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云:渡忘川河,行黄泉路,望奈何桥,何奈何奈…望断天涯。
大概得意思可以简单解释为:灵魂在渡了忘川河,走在黄泉路上时,便会看到不远处的奈何桥。无可奈何的是,奈何桥虽近,却必须经由地府中的另一条路才能过。
往往灵魂从地府赎罪而出时,早已不知几时年月光景了。以此比喻明明近在咫尺的解脱,往往需要你根本意想不到的付出。当然这一切还是逃不过冥冥中的天道轮回。
墨清源走在黄泉路上,目光早已望向不远处的那座大名鼎鼎的奈何桥。一个个幽魂安安静静的在桥边静候,桥上那位不停地给过桥鬼推杯换盏的便是孟婆了?忘魂汤?真的可以忘记过去?
“黄泉路上的鬼都喜欢望奈何桥,怎知奈何桥的魂从来不会转头…”死神幽幽的注视着墨清源,冷不丁的冒了一句。
“为什么奈何桥上那么多转世魂,黄泉路却不见刚死鬼呢?”墨清源对于死神刚才的话,充耳不闻,反倒是反问一句路上一直觉得怪异反常的这件事情。
按理说,世间不停地有人消失,同时也不停有生命诞生。如果黄泉路上饮汤的都要投胎转世,即使不是全部都转世为人。那也有一部分肯定是人的,可是这黄泉路尽然如此凄凉冷清?岂不是最大的问题?
“你和它们不同,所以,你只能见往生的魂,不能见刚死的鬼。当然,若你不愿继承死神,地府之中自然有你的席位。而身旁定有诸多你想要见到的同类。”
死神冷冰冰的解释道。只是这其中的一些耐人寻味的东西。实在让人捉摸不透,究竟是死神故意避而不谈,还是说根本没有更深层次的东西呢?这是墨清源拿不准的。所以,他迟迟没有答应死神的继承。
墨清源默默跟着黄泉路行走时,他却未注意路边的景色在发生着变化:最初铺满两旁的彼岸花,渐渐地发现越走到深处,彼岸花红的能竟滴血的样子,而再往后,花边渐渐凋落满地皆是花瓣。最后,路两旁剩下的只有像血一样的泥土却不见一朵花。
虽然少了视觉的冲击,可是接踵而来的,是各种凄厉的哀嚎与此起彼伏的呻吟。哀嚎是每一寸骨头每一丝红肉发出的哀嚎,呻吟是灵魂深处毫无意识的呻吟。
一声又一声,一浪接一浪的如山呼海啸一般席卷侵蚀着墨清源的脑海深处。每一丝哀嚎,墨清源都感觉像一万只蚂蚁在撕咬,每一声呻吟,都感觉像无数的鬼手在摩挲。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前方便是地府,府门前的看门人便是判官…他负责查阅鬼魂为人行恶为善,并按罪行配往十殿阎罗大殿,由各位阎罗最终审判,后前往对应的十八层地狱进行赎罪。罪赎可往奈何桥转世。”
墨清源看着这一片血色尽头的无边黑暗,顿时有种鬼魂见着地府的醒悟。再也不质疑什么做梦什么昏迷之类的无稽之谈。
老远便能见着黄泉路尽头那一扇恶鬼之门!门上左右两侧浮雕着各九层地狱的惨烈酷刑,正上方则是十殿阎罗端坐大殿的无上威仪!门口两头巨型猛兽似狮如虎张开血盆大口不停怒吼,一条吞天巨蟒盘旋在左侧的盘龙柱上不停的吐着芯子十分满意这弥漫着浓郁气息的血腥味。
还有八名两米夜叉鬼手持钢叉,身披黑甲,气势汹汹的伫立在两侧。而黄泉路两旁竖起近百根长矛…每一根长矛上都是一个个被穿刺的鬼魂!既不能从长矛上挣扎而出,身为鬼魂又不能死又复死。就这样不知几百几千年的在这长矛上穿刺着,被无数的过往的鬼魂注视打量,它们只能麻木的像每一个鬼魂都伸手去渴望他们能拉一把,减轻痛苦,即使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
“这些都是古往今来大奸大恶之人,即使十八层地狱也无法消磨其罪行。只能将其永久的钉在黄泉路旁,除非地府烟消,阎罗泯灭,否则永世不得超生!”顿时墨清源对这些亡魂的怜悯就烟消云散。对于地府的审判,墨清源的心里更多了几分没来由的畏惧。甚至深处对于继承死神这件本来十分抵触十分忌惮的事,也变得只有七八分了。
越走到深处,墨清源愈发的沉默,脚步也感觉愈发的沉重,不由自主的想起生前的诸多事宜。甚至连懵懂时期的事情都回忆起不少,可似乎每一件都不是那么的纯良,似乎每一件都有阴谋。每一件都藏着魔鬼…不知不觉,甚至将自己与两旁钉在长矛上的鬼魂画上了等号。甚至感觉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阵阵阴风都像架在头上的刀斧一样拷问着自己。墨清源甚至有种想转身偷跑的感觉。
终究还是到了地府门前,无论十八层地狱的惨烈还是十殿阎罗的威仪都如浮雕一样被牢牢镌刻在墨清源灵魂最深处。好像十万大山一样,压的他动弹不得喘息不止。
亲密的在巨蟒的芯子上留下了气味,手指略过狮虎兽的鬃毛,瞻仰了八大夜叉的举世无双。府门尽头站着的是一个五短身材,穿着滑稽的像个小丑一样的人物。
‘判官?怎么会?’墨清源实在无法想象刚才那般尸山血海的气势的尽头居然是这么一个渺小的存在。实在是有种老虎被猫耍的感觉。然而,墨清源还是牢牢记得-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规规矩矩的随着死神一道行至判官面前,甚至墨清源还十分狗腿的挤了两分笑容点了一下头。虽然判官并没有如知己一般礼尚往来,可并不妨碍墨清源觉得自己应该留下好映象可以减轻刑法的小心思。
“九十九载,愁云,你得到的是解脱还是深渊?”
“种善因得善终,种恶果得恶偿。天道皆有轮回,冥冥亦有天意。”
前一段明显判官是问的死神,可作为即将解脱的死神。生而为人便是大富大贵,得到的自然是解脱。可后一段呢?是示意死神获得往生可以得到善缘。
还是警告自己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不要过于执迷不悟?免得最终误了卿卿性命?
墨清源十分讨厌这种无限揣摩心思的事情,可最终的决定权似乎仍然是揣摩。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进一步,判官大人便会查阅你的过往,进行审判。退一步,继承我的使命开始新的旅程。”
死神这段话在墨清源听来,十分明显就是生前那些传销机构经常用来骗人的蛊惑语。跟什么迎娶白富美,坐拥黄金城,走上人生巅峰简直如出一辙。
可…这居然对于墨清源而言如此具有吸引力,乃至于他有不假思索想直接答应的冲动。终究是强行压下了这莫名的蛊惑,可何去何从的抉择仍然在墨清源的手里握着。谁也没办法给他提供半点联系,简直让他抓狂。
“我依然疑惑,您为何会选中我?”沉了沉气息,墨清源第三次抛出这个问题,他直面死神,希望能得到一个说服他的理由。
“我说过,九十九年已毕,我的任务已完成。只需要最后找寻一个接班人即可,倘若你始终瞻前顾后,我也不想再多言多语。判官大人在前,你大可勇敢直视你的一生。仅此而已…”
不似第一次的托委,也不似第二次的霸道,这一次死神竟显得如此的真诚。而且,真诚的居然愿意放手?墨清源的心里顾虑已经从七八分跌至一半一半了,纠结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判官大人,您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墨清源最终竟然无耻到,向判官欠身寻求意见。
“种善因得善终,种恶果得恶偿。天道皆有轮回,冥冥亦有天意。”没想到判官居然将刚才讲的一番话又一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如果不是实在不合时宜,墨清源甚至恨不得敲敲打打看看这个判官究竟是真是假。
“哎…还是要自己拿主意啊!真头疼!善因善终,恶果恶偿。天道轮回,冥冥天意。”墨清源反复的叨念着判官的两句话,不知不觉像陷入了魔怔。
“或许,你可以跟着我试试看怎么把鬼魂带回地府,再决定不迟?”死神空洞黑黢黢的眼洞望着墨清源,居然一向强硬的死神会提出这样的折中办法。这让墨清源始料未及。
“好啊!没问题。”想都没想,墨清源生怕死神反悔,满口应下。
死神的大氅里无数的黑气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住墨清源。冰冷、严寒、刺骨、绝望、哀伤、忧愁、嫉妒、愤怒无数的负面情绪不断的涌进墨清源的灵魂中。
或许很长时间,或许也就瞬息之间。墨清源没感觉到自身有何不同,可刚才那些不断涌入的情绪又是那样的几乎要撕碎自己。到底是错觉还是事实?墨清源实在是一头雾水,究竟应该答应死神?还是应该直面判官?这个头疼的问题只能能缓则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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