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该电子书来自
欢迎访问:wen2
我的情人虎子作者：夏可可
简介
美丽、善良的少年眉儿，本来拥有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庭，可在她出生没多久的时候，父亲在“文革”末期被逼致
死。母亲因生活所迫再嫁，在她十二岁那年，不幸被继父诱j……漂亮、能干的母亲，因女儿的愚昧无知而发疯失踪。
而情人虎子爱她爱得深入骨髓，使无助的她在少女时代，拥有了另一份纯真的情爱。继父终于被绳之以法，家却变得支
离破碎，虎子也突然失踪。她开始流浪。她从南走到北，从东走到西，飘来飘去。灵魂也在四处飘荡。流浪的途中，她
混杂在最底层的女人中间，过着糜烂的生活，情人虎子千辛万苦找到了她，她已经无法改变。虎子为了眉儿的重生，选
择了死亡。
第一部分：
序
1:一场盛大空前的演出
每次书的出版，对于我，就是一场盛大空前的演出。
好比演员，他们会很在乎自己出演的角色是否被大众接受一样，我们写字的人，也会很在意自己写出的文字会不会
被读者接受。尽管知道，不可能所有的人都会喜欢自己的文字，但是，当那些文字被人阅读而能引起共鸣，那是非常快
乐的。
我从来不期待自己的文字会带给我什么光环，但是我期待我的文字能够在人们的心灵里激起涟漪，激起浪花，激起
一些震撼，那对于我，就是最高的奖赏。
写字的人，是寂寞深深的人，心灵里很多伤口需要被清洗，被包扎；而写作，无疑就是一个将鲜血流尽的过程。这
是很残忍的一件工作。因为如果不将伤口的血释放出来，那么写出的字，是没有灵魂的字，那是和塑料花没有一点区别
的文字，你嗅不到鲜花的芳香，听不到小鸟的鸣叫，看不到小河里鱼儿欢畅地游动的声响，欣赏不到林中落叶轻轻飘下
的那种乐音……
其实，很多事物都是有生命的，只在于我们有没有用心去倾听。
写作，在我，只是在倾诉。不停地。
因为我是如此寂寞的人，我的灵魂需要出口。
你不是我的爱人，所以你永远不会知道我灵魂的出口，你也不会帮我寻找，不是你不能，而是你不愿意。
一切都是因为爱，诞生许多故事，一切也是因为不爱，才会有那么多的故事由很美好而变得凄凉，变成李清照笔下
的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一切都是因为爱与不爱，才演绎了很多很多人间悲喜春秋的故事。
我喜欢写字。写发自我内心文字的字。
我喜欢买新衣服。买真正打动我内心的靓衫。
我喜欢看风景。看真正自然的风景。没有什么人工痕迹。那里才是我喜欢到达并且流连忘返的地方。
以前的我，什么都喜欢追求永恒，当我的执著带给我的只有无尽的痛苦时，我发现，我在痛苦的漫长过程中明白，
对感情执著是不可取的。同样，没有什么感情值得执著。任何事情，一切顺其自然，随遇而安，随缘而去，随缘而来，
一切不要太在意。这样的人生，是很随意的人生，会少很多烦恼，多一些人生的其他体会和乐趣。
明白这个道理，我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
第2节：永远只有你自己
《我的情人虎子》是2000年6月底开始写，将近四个月日夜埋头写作，每天在凌晨五点睡去，在中午十二点又开始
写作。每天在激|情万丈中写着。
那是一段异常欢乐的时光。对于我来说，能够写自己钟情的文字，就是莫大的幸福。当我不能拥有女人们内心渴望
的那种很缠绵的爱情时，写作就是我最美好的事情，文字就是我的恋人。
《我的情人虎子》，其实讲述的就是一个女人飘着的过程，无论是灵魂，还是她的足迹，她都是在飘着。她飘得很
飘逸，她飘得很精彩。因为她的情人死后，一切都是由她自己主宰。
她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她是苦难的人，同时她也是非常幸运的人。如果用世俗的眼光看她，她曾经是堕落过，可是
她在恋人死后，她懂得自醒，也懂得自救，更懂得自强不息。
其实，这个世界没有谁真正可以救你。
救你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我们这代人，从家里漂泊来到异地，很多人世的沧桑不论是自愿还是不自愿，都要去经历。人世间，我想几乎没有
特别的幸运儿，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有的是心血，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无可告人的一辈子的秘密。
我一直努力地奋斗。无论是文字的耕耘，还是事业的耕耘，我都倾注了无限的激|情。我相信一分耕耘就会有一分收
获。我相信好人会有好报。我相信只要努力，机遇会青睐有准备的人。我相信我的未来会更加美好。
我总是牢记：“生活在感恩的世界：感激伤害你的人，因为他磨炼了你的心志；感激欺骗你的人，因为他增进了你
的见识；感激鞭打你的人，因为他清除了你的业障；感激遗弃你的人，因为他教导了你应自立；感激绊倒你的人，因为
他强化了你的能力；感激斥责你的人，因为他助长了你的定慧；感激所有使你坚定成就的人。”
是的，我们生活在感恩的世界，我们要感激所有使我们坚定成就的人！
这几句话，让我牢记生活中遭遇的挫折其实就是生命里最大的财富，让我感激那些给予我荆棘和绊脚石的人，因为
正是他们促使了我的成长，我在他们的鞭策下更加努力地写字，更加努力地拼搏，他们正是我前进途中需要感激的人。
感恩生活，这样我们就会觉得时时是好时，日日是好日。每天都是阳光明媚，即使是阴天，你心中的太阳也会让你
头顶上的天空晴朗湛蓝。
如果你们在阅读的时候，有一丝微笑，有一些泪水，有一些心灵的悸动，那我就很开心了。因为我是一个执著于文
字的演员，对于我，你们喜欢，那么我的演出就是非常成功的了。
这些文字，就是我无限广大的舞台，我在文字里跳着我透明的舞蹈，我用心灵的跳动作为我的节拍，在那些密密麻
麻的文字丛林中，我所跳动的旋律一直在响彻着旋转着。那些文字啊，就是我在空中舞动留下的痕迹，也许是浪漫的，
也许是残忍的，也许是现实的，也许是哀伤的……
我的名字，是夏可可，这是我父亲赐予我的名字。这是一个关于一个生命交给另一个生命的郑重承诺，我的生命里
承载了太多关于家族关于血缘的故事。我希望这个很沉重的名字，能够带给我更多的福音，更多人生的顺利，让我在感
激生活的同时，更加珍惜人生。
我的演出结束的时候，就是你们合上这本书的时候。在你们的头脑里，还有眉儿这个女孩子在欢笑吗？如果有，请
告诉我。我的e-ail是：xia999wen2我期待你们的来信。祝福你们。
夏可可
2005年3月20日
第3节：我的情人叫我眸儿
我的情人叫我眸儿
今夜
我不关心人类
我只想你
——海子《日记》
a
我是眉儿，我的男朋友虎子叫我眸儿，反正眉和眸好比唇齿相依，我都不讨厌。名字不过是符号而已，高兴的时候，
叫我什么都可以。
很多时候，我也会叫自己眸儿。
“明眸善睐，顾盼生情，多美气。”虎子经常盯着我的眼睛，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说。
虎子有一张充满甜言蜜语的嘴，仿佛天生就喜欢向女孩子灌糖水。甜得人心里痒痒的，暖暖的，又凉丝丝的，浑身
像被打通关节似的舒服。
虎子是我的情人，我的伙伴，我的快乐源泉。
每天睁开眼，习惯性地坐在梳妆台前，端详镜子里的自己，把镜中的我叫一声眸儿，算是给自己，也是给又一个新
鲜的日子打招呼。费力地睁大眼睛，用手拨动头发，想寻找银亮亮的头发，想铲除过去光阴在我身上成为苍老的隐形物
体，我不能容忍青春里掺杂着岁月的杂草，每天在镜子前检查白发成了我神经质的习惯之一。确认头发根青质黑之后，
对自己龇牙咧嘴挤出笑来，笑声是没有的，就像是一幕极短的无声剧一样迅速放映，便结束了。
我喜欢恋人似的男人，我憎恶陌生人似的男人。
我相信爱情，我喜欢zuo爱，但我讨厌没有高嘲的性茭。
我不讨厌金钱，但我唾弃为了金钱失去自尊。
我喜欢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
我喜欢飞翔——从一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
我喜欢飞翔的姿势和状态。
我讨厌一成不变一潭死水的生活。
我讨厌腐朽。我喜欢潮流，喜欢流行的服饰和头发，喜欢新鲜的事物。
我是个年轻的令人嫉妒的女孩。
我，二十四岁。
我是一个热衷于研究爱情的女人。
我总是要将爱情弄个明明白白。我总是令自己很累，令我的情人很辛苦。
当我有一天明白爱和性可以分开的时候，只有虎子依旧爱着我。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我哭哭闹闹，不动声色地跟着我起起落落，不动声色地在黑人酒吧陪着我喝下一杯又一杯黄|色的
液体，不动声色地陪着我踉踉跄跄地回来。
被酒弄得浑浑噩噩的我对虎子说：“你们男人是什么？我们女人又是什么？男人想干吗干吗，女人一样也可以。我
可以要你，我也可以拒绝你。这是我的自由。我对男人一无所求，拒绝的时候，包括性。”
第4节：愿意聆听风声的心
虎子依旧是不动声色地搀扶着我，直到我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
我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身子一旋，像只蝴蝶儿似的飞落。我学舞蹈出身，身材瘦削削的，天使的面容，魔鬼的身材，
就是说我。从潮湿多雨的湘潭来到更加潮湿多雨的广东，我飘过许多城市：广州、珠海、深圳、东莞、惠州、中山等，
每次都租住在我上班的单位附近。一般我对房子不作什么改动，只在大客厅四面墙上粘贴了大镜子，客厅的四堵墙变成
了水银世界。有时再转九十度又左看右看，便映在眼底有四个眸儿了。
我喜欢这由镜子组成的透明的世界。我看到了自己的多面性。我喜欢这样混杂着难以理喻的不可思议的对抗和背叛。
镜子很公正，经由它，我可以反复地练习一些舞蹈动作，我可以很及时地纠正错误，我看到的是一些被修改了的正
确的舞蹈动作，每一次的练习都会令我加深对镜子的依赖和怀恋。
我的母亲是市歌舞剧团的舞蹈演员。年轻的母亲，曾经是许多男人梦寐以求的梦中情人。我生下来就没有见过我的
父亲。后来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是继父，他在一个叫唐家寺的中学当体育老师，据说他身世清白，世代务农，与身世复
杂的母亲结合，一直让母亲感恩戴德。
很小的时候，母亲便让我学习舞蹈，接受压腿以及形体训练。母亲从小就控制我的饮食，从不让我吃饱，也不让我
饿着。她的理论是有七分饱就可以，女孩子重要的是身材。
母亲在我眼里很年轻。她体形婀娜多姿，走起路来仿若蜻蜓点水般轻盈，到我十二岁左右，许多人见到我们俩，都
会说是姐妹俩，而不会说是母女。
可见我的母亲是怎样的年轻和漂亮。
年轻漂亮的母亲看着我一天天长大，母亲却一无所知一天天长大的我离她心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1988年那个夏天，我十二岁，那时我正上初二，却发生了一件对我来说是惊天动地的事——我下身流血了，那个流
血的日子里，我成为了女人。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校园处处绿草茵茵、绿树郁郁葱葱，偶尔几只飞鸟从空中掠过，凌空唧唧地叫几声，给静谧的校园增添了无穷的生
机和乐趣。
窗外偶尔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像城里礼拜日基督教教堂里传出来的歌声，有一种圣洁的纯粹的缥缈的味道。
我在上课时，有时会把目光投向窗外，电线上停着几只小鸟，它们呼朋引伴地飞起又飞落。
不知哪位诗人说过这样一句话：贫穷因听着风也是好的。说得真好。
其实，无论贫穷也好，富贵也罢，有一颗愿意聆听风声的心就是个快乐的人。
第5节：我的心怦怦地跳起来
而当我听课听累了时，我只喜欢让我的耳朵远离老师那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一会儿，用我的目光追随阳光里生动的
有趣的图像。
我是一个容易开小差却不易被老师发觉的学生，因为我的心可以一心二用，虽然我的眼睛瞟向窗外，我的耳朵却像
一架永不停转的录音机，将老师的一字一句都收进脑子里去了，所以我成绩总是很好。
那天上午上完第二节课，我一起身，瞥见座椅上血迹湿湿地印在那里，我的心怦怦地跳起来，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
腥味，我的脚仿佛被什么拽住了似的凝固不动，我呆了似的站着。同学们纷纷朝门外走去，马上要做课间操了。有人喊
着我的名字：眉儿，快点。
我的脸上大约是一种很尴尬的难为情的表情，好在叫我的人是边叫边朝前走。待走到一个不剩时，我变活了似的忙
碌着，变戏法似的从书包里撕下笔记本上的纸，想擦干净污迹，甚至吐口水，直到完全干净为止，手紧紧捏着那团纸一
路小跑回家。
我的家就在这所唐家寺学校里。
学校前面有一条宽阔的马路和一个广场，四周是许多民居和私宅。一个旧池塘将学校的一边围住。
池塘边，许多柳树终年蓊蓊郁郁，柳枝婆娑起舞，早晨，许多人喜欢绕着池塘跑步或晨练。学校大门口，有两棵百
岁大的榕树，像两位历经沧桑的老人和蔼可亲。那时学校的教工宿舍还是平房，外面红砖结构，没有粉刷白灰和水泥，
是直筒式的布局。
每家都有一个天井、三间房、一厨一厕，唯独我家因是在那排平房中间，除了有一个比别家大的天井外，还有一个
近五十平方米的小院子，院子里挖了一个小鱼池，里面养了许多金鱼、红鲤鱼、鲫鱼等，在厨房和厕所之间搭了一个葡
萄架，院子另一边是个小小的花园，种了君子兰、茶花、美人蕉、月季、金钱菊、兰花、无花果、仙人掌等。
似乎只有我家拥有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其他教师家绝没有我家这么富有田园色彩。
小花园一年四季总是有鲜花怒放，因之常有蝴蝶翩跹、蜜蜂翔舞，缥缥缈缈的花香始终如一地在院子里漂浮散发，
像许多披着神秘薄纱的幽灵。到了夏天，葡萄架缀满了绿色，简直可以说是满目叠翠，那垂下的葡萄晶莹剔透，实在让
人垂涎三尺，常常有人翻墙越壁来偷葡萄。
有一回，一个附近人家的光着屁股的小男孩，在中午的时候，偷偷地爬墙过来，他趴在葡萄架上很兴奋地摘了葡萄
便往嘴里送，饱吃了一顿后，他就
飞快地用两只手扯葡萄。
也许是弄出的响声太大，惊动了继父。当继父打开院子的门时，那小男孩惊慌失措，一下从上面掉落，嘭咚一声摔
到地上，继父见了笑了，扶起小男孩帮他检查了一下说：“这样很容易受伤，以后想吃就来找我，千万别这样了，好吗？”
第6节：一片阳光灿烂的天空
小男孩自然感动得流泪了，他两眼噙满泪水地点着头，然后一脸羞愧地从我家光溜溜地穿堂而过。
像这样的小插曲每年都要发生好几次，习惯了也就不足为奇。
我至今也弄不明白当教师的继父用什么方法在学校拥有这样的优越。这些花花草草以及鱼都是他侍弄和饲养的。
继父有一双大眼睛，鼻子挺拔，嘴巴很宽很厚，在人中处及两边有两撇往两边翘的虬髯，又黑又浓。他笑的时候眼
睛弯成了一条线，就像一只温顺的狐狸，给人一种笑容可掬的印象。他的额头很高，光亮亮的发着光，据说这种人很聪
明。
他的眼睛在看我母亲时眯成了一条缝，然后母亲便会被他拉着手拖着去了他们的房间，随后只听见房门咣啷一声，
总有一些声响抵达我的耳朵，让我的脸感到燥热。不久在镜中，我看到一个女孩脸红红的，眼睛像哭过似的湿湿的，我
的心难受得要命，除了在我的房里捂着被子尖叫之外，就是逃离那所房子，我不能做别的。
我一次又一次逃避，跑到湘潭随便哪条街上闲逛一气，直到夜很深了才回家。
那天，家里没有一个人。一般母亲吃完早餐去上班后，中午不会回来，一直到下午下班回来。而继父也上班去了。
我身体里好像有一条汹涌澎湃的河流，它一路呼啸而来，携带着咆哮的声音，让我来不及去洗手间，我便蹲在葡萄覆盖
着的天井的水沟边，血便从两腿的中间流了出来，一坨坨的，好像猪血似的。
我以为自己会死了，我困惑地看着水沟里的水染成了红色，红艳艳的，宛如水中盛开的红玫瑰。
葡萄架下绿阴阴的，很阴凉，只漏下细碎的斑驳的太阳光。
“眉儿，你为什么呆在家里不去上课？”继父打开门看到我叫道，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也许我太专注于自己那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原来班主任见我未上课间操，向继父告状，于是他回家找我。
“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继父走近我盯着我的脸迷惑地问道。
“我会不会死？”我用手指着水沟里慢慢浸散的红花问道。
“傻瓜，你怎么会死呢？你会变成一个越来越漂亮的女孩。”
忽然，我看见继父阴霾的脸变成了一片阳光灿烂的天空，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细的线，像平时觑母亲那样觑我，
仿佛喝了酒般的陶醉。
他弄来一些卫生纸帮我擦拭，将另一些白纸叠起来放在我换好的内裤里。
我看着继父很熟练地为我做着这些，然后他抱起我放在床上，对我说：“好好休息，等下我向你的班主任请假。”
天井里传来继父用自来水冲洗水沟的哗啦哗啦的声音，而我躺在床上，听着我身体里的音乐也在琤琤作响。
第7节：虚假的故事情节
这是我一生中独一无二的感受：我恐惧。我惊愕。我迷惘。我不知所措。
自从那天开始，我便拥有了每月一次月亮潮汐的拜访，它就好比是我不请自来的固定的客人，它使我由女孩子变为
女人，使我倏忽间明白了一些平时不曾明白的道理。
我不知道对迎来送往的光阴，是心存感戴之情，还是满怀愤愤不平之情。
生活，有的人从容不迫，有的人匆匆忙忙，有的人跌跌撞撞，也有的人或明或暗地在生活的迷宫里小心跋涉，步步
为营。
当一个女孩子成为女人，她的世界将发生怎样的改变，她一无所知，她只有听令于不可知的未来。她不能预言。她
不能逃避。她也无处可去。
面对现实，也许随波逐流，也许随机应变，也许随遇而安，但都会好好活着。
继父那天心情舒畅，好像娶了一个新娘一样，脸上始终洋溢着甜蜜蜜的笑容，他乐颠颠地吹着口哨，屁股一扭一扭
地出去了。不久，又听见他吹着口哨回来，口哨的调子是轻快的抒情的。
“眉儿，你变成女人了，你可以像你母亲那样了。”继父一回来，就悄悄地把门闩上了。
“像母亲那样？”我迷惑不解地望着他。
他的嘴唇厚厚的、红润润的，他目光很温柔地端详着我。
他就那样充满欲望地凝视着我。他像一只猫一样轻轻地来到我床边，弯下身来，用他湿润的嘴唇吸着我的唇。我没
有感觉似的闭上了眼睛。大约我的脑袋一片空白。他的舌头伸进了我的嘴里。他舔着我。他用舌头翻滚着我、搅拌着我。
一种强烈的烟味充满我的口腔，我感到目眩。我的嘴唇情不自禁地学着他的样吸吮，舌头像跳舞一样翻腾、跳跃。
有一种隐秘的欢愉擒获了我，我感到了吮吸的快乐而沉沦进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男女之吻。而我所谓的初吻以及初夜便被这个我叫做继父的男人享用了。
我就这样蒙昧无知、稀里糊涂地开始了我的青春之旅，这就注定了我的青春之旅是动荡不安、漂泊不定的，就像风
中那朵雨做的云，飘呀飘飘过千万里，却不知又将飘向哪里去。
继父的嘴唇离开我的唇之后，我的唇依然张开等待着。
空落之后，我睁开眼睛，继父的脸变成了一只狐狸似的脸，他眉开眼笑地拿着我的手，放在他嘴边，一嘬一亲着。
他让我感到陌生而又熟悉。
我喜欢这样在字里行间向我的读者讲述我的故事。我真实的故事。我不放进任何一点虚假的故事情节。
我喜欢袒露。我喜欢赤裸裸的人生。我喜欢赤裸裸的肉体。我喜欢一切自然的东西。
第8节：爱情这个美丽的词儿
我的读者要接受我，首先要接受我的历史。不管这历史多么与这个现实社会的伦理道德格格不入。
我想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要成为坏女孩，是坏女孩寻找到了我，让我成为她的代言人，我被世俗贴上了坏女孩的
标签。
只有我知道我是谁，我是怎样的女孩。我从不去说，也不去解释，一切都是多余。
我知道我喜欢我自己就行了。
两年以后，即我十二岁之后的第二年，当我邂逅了虎子，我才知道了爱情这个美丽的词儿。
那时，我并不知道我和继父的关系是龌龊的见不了阳光的阴暗的暧昧的关系。而且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选择了，我
只有听从我的身体的需要和继父的召唤。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性其实是我们身体需要的罂粟花，一旦吸食，便会成瘾。而那时，我一无所知我的愚昧和无知。
任何人不管迟早都要为他的愚昧无知付出沉重的代价。
虎子——我十四岁时认识的男人，这无须否认。认识他是我一生的幸福，可惜我是在他永远地离我而去之后才明白
的。明白得太晚了。
那年暑假，继父和母亲参加学校组织的张家界旅游去了。有一天晚上，我独自一人去小华天舞厅玩。那是一家位于
湘潭公园大门口旁侧的舞厅，那里一年四季歌舞升平，偶尔也发生打架斗殴的事情。
小华天有一种魅力吸引许多年轻人络绎不绝地到来。是什么样的魅力呢？是它不断旋转的五颜六色的镭射灯光？还
是它本身所蕴含的一种别具一格的娱乐文化？
我弄不清楚，反正我从十二岁成为女人之后，经常在市里各舞厅溜达和玩耍。
舞厅是个热闹的场所，它诞生可口可乐似的爱情泡沫，它在短时间里让人大汗淋漓，快乐备至，它旋转着人，并把
人也旋转进一次又一次的漩涡里。
那时流行跳方块舞，舞厅里的人们自觉地成行成队地排列，随着音乐节奏上下左右地扭动身体，那场面比学校的课
间操要整齐多了，人们的模仿能力极强，我也混杂在人群当中，有模有样地跟着跳着移动着，我想成为舞厅里盖了帽的
舞会皇后。
我天资聪颖，学什么都一学就会，常常跳着跳着，周围的人们就停下来看着我跳，当我跳完一支舞曲时，就会响起
雷鸣般的掌声，在这掌声中，我得到了满足和鼓舞。
我喜欢这些地方。这里是年轻人纵欲狂欢的梦想天堂，也是年轻人谈情说爱的理想去处。这里制造许多天方夜谭似
的爱情故事：离奇、荒诞、神秘而又令人惊诧不已。
我喜欢穿白色的无袖连衣裙，白色的凉鞋，长发飘在肩后。我的脸从不搽脂抹粉，天然的白里透红。
第9节：你跳的舞很美
后来，有一回虎子说我好像七仙女下凡，令他一见钟情，只有这一次让他逮住了机会。
“真是好不容易呀！”他无限感慨地笑着说。
我被穿高跟鞋的女人踩了一下，疼得很厉害，由于惯性我往前又撞了别人，当我将要跌倒时，被我撞的人却扶住了
我。
“你瞎眼了，马蚤货。”那个踩痛了我的女人恶人先告状地冲我喊叫。
我疼得泪水都迸了出来，她的鞋跟细尖尖的，一旦踩人就很疼。
那是一张徒有虚名的漂漂亮亮的扭曲变形的脸。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有理睬她。
“对不起。”
这是虎子见我的第一句话。被我撞的人反而向我道歉，撞我的人却骂我。
我和他就这样认识了，从此便拥有了一段难忘的爱情故事。
他紧紧捉住我的手，一脸抱歉的样子。
我冲他笑了笑，表情似乎很滑稽。被人撞的滋味不好受，同样接受别人的道歉也不好受。当我直起身来，撩开垂下
来遮住双眼的长发，发现说话人离我很近，几乎他的脸贴着我的脸。事后虎子解释说他以为我在哭，想看清楚一下。他
说的时候同样也笑了，很无邪地笑了。他笑起来其实蛮好看的。而我故意说：“哪里会这么容易哭，我有这样矫情吗？”
大约是谎话，自己都通不过，不好意思笑了。他有一张天使般的娃娃脸，眼睛黑亮亮的，眼白不是纯白而是泛蓝的白，
使得他的眼睛更加迷人和有神，这是一双天使的眼睛：纯净无邪。
瞥见的瞬间，我的心像被什么敲打了一下，怦怦作响。
通电的感觉吗？
或许是。
他使我迷醉，使我眼睛为之一亮。
我就那样傻呆呆伫立着，瞪着眼睛凝视着他。
不久，他转身走了，我还呆着不动，我被罩在他的磁场之中。
当他返回的时候，手上抓着两罐可口可乐。
后来我们把它叫做一见钟情。
坐在椅子上休息时，他眉飞色舞地向我讲述着他怎样关注我，又怎样看着我一个人来来去去……
最后他总结说：“有好久好久了。”
仿佛他与我相识很久了。我眼中只有虎子，四周的嘈杂好像销声匿迹了似的，我的记忆里不再出现晃动的人影，不
再有扑朔迷离的灯光和音乐，我记忆里，只有虎子那双天使般的眼睛，注视着我；他的一口好看的白牙，散发出阵阵清
幽幽的香气，直抵我的心扉。
虎子说：“你跳的舞很美，很有韵味，很耐看，我很喜欢，真的。”
虎子说：“你总是一个人来，跳完了就走。你特别喜欢跳中场的迪斯科，犹如一只美丽的梅花鹿在草原上跳跃翻腾。”
虎子说：“你年纪小却有极高的音乐天赋，你对音乐的表达是独特的、富有创造性的。”
第10节：人往往也是另外一个人
他说话的声音真好听。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雪白的牙齿像镀了一层闪亮的荧光，一张一合着。
出来的时候，虎子手牵着我的手。
牵手的感觉很幸福。
我把它定义为爱。
那天如果是别的男人牵我的手回家，我会走吗？
我天性冷淡却又热情奔放，我性格孤僻却又乐观向上，我沉默寡言却又滔滔不绝。在现实生活中，我既刻板又自由，
既挥霍又节制，既自律又疯狂，既矛盾重重、进退维谷又勇往直前、不顾一切。
而我一下子却接受了虎子，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走，这让我明白了“我”其实是由两个我组成的。一个“我”是在人
前表演的我，她有着真实的躯体和感觉；而另一个“我”是藏在人后的我，她在距离之外的隐蔽处，人们无法感觉得到。
现实的人们在生活中，其实“我”和“另一个隐蔽的”我“经常同时并存。
人往往也是另外一个人。
虎子发动摩托车，我坐在后面，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腰，风驰电掣地飞跑起来。我喜欢飞着的感觉。那是人生一种最
漂亮的生存状态。飞的时候，可以想象成为一只凌空翱翔的大鸟，可以想象成为一匹驰骋疆场纵横千万里的骏马。
他把摩托车开得飞快，只听到飒飒的风声从耳边吹过，穿过湘潭城的几条街道和马路，拐过几条巷子，在他们的宿
舍楼下熄火。
他家在三楼，他又牵着我的手上去。
他家里没有人。他的父母去了美国探亲。那遥远的美国有他的爷爷，一个濒临死亡的老人。无疑他的父母去美国一
方面尽孝心，一方面是去接受遗产。
虎子说那是一笔对我们这座城市来说很庞大数字的遗产，可以买得下整个湘潭城。
我啧啧咋舌：“好运这样降临你们家了。”
他却不以为然地说：“那毕竟是爷爷的，不是我的，我还得定期下乡演出，这是我的本分和职责。”
他说这句话时，严肃认真，俨然宣誓一般，我喜欢他这种说话的声音和语调，他是个分得清自己和周围的人。
他，1972年出生，比我大四岁。虽然只有二十岁，可他十六岁念完初中便顶他母亲的职进了市湘剧团工作了。他是
团里弹琵琶的。他十指修长，指甲剪得短短的，很干净。
他抱着琵琶，用手指轻轻一划，轻灵灵的音乐便会响起。他弹着琵琶，看着我在房里走来走去，我用眼睛仔细地描
摹了他的家，墙上挂着幅剧照，大约是他母亲。
他家是三房两厅的格局，和我家相比，他家是另一种风格，但同样令我觉得舒服和雅致。
“有酒吗？”我转过身问道。
第11节：从十二岁成为女人
“什么酒都有：红葡萄酒、湘乡啤酒、孔府家酒、茅台酒、浏阳河，都可以开酒吧了。平常我爸爱喝，所以酒是不
会少的。”虎子放下琵琶，走到电视机前的酒柜，打开玻璃门，从里面挑出几瓶酒来，放在我面前。
“你为什么拿那么多？”
“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种，所以各拿一瓶让你挑选。”
“红葡萄酒。”我望着那一堆酒瓶，手指轻灵地滑过一只只酒瓶颈，十分熟练地从中拿起一瓶。
我喜欢喝酒，从十二岁成为女人之后。酒让我的神经变得松弛。酒缓解了我的郁闷。酒也给我带来了睡眠和休息。
酒让我明白生活不是什么期待。生活是一天叠加一天。生活必须要咬着牙过下去。不要皱眉头。皱也解决不了问题。
酒是我的好朋友，可爱的酒可以使我血液贲张，让我醉眼蒙眬，使我与继父持续着一种性关系，让我对母亲守口如
瓶。而且我的身体需要zuo爱。
虎子找来了两只透明的高脚玻璃酒杯，红葡萄酒倒进之后，酒杯变成很富有人情味的器皿了。我端起酒杯，一仰脖
子，咕咚一下，酒一滴不剩由我的口腔，经过食道直达肠胃了。我一杯连一杯地喝，像喝白开水一样，虎子目瞪口呆地
看着我，神情忧郁。
只有喝了酒之后，我才会绝对轻松，才会滔滔不绝讲我的故事。
当然我只会讲我善良能干的母亲，讲我的钢琴和舞蹈，讲我幼稚的理想和一些梦想，我越讲越感到空虚感到苦闷，
越讲越感到很苦很涩。
虎子神色忧郁地盯着我，我喃喃自语，继续像个夜游症患者，将过去像倒豆子一样倾倒。虎子拍拍我的肩，搂着我，
都是轻轻地，怕惊了我似的，我便伏在他的肩头，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
整整两年，我第一次敞开心扉地哭。哭得一塌糊涂。哭得乱七八糟。整整两年，我用酒或者别的麻痹自己。学校里，
我一如既往地考得好成绩；家里，在母亲面前我扮着乖乖女。母亲不知道她的女儿与她分享着同一个男人，母亲看不到
我眼眸深处的像火一样的东西在燃烧。
母亲是粗心的，以至于后来当她发现时，她受不了便失踪了，这是后来要叙说的故事。
那天虎子便说：“眉儿，我叫你眸儿吧。眸是活动的，黑白分明且神采飞扬的，眉却永远是黑色的，呆滞的。眸儿
——明眸善睐，顾盼生情，多美气。”
眸儿，我的情人虎子这样称呼我。
我喜欢极了这个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虎子给予我的名字。
第12节：虎子死后
我的母亲失踪了我，
一个狂想，
充满深渊的魅力
偶然地被你诞生。
泥土和天空
二者合一，
你把我叫做女人
并强化了我的身体
——翟永明《独白》
b
虎子死后，我整天陷在恍恍惚惚的回忆的沼泽里，一幕幕地想起那些往昔。那些往昔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