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死了以后》
秋意渐浓。
叶成思和夏又晟在寺庙的斋堂点了斋饭,虽是素食，却格外美味。
她喝着汤，看到男朋友心不在焉的，便敲了敲桌子，让他回神。
“在想什么”
夏又晟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隐瞒叶成思，便道“有些事情还是糊里糊涂的，想找个知情的人”
“好找么”
夏又晟摇了摇头，“现在只有我之前跟你说的老太太有些方向,但是她有些诡异,恐怕有些危险。”
叶成思好笑，“都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危不危险”
夏又晟便道“第一见她是在新富广场附近，第二次，还是我父亲帮的忙,但是那些人出事了。”
“新富广场”
叶成思咬着筷子,“那地方我熟,不然先去那碰碰运气”
“你上次是什么时候碰到的”
夏又晟回想,“晚上,而且,她在烧纸”
“晚上啊”
叶成思想了想,下了决定,“我们在这里呆到晚上,再去原地找老太太行不行”
夏又晟点头,这里的气氛安宁舒适,心情都会好上很多，那些尘世的烦恼，到真如浮沉一般暂时看不见了。
两人坐在山上的台阶，沐浴着佛光，只觉神清气爽，到了晚上，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夏又晟把她带到了曾经走过的那条小路。
一年过去了。
道路已经修好，可是这条小道却仍然存在。
叶成思见到这条，突兀的横叉在高楼之间的黑暗小路，挑了挑眉，“要是你说的这条路，我有点印象。”
夏又晟好奇道“怎么说”
“这原来是桥下河。”
叶成思回想，“但是早就干枯了，水很少，那个时候这附近还是老房子，我还跑这边玩过。”
“后来这里，有个女人死在了这里，面朝地，听说是跳下去的，身边都是血。”
叶成思拧着眉，“说来也奇怪，我记忆里是目睹过女人的尸体，可是我妈说那个时候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到这边来了，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我上高中路过的时候，老房子拆迁，河也填了，附近又盖了商业广场，这里又热闹了起来。”
夏又晟指了指幽暗的道路，“照你这么说，这里不应该这么暗，连个路灯都没有。”
“不知道，这条路挺邪门的，白天有些人为了抄近道会路过，但是晚上黑灯瞎火的，就很少有人走了。”
叶成思拿出手机，开了照明灯，“既然你说在这里遇到老太太，我们就进去看看。”
她想了想，在路边拿起块破碎的砖头放在手里。
幽深的长廊中，只有路侧大楼的灯光余晖偶尔洒下，微弱的投下一丝暗亮，整条路，漆黑，又安静。
夏又晟也开了灯，牵着叶成思的手相握放在口袋里，攥得有些紧。
去年时，这里的路还是崎岖坎坷，今年却是平顺很多，显然已经修过了。
他把灯对着路面，发现走上几步，便有一堆纸灰堆，偶尔会有未烧尽的黄纸边角。
叶成思看的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若是每年清明，的确路边会有很多人烧纸钱，只是近些年城市市容整改，除了一些偏僻的道路还有些迹象，这几年倒是很少见了。
却没想到，繁荣脚下，还有这么密集烧灰堆。
夏又晟低声道“挨我紧一点。”
叶成思紧紧地跟着。
忽然，她看见了前面有微弱的点点星火，一时之间脚步迟缓。
“前面，是不是有人”
夏又晟脚步渐缓，手指张开，又握紧，将叶成思抓在手心里。
近了。
纸钱已经烧的差不多了，周边已经堆了层层的灰，大晚上的，还真有点骇人。
叶成思细细一看，却是一位穿着白色长裙，带着粉色丝巾的老太太坐在那，头发盘起，只在耳旁露了几丝带卷的白发，带着金色镶边眼镜，唇上抹着红色的口红，一旁的草丛边，还放着黑色的伞。
两人脚步，同时停下。
无声无息间，只有纸钱烧着，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
夏又晟静静看着面前的老人，虽然脸上、头发充满了时光的印记，可是她朝着火堆撒纸钱时伸出来的手臂，却白皙细嫩，像是年轻人一般，充满了肉感和活力。
便是那双手，都修长漂亮。
格格不入。
说不出的怪异。
夏又晟不急着打招呼。
向老太太也自顾自的烧纸。
许久，她旁边放着的黄纸烧完了。
向老太太抬眸，轻轻打量着面前的一对小年轻人，眼神冷冽，“是你啊”
夏又晟淡定的打着招呼，“老太太，好久不见。”
“怎么，想去地下了”向老太微微一笑。
夏又晟摇头，“只是有些事想问问你。”
向老太低头看着火堆，漫不经心地把没烧尽的黄纸的边边角角往中间靠着，“年轻人，就是好奇心重，上次不是问过了还有什么想问的”
“多谢你给的花种，它开了，很漂亮，我跟我太太，都很喜欢。”
向老太猛然抬头，幽幽一笑，“原来开了。”
她动了动鼻子，“哦，我闻到了，是曼陀罗花的味道，真是好长时间没有闻到了。”
“好长时间”
夏又晟轻笑，“老太太，不是一直在地下上班么怎么又是好久没有闻到据我所知，地下的黄泉路，三途河，可是都种了此花。”
向老太的笑容慢慢收敛，两颊的皮松松垮垮的，红唇微动间，有些诡异。
她撩了撩头发，“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夏又晟嘴唇微勾，“哪里比得上老太太，心肝都是黑的”
“现在才知道晚了”
向老太咧嘴笑，“你们沾了花种，身上便会带着味道，等我找到我的丈夫，便把你的这具身体给他，我们俩就可以长相厮守了。”
叶成思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向老太引渡的目光落到叶成思的身上，见她眉眼娇俏，忍不住点点头，摸上自己坑坑洼洼的脸颊，“这女娃长得不错，等你死了，这张脸给我可好”
夏又晟微怔，“你丈夫在我身上留下印记，你又阴了我一把，打的就是我身体的主意”
“不然呢”
向老太起身，拿着黑色的伞拄着，面露贪婪，“你死了，可是灵魂居然没有飘散身体半人半鬼，这种奇异的平衡前所未有，只要吃了你的灵魂，这具身体就是无主的，我丈夫也能借此重生。”
“生啊”
“地下多少人的追求”
“你懂么”
叶成思越听越愤怒，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经变了，瞳孔变成红色，头发瞬间疯长，手心印着花的那处越来越烫，意识仿佛沉入深海，无知无觉，她松开了夏又晟的手，只是手掌微动，砖头已经砸了过去。
“砰”正好打在老太太脸上。
然而那砖头在空中微微一顿，却是奇怪的卡在老太太头颅上，像是固定一般，一直都没有掉下来，看起来格外恐怖。
叶成思面容平静，一双眸子干干净净，倒映着老人狰狞的脸，“你该死。”
“不”
长长的嘶叫，向老太惊恐叫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只看到露出来的肌肤瞬间老化，干枯，松垮的贴在骨头上。
“你是谁”
叶成思一字一句的重复道“你该死，黄泉路的偷渡客。”
“不”
“大人饶命”
“我不是故意的”
“饶了我吧”
“不是我，是鬼门关未开”
向老太惊恐求饶，不过瞬间，她的骨架萎缩着，慢慢倒在地上。
然而，那烧纸堆旁，又慢慢显现出向老太灰蒙蒙的的身形，她挣扎着想要拿起伞，手却穿越了过去。
“偷渡黄泉，盗取花种，夺取生人寿命，罪行累累，既然鬼门关未开，便送你去黄泉路，生生不得清醒。”
“不要”
“大人饶命。”
向老太又惊又恐，生生不得清醒，便是那孤魂野鬼，还要受着河水里厉鬼的侵扰，半分生机都没了
叶成思轻轻挥手，向老太的身形慢慢消散，消失无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转头看向夏又晟。
那双红瞳，妖冶又清澈，神情清冷，似高不可攀的明月，只是看到夏又晟，那双眼睛便露出了笑意，浩荡清风，温柔拂面，她勾起唇角，“大人，不要让我等太久。”
叶成思伸出手，在夏又晟惊讶的目光中，点点他的额头。
微光渐起，夏又晟只来得及看见，她手上的曼陀罗花，盛开延伸，很快蔓延到脖间，在脸颊处停下，若隐若现。
夏又晟脑海里，又多了些什么复杂成一团的记忆。
然后，她的红瞳渐渐消散，曼陀罗花瞬间褪去。
叶成思眼睛一闭，身子一软，便要倒在地。
夏又晟接住了她，抱在怀里，他撩开叶成思散落的头发，露出白净的小脸，看着她的眉眼怔怔地发呆。
“你是谁”
“我又是谁”
他的脑海里又多了一些记忆，可是更多未知的谜团，又把他团团困住。
夏又晟看着远处漆黑的看不见光明的前路，就像他的未来一样，看不清方向，也不知在哪里停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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