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腰,也正因为有了这只手的支撑,柳芽坐在二十米高的房顶之上,却没有想象中的害怕。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望着天边的明月,削薄的唇角冷冷的抿着,一双幽潭般的双眸幽深的让人捉摸不透。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你可以放弃娶公主!”许久之后,柳芽轻咳了两声,润泽了干哑的嗓子缓缓的开口。
“不,朕愿意!”男人猛地回眸,眸光殷红,“朕要让他们知道逼迫朕的下场,所有的人,都将付出代价!”
蓦的,那噬血绿瞳中狂暴的戾气犹如火焰般肆意燃烧起来,仿佛要吞噬掉一切的障碍物一样。
此时的金瞑再次让柳芽恐惧。她忽然后悔跟随金瞑上了房顶。
男子的转变仿佛是这样的迅速诡异,她不能把握!
“这不是逼迫……他们是为了金狼王朝!”她讷讷的开口,这次却是帮别人说话。
“谁又为了朕?他们口口声声是为了金狼王朝,其实是为了自己!朕,雄霸天下,傲视群雄,又能如何,还不是要孤老一生?云儿……你为什么……啊!”金瞑猛然抱住了脑袋大叫起来,那凄厉的叫声打破夜空的宁静,惊起了鸟雀,徘徊在驿馆的上空久久不散。
金瞑的身子在横梁之上不停的扭曲,他的双手抱紧了脑袋,面上的黄金面具掉落在琉璃瓦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望着金瞑那痛苦的模样,柳芽刚想要伸出小手,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一抹幽蓝身影迅速的点了金瞑的昏睡之|岤,那尖利的靡靡之音逐渐的消散在空中。
“不要动!”男子转眸冷冷的开口,上前迅速的抱起金瞑,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僵立在半空之中的小手悻悻的收回,柳芽抬眸四望,星火点点,她的心却寒冷的宛如堕入地窖一般,没有一丝的暖意。
“爷!”屋檐下,戎天迅速的从金晖的手中接过昏睡的金瞑,驾轻就熟。
“送皇上回房,记住,千万不要惊醒他!”金晖压低了嗓子开口。
“是!”戎天领命而去。
金晖仰望星空,坐在檐顶的柳芽一抹绿衫随风逶迤,表情是那般的迷茫,无辜。
他垂眸,眼眸深处轻微的一颤,但随即用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掩饰了过去,他跃上了屋檐,立在柳芽的面前。“方才没有吓坏你吧?皇上有头痛病,从小就有!”
柳芽望着他试图解释的俊脸没有开口,只是双手颤抖的纠结在一起。云儿……云妃,似曾相识的一个名字。
而且金瞑这般异常,她早已经见过。这里,一定有些什么她不知道的!
柳芽的沉默让金晖一阵尴尬,他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用一种悠然的语气道:“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冷静一些!”
“如果可以,请告诉我真相,我不愿意自己像一个傻瓜一样!”柳芽幽幽的抬眸。
金晖那若无其事的笑容僵在了俊脸上,他沉下眼帘,一种沉重的压抑缓缓的袭向了两人。
044前尘往事?
风无声的吹过,本是秋高气爽的天气,却因为柳芽这个沉重的问题,竟连空气也变得凝重了。
“云妃是谁?据说是曾经住在凝香居的一位妃子是吗?现在在哪?”柳芽见金晖只是一味的沉默,她只能如蚕丝剥茧一般,一层层的解开。
“云妃?”金晖缓缓的低喃,轻轻唤着,缠绵婉转,墨黑的眸光遥望那清明的月光,仿佛穿越时光,寂寂而来。
那些清晰的时光,陈旧的记忆,一点一点如空气般抽离。
“云妃名唤上官云霓,在十一年前,就住在凝香居中,她是金瞑最喜欢的女子,蕙质兰心,宠辱不惊,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她的父亲为罪臣,是父皇征讨大郝国之时,大郝国宁死抵抗的众臣之一,虽全家老小被擒,终怀一份骨气拒不接受先帝的俸禄,撞死在金銮殿前。因为如此,惹恼了父皇,父皇下令处死上官一家,但是因为皇兄的坚决,父皇恩准留下上官云霓一条性命,却坚决不肯让云妃进宫。
金狼王朝188年,也就是在云妃进宫的前一年,皇兄征讨大郝国,立下汗马功劳,被父皇封为太子,当时的封赏他一概不要,只要云妃一人。父皇不同意,他便绝食三天,当时母后对皇兄格外的疼爱,终究求情让云妃进宫,却不料,一年之后,在皇兄终于为她争得太子妃之位时,意外发生了!”
说到此处,金晖猛然怔住,眸光之中猛然有抹不易觉察的精光闪过。
“意外?什么意外?”听的入神的柳芽皱皱眉,有些不满意金晖的停顿。
金晖再次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而语。“月圆之夜,云妃在太芓宫中被金狼所杀,剖腹挖心,死状甚惨。”
“……”柳芽一怔,猛然倒抽了一口冷气,“金狼?”
“对,是金狼!是……父皇饲养的金狼!”金晖在说完这句话之时,眸光之中猛然有种哀痛与挣扎,有些亮光想要挣脱而出,但是终究被他压制,他转眸,仿佛想要遮掩什么,忽而平静的一笑,那哀哀的笑容让人的心猛然的下沉。
“是太上皇……”柳芽再次惊呼,仿佛终于明白了金瞑愤世嫉俗的原因。
“没错……是父皇饲养的金狼!”金晖苦笑一声,喃喃的重复,他情不自禁的紧攥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在月光下异常清晰。
这个谎言,天大的谎言,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在这一刻,他好像告诉世人真情,可是……矛盾在压制之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神情忽的平静。
“从那以后,皇兄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阴狠,暴戾,稍有不如意,便残杀众臣,人人视他为邪魔……”金晖说到此处,猛然冷笑一声,面上盛满了讽刺。
“不,他不是!”柳芽蓦然被他讽刺的神情刺痛,直直的摆手。
“不是?你又怎么知道?”金晖一怔,唇角的讽刺更深。“他就是!他喜欢杀人,喜欢掠夺,喜欢看到别人失去挚爱,而他,从其中得到乐趣!”
乐趣?他会是那样的人吗?脑海中猛然闪现金瞑那变态的折磨人的手段,眼珠拼盘,三吱儿,烤火腿,哪一样不是他的杰作,可是……
男人无助时抱着她的感觉,低声呢喃云妃名字时的深情……不,他不是!柳芽坚定的摇摇头。
“你不信?”金晖面上的讽刺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不是不信,是他本就不是,你们看到的都只是表面,也许……”柳芽皱皱眉,不知道自己的形容够不够妥切。
“也许什么?”
“也许皇上的心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就像是……金日,像金日一样美丽善良的人!”
金晖一怔,幽眸一眯,若有所思的凝望柳芽异常认真的小脸,唇角的讽刺猛然之间消失了。
“他只是被恨蒙蔽了双眼而已,他……”柳芽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怎样帮金瞑开脱。
金瞑是孤独的,是可怜的,挚爱的失去,凶手竟然是自己的父皇,而且因为云妃与父皇所起的摩擦,他更有理由怀疑,也许那不是一桩意外,是阴谋,一场阴谋!
“恨?对,他是恨,他恨皇宫里的每一个人,父皇,母后,我,每一个人他都恨!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蒙蔽了他的心,更让他为自己上了一把枷锁,从十四岁起,他就用那面冰冷的黄金面具遮起自己的脸,他拒绝跟任何人交流,只是一味的残杀,掠夺!”
金晖面上的讽刺被一抹沉痛所代替,他转眸,猛然冷笑,笑自己的可悲,在一个瞬间,他竟然情愿相信柳芽的话,相信金瞑的内心还有一个善良的金日,可是如果不是柳芽的出现,金日早已经死在金瞑的心中了,永远永远,不会再出现!
“不,不是这样的,是你们先放弃了他!”柳芽激动的站起身来,却忘记了此时正在房顶之上,她身子猛地趔趄,却及时的被金晖拥在怀中。
不同于金瞑怀抱的冰冷,血腥,金晖的怀抱是温暖的,干净的,可是却让柳芽产生不出那抹心痛感。
她只是感觉到疏离!
可是当金瞑抱住她的时候,她不想挣扎,只是心痛,想要用自己那微不可及的体温温暖那颗冰冷的心!
她抬眸,望向男子那俊美的下颌,猛然记起莫殇的背叛,她用力,想要将金晖推开。
金晖在一瞬间的犹豫之后,猛然将她抱紧,俊脸伏在她的耳边喃喃而语:“青青,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没有放弃他,从来就没有过!好了,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只要安安静静的待在他的身边就好!”
说完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安然恬静,白皙的脸色仿佛带有某种期待的意味,缓缓的望向那弯新月。
所有的人都在为一个不可能的将来努力,为了这个将来,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
柳芽望着他,静静的俯下身子,此时,她不知道相信谁,只能用自己的心去判断。
※
锦缎流苏,雪纱帐飘,红烛泪影。
柳芽坐在金瞑的床前,许久许久。
她缓缓的将那面冰冷黄金面具取下,借着烛影打量他,昏睡的金瞑有着另外的一种气质,恬静的,平和的,甚至有些虚弱的。这样的金瞑总会让她产生一抹怜惜感。
金晖立在窗前,清冷的月影将他挺拔的背影深深的印在地上。
“你该离开了!”当午夜的更声响起来的时候,金晖缓缓的转眸。
“我不可以陪他吗?”柳芽抬眸,小手轻轻的摩梭着男子那俊逸的五官。梦中的他仿佛睡的并不踏实,眉头紧紧的蹙着,双拳握紧。
她轻轻的将他的眉头抚平,她的小手竟然是那样的温柔,温柔的让金晖紧紧的皱起眉头。
“不可以,你必须离开!”金晖冷冷的开口。
“那么,请告诉我金日在什么地方,我找他总可以吧?”柳芽倔强的抬眸。
金晖的面色一暗,时辰已经到了,他绝对不能让柳芽知道真相。他若无其事的上前,帮金瞑戴上黄金面具,佯装盖被之时,再次轻点了金瞑的|岤位。
梆梆梆,已经是三更天,仰躺在床榻之上的金瞑继续沉睡,没有丝毫的改变。
金晖如释重负的轻舒了一口气。“金日这个名字,永远不要在皇上的面前提起,否则谁都保不住你!”他转眸,语气也有些轻松了。
“为什么?”柳芽一怔。
“这个……”金晖缓缓的垂眸,云妃的事情,那本就是一个已经编造好的谎言,他可以全部搬来,可是金日……
“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你只要知道一点,金日是皇宫的禁忌,就像金狼一样,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他再次重重的强调,转身淡觑了金瞑一眼,背起双手,迈着若无其事的步子出了房间。
金晖的回答更是让柳芽感觉迷惑,原来金日的身份竟然要比那惨死的云妃还要神秘上许多。她站起身来,来到门外,轻轻的依靠在门框之上。
她在固执的等,等着金日出现,这一次,她一定要问一个明白!
045麻雀变凤凰
直到灰暗的月色全部的消失在朝晖中,直到旭日那层层缕缕的淡金在层层云朵中若隐若现,天地苍茫间绽放一丝明亮,苦等了一夜的柳芽没有等到金日的出现。
双眸沉重的阖上,身子轻轻的依靠着门框,柳芽的呼吸逐渐的变得均匀而又沉重。淡青色的衣裙衬托出她的皮肤白得透明,隐约可见的暗青色血脉在透明的皮肤下盘绕,紧蹙的双眉更是让女子有着一种轻灵的清淡飘逸之美,像清泉上的一株睡莲,似飞雪中的一枝白梅,虽是孱弱的,却傲然挺立,任凭尘世喧嚣,也不曾沾染半点尘埃。
衣衫轻动,安睡了一夜的金瞑静静的凝视着女子等待的睡颜,眼眸轻动,猛然闪烁出一抹陌生的光芒,是一个笑容,虽然清淡,虚无,却还是缓缓的在脸上浅浅绽开,若流年光错般的眩目,如残翅的伤蝶,美轮美奂。
美丽无匹的笑容魅惑了暗处监视的双眼,一朵白色如雪的蔷薇被男子轻轻的折下了枝头,无声。
将藏青色锦缎披风轻轻的盖在女子的身上,金瞑的动作是那般的轻柔,仿佛就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小心翼翼的,俨然面前的女子如易碎的花瓶一般,当饱满温软的指肚轻轻的划过女孩的小巧的脸蛋时,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令他薄唇性感的弧度微微的上扬。
金瞑小心翼翼的坐下身来,与女子并排坐在半尺高的门框之上,俊脸阴沉僵硬的轮廓逐渐变得模糊了,深深浅浅,有一种清淡的释然,仿佛面部线条慢慢地舒展,幽绿双眸的颜色也逐渐的深沉,但是很快的一闪即逝,又沉淀为了原来的阴沉僵硬。
暗处的人惊讶的揉揉双眼,那清朗淡然的眼神虽然只是转瞬即逝,快的让他怀疑自己在做梦,可是……胸中猛然有一种希翼缓缓的膨胀开,也许,那不远的将来就在眼前!
当柳芽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正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呼呼的风声如野狼嘶吼一般,吹起的落叶不断的敲打着车窗,车前的帘幔也被吹得歪歪斜斜。
她坐起身子,揉揉眼睛,直觉的惊呼出声:“这是哪?”
面前一直背对她的男子终于缓缓的回转了身子,那声音冰冷的温度宛如冰窖一般。“回国!”
“回国?”她惊呼,这么快?可是昨晚……她的身子猛然僵住,昨晚她没有等到金日!
男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沉默,幽绿的眼眸散发出一抹让人极度不安的精光,仿佛暗夜中的鬼火,诡异飘忽,捉摸不透。
柳芽跪爬着上前,帘幔打开,一阵冷冽的风吹进来,迷了她的眼。前方灰尘弥漫,狂风肆虐,隐隐约约的,影影绰绰的一队人马缓缓的前行,原本那银色的盔甲却只残留暗色的背影。
“好大的风!”柳芽低喃,风沙狂起,她瞧不清前面的人影,耳中只是传来错落有致的马蹄声。
男人上前冷冷的关上布帘,马车外的尘嚣一下子被阻隔在帘外,不大的马车中,只有他与心神不宁的柳芽。
男子深邃的眼眸冷冷的睨着女子,冰冷的黄金面具下瞧不清表情,他猛地扯了唇角,大手一拉,将女子拉在了怀中。
“你……”柳芽一怔,眉头微微的一皱。
“你要学会适应!”男子冷冷的开口,语气之中有着一抹不容人反驳的威严。
“适应什么?”柳芽不解。
“适应这种……亲昵!”他猛地轻笑,削瘦性感的下颌上升至一抹令人疯狂的弧度,他俯下身子,薄唇轻轻的印在女子的樱唇之上,幸好只是浅尝辄止,并没有深入。
但是只是这样浅浅的一个吻,就足以令柳芽石化,她呆呆的望着男子笑的邪魅阴沉的双眸,心中没有惊喜,却隐隐的有了一抹不安。
男人逐渐变得柔软,失去了原先暴戾的锋芒,可是越是这般,越是让柳芽心中忐忑,仿佛那真实存在的金瞑在一点点的消失一般。
男人的大手缓缓的袭上她的脊背,如抚珍宝一般将那抹暗红色的月牙寸寸的拂过,那小心翼翼的动作细微的让柳芽颤抖,她怔怔的望着男子痴迷的双眸,无所适从。
马车猛然之间停住,猛烈的惯性让柳芽撞进了男子的怀抱,她想要挣扎开,却被男子轻轻的环住。
“发生了什么事情?”金瞑不耐的冷声大喊,只听得马车外一男人轻轻的咦了一声,帘幔被挑的动作微微的有些停顿。
“鲜于太子殿下!”马车外传来莫殇的惊讶声。
“难道这不是青妃的马车吗?”鲜于的语气之中明显着有着一抹困惑。
听闻此话,金瞑扶持住女子的大手猛然的一僵,他低眸望向柳芽,迷人的俊眸蓦地阴暗了几分。
柳芽缓缓的摇摇头,她真的不知道鲜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鲜于太子有什么事情吗?”很显然,莫殇将鲜于挡在了一旁。
“哦,也没有什么,听说青妃娘娘要走,本太子就略备了一些薄礼。不知道这马车中……”
“薄礼末将就代为收下,太子请回吧!”莫殇的语气客气而冷然。
然后就听的几声尴尬的打哈哈声,马蹄声渐远。
“皇上!”莫殇在外低声道。
“拿进来!”
金瞑的话语刚落,一只五彩云龙纹宝匣被送进了马车。打开来,匣内赫然一只精美的鎏金银熏球,旁边红巾包裹的则是上好的鲜奴国香料。
金瞑猛然眼色怪异地盯住柳芽好半晌,悄然地,幽暗的目光中突然染上一抹残佞,他轻轻的眯起眼眸,对她晶亮眼底的清澈无辜眼神感到一阵愠怒,眼底迅速的闪过一道森冷的诡光。
“这个是什么?”柳芽被他那森冷的眸光盯着,眼神更是无辜了。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盯着她,许久之后,红艳的薄唇轻轻的蠕动:“青妃?原来你也想麻雀变凤凰!”
“我没有!”柳芽一怔,不知道如何解释。
男子却没有听她的解释,冷冷的回过头去:“出去!”
“啊?”柳芽惊讶的长大了小嘴。
“出去!”他再次不耐的发声,这一次,柳芽听的清清楚楚,也充分感受到男子的孤绝。他伸出手臂,冷冷的指向帘幔。
一种屈辱在柳芽的心中蔓延,她垂下眼帘,褪到帘幔处,狠狠心咬咬牙,打开了帘幔。
狂风吹起了她单薄的青衫,风沙夹带其中,冷冷的敲在她的脸额之上,生疼生疼的,她几乎张不开眼,可是倔强让她禁抿了唇,像一座雕像一般半坐在车辕上。
莫殇回眸,黑巾蒙面,自然是用来遮挡风沙的,他怔怔的望着柳芽那淹没在风沙中的身影一眼,径直回过头去没有说话。
鲜于太子的那声青妃也着实让他吃惊不小。
队伍在前进,两岸是崎岖的山崖,此刻所经之地是一个峡谷之中的风口,黄沙更是肆虐了。
山崖之上,却是另外的一番景致,天地苍莽,白翳云涌,烟雨氤氲,山色空蒙,草儿青青的,花儿红红的,虽然凉意袭人,却也比山崖之下,那迎风而上的马队要惬意上许多。
一身白衣的玉澈跨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眯着眼帘,凝目远眺,神思渺渺。
“驾,驾!”远处渐行来一片骏马,骏马之上,紫衣公子风采灼然。
“驭……”马儿停下,与玉澈一起凝目远眺。
“可有见过你的心上人?”女子抿唇轻笑,媚眼含春,眸光却照旧紧紧盯着山下所过之人。
“没有,不过我有一个你感兴趣的消息。”鲜于斜睨了眼看她。
“说!”女子终于转眸。
“那辆鸾车之上,除了青妃之外,还有一男子,皇妹你认为,还有谁有资格与皇上的嫔妃一起同乘一车?”男子抿唇而笑,眼睛狡黠的眨眨。
女子没有吭声,唇角的笑意更浓。
她自然知道是谁,怪不得她会找不见他的踪影!
046我喜欢
鲜奴国与金狼王朝的亲事就这般轻松的定了下来,那龌龊强悍的大郝国太子用尽了手段,结果生米没有煮成熟饭,而且还加剧了玉澈对他的厌恶。
他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就算是知道,也是徒劳。因为玉澈的心中早已经认定了那晚惊鸿一瞥的金日,只一眼,她定下了自己的终生。
郝烨派人从玉澈的手上偷出了问题的答案,鬼画符一般的四个大字,他自然不识得什么,但是正因为这样,对鲜奴国与金狼王朝的怀恨就深深的种在了心中。
婚期定在了十月初,时间很仓促,但是玉澈却喜欢。
傍晚的时候,一行人走出了风口,而僵坐在车辕上的柳芽几乎成了雕像,脸额一阵阵的痛。
“启奏……”金晖有事前来禀报,话只说了一半,立即盯着面前的“雕像”僵住。
艰难的转动了眼圈,柳芽抬起双手轻轻的抚着红肿的脸额,不耐的瞪他。
“你……”金晖面上呈现一抹好笑的神情,今天的大风历年来罕见,就算是男人都忍受不住风沙的侵袭,用黑纱遮面,却没有想到,柳芽一个女人竟然这样过了一天。
“笑什么笑?”柳芽没好气的瞪过去,一做表情边扯动了唇角,脸火辣辣得疼,现在的她好想要一面镜子,看看她的脸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不是……你可以派人找我的!”金晖摊摊手,话语之间有些惋惜。
柳芽愤恨的转眸瞪了马车一眼,闷着头不说话。
她只是倔强而已,用自己的行动抵抗那个男人的话语的伤害。
麻雀变凤凰?她才不是麻雀!
“有事就奏来!”冰冷至极的声音来自柳芽身后的帘布内。金晖的面色一凛,再也不敢玩笑,抱拳启奏道:“皇上,天色晚了,正好前面有间客栈……”
“歇息吧!”那宛如魔咒一般的声音再次缓缓的响起,此时此刻,柳芽竟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的腰已经直了,再这样坐下去,非石化了不可。
客栈很小,坐倚在青山绿水旁,天然白石搭建,泥巴糊的围墙,虽然粗糙,却多了一些田园山水的味道。客栈的老板是一位年近五十的老汉,一身干净的青衫,精神矍铄,走路一步半米,没有一丝一毫的老态。
见贵客盈门,老汉忙不迭的上前迎接,但是大队人马的阵势却将他吓了一跳,他这是小店,顶多容纳十人住宿,一百多号的士兵只是露宿在野外,小小的泥巴院子也盛不开。
“你不必为难,只要热汤热饭伺候着就好,这客栈之中,我们只住十人!”金晖和颜悦色的上前,将一大锭银两放在老汉的手中。
老汉点着头,吩咐着厨房开火,一边卖力的擦着方方的木桌。
“下去吧,这儿不用你伺候!”金晖再次淡淡的开口,面上笑容虽足,语气却不容置疑。那老汉立即退了下去。
马车缓缓的进了院子,柳芽爬下马车,活动活动僵硬的手臂。身后莫殇半蹲下身子,以脊背做人梯,金瞑冷冷的轻撩了帘幔,探出脸额。
华丽的金发松松地束在脑后,他踏着莫殇的脊背下车来,举手投足间都散出一种冷傲的优雅气质。他越过柳芽,冷冷的踏进那小小的客栈,驻足侧首微睨,姿态英挺而华丽,一瞬间,就连白石搭建的小客栈,似乎变得鲜亮起来。
蓬头垢面的柳芽站在他的身后,就像是美丽花瓶旁的一块抹布,极具讽刺意义。
男子在那简陋的木桌前坐下,白皙的手指轻轻的点着桌面,清冷的声音伴着落日的余晖飘散在天际。
金瞑一人一桌,金晖则在旁坐下来,柳芽站在那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直直的感觉到尴尬。
面上火辣辣的灼痛让她的心一阵阵的向下沉,难道只是因为一声青妃,前一刻还对她和颜悦色的金瞑一翻脸就冷眼相待?
青妃……这也只是她一时糊弄鲜于的借口而已,谁又稀罕呢!
“青姑娘,过来坐吧!”终于有人唤她了,想不到竟然是戎天,他与莫殇坐在角落的方桌上,简单的饭菜已经上桌,热气腾腾的,对于饱受了一路风沙之苦的柳芽来说,简直是一致命的引诱。
金瞑冷冷的垂着细密的眼帘,削瘦的下颌不悦的绷着,一句话也没有说。金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是暗中使眼色让她过去。
在自尊与渴望之间做了天人的交战之后,柳芽的脚步终于移动了,她移到角落中,与莫殇、戎天坐在了一起。
金瞑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那削薄性感的唇直直一味的紧紧抿着,幽绿的眸光之中有些什么盈盈而动。
客栈最西头的房间中,柳芽翻来覆去的辗转难眠,盖在身上的棉被发出一抹难闻的霉气的味道,让她连连的皱眉。她坐起身子,忆起那上好的熏香,于是情不自禁的赤脚下床,轻轻的打开那精美的五彩云龙宝匣。
袅袅轻烟徐徐而起,冲淡了房间中的霉味,柳芽好整以暇的坐在床榻之上,轻轻的抚抚脸额,出声轻笑,幸亏没有留下什么疤痕,否则,她一定恨死那个变态的金瞑!
“砰砰!”房门被人温柔的敲响,柳芽抬眸瞧瞧月色,灰蒙蒙的一片,也许是尘沙遮挡了月亮的光辉,虽然古代没有时钟,但是看天色应该是不早了,这个时候来人,敲门声又是那样的温柔,她的眸光之中猛然闪过一抹希翼。
“金日?”她忽的拉开房门,引入眼帘的却是金晖那温润的笑容,精光闪烁的眼眸,笑意盈盈的望着她,“看到我是不是有些失望?”他仿佛是为了避嫌一把,并不进来,只是慵懒的倚在门框上。
一抹羞涩情不自禁的浮上柳芽的小脸,她怎么忘记了,金日每次出现都是鬼鬼祟祟的,他又怎么会敲门呢!
“嗯,好好闻的味道,果然是鲜奴国的极品熏香,就算是隔着一个房间,我也忍不住蠢蠢欲动了!”金晖谈笑着,深深的吸了一口。
柳芽踏进房间坐在圆桌后,抬起手肘,无聊的支起小脸:“找我有事吗?”
金晖一怔,情不自禁的笑弯了眼:“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敢用这种语气与本王爷说话的人!”
“……对不起,我习惯了!”柳芽一怔,讷讷的开口。是啊,习惯了社会主义的人人平等,竟然忘记了,站在她面前的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晖王爷,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子而已!
“不要说对不起,其实……我喜欢!”男子温吞而笑,那宛如白色蔷薇一般美丽温暖的笑容迷了人的眼,柳芽的心禁不住的一动。
喜欢……这个金晖,又想让人误会了!
“能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吗?”金晖只留给自己一瞬间的放肆,话语一转,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柳芽叹口气,将前几天遇到鲜于太子的事情简单的做了一个概括,自己讲清了为何那鲜于太子唤自己为青妃的原因。
“是幽将军?”金晖微微的转头,眸光之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警惕。
“当时也是一时情急,幽将军不是故意的!”柳芽听他语气有异,心中不禁紧张了起来。幽夜罗这样也算是欺君罔上吧!
“你不用担心,我不是皇兄,不会拘于小节,我感兴趣的是,幽将军是怎样将你从黑衣人的手中救出来的?”金晖摆摆手,温润一笑。
柳芽的一颗心逐渐的放了下来。“我也不知道,只是被黑衣人打晕,醒来的时候,幽将军就在眼前了!”不知为何,柳芽偷偷的将地道一幕省略了去。
“哦……”金晖拉了长长的音,仿佛是若有所思。“那么,你是怎么走出皇宫的也不知道啦?”他笑着斜睨着,语气之中突然有些调侃。
“是!”柳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那好,你休息吧!”金晖站起身来,面上笑容依旧,可是眼底的眸光却情不自禁的鸶猛了几分。
那鸶猛的眸光让柳芽有些无措,难道是她的话有了漏洞了吗?
轻轻的关上房门,柳芽将身子倚在门上轻叹了一口气。
她不是不想说,只是,墨濯……她摇摇头,不解他为何会将她打晕。还有那一面之缘的太后,那通向宫外的密道竟然在她的床榻之下,更是可疑!
梆梆,当二更的更声敲响的时候,掌柜的房门悄然的打开一条细缝,那白日里点头哈腰的掌柜健步如飞得上了屋顶。
月色迷蒙,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之声,更是增加了夜的魔魅。
047杀鸡儆猴
房顶之上,金瞑穿白色的亵衣,那是精美细滑的蚕丝布料,袖口和衣领上,用淡紫色的丝线绣着凸显尊贵身份的精致龙纹,底下是淡紫色的直贯绸裤,一头华丽的金发,柔顺地垂到肩膀上,遮住他邪魅的脸额,似乎风轻轻一吹,就会飘逸起来那样,漂亮得让人眩目。
掌柜抱拳深深的行礼。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男人冷冷的开口,俊脸昂起来,清冷昏暗的月光深深浅浅的打在他的脸额之上。
“主上!”掌柜的声音有些沉痛,他不是不想说,而是……当他要启唇之时,金瞑忽然冷冷的摆手制止他,“算了,还是……”他没有再说下去,代替话语的只是一声长叹。
风吹起来,金发飞扬,他轻轻的眯了眼帘,面上猛然笼罩上一层哀愁。
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面对。
掌柜面上的神情并不惊诧,仿佛早已经料到一般,再次轻轻的俯身:“主上,您想什么时候知道,图也随时恭候!”
仿佛是极端的疲惫一般,金瞑轻轻的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图也再次行礼转身告辞。偌大的房顶之上只留金瞑一人,风将蚕丝亵衣鼓噪起来,金发飞扬。
房间中,戎天附唇在金晖的耳边,低声轻奏。
“我知道了,继续监视着就好!”金晖的面上轻轻的闪过一抹担忧。方才在楼下之时,他就发现掌柜步履轻飘,不似寻常人家老汉,果然如此。
“可是王爷,难道你不担心……”戎天的话还没有说下去,就见金晖冷冷的板起脸:“戎天,我们的任务是保住金日的存在,现在不是激怒他的时候!”
戎天一怔,立即敛眼低眉,轻轻的低应一声:“是!”
“还有,以后少去找莫殇!”
“是!”
“下去吧!”
“是!”
当房门关上,金晖轻伏了身子在圆桌之上。
既然他不动,那么他也不会动,这场仗到最后,谁赢谁输自然会见分晓。
第二天上路的时候,金瞑似乎还在生气,径直出门上了马车,柳芽只得咬着牙再次坐在车辕之上。接下来的三天,金瞑仿佛将柳芽当作透明人一般,连眸光都不曾停留在她的身上,备受冷落的柳芽猛然感觉到了一种寂寞。
日子突然过的平寂了!
当号角声响起来的时候,柳芽猛然的意识到,他们已经回到了金狼王朝的都城,一路走来,街市上的涌满了瞧热闹的人群,三三两两的,拥挤的很,但是侍卫所过之处,百姓都自动的让出一条甬道,老老实实的驻守而立,并不喧哗。
马车缓缓的经过人群,坐在车辕上的柳芽就成为了备受关注的目标,那些渴望见到皇上一面的百姓,皆都用羡慕或迷茫的眼神望着她。
柳芽的心中竟然无来由的生出一种压力。第一次,她感受到了王族的力量,仿佛她猛然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变成了焦点,这种待遇在现代,也许只有那些大牌明星才可以享受吧!
但是她却没有享受这种待遇的欣喜,第一次,她深深的感觉到自己身处的位子。在皇宫,她妃不算妃,妾不算妾,更不是选秀进的宫女,她只是被选进宫饲养金狼的食物而已,原本早应该香消玉殒,却阴差阳错的让她活了下来。
“吱呀!”朱门轻启,皇上的马车慢慢悠悠的到了宫门前,开门的侍卫立即上前请柳芽下车,有人带领着她从最左侧的小门进入。
玄天门是只有皇帝一人才可以通过的!
进了朱门就是宽敞玉石铺就的甬道,金瞑的马车径直向前,柳芽则被人带着从甬道之下的小门进了后宫。
那隐藏在暗处的小门正是平日里供太监宫女过大殿之用。
当再次见到阳光的时候,柳芽已经踏在了后宫的玉砖之上,美娜与卡娜两人正在等候。
“青姑娘辛苦了!”两人上前从侍卫手中接过柳芽,微微的行了礼,径直向前走,方向却不是凝香居。
两人的面上竟然没有半点的笑容,凝重的吓人。
“我们这是去哪?”柳芽不解的望着两人,有些身不由己,深一脚浅一脚的只是一味的向前,暖暖的阳光射在她的面上。
“青姑娘,太后娘娘要见你!”卡娜凝重的开口。
“太后娘娘?”柳芽的心猛然咯噔了一下,她咬咬牙,对于这次与太后娘娘的见面,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当下便不动声色,跟着两人前往。
琉璃宫,地处皇宫的西院,环绕着白云石砌造成的高大院墙,朱色的大门,踏进去是一块镇宅的飞凤影壁,院内楼阁如云、回廊连绵,屋顶上全铺设着半透明的明黄|色玻璃瓦,有飞扬的檐角和精雕的画梁,飞榴相对、深沉无边,华贵高雅、肃穆威武。
太后在精巧的花厅中召见了柳芽,娇巧的身子包裹在明亮的紫色団锦日常宫服中,已经是五十多岁的太后却丝毫不见老态。
“你们先下去!”她轻轻的挥挥手,面上竟然有着与金晖一般明朗温润的笑容,不用于上次见面时的凝重严肃。
柳芽站在棉花地毯铺就的地板上,亮晶晶的双眸猛然一眯,脸颊之上挤出两抹可爱的酒窝:“见过太后娘娘!”她缓缓的俯下身子。
“起吧,这儿也没有外人,你随意就好!”太后轻笑一声,璀璨双眸之中的阴沉之色却让人心中不自禁的产生一抹提防。
“谢谢太后娘娘!”因为那一抹阴沉,柳芽沉下眼帘,反倒没有了方才的自在。
“今天寻你来也没有什么,只是关心一下皇上的起居,这几日,你与皇上朝夕相处,一定对他的习性摸透了几分吧?”太后意识到她的局促,眸光之中闪过一抹精光,缓缓的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的吹吹。
“回禀太后,这个……”柳芽斜眼偷偷的睨了太后的神情,在这一刻,竟然有些迷茫了,不知道太后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正在思虑着是否要主动的表明自己的态度,声明自己绝对不会将密道的事情说出去,却猛然瞧到太后的手一翻,一杯热茶毫无征兆的全部溅撒在那宫服之上。
“哎呀!”太后吃痛惊叫出声,紧接着就有宫女进来,一下子跪在了太后的面前,取了胸前的锦帕手忙脚乱的擦拭,小嘴中不断的哀求着,“太后恕罪,太后饶命!”
哪知道太后脸色一暗,一脚将宫女踹在地上,声色俱厉道:“该死的奴才,竟然泡这么烫的茗茶,是存心想烫死哀家吗?来人啊,拉出去杖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