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他不像我爸喝醉后那样到处躲,乖乖的任我用热毛巾在他脸上盖了很久,我拿热水给他喝时,他只是不接,拿着杯子凑到他嘴边,他也听话的喝了好几口。
此时的钱律像个乖巧的孩子,沉默而安静,他的眼一直盯着我来回忙碌,却不说话,我忙完坐在他旁边时,他也只是安静的看着我,少了平时的冷漠。
一直像这样也不错啊,我忍不住将他盖在额上的流海拨到脑后,看到他饱满的额头,又放下手,站起来道:“你就等酒醒了再走吧。”完全不指望一个喝醉的人真的能跟我说说话。
他仍是看着我,手伸到脖子下面去扯未解开的领带,我替他解下来,将他的衬衫扣子松了一颗,他这才静下来,却抓住了我的手。
我抽了抽,抽不掉,便道:“我拿被子给你盖,你拉着我怎么拿?”
他迟疑了一下,才松开,眼看着我进了卧室。
原来钱律喝醉了酒这么好说话?到了卧室,我抱起被子想,要不再灌他点酒?
出去时,钱律闭着眼,似睡着了,我小心的将被子盖在他身上,看了他好一会儿,去替他脱鞋,除了我爸我还没替哪个男人做过这种事,钱律算你运气好。
又脱了他的袜子,把他的脚塞进被子里,放好鞋抬起头时,钱律却又是睁着眼,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我,我一僵,瞪着他道:“你看什么?”
“我要去香港了。”他还是很慢的语速,隔了好久才说道。
“那就去吧。”我坐下来道。
他的眉皱起来,却没有再说什么,转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瞪着他的背,本来想就此不管他,但还是忍不住叹气,钱律你来是做什么呢?想看你一眼却没机会,现在你却自己出现在我面前,还喝到大醉,你说你要去香港,又希望我作什么反应?还是你也不舍得?
想到这里我鼻子一酸,杨娟娟,你承认吧,你还是舍不得他,除了金龟这个身份,你多少还是喜欢他的,不然你半夜三更冲到杭州是为了什么?这几天难过是为了什么?而钱律,如果你也是不舍,既然已经跑来了,干嘛只用一个后背对着我?
“这几天我不好过,”我自顾自的难受,却听到背对着我的钱律忽然道,“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分手就分手了,其实算不了什么,至少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但是……”他停了停,后面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楚。
我只觉得但是后面的话对我很重要,他却硬是让我听不清楚,走上去将他拨过来:“但是什么?你说清楚,话不要说半句。”说话时人下意识的凑近他。
然而我刚说完,后脑却同时被按住,我还没回过神前,钱律仰起头吻住我,我的头也被按向他,酒的味道并不好闻,还好他并不深吻,再一用力便将我的脸压到他的颈间,另一只手环住我的腰,将我抱住。
“杨娟娟,我舍不得你。”他说,声音还是很慢,我分不清他是醉着还是已经清醒,却觉得就这么一句,我整个心已经软下来。
微微的抬起头,看他的脸,他的眼也看着我,却还是混沌,应该是未醒,但眼中同时有迷恋的色彩,让我心里一动,迷恋吗?我会让你舍不得,钱律?在我拼命追逐你的脚步时,你其实也是很在意我的?
我轻轻的咬他的下巴,他躲了躲,手指按在我的唇上,摸索了一会儿,然后自己的嘴唇贴上来。
开始并不激烈,浅尝即止般的亲吻,腰上的力量却在不知不觉中收紧,然后渐渐地就浓烈起来,他的舌尖扫过我口中每一处,带着令人心颤的魔力,我轻声的哼着,感觉他的气息因为我的沉醉而急促起来,亲吻有些乱了,移到我颈间或轻或重的亲吻啃咬,钱律身上酒的气息加重混着他自己的气味,有种迷乱的而蛊惑人心的力量,我不知不觉被吸引着,随着这股气息一起乱了心神,然后胸口猛然的凉意让我想逃,腰却被箍紧,挣脱不得。
有些决定真的只是一念之间,更或者说那是随着意识而动,意识不想拒绝就真的不拒绝,就算他的唇代替了手,就算那样的行为带来的冲击如此的巨大,当钱律反压过来,我俩从沙发上跌在地毯上,我跌得生疼也没有推开他,就算曾经有瞬间的清醒提醒我,做到最后一步就推开他,然而直到他进入了我,才用尖锐的疼痛来提醒我,所谓的最后一步早已过了。
头撞在沙发脚上,他攀着我的肩,咬着牙死命的进出,我从之前的抗拒,到接受,最后沉醉,早忘了我曾经想过些什么,在意过什么,都他妈见鬼去,□第一,我双手不由自主的拥住他,让汗水浸湿的皮肤贴得更紧密,隐隐地他在叫我的名字,咬牙切齿的,让我觉得似乎他在以这种方式将我的名字刻在他的心里,我莫名的兴奋,攀紧他,随着他的律动一起舞动。
最后。
总算淡下来,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不太真实的梦,其他的感官也渐渐复原,地毯很刺,身体某处很疼,有人趴在我身上不肯起来,只一遍遍的舔着我脖子。
“都是汗,很脏耶。”我躲了躲。-y-
钱律不吭声,还是细细的吻我。
“我们先起来好不好,你好沉啊?”
他终于肯起来,坐起时我看到他精瘦的胸膛,往下移快到下面的某处时,眼睛马上又往上,对上他的脸,呃,电视里不是说,洒醉的人干了坏事后一般都是睡死,导致第二天醒来与人上床的事都不会记得?可是,这位怎么没睡死,不仅没睡死,本来混沌的眼,在经过刚才剧烈运动,高速排汗后,此时异常清醒,酒应该也醒了。
“我,我会对你负责的。”这算不算我趁他酒醉时勾引了他?
他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并不欣喜也不绝望,只是看着我。
他这样的态度我反而不知道如何是好,坐起来道:“你干嘛,后悔了?今天可是你自己跑来的?你,你这样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我说到后面有些结巴,整件事被动的人是我,比较吃亏的人也是我,他这表情是什么意思,“你管你去香港,我绝不会因为这件事拦你的。”
刚才意乱情迷时很多因果不会想,此时冷静才觉得我是不是做了件多此一举的事?要离开的人,我放任自己的意识做了刚才的事,到底是为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我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今天谁说冲动是魔鬼了?
“我有话跟你说。”钱律终于开口,拿了沙发上的被子盖在我身上,抱过我吻着我的额头。
爱太复杂
钱律说有话跟我说,结果却只是看着我,看我遮遮掩掩的穿上衣服,然后好像是无意识的,从外套里翻出烟来,又找不到打火机,我看他眼中似乎焦灼着什么,无端的觉得一阵心慌,本来想帮他找打火机的,此时却也定定的看着他,似乎等着最后的判决。
他要说什么?会说什么?直觉告诉我不是我想听的话。
什么叫冲动,他是来干什么的,我没问,只是一味的臆想,他一句酒后之言我就感动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我并不在意贞操,二十五岁之前那是金镶玉,二十五岁后则是想摆脱却没胆摆脱的枷锁,但我却有种感觉,觉得他只不过是招了招手,连骨头都没亮起来,我就已经伸着舌头摇头摆尾。
“你要说什么,说不出来就走吧,反正酒也醒了。”我下意识的赶人,有些不想他想说的话。
始终找不到打火机,钱律终于放弃,将烟扔在一边,然后缓缓的站起身穿衣服。
我看着他一颗颗的扣上扣子,精瘦而迷人的胸膛隐在衬衫后面,以为他会一直到穿完才会开口,却在扣最后一颗扣子时停住了,头就这么低着。
“今天有些鬼使神差了,我不该来的。”说着扣上了扣子站起来。
不过一句话,几个字,我却一下子有浸在冰水里的感觉。
这是后悔了吧。
我有些恼,赌气道:“说过了,不会让你负责的,你过几天还可以去你的香港,完全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钱律并不争辩,穿上鞋子又坐下来:“还记得我上次说的单选题吗?”不等我回答,他又接着说,“不选a就选b,两者不可兼得,杨娟娟,你知道我留学美国后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他忽然用力的抓了抓头发:“家里给的钱,全部用在了出国手绪费上,在美国我往往同时打七八份工,而这七八份工得来的报酬早已被预算到了生活中的每个必要用度上,我总是提心吊胆,生怕失去了其中哪个工作,生活就坚持不下去,另外还有学业,每天打工回家已经很晚,累的站都站不直,却还要咬着牙百~万\小!说,长此以往,你知道有多煎熬?”
他说出来的都是疑问句,这原比感叹句来得强烈,同时也显出他当时有多脆弱和迷茫,我从没有见过钱律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他永远是自信的,永远说肯定句,我不知道作什么反应,只是听他往下讲。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我认识了一个女孩,是个香港人,因为都是中国人的缘故,又同一个学校,所以成了朋友,她对我表示过几次好感,我却从未回应。在后来的接触中,我知道她父亲是某家大公司的股东,而通过她的介绍,我顺利在他父亲所在的公司找到了一份兼职,报酬足可以维持我的日常生活,甚至还有多余,”说这句话时,之前的脆弱与迷茫骤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继往的冷漠,“知道那家是什么公司吗?就是我现在所在的公司?知道我为什么会升的这么快?因为是她父亲的支持,知道我又为什么在升为中国区总经理这个位置时忽然停滞不前,是因为我决定和你在一起。”
是因为我决定和你在一起。
听到这几句话时,我竟然是大吃一惊,原来是因为我,所以他去美国也是为了我,那个单选题a与b,其实就是我与那个女孩?
而钱律终于敢看着我的眼睛,眼神中却满是自嘲:“说到底,杨娟娟,我就是个卑鄙的人,那个女孩,我早知道她对我有好感,我却只是不回应,从没有正面拒绝过,因为我不敢,因为就是这样的暧昧不清,才让我走到现在这一步,因为白手起家,光靠能力是完全不行的,看看吧,就是因为我之前终于开口拒绝了她,他们就可以让我立即的滚蛋,而我所付出的努力,我的才能,在他们看来一文不值。”
分明快五月了,我却忽然觉得全身发冷,一瞬间我觉得钱律不再那么高高在上了,如果以前的钱律是个永远不会错,无懈可击的圣人,此时却被剥开了假像,只是个凡人了,但并不觉得卑鄙,只是觉得原来他也有无可奈何的事情,他身上所有的光环淡去了,钱律,也只是个普通人。
“所以如果我没提出分手,你会选我?还是,这样正是中了你的下怀?”我这样问他,却并不给他回答的机会,“既然正中下怀,你还喝个大醉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不是说要去香港,你应该早早准备好行李,每天祈祷不要再遇到我才对。”
我看到钱律的眉拧了一下,却并不说话,我了解的点头,忽然想到他刚才说的话:“对啊,其实你已经回答我了,鬼使神差,天下所有不合理的事都可以用鬼使神差解释,鬼使神差,我懂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越说越怒,只要想到人家都要拍拍屁股走人了,我还不明情况的倒贴就觉得可耻,就想扇自己巴掌,杨娟娟,你可真够笨的,你□入脑啊?看到帅的你就上?
钱律始终不说话,对我的话他只是拧紧了眉,或许我是说对了,他根本没话反驳,这反而让我觉得很无趣,看着昨天未喝完的隔夜茶,也不管可不可以喝,一口喝掉,然后道:“天不早了,你还是快点回去吧,今天的事只当没发生,我会记得吃药,你什么顾虑也不要有,好了,走了。”我站起来推他。
他动也不动,只是咬着牙,眼中不知是怒还是什么,我又推他一下,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臂,用力的,眼睛逼视着我,道:“是你不要我的,是你说分手,美国半个月,我做了决定,甚至想好我失业后下一步该做什么,我夜不能寐,还可笑的计较起你以前说的那句,如果我不是金龟,你还会不会待见我?我想着怎么跟你解释,怎么说,而你上来就是一句,我们分手,杨娟娟,你为什么偏要在那个时候说那句话?”
他语气平静,却句句紧迫,我只觉得哑口无言。
太复杂,太多东西我不知道,我忽然迷茫起来,我只是个经不起再折腾的剩女,想找一个男人谈一场简单的恋爱,然后结婚,以为自己中了彩票找了个金龟,但事情为什么走到这么复杂的局面?
是我想的太简单,还是爱情本就复杂,但如果钱律能早点把这一切告诉我会怎样?美国半个月,他如果在给我打电话时就把他的担忧告诉我会怎样?不是恋人吗?为什么都不说?我始终猜不透钱律,始终还是跟不上他的脚步,钱律说我那天不该提分手,但不管怎样,结果还是一样的吧。
钱律后来还是走了,我买了药,发现饮水机上桶里已经没水了,也没心情烧水,就着半杯自来水把药吞咽下去,漂白粉的味道冲斥在口中,我想着方才在地毯上的翻云覆雨,竟然用一片药丸和半杯自来水结束,莫名的,蹲在地上,终于没有忍住眼泪,无声的哭起来。
说到底,我还是在意的,那是第一次,却是身心俱痛。
不该出现
到月底的时候,钱律去了香港,正式任职中国及亚太区经理,而这样的决定,再明显不过的表明了他的决定,我与那女孩之间的单选题,他选的不是我。
那晚的事真的再也不提,他没找过我,我当然也不会找他,倒是小金一直在qq上问我为什么没有拦他,我说分手了还拦什么拦?几次下来,我都是一样的答案,她也就不再问了,却请我吃了顿大餐,说算是安慰。
我并不算伤心,只是有些迷茫,四月里连日的阴雨让我整个人心情很糟,我对游戏和小说失了兴趣,总是动不动就发火,晚上睡的很晚,睡下以后又辗转难眠,总觉得有种情绪梗在心里,让我坐立难安。
五一的时候不想回家,一回家我妈肯定又要问什么时候可以看看未来的女婿,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所以骗我妈说出去旅游,准备做乌龟躲起来。
还是下雨,也懒得真的找个地方旅游,在网上选好了房子,一天三四家的看房子,都没有中意的,然后放弃,躲在家里找出上次买的点心食谱,照着做饼干,这次没有焦掉,却暴甜,我吃了几块,结果下午就闹牙疼,我对着镜子,张大嘴瞧了半天,不是补过的牙,而是旁边的一只,看来也蛀了。
我刷了几遍牙,不管用,找出病历卡上,上次方非那同学留给我的电话,打过去。
“大妹子啊,今天?今天我在,你过来好了。”他男人居然还记得我,亲切得就像我真是她妹子。
我挂了电话,心想,齿科应该不会遇到方非吧,上次的事情,让我至今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我挂了号,因为认识人,所以又无耻的插队了,吴亮医生剔了个寸板,看上去精神而帅气,笑着看我走近,道:“咋的,妹子,这么憔悴,想我也不带这样想的啊?”
跟这人在一起,我心情再差,也马上会阴转多云,便接着他的话道:“这不来看你了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扔给他:“孝敬你的。”
他当真欣喜,露着一口白牙道:“汝子可教。”
果然又蛀了颗牙,他替我补好,然后笑盈盈的啃了口那个苹果,忽然的说道:“知道不,小非非跟你一样憔悴,还不要命的加班,你俩咋回事?”
我心里一颤,道:“没什么,就这样。”
他定定的看着,又咬了口苹果,脸上的笑意一敛,道:“看来你还真不知道,这小子这几天累疯了,肺炎,挺严重的,现在还在重症病房呢。”
我一惊,盯着他:“你说方非?”
“是啊,上次晕过去了,烧到405度,好家伙。”他道。
我哪还坐得住,站起来冲着他道:“你怎么不早说。”说着连病房号也忘了问,直接往住院部去。
奔到住院部才回过神来,只好抓了个护士问。
“方医生啊?出院了吧,你到询问台那边问一下。”小护士并不怎么确定的说。
我又去问询问台,护士说方非已经出院在,在宿舍休息。
我这才松了口气,出了医院,医院的宿舍楼就在旁边,我去过一次,很容易就找到了方非的宿舍。
敲了几下门,有人来应,却并不是方非,而是那个叫小芹的女孩子,正拿着锅铲,看到我,笑道:“是表姐啊,”然后不等我回应,直接冲着屋里喊,“方非,你表姐来了。”
她还当正了,我尴尬的冲他笑,然后看到方非穿着睡衣,脸色苍白的走出来。
“娟娟?”他有些意外,却马上又笑了,嘴角微微的扬着。
我这才发现那个叫小芹的女孩也穿着睡衣,只是胸前还带个了围兜,是同居了吗?我心里微微觉得有些怪异,愣了愣,才想到重点:“吴医生说你肺炎,烧到四十多度,你好些了吗?”说着很习惯的伸手上去摸他的额头。
方非反射性的向后躲了躲才停住让我摸,然后旁边的小芹尖叫起来:“肺炎?胡说八道,那个吴大头,下次看到看我怎么整他。”说着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锅铲。
方非迅速将我往旁边拉了拉,才躲过快殃及到我头的锅铲。
小芹慌忙说对不起,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又毫无预兆的往旁边嗅了嗅,然后跳起来:“焦了。”飞也似的,进了屋去。
只留了阵风给我和方非,我眼睛用力眨了眨,这就是代沟吗?我老胳膊老腿,早过了上窜下跳的年纪。
方非让我进屋。
“是吴亮把我说的这么严重你才来的?”他替我泡了杯奶茶,问道。
方非并不太喜欢奶茶,以前也只有我喝,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备着,也许厨房里的女孩喜欢吧。
对他的问话我点点头:“是啊,他说你住在重症病房,我都快吓死了,”我看看方非苍白的脸,“是他胡说吗?可你是脸色并不好?”
“他只是发烧啦,表姐,你不用担心的,”小芹从厨房出来,端着有些焦味的粥,“方非,有些焦,你就将就着吧,下次改进,表姐,你要不要喝一碗?皮蛋瘦肉粥,我熬了一上午了。”她热情的向我推荐。
听她一口一声表姐的叫,我头有点大,道:“我刚补的牙,吴医生说让我暂时别吃太烫的东西,谢谢你了。”
小芹点点头,也不勉强,进屋又去替自己盛去了。
我看她一付女主人的样子,再看看方非,轻声道:“女朋友不错啊。”可是方非应该不吃皮蛋的吧。
果然方非碰也不碰那碗粥,只在听了我的话后微微沉下脸:“说过了,她不是我女朋友。”
我刚想再说什么,小芹已经又盛了一碗粥出来,看到方非没动桌上的粥,便道:“方非,怎么不喝啊,虽然有焦味,但我尝过了,还不错。”
方非将那碗粥一推,直接道:“我不吃皮蛋。”
然后屋里就这么静下来。
我不知道方非原来可以这么残忍,刚才小芹说过这粥熬了一上午的吧?既然不吃皮蛋,为什么不早说,人家一番心意忙了半天,盛到你面前,你却直接说不吃皮蛋,还当着我的面。
如果是我,我早就把手里的那碗粥直接扣到方非头上去了,分明是旁观者我却觉得额头冒汗,抬头看看小芹,她眼中的尴尬和委屈一目了然,却马上又笑了,道:“那就不要吃,我重新熬。”说着,走过来准备拿走桌上的粥。
我反应过来,比小芹先一步抢过粥,拿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口,道:“别拿走,差不多冷了,他不吃,我吃,”说着又喝了一口,“还很好吃。”
我一口口的吃,其他两人就僵在那里,我心想,我吃完快走。
小芹似乎对我很感激,虽然眼中水雾缭绕,却仍是笑着道:“表姐,应该最了解方非,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你应该知道,不如告诉我,免得下次他又闹脾气。”
他口中方非像个孩子一样,而我和他一起时,多半时间我像个孩子,闹脾气的人通常是我,我听她这样的口气了,只觉得不习惯,吞咽着粥,含含糊糊的说道:“好,没问题。”
然而方非却站起来:“小芹,你下午还有班,该走了。”
小芹人僵了僵,咬着唇道:“可你还没吃饭。”
“我自己会弄,何况还有我表姐在。”方非看着我道。
我也僵了僵,道:“我马上走,马上。”说着再一口吃尽碗中的粥,准备先溜再说,两个人闹别扭,我插在中间实在难受,既然方非没事,我还留着干嘛?
人刚拿起包,却被方非一把拉住,然后直接伸手过来搂住我的腰道:“小芹,我说过好几次了,我有喜欢的人,你一直不信,好,我现在就告诉你,就是她。”他手上的力道紧了紧,声音平淡的说出这个事实。
不止是我愣住了,小芹也愣住,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摇着头道:“可,可她是表姐,你们,你……”
“不是表姐,从小到大她就一直是我喜欢的人。”
我看到有眼泪从小芹眼中流下来,人忽然间一阵恍惚,脑中想到那晚钱律对我说,他之前就认识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成就了他今天的飞黄腾达,虽然情况是不一样的,性质也是不同的,可为什么我觉得如此相似。
拼命的跟随,结果却是一场空。
我想拉开方非的手,感觉到他挣扎着不肯放开,然后小芹忽然用力推了我们一下,一转身冲出门去。
我和方非没站稳,倒在沙发里,我莫名的觉得心痛不已,踢了方非一脚:“你还不快追。”
方非,没有动,只是松开我,抱住头,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不会有事的。”
我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方非,你不该是这样的。”他该是温柔的,总是暖暖的笑,冷漠与残忍跟他沾不到边,可是现在是怎么了?
“我不能对谁都好,尤其是现在的她,”他道,脸色比刚才更苍白,“她从大学时就开始追着我,那时候我想,她至少敢直接表白,而我却不敢,从某种程度上我是佩服她的,所以我只说有喜欢的人了,却没有冷漠以对,没想到她一直追到现在,正因为我懂可欲不可得的痛苦,所以怎样都不忍心对她太过残忍,而这样,其实是更残忍吧?”
他低着头,苦涩的笑,咖啡色柔软的流海遮住了他的额:“有时候我想,你对我残忍也好,至少我不会再抱念想,可你却又出现在我面前,一听我生病就跑来,只要看到你,就像什么东西在心里挠,有多难受就多难受,”他忽然的哭,“知道吗,在你刚才出现之前,我告诉自己,或许我可以把那碗粥喝下去,就算不喜欢也可以尝试着喝下去,可一见到你,我就把什么决定都忘了,满脑中就只有你了。”
看着他哭,我鼻子跟着发酸,手忙脚乱的替他擦眼泪,我受不了他哭,小的时候他用那种表情骗我的玩具我已经难以招架,眼泪更是我的紧箍咒,他顺势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间,我只能搂住,也许我不该来,来了只会一团糟,方非说我可以对他残忍,但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啊,即使不爱,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有液体自我的锁骨流下去,我下意识的搂紧方非。
母亲的恋情
我妈一个电话过来说她已经到市区了,我顿时慌神。
“我的老胃病又犯了,在镇上的医院看了几次都不管用,小非那医院不是大医院吗?我跟他妈说好了,让他帮下忙,就在他那个医院做个检查,”我妈说,临了还加一句,“顺便看看我那女婿,能定下来这次就定下来。”
醉翁之意。
我妈说了好几次来看钱律,都被我拒绝,这次竟然就先斩后奏,借着看病的借口,硬是要见一见钱律。
“他去香港了。”我只好说,听我妈在那头颇有些失望,犹豫了一下,很想破罐子破摔,老实招供了事,但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还记得我对我妈说我恋爱时,我妈喜极而泣,连说了五个“好”,半月功夫就把家里装修了一遍,说只等着我结婚,此时如果我说没戏了,不知道她是什么反应。
确实是胃的问题,我妈这几年变得消瘦,我劝她注意身体时,她总说,你找个老公,我就百病全无,如果我说出实情,不知她的胃病是不是又会加重?
我下午请了假,去接我妈,她拎了很多东西,我伸手接过来替她拎时,她第一句话就是:“怎么就去香港了呢?什么时候回来啊?”
“要一两个月吧。”我含糊的答。
“这么长时间啊?”她皱起眉,叹了口气。
我没有再接话,就怕她再问什么,拎了东西带她回我住的地方。
我妈以前每次说要来我这儿的时候,总是很贤惠的对我爸爸说这样的理由,娟娟上班忙,我过去帮她洗两天衣服,做几天饭,顺便把那些大件也洗了,她就不会那么累。
结果一来就是大爷,全是我在做饭给她吃,她就看电视吃零食,我每次批评她的时候,她就说,我来你这儿还要我忙里忙外,去去去,切个苹果给我。
分明在家时,我是大爷,一来我这儿怎么她成大爷了?
不过还好,我妈带了好多菜过来,我只负责热一下,再煮一锅喷香的饭就可以了。
看到那一大饭盒油闷大虾时我愣了愣,我不怎么喜欢吃带壳的虾,因为嫌烦,宁愿多扒几口饭,也不肯动手吃只虾,我妈是早知道的,所以家里也不常做,怎么这回带了虾来?
“我叫了小非晚上过来,他最爱吃这个,特意做的,还有猪舌头,你和他都爱吃,你蒸一下,待会儿切成片。”正想着,我妈啃着苹果来厨房视察,说完,又看了下腕上的表,道,“小非也该来了,该不是这孩子跟我客气,我再去打个电话给他。”说着又出去了。
我动作停在那里,方非要来?我想着那天的事,叹了口中气,把猪舌头拿出来,放在盘子里,在电饭锅上加了个蒸笼,放在里面蒸。
晚一些的时候,方非来了,拎了我妈爱吃的苹果和一大袋泡椒鸡爪。
“小非来了啊,就等你了,快洗手吃饭了,”我妈对自家女儿也没这么好,一下拉住方非的手,把他牵进来,还不知耻的用手在他脸上占便宜,“瘦了,没好好吃饭吧。”
方非笑着任我妈捏脸,反正从小捏到大的,也习惯了,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方非抬起头来看我时,我一僵,反射性的说:“我去端菜。”说着缩回了厨房。
“我帮你。”他也进了厨房来,看到虾和猪舌,便笑道:“你妈还真疼我。”说着快速的洗了手,拿了刀,熟练的切猪舌,我之前切过几块,七零八落的,还一直嫌刀太钝,可是那该死的刀到了他手上就像认到了亲人,三两下就解决了,我看着他又去调酱油,有些气闷的站在旁边。
他边调边回头看我,我不由的说:“你真是贤妻良母啊。”
他笑笑,用筷子夹了片猪舌沾了调好的酱油递过来:“看咸淡是不是合适。”他家一直有个习惯,就是从来不买超市里现成的鲜味酱油,用一般的酱油,放上葱,姜,糖,盐,少许酒,蒸熟,再放麻油和味精,虽然麻烦,不过确实比店里买的要好吃的多。
我看他递过来的猪舌,犹豫了下才张口,边吃,边点头:“好吃。”
他看着我笑,眼里尽是温柔。
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我妈问了下方非的工作情况,方非又和我妈约好到医院检查的时间,我则一直在旁边闷声不响的吃饭,好一会儿,我妈才总算发现还有我这个可怜的女儿,又剥了个虾给方非后,才看向我:“娟娟,今天怎么都不说话?”
总算想到我,我哀怨的看了我妈一眼,知不知道,你已经剥了十几只虾给方非了,你可怜的女儿却一只也没吃到,我只是嫌烦,不是不要吃啊。
“小律那边的父母你有没有见过,娟娟,小律出差的话,要不我们两方父母先见一下?”我妈没等我答,直接就又冒出这句话来。
我扒饭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的看向方非,方非本来在笑的脸沉了沉,低下头猛扒了几口饭。
我忽然觉得烦燥,我妈有完没完,就算我没跟钱律分手,这事也没这么急吧?至少也要大家都在了才见,哪有这种见法的?
“我还没见过,在外地呢。”我不想跟我妈发脾气,咬着筷子道。
“哦,外地啊?哪里?”
“大连。”
“那下次是我们去大连还是他们过来?”我妈死缠不休。
我猛的把筷子放下,拍在桌上,声音意外的大,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愣了愣才道:“妈,你不要这么急好不好,等他回来了再说。”
我妈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大,也是一愣,还好她也没有选择跟我争峰相对,道:“不就问问,这孩子,”又转头问方非,“小非,你说这孩子让不让人省心,有你一半懂事就好,还比你大呢,真是。”
方非勉强笑着:“娟娟自己会有主见的,阿姨,不用太操心了。”
我妈哼了哼:“不操心,不操心行吗。”却没有再说这个话题,聊起其他的家常。
我松了口气,却觉得心里堵得慌,也不敢做在脸上,又是闷声吃饭。
饭后,方非自觉去洗碗,我跟我妈“拦不住”,只好让他去。
洗完他又端了切成块,插上牙签的水果上来,我妈看得甚是欣慰,于是又开始口不择言:“看了这么多孩子,就数看小非最顺眼,长得帅不说,脾气好,孝顺,又会做家务,谁嫁了他谁有福气,可惜我们娟娟,真是……”说着摇头叹气。
我一块苹果刚塞进嘴里,被她这么一说顿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用力嚼了几下才咽下去,道:“妈,你别胡说八道。”
我妈不理我,拉着方非在她旁边坐下,道:“小非啊,告诉阿姨,上次来的那个叫小芹的女孩子是不是女朋友啊?”
方非拿着插了水果的牙签,也不吃,摇头道:“不是,只是同学。”
我妈一脸不信:“你不是不好意思跟阿姨说吧?”
方非还是摇头,眼睛似乎无意的隔了我妈看着我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不是她。”
我只当没发现他在看我,低着头吃水果,我妈“哦”了一声,道:“那快点带回家来看看。”
三个人又吃了几块,我妈忽然的一声叹息:“你们早点成家了,我们也就泄下了一个担子,以后帮你们带带孩子就可以了。”
那不过是老声常谈,我不声不响的听着。
“娟娟,你也不要嫌你妈烦,你妈也是被这样催着过来的,想当年啊,你妈也是个困难户,一个是年纪大了,另一个是别人都知道我以前谈过,我们那会儿哪像现在,以前谈过那可是大污点,嫁也嫁不掉啊。”
我不太听我妈说她年轻时候的事,此时听她说以前谈过这句话时,不由怔了怔,有了些兴趣,也正好想转移话题,便道:“妈,说说看你的恋爱史。”
我这么一说,我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道:“过去的事了。”
“我也想听听,阿姨,说说看。”方非也在旁边说。
我妈笑着拍方非一下:“这孩子,想听该问你爸妈的恋爱史去。”
方非抚着头笑。
我妈却终于肯说,想了想道:“其实也没什么,当时我二十二岁,我们村里来了几个下乡插队的年轻人,其中有一个人高高瘦瘦的,长得文质彬彬,听说还是个大学生,父亲是市里的干部,我第一眼看到就喜欢,就每天的跟在他后面,替他洗衣服,补衣服,他吃不惯乡下粗米,就偷了队里做种的谷子给他煮白米饭,其实也没途什么,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只是纯粹的对他好而已,直到有一天,他说他喜欢我。”
说到这里我妈叹了口气,又接着道:“当时觉得这样一个我一直觉得配不上的人对我说喜欢我,真的是天开眼的好事,就一口答应了,但是到后来才发现,我跟他很多事都不合适,我不识几个字,他跟我说书里的人物,说他的理想,我都没办法接话,因为我都不懂,虽然他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