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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警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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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警手记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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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内容由【chen】整理,辣文(wen2)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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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警手记》

    作者:鲁奇

    第一章不死囚徒

    一冰柜里的犯人

    站在那个躺着死人的冰柜前。

    我想离开,他却一把拉住了我。

    “既然来了,当了狱警,这点小事就怕成这个样子?胆小鬼!”他厉声喝道。

    “谁害怕了!我才不怕!”

    我慢慢走上前去,站到那个冰柜前,低下头。

    他撒谎了。

    冰柜里根本就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两具……

    那是我永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幕,也许就是从那天起,我的人生彻底改变了……2008年2月4日,我28岁,被分配到了监狱病犯监区工作。

    尽管我报考的是政治处宣传干事,还是要下监区,当狱警。

    更令我没有想到是,我会与她相识,并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天,零下二十几度,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监区教导员带我从机关楼,徒步走向相隔几百米的监区。

    他是位中等身材,温文尔雅的三十多岁年轻警察,他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在前面,我紧随其后,赶往未知的未来。

    我看到白色的监狱围墙、铁窗密布的监舍大楼离我越来越近。

    他低着头问我:“你身体状况怎么样?”

    “身体健康,没什么问题。”我一愣,他怎么突然问起身体来。

    “从今以后,你要利用业余时间锻炼身体,我们监区是全狱唯一的一个病犯监区,里面关的都是病犯,残疾、肝炎、结核几乎占了一半……”

    “会不会传染啊?”我问他,

    “在传染期的病犯都已经转入病犯监狱,我们监区的罪犯都是病情较轻的,传染危险不大,但病毒还是有的。”

    我有种跌进万丈深渊的感觉——

    我不是警校毕业的学生,我比对监狱的陌生程度不亚于新投监的犯人。

    我抬起头,已走到监院大门口。

    进入监狱前,我把手机锁在门外的手机箱内——监狱规定严禁带手机进入监区。

    看守大队民警在核实我的身份后,由教导员签字,留下了我的照片。

    随着铁门的关门,我步入了监狱院内。

    我第一次站在被高墙、电网包围的院子内,莫名的压抑感令我喘不过气。

    教导员他走出几步后,回过头对我说:“后楼冰柜里有个死人,晚上,值班民警会带你去查看,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啊?死人?”我说。

    “只是例行检查而已,看一下冰柜电源是否通电。”

    “嗯。”我点头答应。

    院子里穿警服的狱警和穿灰白条“斑马衫”的犯人从我身边穿行而过。

    监狱内俨然就是一个社区。

    监舍楼内处处张灯结彩,贴满了对联、挂满了彩灯。

    “还有一天就要过年了,监狱里的犯人也要过年的。”教导员解释说,“因为我们监区有病犯,所以,被安排在顶楼四楼,我们有两个分监区,平时重病犯人基本上不出监区,病情较轻的犯人会出工劳动。”

    上楼时,一队队其他监区的犯人从我背后跑了过去,一窝峰地冲进了监舍。

    犯人们用狼一样眼神直愣愣地盯着穿便装的我。

    过了“隔离区”四个字时,我到达了病犯监区。

    教导员把我送到值班室,然后,向值班民警叮嘱一番后,他就走了。

    值班民警是三十多岁的瘦高男民警,方脸,大眼睛,他说:“我叫刘达。”

    “我叫齐枫。”

    “好的,小齐,你先在值班室休息吧!”他把我安置在值班后,就过去了锁了监门。

    值班门口是铁门,铁门栏杆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值班民警姓名、押犯人数。

    透过铁门的拦杆可以看到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廓。

    走廓右边是一个个罪犯寝室,走廓左边是储物间、厕所等。

    走廓里面灯光明亮,墙壁上挂着黑板,上面是罪犯写的一些小诗和改造宣传语。

    黑板旁边是一张大榜,上面写着每个罪犯的姓名及月考核分数。

    光头、穿着毛衣毛裤的罪犯们在走廓里来回走动。

    他们在洗衣服、剃头、抽烟、闲聊、打扫卫生。

    像个热闹的大学生寝室,里面还不时传出电视机的声音。

    我心里还在惦记着那个冰柜里的犯人,同时,也陷入了无尽的沮丧。

    我对监狱是完全陌生的,我父母是普通教师,我从小酷爱武术,练就了过硬的笔杆子和运动员一样的身体。

    我大专毕业后成为一名镇政府临时工,当过人口普查员、政府秘书。

    工作八年后,我决定换一种生活,因为不是公务员,相亲屡屡受挫。

    所以,有一段时间,我失眠,健忘,几乎抑郁。

    我们吃过晚饭后,小刘依然不提那个冰柜的事。

    我忍不住地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去看那个冰柜?”

    他微微一笑,“别着急,天黑以后,到时我叫你。”

    晚上七点,看守大队巡逻队的民警开始每个楼层“点号”,也就是点犯人数。

    犯人们在监门内的走廓里蹲成整齐的两排。

    小刘打开监门走了进去,他站在走廓中间,停下。

    然后,他开始向走廓深处走,犯人们喊着:“一、二、三、四……”

    每个喊数的犯人都会站起来,像慢镜头回放的多米诺骨牌。

    他们站起来的速度和小刘的步伐刚好吻合。

    小刘走到走廓尽头时,犯人正好喊到了“九十九。”

    点号完毕,看守大队用他们的专用锁锁上监门。

    锁完监门,小刘开始写值班记录,很认真地写了十分钟。

    晚上七点二十分,天黑透了。

    小刘从抽屉里拿出手电,严肃地对我说:“我们现在就去吧!”

    “去哪儿?”

    “看冰柜里那个人?”他穿上警服大衣,关上值班室的门,走下楼梯。

    我紧随其后,我十分好奇,“他怎么会在冰柜里?”

    “他是跳楼自杀的!”小刘说。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下午,他撞开生产车间的窗户护栏,跳楼摔死了。他精神有点不正常。”他说着,向我诡异地笑了笑:“是不是害怕了?”

    “怎么会?我可是工作八年的人哦!”

    “工作八年?也不一定有胆量!”小刘回过身,帮我拉上羽绒服的拉锁,“明天,我去给你弄套警服大衣,你这样穿便装走来走去,是不行的。”

    我们两个人在寒风中走了五分钟,终于到了那栋放冰柜的大楼。

    大楼黑洞洞的,平时是犯人教室,晚上一个人都没有。

    放冰柜的房间是在一个单独隔离的区域,门上有一大锁。

    小刘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打开了大门。

    大门离地面很近,推开时,我听金属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音。

    小刘打开灯,我看到走廓里很干净,也很暖和,有股热气扑面而来。

    冰柜就放在左手边的一个屋子里。

    小刘把小屋子的灯打开了,他走了进去,打开冰柜的盖子。

    我站在他身后,盯着那台知名品牌的冰柜,心里有点发毛,故意转移了视线。

    这时,小刘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猛地往前一拉,说:“来了就检查一下嘛!”

    我被他拉到了冰箱跟前,心跳突突地跳个不停。

    冰箱里空空如也。

    他坏笑了一声:“他不在这个冰柜里。”

    我转身一看,屋子里竟然还一个冰柜,那个冰柜更大,更阴森。

    “他的脸摔得稀巴烂,你还是别看了。”说着,他走向了那个大冰柜。

    我看到他正缓缓地推开冰柜的透明盖子,我屏住呼吸,屋子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他满脸肃穆地注视着冰柜内部……那个冰柜是通电的,发出嗡嗡的声音。

    他突然激动起来,双手胡乱的拍着冰柜,“谁把电源拔了?”

    “怎么可能?指示灯是亮的!”我说。

    “可是,冰柜怎么还会有水呢?”他把手朝着我伸了过来,我向后退了两步。

    他手里根本就不是水,而是血。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个冰柜到底装的是什么?

    我大着胆子,对小刘说:“你手里的是血!”

    “怎么可能,这明明是水啊!”他冷笑着,“不信,你来看啊!”

    我有点害怕,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想离开,他却一把抓住了我。

    “既然来了,既然当了警察,这点小事就怕成这个样子?胆小鬼”他厉声喝道。

    “谁害怕了!我才不怕。”我站定了。

    我走上前去,站到了那个冰柜前,低下头。

    他撒谎了。

    冰柜里根本就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两具……

    二夜班惊魂

    那两具尸体一老一少,年老的脸型扭曲,年轻的身上布满伤痕。

    “两个都是跳楼死的?”我说。

    “年老的是跳楼死的,年轻的是打架死的,被刺了26刀,死得很惨。”他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了吧!”

    “没有,我只是紧张,有点不适应。”我说。

    “在监狱上班,可能随时会碰到意外,除了自杀、斗殴等非正常死亡外,还会有罪犯病重死亡的。对于病犯,我们都是及时救治,既使是无亲无友的三无罪犯,我们也是全力挽救生命;对于有死亡危险的罪犯,我们除了及时办理保外就医外,就是与家属签订死亡协议,防止罪犯死亡后发生纠纷——一些犯人突发疾病,还是令人防不胜防。你要敢地面对。”他说拉上了冰柜的透明盖子,这时,他的对讲机响了。“小刘听到讲回话!”

    小刘回话:“收到,请讲。”

    “监区里有个犯人心脏病突发,赶快回来。”

    我和小刘回到监区时,我看到监内部分犯人在叫嚷着,监区长让他们都回自己的寝室,犯人们乖乖地回去了。

    这时,看守大队巡逻队的民警和120急救中心的工作人员都来了,民警打开监门,把那个心脏病突发的犯人抬上了单架。

    我站在监门口,看到那个犯人被抬了出去,他长得浓眉大眼,相貌凶狠,脸色惨白,身材高大,只有一只左臂,臂膀上纹着一条青龙,右臂只有一半——他是个残疾犯。

    小刘要陪那个犯人去医院,他说他没有带手机,他说想借我手机用用,我把我手机箱的钥匙给了他,他走后,值班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监区长安慰我不要担心,有事情随时找他,而且,楼层的另一边是二分监区,那里还有两名民警在值班。

    我站在上锁的监门外,看到监区走廊里有值星员(值夜班的犯人),正坐在小凳上聊天的,走廓里静悄悄的,原来在走廊的走动的犯人,都已回到了各自的寝室。

    一个四十岁左右,满脸络腮胡子的中等身材男犯走到监门口,满脸堆笑。

    我们只隔了一个铁门的距离。

    他狡猾的望着我,说:“新来的?”

    我没有理他。

    “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其实冰柜里那个从楼上摔下去的家伙,是被人推下去的。”

    “被谁?”我没有抑止制住好奇心。

    “就是刚才抬出去的那个家伙!他是整个监狱里最怪异的一个人,他每天都喜欢把耳朵贴在地上,听来听去,之后,一惊一乍,胡言乱语。”他嘿嘿地笑一声。“不过,这件事,谁也不知道,我只告诉你了,如果你想今晚睡个安稳觉,就老老实实的。”

    说完,他悠然自得的走开了。

    我回到了值班室,锁好门,脱了衣服,上床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喊声从梦中惊醒,监门被人“哗拉拉”撞得响个不停。

    我腾地从床上起来,喊道:“怎么了?我马上就来!”

    我打开值班室的门,一个头上正在流血的青年男犯,大喊着:“出事了!出事了!”

    我赶紧向监区长汇报,之后,按照他的指示,用对讲机喊监狱医院的医生。

    不一会儿,巡逻队民警及监狱医院的医生就来了,他们给青年男犯包扎了伤口,那家伙只是擦破点皮。

    我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晚上,我去厕所时,刚一进去,就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头撞到了墙上。”青年男犯十分委屈,说着说着就哭了。

    “你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当时,我迷迷糊糊的。”男犯抹着眼泪,像个孩子。

    有几个犯人从寝室探出脑袋看热闹,监区长喝斥几声,犯人们都缩回了脑袋。

    监区长又仔细看了青年男犯的伤口,始终没有问他一句话。

    我很疑惑,我对监区长说:“他受伤了!”

    “他经常受伤,你不要相信他说的话,他精神有点问题!”监区长对他似乎了若指掌。

    青年男犯在监门口又抹了一会儿眼泪,之后,被两个犯人扶了回去。

    他精神有问题?我不相信,他这么年轻,充其量也就是心理承受能力差吧?

    这时,我透过监门的铁栏杆,看到在走廓的尽头,一个圆圆的脑袋从寝室门里伸了出来,光头油光可鉴,他向我微微一笑,然后又迅速缩回了脑袋。

    我能猜到他是谁。

    后来,我翻看了青年男犯的罪犯档案,他犯的是过失杀人罪,21岁时,他在北京一家饭店做服务员,一天夜里,他同一个醉酒顾客发生了争执,两个人撕打在一起。他身材瘦小,:皮肤白净,根本不是那顾客的对手。而且那个顾客还叫嚷着:“你能把我怎么样?你有种就杀了我?”听到这话,青年男犯就返回了饭店厨房,拿出了一把刀,捅进了顾客的肚子……午夜过后,小刘回来了,他什么也没说,脱了衣服,上床就睡觉。

    我一直疑惑,在看冰柜时,他的手上怎么会有血呢?

    我又仔细看了看他的手,他手上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他把手洗了,还是我看错了,根本就没有血?

    这时,小刘的裤子掉了下来,一个东西掉到了地上。

    我捡起来一看,那竟然是我的手机,小刘怎么把手机也带进来了?

    监门又响起了哗拉拉的声音,我扭头一看,又是那个大胡子。

    “借手机用用!”他厚颜无耻地说。

    我没理他。

    “我知道你的号码!如果你不信,过十分钟,就会有电话打给你,告诉你该睡觉了。”大胡子又是嘿嘿一笑。

    我再次上床,心里七上八下。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我接了起来,电话另一头,传来呼呼的风声。

    “喂,哪位?”

    电话那边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电话里传出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声音,那声音很难听,很硬,很霸道,他说:“你该睡觉了!”

    我啪地嗯掉了电话,我听到监舍内传出一阵坏笑。

    我从值班室里走出来,除了值星员,走廊里没有其他人。

    在灯光下,我突然发现手里竟然是满是鲜血。

    三他家住在坟里

    我正在惊愕中,突然听到值班室有人喊我:“小齐,你有纸吗?”

    “啊?谁?”我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小刘不是睡着了吗?

    “我是小刘,我鼻子又流血了,给我拿点纸。”小刘说。

    我回到值班室,发现小刘满脸是血,那样子极其狼狈。

    “对不起啊!刚才在看冰柜的时候,可能是吓到你了,我手里的血是鼻血。”小刘看到我手里的手机,“不好意思,我出去的时候,用了你的手机,回来的时候,忘记锁在手箱里了。”

    “没关系。”我把纸递给他。

    “那个犯人怎么样了?”

    “在半路上就死了,现在存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小刘语气沉重,略显疲惫,“干咱们这行真是晦气!”

    “怎么了?”

    “他是在我的怀里死的,当时他手里还抓着你的手机。”小刘用纸把脸上的血擦拭干净,又喝了一口水。

    “啊?抓我的手机干什么?”

    “他说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可是却没打通。天亮以后,我们要去他家一趟,罪犯死亡,必须要在24小时内通知家属的。”小刘说,“据说,他父亲早就死了,家里只剩下母亲和妹妹,住在农村。”

    不久,我们上床休息,他很快就睡着了,而我却一直忐忑不安,难以入眠。

    第二天,小刘去监狱领导那里办理了外出的手续;并联系了罪犯家庭所在地的派出所,可是,那个村的村主任却一直关机。

    我和小刘又到监区长那里报到,他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

    这样,我们就启程了。

    当天下午,我们坐火车到达了土阴县。

    傍晚时,我们到达了黑雾村,那是北方一个距公路较近的村子,依山傍水。

    除了交通便利外,其他什么资源都没有。

    令我感到奇怪的是,这个村子却很富裕。

    将近一半的村民家是二层小楼,有的村民家门前还停有轿车。

    真是令人不得不产生疑惑。

    我们找到村委会,村里一位姓王的副主任接待了我们。

    我们给他出示了监狱介绍信,小刘还出示了警官证。

    他很热情,决定带我们去犯人家。

    那个犯人名叫马干,他妹妹叫马师。

    “这两个名字取得有点雷人,一干,一湿,干的已经死了,不知湿得长得如何?”小刘小声对我说,我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王副主任是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很淳朴,他边走边说:“马干真是不争气,自己杀了人,还连累家人。他杀了村霸以后,就跑了,可是村霸家又去他家报复。两家闹得不可开交,不久后的一天夜里,马干的爸爸从地里回来,半路上被人用刀捅死了,刺了26刀,真惨啊!后来,他妹妹又疯了,也不应该说是全疯,只是精神有点不正常。”

    26刀,怎么又是26刀,监狱冰柜里的家伙也是被刺了26刀。

    我的心好象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我真后悔当这个警察,更闹心的是——我的手机没电了,我只要想到手机被那个死鬼马干抓过,我就觉得恶心。

    王主任带我们走出了村子,一直向西,越走路越偏、越走雪越厚……脚下咯咯吱吱的雪地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似乎每一步都踩到我的心里。

    我感觉前面根本就不是路。

    天黑了,小刘打开手电,手电光所照之处都是小小的土包。

    我终于看清,原来前面是一片坟地。

    “主任,马干家住哪?”我问他。

    “就在前面,很快就到了。”他说。

    “可是,前面是坟地啊!”小刘说。

    一听到小刘的话,王主任突然站住了,他直直地伸出手臂,手指指向那个坟地,“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他家住哪儿我能不知道吗?就在前面,不信,我们去看看。”

    王主任好像很生气,他的声音很大,很刺耳,令我毛骨悚然。

    前面是坟地,后面是荒野,中间是两个警察和一个倔强的男人。

    事情有点棘手。

    我向后退了一步,小刘用手抓住了我的胳膊,他小声说:“这个主任有问题!”

    风呼呼地吹着,下雪了……

    我转过身,发现身后不远处有一丝光亮,一个黑影轻轻地向我们移动过来。

    四鬼母女

    “刘哥,你看那是什么?”我问小刘。

    他目视前方,镇静自若。

    一个拿着手电的男人跑了过来,他是个穿着皮夹克,中等身材的男子,五十岁左右,步伐稳健。

    他抓住王副主任的手说:“老王,你怎么把他们领到这里来了?你怎么又假扮村主任呢?”

    啊?假扮村主任,我和小刘瞠目结舌。

    中年男子热情地与小刘握手:“是刘警官吧,真是不好意思,我是村主任林风,老王是我们那儿的打更老头,他以前是村主任,后来被人报复,脑袋被打坏了,经过治疗,现在恢复很多了。但他却经常说自己是村主任。不过,他值班十分敬业,但总爱忘事,实在抱歉啊,我这就带你们去马干家。”

    小刘无语,我也无语。

    老王除了带我们去坟地以外,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马干家在村子的东南角,一栋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一个破旧的牌子:“黑雾旅店”

    我感觉事情有点怪,马干家与公路还有一段距离,怎么会开旅店?

    店内十分冷清,根本就没有人住店。

    马干妈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十多,有点胖,小眼睛,视力有点不好,不过人很热情,说话爱用手势,只是有点年轻。

    我查看了她的身份证,上面出生日期是1950年,今年是2008年,她的年龄是58岁。

    可是,她看起来也就是五十出头的样子。

    她妹妹名叫马师,身份证显示,出生日期是1983年,今年25岁。

    她长得很漂亮,身材匀称,皮肤白皙,瓜子脸,脸颊上有两个酒窝,清晰如水的透明眼睛,左眼角有颗黑痣,她穿着灰色牛仔裤和粉色毛衣,静静地站在她妈妈身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那味道浓烈得刺鼻,却很香,令人沉醉。

    我猜香水味是从她身上发出的。

    一个农村女孩,为什么要用这么浓烈的香水呢?

    不可思议。

    她很怪异,却非常美,美得像个照片,而不像是人。

    我看着她,怔住了。

    我可以想象得出香水从她雪白肌肤散发出的形状。

    应该是轻盈的、雾气一般迷离。

    她直直地看着我们,不说话,也不笑,就像美丽的雕像伫立在墙角。

    她那迷人而深遂的眼神令我有种似曾相识、怦然心动的感觉。

    在我的脑海里,她的形象并不陌生,我们一定在哪里见过……我搜索大脑里所有的记忆存储空间,结果都是——有这个文件,未命名!

    她是谁?她给我的感觉为什么是那么亲切?

    是同学,不是!

    是同事,不是!

    是过去工作中接触过的人,不是!

    难道是梦中?

    不可能,直觉告诉我,我和她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我的头痛了起来。

    “这几年,马干在监狱里服刑,多谢您的照顾了!”马干妈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刘,她说,“马干怎么了,他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

    “没关系,这是我们监狱警察应该做的,只希望他努力改造,重新做人。他没犯错误。”小刘似乎也不知道如何把马干的死讯告诉她。“您的手机怎么关机了?”

    “我哪有手机啊?那是他爸爸的手机。”马干妈说着用手一指墙上的马干爸遗像,照片下面吊着一部破旧手机。

    马干妈说完,走到马干爸遗象前,认真地摆弄起手机,边摆弄边说,“老死头子,监狱来人了,你也和他们打个招呼吧!”

    这话有点疹人。

    房间里死静死静的。

    我心里惊呼,这是什么人家啊?都是精神病。

    林风主任有点不耐烦,劈头盖脸地说,“别说那些了,天都这么晚了,安排两位警官休息吧。”

    “啊,我们住在这里?”我说。

    “是啊!原则上我们不能住在这里,可村里又没有其他的旅店。”小刘也面露难色。

    “真没有,这里离县城三十多公里,天太晚,不安全。”林主任环顾四周,接着说:“你们住在这里吧,没事的。”

    “是啊,这里荒郊野岭,不住在这儿,住哪儿?我们付钱就是了。”小刘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小声对我说,“你知道吗,有一次外调,也就是犯人保外就医调查,我住在一个屠户家里,这家人半夜起来杀猪,满屋子都是血。我常常被猪的尖叫惊醒,更恐怖的是,吃饭的时候,那家人身上都带着刀,干警察这个职业,就是把脑袋别在腰上,如果胆小,不被犯人吓死,就是累死。”

    我点了点头,马干妈到里屋收拾房间去了。

    马师固执地站在墙角,她背着手,靠着墙,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

    确切实地说,她是在盯着我。

    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然,脸火辣辣的。

    但我又被她的美丽深深吸引,我也会偶尔看她一眼,与她炙热的目光不期而遇。

    我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马干妈给我和小刘倒了一杯白开水,马师给我把水端了过来,我十分紧张,惶惶不安,把水一饮而尽。

    突然,她向我们走了过来,从背后拿出手,我这才知道那手里是什么,原来是一把脏兮兮的头发。

    五与死人一夜情

    突然,马师嘿嘿地笑了起来,我的心咯噔一下。

    她走近我,与我面对面,四目相对。

    她说,“他们都说我疯了,他们都在撒谎。你说我像个疯子吗?”

    她再次把脸凑近我,气势咄咄逼人。

    我无助地摇了摇头。

    这时,马干妈过来了,一把把马师拉了回去,“不好意思啊,我这姑娘见到男人就这样。”

    小刘木然地点了点头。

    马师挣脱她妈,又把脸凑到我的面前,理直气壮地问:“你qq多少?”

    我被她的问题问住了,摇了摇头。

    马师的脸色刹那间就变了,阴沉沉的,异常愤怒。

    她妈妈小声对我说:“她问你什么,千万别拒绝回答,否则,她疯起来可要人命啊!”

    我点了点头,说:“16914968。”

    她拿出手机,使劲摁了起来,说:“等着,晚上我加你。”

    小刘用臂弯碰了碰我的胳膊,他小声说:“你看她手机。”

    我这才仔细看那手机,我靠,木头的。

    那是一部用木头刻成的手机,惟妙惟肖,我对劳动人民的智慧佩服得五体投地。

    马家房子很大,一楼四个房间,晚上睡觉的时候,一人一间。

    我睡在中间那间,我右手边是小刘,左手边是马干妈,马干妈左手边是马师。

    我躺下后,怎么也睡不着。

    我睡的这张床是马干爸睡过的,这是我刚要进屋时,马干妈热情通知我的。

    我躺在床上,感觉头有点晕乎乎的,整个身体轻飘飘的……我拿出手机,开机,上qq,qq图标上的小喇叭忽闪忽闪着——有人要加我。

    我打开一看,对话框写着:“我是马师,加我。”

    这么晚了,她加我,我有点毛骨悚然。

    我拒绝了她。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来加我,对话框写着:“干嘛不理我,你也嫌弃我是个疯子?”

    我再次拒绝了她。

    接着,她又来加我,“你不加我,别后悔!”

    说实话,我这个人有点优柔寡断,这是我的致命伤。

    我加了她。

    她的头像很美,是一枚红色的枫叶。

    她说:“你多大?”

    我说:“28。”

    她说:“我漂亮吗?”

    我说:“那还用说。”

    她说:“那我去找你啊!”

    我说:“别开玩笑了。”

    这时,我左手边的门发出了吱吱的声音,穿着淡白色睡衣的马师蹑手蹑脚地进来了。

    她轻轻地关上了门,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把食指放在嘴边,“小点声,别说话,一句也不要说。”

    我使劲地点点头,这是艳遇,还是鬼遇,还是?

    这怎么行?她是罪犯家属,我是人民警察(虽然还没有正式入警),这成什么了?

    我想让她出去,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我发现,头上的汗已经流了下来。

    她手里依然拿着木头手机

    她笑了笑:“不知道你会来,真是个意外。”

    “哦,你有事吗?”我问她。

    “没事,就是太寂寞了,想找你聊聊。”她坐到了我的床边,依然用手摁着手机。“我喜欢晚上上qq,你也是吧。”

    我点了点头。

    突然,她推了一下我的身体,我本能地挪了一下身体。

    她紧挨着我躺下了,就在我的右边,手里依然嗯着那个块木头。

    我感觉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转过了头,轻轻地说:“喜欢我吗?”

    她的手指柔软而冰凉,我愣住了,“这个?”

    “你不要撒谎,我不喜欢撒谎的人。”

    我感到喉咙干涩,头更加炫晕,我闭上了眼睛——“你不喜欢我?那你盯着我看了那么久干什么?不要瞧不起疯子。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根本就不是疯子——我是在装疯!”马师声音轻轻的,刚开始还像风中飞舞的棉花,瞬间又变成了刀子,向我猛刺过来……我吓得坐了起来,望着身边一袭白衣的她。

    “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和马干根本就不是兄妹。”马师说。

    “那你们是?”

    “其实,我们是夫妻。在监狱里,你对马干那么好,我想,我也该表示表示。”她说着开始脱衣服。

    我浑身的血液都了,这怎么可以?

    我想离开,却发现手脚已经不听我的支配。

    万籁俱寂的夜,她的嘴唇向我慢慢凑了过来,她的喘息令我的耳根奇痒无比……一阵翻云覆雨后,她杳无声息地走了,带着她的木头手机。

    屋子清冷阴暗,隔壁房间传出小刘的鼾声。

    我有点惴惴不安,魂不守舍。

    警察、罪犯家属、性关系……天哪!一个刚上班的民警?

    我——我完了!

    我打开手机,她还在网上。

    她说:“感觉如何?”

    “这样不太好。”

    “没什么的,我和刘警官也这样。”她淡淡地说。

    “啊?”我惊呆了。

    “他每次来我都这样,我和妈妈这些年全靠他了,他经常寄钱给我们。”

    “当我没听见。”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问题?”

    “死人与活人之间有什么区别?”

    “活人有欲望,是恐怖的,活人无时无刻不在准备害人和防备被别人害;而死人不同,死人是善良的,是安祥的,死人没有那么多的欲望。”

    “你说错了,死人也是有欲望的,而且欲望更强烈;当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没有实现的欲望,死后就会加倍索取。一如活人,过去没有得到的东西,当这个人有权势的时候,他就会加倍追求,甚至走火入魔,粉身碎骨。”

    “同意你的看法,你学哲学的?”

    “呵呵,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说,和活人zuo爱好,还是与死人zuo爱好?”

    “当然是活人。”

    “未必吧!死人也不错,更美。你不是刚刚试过了吗?”

    六鬼魂qq

    马师的头像突然灰了,紧接着连头像都不见了。

    我翻遍整个qq名单都没有找到她。

    我感觉自己被暗算了,至少是谁,为什么暗算我,无从知晓。

    我心如刀铰般躺着,头依然有点痛,接着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快起床,我们要出发了!”我睁开眼睛,刘哥正使劲地推着我。

    我依然躺在那张床上,难道是做梦吗?

    我坐起来,床边竟然有几根长发。

    我手机的qq还开着,马师的头像依然还在,不过是灰的

    聊天记录是清晰的,我看了一下,最后那段聊天记录在零辰二点。

    我穿好衣服来到客厅,看到马干妈和马师时,我惶恐不安,如坐针毡,几乎不敢看她们的眼睛。

    我回想起昨晚的一切,有点无地自容,我不敢相信昨晚的一切是真的。

    作为一个新考录的民警,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来呢?

    这可怎么办?万一被领导知道,不开除我才怪。

    我抬起头,看到马干妈满脸悲伤地坐在椅子上,马师换了一件白色的绒衣,头发扎成了马尾,红光满面。她向我投来楚楚动人的目光,还示意性地向我点了点头,脸上有些泪痕,手里紧紧攥着那脏兮兮的木头手机。马干爸的遗像上依然挂着旧手机,怎么会给死人配手机呢?我感觉十分别扭和难受,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

    小刘递给我一个馒头,还有一袋榨菜,“吃点吧,然后我们就上路!”

    上路?晕。

    那馒头白花花的,圆圆的,像画在纸上的。

    我吃了一口,没有什么味道,我又吃了一口榨菜,有点异味,好像过期了。

    这时,我突然发现在房间的另一面,竟然多了一张桌子,桌上立着马干的遗像。遗像下放着一些贡品,其中就有馒头,和我嘴里吃的这个一模一样。

    我“啊”地吐了出来,肚子里翻江倒海。

    马师递给我一个青花瓷碗,里面是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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