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氏听到周威表示也会出手,脸上终于泛起了笑意。
一锤定音。
当天晚上,在吃过晚餐之后,周扬在两名长相娇俏可人的侍女的带领下来到了他的房间。
周扬座在床上,例行日常的打坐练气。这是从八年前入门开始就不曾懈怠过的功课,静心养性、梳理气息、增长精神。
“公子,热水打好了。”
直到侍女柔柔的嗓音传来,周扬才睁开了眼睛。房间很大,浴室也就在房间的后面,周扬穿过一面屏风,掀开垂吊的晶莹珠帘,就看到了放在面前的浴桶。
蒸腾的热气往上冒,一阵清香传来,浴桶里洒满了粉色的花瓣。
浴桶很大,按照周扬的估计放一头成年的水牛进去都绰绰有余。高度也恰好,半人多高,周扬预计躺在上面,刚好可以用浴桶的桶沿枕着头。
周扬的脸上浮现笑意,他很满意。
“你们先下去吧。”周扬想了一下,还是对她们说道,“等我洗好了帮我把脏衣服收拾好就行。”
“不用奴婢服饰您吗?”
闻言,其中一名侍女柔声问,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周扬发现自己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
“不碍事的,我又不是那些细嫩的公子哥。”周扬莞尔一笑,许多世家大族的公子哥日常的起居、衣食住行都有专门的侍女随行服侍。
就如眼前这两名侍女,就算是周扬的贴身侍女了。他们从小被卖入周府,一生的荣辱富贵都将由周府掌控,也自然有专门的人教会他们如何做好一名“侍女”。
如果想,作为主人的周扬可以为所欲为,生杀予夺。
周扬舒服了,她们才会过得好。
可能是自己本就没有当个公子哥的命吧。
周扬在心里微微一叹。
下山之前,师父张显微跟他说:温柔乡,刮骨刀,古往今来不知多少青年才俊的光芒被这把刀斩去,望他周扬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惑。
两名侍女呆呆的望着笑容可掬的周扬,对视一眼,于是便乖乖退下。
周扬投身如水,精神放松。
……
次日,周府张灯结彩,正是举行欢迎周扬学成归来的“家宴”。
然而作为主角的周扬,却只在露过一次面之后,就离开了周府。
因为狗妖的事情,跟大哥熟悉家族产业的事情暂时放在后面,周扬跟着他四哥往衙狱司的地牢走去。
衙狱司。
地牢幽暗,烛火摇曳,使得正行走而过的几道人影在墙上飘行,犹如鬼魅。
然而更令人心生寒意的,是那一间间地牢里被锁链扣住的一个个枯瘦人影,有人、有妖怪,不一而足。
他们发出低低的呻吟,似叹息、却也似惨叫。
沉重的、带有阵法气息的锁链锁住他们的手脚,使他们不能够行动自如。
一动,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周扬看到的,是一双双恶鬼般仿佛冒着绿光的眼神。
“真像是个人间炼狱啊。”周扬不无感慨的说。
在周扬身边的,是一名长脸青年,与周扬一样身着一身黑色衣衫,但款式却不太相同。
这衣衫左胸之上的两个小铁环挂饰,彰显着长脸青年的身份。
——衙狱司中队长、青年、这自然就是那深得周扬的五叔周率厚爱的周樊了。
跟在两人身后的,则是两名狱卒。
狱卒和狱守员不一样,相对而言狱守员的时间安排比较自由,若有罪犯逃出,重新抓捕的命令大多也会落在狱守员身上。
而狱卒,更多的是看守监狱。
“十九弟可是害怕了?”周樊平时正儿八经的,大概是觉得气氛太过沉闷的缘故,此时也不由得接起话锋打趣起来。
也确实,两人从周府出发,一路来到这里,近一个时辰的路程,可愣是话没说几句。
虽然两人的性格本身就不是那种很擅长说话的类型,但一言不发也未免太过冷淡。
“四哥说笑了,就是你怕我也不会怕的。”周扬对于周樊的打趣回以一声轻笑,“这一身真气可不是白练的,哈哈!”
“苍云门可真是个好地方啊,四哥我比起你来,就差的远咯。”周樊神色一滞,语气里不无羡慕。
周樊现在都快二十五岁了,修为尚处于凝元阶段,虽然已经达到巅峰,却迟迟不能突破灵台,真正凝练出真气。
这辈子估计就算能够突破平台,估计也很难在练气一道上走的很远了。
再看周扬:十六岁的灵台境,剑法成势,据说昨天与二叔切磋一场,被证实精神状态离领悟“剑意”已经不远了。
周樊即使不愿意去承认,但心里却也免不得有些嫉妒了。
对于周樊的话,周扬不可置否:“好不好可还得两说。”
周樊:“哈哈,十九弟说话真有意思。”
周扬摇摇头,没再说话。
自己说话有多有意思,周扬不知道。但是拜入苍云门,对于有的人来说,却并不是一件好事。
诚然,苍云门位列当世十二仙宗之一,江湖地位之尊崇不言而喻,不知多少世家为家族子弟能够进入苍云门学艺而争破了头皮。
周扬当初就是被周威力排众议给送进苍云门的,而周扬也不负家族所望,年纪轻轻就已达到灵台境,甚至可以说是家族的骄傲。
但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周扬。
苍云门以五年之期作为一个考核制度,周扬每每想起那些费尽心思才进入苍云门学艺的同门,想起他们被考核淘汰之后,被派遣下山是痛哭流涕的样子,总会感到一阵心酸。
这就是现实,何其不幸?
那些被淘汰下去的同门,他们的父母有不少都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将他们送入门中的。
曾经有个师兄在后山痛哭流涕被周扬看到,他说:“我有什么脸面去见爹娘啊!”
是啊,上山几年,学武修法不成,回去怎么办?
在族中事理上,平白又比同龄人落后了几年。
即使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了,那个师兄的面貌周扬都已经看不太清,但他的哭声仍然犹在耳畔。
所以进苍云门真的很好吗?或许对于自己而言是一条通天大道。
但是,对于周樊,这所谓的四哥,大概会是个被淘汰的货色。
真不是周扬看不起他,只是周扬打从心里的经验分析而已。
周樊的表情、语气里隐约带着的刺和嫉妒的意味,周扬又不是听不出来。
所以周扬现在很反感周樊,干脆就不说话了。
一路无言。
“到了。”周樊指着眼前的一间牢房。
扬看见牢房的铁门仿佛是被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给掰坏的。
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凉。
周扬双手握住,渐渐发力,却发现这纹丝不动,铁门的“残骸”纹丝不动。
——这,到底是要有多强的力量才能办得到?
又或者,那人开启了五元境的金元藏,用金元力从内部析离破坏,但感觉又不太像。
周扬走进牢房,蹲下身来,细细的观摩着眼前的锁链。
入手冰冷沉重,周扬看到了点点血迹,“这是狗妖的血吗?”
“是的。”
听到想要的回答,周扬脸上不由得露出微笑。
有门!
苍云门秘传的血引术和特制的寻妖罗盘,又有妖血为引,还怕找不到?
……
与此同时,川洛城中某个院子的房间里,一个形容邋遢的男子正在把玩这手中的一块血玉。
男子正是在凤来酒楼出现过的神秘姓男子。
而他手中的血玉晶莹剔透,隐约可以看见里面似乎封存着一个不规则的物体。
一个神情浑浑噩噩的、乞丐一样的人匍匐在这邋遢男子的脚下。
这人的衣衫破破烂烂,甚至还带着血迹,发羊颠疯一般的浑身颤抖着。
若是仔细看一些,就会发现这人穿着的是一件囚服,衣服背面的囚字已经快要看不清了,但还是能够隐约的辨认出来。
暂且叫这个匍匐在地上的人叫做囚犯吧。
囚犯仿佛是陷入了某种极端的梦境,时不时就耸动一下,仿佛在挣扎般,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
每当这时,他脚下的地面就会亮起一片鬼画符般的纹路,纹路从囚犯的脚下蔓延,围绕在四周。
这,是一个法阵。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
“风吾悼,现在要行动了吗?”黑袍人嘶声问,他的声音生硬到了几点,也嘶哑到了几点,就像是两片铁皮在摩擦。
被称作风吾悼的邋遢男子咧嘴,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欲望:“是啊,要行动了。”
如果周扬站在这里,肯定不敢置信这个有若癫狂的男子,就是昨天他遇到的那个看起来颇为豪爽的邋遢男子。
风吾悼的眼睛眯起:“昨天,我碰到了个人,挺有趣的。”
黑袍人问:“哦,是谁?”
“说起来他和渊缘可不浅,那可是张显微新收的徒弟啊。”
风吾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缓着什么激荡的心情。
“张显微的新徒弟么?”
黑袍人低声呢喃着,忽而晒笑:“是挺有趣的。”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