出了关,站在通道口,看着他红了眼睛,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不敢动弹。他走过来,揉揉她的头发:“怎么傻了,不认识我了?
她扔了行李抱住他,湿漉漉的脸贴在他脖子里:“常睦,我再也不出去了。”
“当然好,那么留在我身边。”他给她许诺,更像是保证。
他愈发地宠她,仿佛补偿性地,满足她任何有理无理的要求。后来曹辰峰说她脾气别扭自以为是,多半是给常睦宠出来的。_
她会无聊到在他睡着的时候,在他脚上涂她最喜欢的那款指甲油,他醒过来看到了也不生气,只是吻吻她的脸颊,温柔地说:“别胡闹了,帮我擦掉。”
其实是她太迟钝,一直以为他对她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却不知道就算最好的感情也可能抵不过距离和时间。
那年暑假,秦莫尧开始实习,做电台的财经记者,跟着跑一线新闻。她做事一向认真,也不懂得偷懒和推卸,因此总是忙得天昏地暗,常睦也开始去公司实习,两人见面的机会太少,除了周末的相聚,往往是匆匆吃过一顿饭之后又各奔东西。他们已经处于半同居状态,说好了毕业后就订婚,只是为了避免家里的紧张,一直瞒着没说。
他生日那天,她在外地参加一个经济峰会的现场直播,一时赶不回来,打了好几通电话,手机电池都发热了,他终于放弃飞过来找她的决定,答应隔天回去补过。没想到后来竟然可以提前收工,晚上十点,她回了酒店躺在床上,尽管疲惫不堪,却突然非常想念他。她掏出手机想拨他的号码,却改打电话订了机票,迅速请了假飞回去。
从出租车上下来,已经是凌晨,她砰得关上门,抱着一堆东西欢快地朝他的公寓跑,她想见到他,给他一个惊喜,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她想看到他欢喜到说不出来的样子,她想立刻就见到他!
公寓的大门关着,她掏出钥匙开门,开灯,客厅的灯刷得一下亮了,她看着前方,看到沙发上光裸着交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手上的东西啪得一下子掉了下来,掉在地上。常睦抬头看到她,一脸不可置信。
她被他的表情深深刺痛,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几乎是仓皇地往后退。常睦迅速捡了裤子穿上,追过来:“莫尧……”
她转身就跑,慌不择路,仓促间踢到了一个盒子,是她准备送他的生日礼物,还是托在英国的母亲到dunhill预订的白钻袖扣,为了拿到那副袖扣,她下了飞机后特地回了一趟家才过来,怎知会撞见这样不堪入目的一幕。这个人,前一刻还在电话里跟她诉说着甜言蜜语,爱她到仿佛没有她就活不下去的这个人,却在这一刻将另一个女人拥在怀里!她觉得莫名地讽刺,捡起盒子,狠狠地砸在他脸上,转身就跑。)
她在马路上疯狂地奔跑,泪水肆虐,耻辱绝望到仿佛世界末日。常睦追出来,在后面大声喊她。她觉得筋疲力尽,再也跑不动了,终于转过身面对他:“你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莫尧,我……”他狼狈地朝她伸出手,想要靠近她。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常睦,”泪水滚滚而下,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胳膊里,痛哭。
他想碰她,却被她挥开了手:“你滚!”
“对不起……”他反复地跟她道歉,她不想听,一点都不想听,他还有什么好解释的,难道解释说只是一时情不自禁,一时情非得已,还是一时酒后乱性,她不信了,再也不信了!
她迅速起身往前走,他还是追上来,她回头,声嘶力竭:“你走,你要是再跟的话,我死给你看!”
他知道她做得出来,终究是停了脚步没敢再上前。她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泪水早就模糊了眼睛,连方向都看不清,连明天都看不清。
秦莫尧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关了一天,谁也没理。傍晚的时候开机接到班长的电话,新学期开班会,让她回校去参加。她不想再闷在屋子里,好好地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到学校去。
她不知道常睦怎么会找到她的,在暮色中的校园,还是那排走过无数遍的高大的鹅掌楸下,他从逸夫楼追她追到体育馆。
她回头:“你还想说什么?”
“她是谁?”
“这是第几次了,不是第一次吧?”
“原来我一直都是个傻瓜!”
她把他送给她的那个手表用力挣了下来,使劲摔在地上,一地碎片中,她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常睦,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那样年少狷介,纯白如雪,爱你便是整个世界,再容不得一点背叛和错误,一旦背叛,便是万劫不复!
一旦放手,就是永不回头!
永不原谅(2);
跟常睦分手后,秦莫尧去了英国。她母亲曾文仪在跨国企业做管理层,独自住在诺丁汉。她权当过去度假,同时开始申请英国大学的硕士学位课程。她的绩点够高,雅思成绩也在65以上,利物浦的一所商学院向她发出了邀请。一年预科后,她开始上国际金融专业课程。
遇见曹辰峰纯属是意外。那一年的元旦,她原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