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黄沙百战
我也不愿披那金甲
我一身棉麻又何妨
我一席草鞋又何惧
我有一剑,剑锋所指
便是不破楼兰终不还
另有一愿,卸甲之日
咱们就一起回家”
.
南疆边塞?某营帐
“李当归,剑还提的动吗?”只见一已是不惑之年眼看将要知天命的驼背汉子朝着一个与军营铁甲着装相去甚远的负剑男儿微笑问道。
“呵,既然一个年过半百老匹夫都提的动,那我岂会不能。”叫李当归的负剑男儿抬头回敬道,言语中虽说是带着几分争锋相对的意思,可眼神里却是溢满了尊敬。
眼前的这个男人鬓角微白,身子亦不算精壮,可谁人不知他是固守南疆边塞二十余年使之固若金汤的最大功臣——南疆四十万悍骑统帅张据雄张大将军
三十年前学六韬,英名长得预时髦的是他
曾因国难披金甲,不为家贫卖宝刀的是他
如今,臂健尚嫌弓力软,明眼犹识阵云高的亦是这个眼前翁。
世人每每心里谙到这老家伙时日不多,怕是将带着满手的鲜血和功名利禄告老还乡时,他只是拖着自己那已不算有多健壮的身体出现在最前线,像一柄最尖锐的刀子,将蛮子一次次斩落下马,用血淋淋的军功封上这些嫌他垂垂老矣的人的嘴。
只是虽然手上的刀子不愿承认,他心里却知,自己这把老刀子有些慢,有些驽钝了。
.
“提的动就好啊,提的动,真好啊……”这个身体已虽不复龙精虎壮,却仍能取人头颅若那快刀斩乱麻的半百之人盯着腰间的刀鞘笑了笑。
还能再杀个几年?还能再战个几载?
英雄迟暮么.
.
“不甘心啊。”张据雄突然喃到。
“有什么好不甘心的,都占着茅坑不拉屎多少年了,也没见多杀几个蛮子。不如早点服老把你屁股上的位子挪给我得了。”李当归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这老家伙以前没事儿总说想以后找个田地讨个老婆好享那黄发垂髫的天伦之乐,可哪次不是第二天拿着马刀就冲上去拼死拼活。
可哪想这一次张老头子却毫不迟疑道:
“好啊……”
“当真?你真能服老?”李当归满嘴欣喜,可眼里却只有怅然一片。
可张据雄不语。
“剑还提的动吗?”他负手而立,盯着挂在帐内的几柄宝刀宝剑,只是问道这个同样的问题。
后者亦是默然
拔剑,收剑,铁屑飞,砚台裂
.
张据雄看着这个将要接过自己一身戎马衣钵的男儿,抿嘴笑了笑。
.
“李当归听令,一周后子时,提剑来见。”
然而后者扭头就走,仿佛置若罔闻。
.
“诶,还是这个倔脾气啊……行,打完这最后一把过完瘾,我就回家给你挪地儿行吧。好多年没回家了,也是时候找个家了……”张老儿看着腰间的那把老刀,拍了一拍,洒然一笑。
.
南疆城头?黄昏
城头高三十丈有余,巍峨耸立,视野开阔,立在这里,那便能一览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样南疆最是动人的景致,只是能上此城之人寥寥无几罢。
“二十万铁骑举刀送行,四十万南蛮子以血铺路,你这一趟回家,够霸气了吧……”李当归坐在城头,头顶有孤鹰盘旋,脚下有雄狮数万,他抚了抚自己背上的剑,向着南方极目远眺,似有决眦入归鸟……
.
喂
再等等我
待我卸甲归家之日
定要那满城尽带黄金甲
唯吾草笠地上行
……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