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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春天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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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春天等你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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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不要太省,注意点安全。”

    单手提起公文包,重心有些不稳地走向大门。钟荩跑过去替她开的门,他朝钟荩笑笑,带了丝愧疚,然后,匆匆忙忙下楼了。

    方仪今天要去总局开会,会议放在十点。她不着急出门,早餐结束后,她泡了杯花茶,坐着阳台的摇椅上,一下一下的晃荡。

    钟荩收拾了碗筷,用吸尘器把几个房间都吸了一遍,出来时,发现方仪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她轻轻唤了声:“妈!”

    “你有没发觉你爸心里装了事?”方仪优雅恬然中带着某种无所适从。“我听你外婆说过一句谚语,孩子是自家的好,老婆是别人的香。男人只要起了外心,明知前面是个火炕,他也要尝试下涅磐的滋味。”

    “妈,你又想太多。”钟荩脑中闪过阿媛那张丰满的脸。本以为上次的谈话,钟书楷彻底清醒了,然而草蛇灰线,蜿蜒千里,所谓的平静,只是巨涛的暂时休憩。

    “但愿吧!”方仪的表情依然平静,眼神略有飘忽,在明显重了很多的黑眼圈映照下脸色愈显苍白。

    美人最厌恶别人的同情,所以钟荩只能默默地站在那儿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说什么,都会在方仪伤口上撒盐。

    夫妻有七年之痒一说,现在,如果人类够长寿,大概七十年,女人仍然无法从婚婚中获得百分百的安全感。

    天长地久,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

    钟荩向花蓓借了厨房煲汤。常昊想及快恢复体力,必须要补充营养。可以去餐厅请人加工,但钟荩怕遇着熟人,无法解释。她跑了趟超市,买了点子排和竹笋,找只砂锅,用文火焖了两个小时,排骨的肉香随着水蒸气沽沽地飘出来,钟荩不禁弯起了嘴角。

    她又炒了个蔬菜,用泰国香米煮了饭,和排骨汤,一一装进保温桶中。准备出门时,花蓓回来了。

    一进门,就猛嗅鼻子,非要钟荩把保温桶打开给她检查下。

    “你的那份,我有留。”钟荩好气又好笑。

    花蓓狠狠地咽了几口口水,“话说我这屋已经很久不飘饭菜香,我都感觉像在做梦,但是,这不是重点。你凭啥鬼鬼祟祟猫我家里扮演贤妻良母?我欣赏,但不领情。老实交待,你是不是有情况了?”

    钟荩笑笑,“想知道?”

    “我憋了一上午,真的没办法,我装生理痛请假回来的,容易吗?我真是太好奇了,你这潭死水终于开始焕发生机了。”

    “你眼里就只有情和爱。”钟荩莞尔失笑,这话的语气很像常昊。

    “不是情和爱,那这个是要奉献给你神圣的事业?”花蓓打死都不信。

    “等会你就知道了,但是说好,尖叫可以,八卦也可以,但绝不可以写成任何形式的报道。”

    花蓓眨巴眨巴眼,“荩,我听着有点怕怕的。”

    钟荩瞪她一眼,“那你是去还是不去?”

    花蓓挺起胸膛,响亮地回答:“去!”

    车子开出小区,没几步,就是个十字路口。花蓓没赶上上一波的绿灯,烦躁地按了按喇叭,不太情愿踩下刹车。

    手机响了。

    她一看号码,呆住了,然后,她扭头看钟荩。“你手机没电了吗?”

    钟荩掏出手机看看,还有三格呢!

    “汤……汤少的电话,肯定是找你找不着,才打我手机上。你来接。”

    钟荩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内疚,一种疼惜和无奈传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这个电话,蓓期盼很久了吧?

    只有爱情才会让人如此卑微,蓓是真喜欢上汤辰飞了。

    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

    “蓓,你比我了解他,他可能为找我而打你手机吗?”

    花蓓咬住嘴唇。

    “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接电话,但是千万不要是想把他谦让与我。”

    铃声戛然而止,两个人都舒了口气。

    绿灯亮了。

    直到医院,两个人都没出声。

    钟荩在大门口下的车,没有随花蓓一起去停车场。她得给花蓓一个空间,让花蓓想想要不要回电话给汤辰飞。

    她告诉花蓓,停好车,到输液室找她。

    急诊大楼里的消毒水味让钟荩皱起了眉头,护士推着辆担架迎面过来,她靠着墙壁让担架先过去。输液室在二楼,钟荩看到电梯刚好下来,想懒一下,不爬台阶了。

    二楼除了输液室,还是妇产科的产检室和手术室

    看到那些由着丈夫陪着来产检的孕妇,以及她们脸上的幸福而又圣洁的笑容,钟荩的心不由地疼到抽搐。她加快步子,提起一口气,逃似的向前走着。

    在手术室前,不小心与一位医生撞了下,她忙道歉。就在抬眼的一刹那,她看见站在手术室里的钟书楷和阿媛了。

    钟书楷满脸泪水,甚至双肩都在颤动。背对着他的阿媛,手里捏着一张纸,头高高地扬起。

    “你们到底要不要做手术?”戴着口罩的护士不耐烦地问道。

    “做!”阿媛把单子递给护士。

    钟书楷大放悲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阿媛,“不能做。这是我唯一的骨血,我要他。”

    阿媛用力地掰开他的双手,“你把我当作什么,替你生孩子的女人?告诉你,我才不要做单身妈妈。”

    “不会的,不会的。我……娶你。”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我发誓,我是真的,我今天……就向她摊牌。”

    “商量完没有?”护士七七八八凑出了一个故事,她讥讽地看着面前一大把年纪的男女。

    阿媛突然像换了个人,娇弱地圈起钟书楷的脖子,“那我就再信你一次,不准骗人家啊!”

    “一定,一定。乖,我们回家。护士,麻烦你啦!”

    护士翻了个白眼,“神经病!下一位!”

    45,迷雾(二)

    幸福太巨大了,钟书楷心里、眼里都在阿媛的肚子上,根本没发觉钟荩就站在门外。

    他确实和阿媛断过一阵。他强令自己不再去想她,下了班尽量呆在家中。这期间,阿媛举手投降,主动给他打过一次电话,约他私会,被他硬着心肠回绝了。但他的精神并末因此有所振奋,相反,他感觉自己陷入了少有的沮丧之中,就连书法也不能给他乐趣。每天,如同一具有着呼吸的躯壳,睁开眼就等着天黑,闭上眼时盼着天亮。

    他和方仪躺在一张床上,但他满脑袋都是阿媛。她的曼妙,她的一寸一寸的肌肤,她的飘飞的发丝,她娇媚的眉眼,都令他窒息难忍。

    他知道,现在的他对方仪仅有的就是一份责任了。

    有一天,朋友们约他去打牌。牌局比较纯粹,只有麻将和赌注,没有女人。他莫名地感到失落。几个月前,他和阿媛就是在牌桌上认识的。

    接下来,他的牌技大失水准,成为全场命中率最高的炮手,于是,他成为大家调笑的对象。他腾地就发火了,差点把桌子掀翻。最后,大家不欢而散。

    他独自一人开着车在街上乱转,收音机里一个声音粗犷的男人声嘶力竭地唱着“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用你那火火的嘴唇,让我在午夜里无尽的销魂……”

    他有许多朋友外面都有小情人,她们个个都乖巧、懂事,安分守已,从来不干扰他们的家庭。他凭什么就要矮人一挫呢?

    他渐渐心理上就不平衡了。

    他看了下手表,已经快午夜了,他的车下意识地转弯。他对自己说,如果阿媛的屋子里还亮着灯,那么他就和她见上一面。

    阿媛的屋内一片通明。

    他颤抖地敲门。

    阿媛穿了件粉色的家居装,头发随意拢成一束。见到他的时候,不言不语,眼中却浮荡中一缕幽怨。

    “我来了……”他环顾着室内熟悉的一切,油然而生一种归宿感。

    阿媛哭了。

    他心疼地替她拭泪,她借势抱住了他。

    灯光灭了,久违的激|情却把整个夜都点燃了。

    云散雨收,他搂抱着阿媛,余韵袅袅。“我很想你,但是我……这把年纪,真的怕耽误了你,你值得更好的。”

    他的眼眶发红,被自己感动了。

    “人家八十二岁的老头娶二十八岁的姑娘为妻,你在为你的懦弱找借口。”

    他叹气。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所以……我准备把孩子打掉。”阿媛嘤嘤抽泣。

    他无法相信自己在有生之年还会拥有真正的天伦之乐,他哭了。

    “我要娶你。”话一出口,连自己都吓一跳。

    阿媛抱住他,哭得更凶了,“这些日子,我一个人怕死了,你偏偏还不理人家。”

    他搂住她软软的腰身,柔声宽慰。心想,这是天意了,他和方仪的夫妻情份只有三十年。以后,他有新的责任。

    孩子必须和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才能健康地成长。

    阿媛翻身坐在他的身上,湿漉漉的嘴唇,一点一点亲着他的裸露出来的胸膛……他轻吼出声,这是一种与以往的经验都不同的感受,似风似雨似满天飞雪般周身萦绕,大片的森林,大块的草原,沙漠、湖泊……一一从身边匆匆掠过。

    他觉得死在这一刻都愿意。

    但他终是觉得对不住方仪,一直不敢开口。今天,阿媛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为了他的孩子,他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他预先向餐厅订好了餐,然后开车去接方仪下班。

    方仪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就是站在二三十岁的女子身边,她的美也毫不逊色。

    钟书楷目不转睛地看着方仪,这样的风姿,他以后再也欣赏不到了,心中隐隐有点不舍。但他立刻就觉得羞惭,他不能再贪心。他有阿媛了。

    方仪在接电话,向他挥挥手,要他等等。

    他把车调了下头,方仪上车了。他习惯地替她系上安全带,把包包放在后座。

    “方晴打来的,说关节痛,要来宁城找个专家瞧瞧。钟荩房间空着,我让她不要住外面,就住家里好了。”

    “嗯!”钟书楷点点头,“钟荩走了吗?”

    “走了。走之前打了通电话给我,她说时间宽裕,明天走也可以,她想把票改签。我说了她几句,先是不吱一声就说要出门,现在又拖泥带水的,这哪里像个检察官,换我做领导,也不会看重她的……你的手能开车了?”

    钟书楷呵呵笑了两声,“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方仪看看他,“今天有什么事发生吗?”钟书楷是不善掩藏情绪的人,他时而拧眉,时而挑眉,仿佛坐卧不宁。

    “到家再说。”

    门一打开,方仪吓了一跳,茶几上放着一大束玫瑰花,红得像血般。窗帘拉着,这样屋内先于室外黑了下来。钟书楷没有开灯,餐桌中央早已摆放着一个银制的烛台,他拿出打火机,点上蜡烛。

    餐厅内立刻柔情四溢。

    “请!”他朝震惊不已的方仪欠了欠身。

    方仪没有动弹,她打量着钟书楷,心,不是激动的,而是一点点的变凉。

    三十年的枕边人,她怎会不了解他呢?他的一举一动,一声叹息,她都可以读出丰富的内容。

    暴风雨终于来了,这是最后的晚餐。

    她在沙发上坐下。沙发足够宽敞、柔软,可以承受她所有的情绪。“你可以开始了。”她听到自己平静地说道。

    钟书楷紧张地直搓手,情况和他设想的有点不同,他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送餐的人在敲门。

    扬州餐馆的特色菜,鱼香肉丝、红烧狮子头,翡翠白玉羹、清蒸鲈鱼……每一样都让人垂涎欲滴。

    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今天真是用了心。方仪不禁自嘲。

    钟书楷付了钱,关上门时,他久久都不敢回头面对方仪。

    “方仪,你……不仅长得漂亮,而且人也贤惠。”钟书楷艰难地开了口,衬衣在去接方仪时,就已湿透,现在不过是又湿了一层。

    “你准备给我颁奖吗?”眼前的男人完全成了一个演技不高明的小丑,方仪黯然攥紧了拳头。

    “尽管外面诱惑很多,尽管你不能生孩子,我还是想和你到老。”

    “然后呢?”

    钟书楷深吸一口气,突地扑通一声跪在了方仪面前,“她……怀孕了,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办法,传宗接代是男人应尽的义务。求你,放了我。”

    方仪并没有勃然大怒,相反,她完完全全镇定下来了,“我们不是有钟荩了吗?”

    “钟荩是和你有血缘关系,但是她和我没有半点关系。这个孩子是我的血脉,不一样的。只要你同意离婚,你提什么条件都行。”钟书楷双手合十,不住作揖。

    方仪闭上了眼,“你今年多大了?”

    “呃?五十七。”

    “孩子今年出生,读小学时,你该六十五,接送他上学放学,行动不太灵便了。那时你也退休了,没有奖金没有偶然收入,一月几千块,在宁城可是要省着点花。”

    “这不是你担心的事,我……和阿媛给他最好的生活。”

    “她叫阿媛啊!”方仪的嘴角荡出一丝诡异的笑,“你从海南回来,我去机场接你时见过她,很年轻。”

    钟书楷面如死灰,“你早已知道?”

    “得知老公出轨,我宽容过、妥协过、装傻过,想着人生有什么江山可打呢,凑合过一辈子吧!显然,你没有这样的想法。我想我懂你的意思,我就是像你这样跪下来,哭到要断气,或者以死威胁,你也绝不会回头了,是不是?”

    钟书楷头耷拉下来了。

    方仪挺直了身子,“人生还是太长了,所幸我已走了一半。你起来吧,把你的鲜花、蜡烛,那些盘盘碟碟都带走,从今天起,我们正式分居。等我清点好了家中的现金和资产,拟好离婚协议书,我给你打电话。”

    钟书楷嘴巴张得很大,他没想到方仪会这么好说话。惊喜之余,又有点失望。到这个时候,她连一句软话也不肯说,好像巴不得他走是的。

    他揉揉酸麻的双膝,费力站起来,不想,脚下一软,人往前一倾,他朝沙发上的方仪伸出手。方仪没有接,他扑地又跪坐在地。

    方仪看都没看,优雅地起身,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屋外新鲜的空气飘进来,屋内的气流太混浊了。

    “如果可以……资产给你,我拿现金。”这些年,方仪掌握家中一切经济大权,钟书楷从没过问过。

    方仪回眸一笑,“行。”

    钟书楷走了。

    钟荩去旅游了。

    方仪一个一个房间地走过,她想起方晴明天来,要收拾下房间。从柜子里拿出床单时,不知怎么停电了。她抱着床单在黑暗中坐着,眼泪就这么下来了。

    钟书楷一路欢歌赶到扬州餐馆,阿媛在那等他的消息。

    “怎样?”阿媛迫不及待地问。

    “她同意了。”钟书楷用力地抱了阿媛一下。

    阿媛眼睛一亮,“财产也是一人一半吧,不,你应该多点,我们有孩子,她那个女儿是抱的,不配得到任何财产。”

    “我说要现金。”

    “你疯啦,如果她把存款转移,你……你还有个屁呀!”

    “她不是这种人。”

    “那我是什么人?她好,你和她过去,我去把孩子打掉。”阿媛气呼呼地就往外跑。

    钟书楷慌忙去追,“我人都自由了,你还怕什么?”

    阿媛速度挺快,出了门就没人影了,钟书楷找到白色高尔夫,看见阿媛板着脸坐在车内。他走过去,发觉不远处的路边还站着两人汤辰飞和花蓓。

    钟书楷估计钟荩以后也不会理他了,他也就没机会和汤志为做亲家,还是有一点遗憾的。

    “叔叔好!”隔着一株棕榈树,汤辰飞朝钟书楷礼貌地点头。

    花蓓咧咧嘴,笑得有点牵强。“这车和荩开的那辆一样。”

    钟书楷脸腾地红了,不敢再久呆,“你们聊,我还有事。”拉开车门,一头钻了进去。

    “车里好像有人!”花蓓自言自语。

    汤辰飞沉声问道:“想知道是谁吗?”

    花蓓不解地看着他。

    “我可以告诉你,那你也要告诉我,钟荩和谁去了什么地方。”

    46,迷雾(三)

    奶奶的,你就当我是一傻子吧!

    花蓓气得牙痒痒的,其实,她更想称自己是一傻b。

    在医院的停车场,她天人交战好几回,最后是情感战胜理智,她给汤辰飞回了电话。那慵懒略带低沉的嗓音真是魅惑啊,她的小心怦怦加快了节奏。

    汤辰飞真的是从良了,一改从前玩世不恭的谈话,很绅士很礼貌,说许久不见,一块吃晚饭吧,还在碧水渔庄。

    这个“还”字让她想起上次他放她鸽子的事,她想今天也英雄一回,别太把他当回事,可是嘴巴不肯配合,早早就答应了。事后,她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

    晚上,她故意迟了半小时到碧水渔庄。唉,还是8号桌。汤辰飞已到了,紫色的衬衫,浅米色的领带,那一言一笑,简直就是祸害人类的一恶魔,而她就是自投魔网的一小羊。

    他对她太了解,点的每一道菜都是她的最爱,所以她想摆个矜持都没机会。他给她倒酒,给他布菜,聊宁城即将到来的酷暑,谈报纸的发行量、时下的热点新闻、报社里的潜在竞争。上帝啊,处处都是投她所好。她从没受过他这样的礼遇,眼泪悄悄在心窝里泛滥。

    她想,他对她也是放不下的吧!

    她这个人呢,一感动就会失控,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大概是上水果的时候,他说起了钟荩。就像是电石火光之间,花蓓蓦地看清了一切。

    她很迟钝是不是?

    不只是今天,在他们认识之后,她有次说起钟荩,从那时起,他们每一次的见面都会聊起钟荩。每每[wen2`整理'提供]那一刻,他都是温柔而又安静。当她说完一件事,他又会提起一个新问题,于是,她接着说。就连钟荩怎么爱上凌瀚、为凌瀚流掉孩子这些事,她也说了。

    在她的叙说中,钟荩的轮廓渐渐清晰,他爱上了钟荩?也许是,也许不是。花蓓肯定的是从前到现在,他之所以接近她,全是因为钟荩,而不是放不下她。

    真是被打击到不行。

    花蓓都想拂袖而去,但是这样不是说明她还在乎他?

    花蓓冷笑,她再也不会满足他可耻的虚荣感了。她耐着性子坐好,扬起一脸的笑,“你傻了不成,你俩关系不是很好吗,怎么向我这个外人打听她的行踪?”汤辰飞啊,汤辰飞,你也有报应了吧!

    汤辰飞一点也没掩饰自己的失意,“她不接我电话,打去办公室,她的同事们只说她不在,再多问,全是不知道。”他已经失去她消息近十二个小时了。

    花蓓表示同情,“我们很久不联系了。”

    “鸡鸣寺的门票还是五元吗?”

    花蓓瞪大眼。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她有什么委屈、心事都会向你倾诉。”汤辰飞停了一下,很诚挚地凝视着她,“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但她对我忽冷忽热,我想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什么、存在什么问题?你希望她幸福,所以你会帮我,对不对?”

    “不对。”花蓓拒绝得直截了当。“她是我朋友,而你不是。我不善良也不天真,所以不帮。”

    汤辰飞温存地笑道:“你们今天没聊起我么,那聊什么了?”

    “凭啥告诉你?”花蓓一看汤辰飞笑得莫测高深的脸,知道上当了。

    “是不想告诉我她和谁在一起吧?”犀利的眸光从眼帘下方打量着她。

    花蓓长记性了,不看他也不说话,拎起包包就往外走。真是贱呀,想着吃完饭让他送她回家,她故意没开车。

    花蓓看看马路上湍急的车流,真想冲上去,让车撞死算了。

    可恨的是,这个时间想挡辆出租车还挺难。花蓓只得踩着一双高跟鞋,恨恨地往前走。

    汤辰飞追上来了,他没说我送你,只是陪在一边,兴趣盎然地看着她。

    “汤少,以后没诚意就别给我电话。带着目的吃饭,再是美食,也食之无味。”

    “我以为我们都是钟荩的朋友,那么我们也会是朋友。”

    “我还歪曲你了?”

    汤辰飞忙摆手,“没有,没有,事实上我也挺想你的……”

    “s!”花蓓大叫一声,“拜托你不要乱撒迷魂药,撒了也白撒,我不知道钟荩在哪?”

    汤辰飞轻轻哦了一声,那样子明摆着就是他不相信。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同时都看到了停在路边的白色高尔夫。

    花蓓心虚地偷瞟汤辰飞,傍晚时分,她开着同样的白色高尔夫,把钟荩和常昊送到了码头。

    常昊还负着伤呢,但精神不错。单手拖着个大行李箱,钟荩要帮忙,他还不肯。

    她站在码头上,看着他们一前一后排着队,随人流检票上船。那是一艘三层的旅游船,夕阳映照着白身的船体,江水随晚风微微荡漾,她情不自禁叹了声:好美!

    钟荩和常昊去哪,她是真不知道。她只知两人是去查案子,而且行踪越隐秘越好。情况还有点急,不然常昊不会摘下针头就上船。常昊是怎么受伤的,这两人为啥要同行,钟荩说了可以提问题,但是没答案。常昊接着抛来一枚橄榄枝,以后我在宁城接案子,花记者只要感兴趣,我都会给你独家。

    常昊当时一边输液一边吃饭,姿势非常别扭。想吃得斯文点,偏偏又做不到。但他非常努力地用表情、行动,都表达了对食物的赞美。那么一个大的保温桶,他吃得一点不留。钟荩劝他不吃完没关系,他说浪费粮食很可耻。大概吃撑到了,唇抿得紧紧的,眉蹙着,生怕一不下心就会冒出个饱嗝来。

    看在他受伤的份上,花蓓想调侃几句,终究没忍。

    旅游船拉响长长的汽笛,沉甸甸的缆船抛回船上。游客们趴在栏杆上向着码头挥手、欢笑。

    直到船驶进江心,花蓓才回身上车。

    她没告诉钟荩汤辰飞请她吃晚饭的事,她想钟荩没兴趣知道。

    “成交吗?”汤辰飞踢起一颗石子。石子飞进花坛,发出清脆的回音。

    花蓓翻了个白眼,“谁家没有个春夏秋冬,把自己管好就万福了。”

    她的爸妈也不是让人省心的主,见了面就斗得鸡飞狗跳。坐在白色高尔夫里的女人,她见过。以前和汤辰飞一块泡夜店时,那个女人穿着透视装,在里面唱老得掉牙的情歌。她以为会听众会用口水把鸡蛋把那个女人砸得面目全非,没想到,现在人都怀旧,那女人有不少知音。

    钟书楷大概也是知音之一吧,但那个女人无论哪方面都不及方仪鞋面上的一粒尘埃,有什么可紧张的?

    汤辰飞斜着眼睛看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一辆经过的出租车放慢速度,司机直着脖子问:“要打车吗?”

    花蓓直挥手,“要,要!”

    临上车前,花蓓扭头对汤辰飞说:“我今年、明年、后年的广告任务,都有着落了,最近也没升职的打算,汤少你忙你的,别太关心我。”

    车门一拉,挺舒畅地吁了口气。

    “妹子,你去哪?”司机乐呵呵地问。

    花蓓眼睛瞄着外面,“去健身会所!”

    汤辰飞并没理会她话中的讽刺,也没继续装绅士,就抬了下手,就阴着脸急急往回走。

    这到底是怎么了?钟荩没了消息,牧涛搪塞他,连花蓓也滑得像只泥鳅。

    解斌来电话了。

    他没接。

    稍停了会,解斌又打来电话。他咒了一句,按下通话键,“如果你又闯了什么祸,直接给我闭嘴。”

    解斌讪讪地笑,“汤少,真的没什么担心的,卷毛律师那事,我找的兄弟做得非常干净,公安连个毛都发现不了。”

    “这世上就你是一聪明人。”对,公安是找不到任何证据,可卷毛是个精明人。他在北京,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这样的事,他会嗅不出什么来?

    当解斌向他邀功时,汤辰飞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我要做什么,我会明明白白告诉你。你以后不要再曲解我的意思,也不要擅作主张。”

    “是,是!”

    “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次是个好消息。我不是打发迎迎回老家了吗,小丫头贪玩,说坐船去看岳阳楼。你猜她在船上遇见谁了?”

    “钟荩!”

    “哈,我们兄弟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迎迎说她和一个卷毛男人在一块。”

    汤辰飞突然心戛然漏了半拍。

    花蓓想着汤辰飞刚才的表情,心情越来越好。进会所时,还不自觉哼起歌来。从前台领了衣服和毛巾去更衣室时,遇到了身高190的健身教练郁明。

    “你很久没来了。”这人仗着体型巨大,把过道挡得严严实实。

    花蓓皱皱眉头,站得这么近,她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是那种健康的散发出阳光般的年轻男人的味道。虽然没那么讨厌,但是好像……很亲密。

    “我很忙!”花蓓僵硬了身体,目光从他敞开的胸膛溜到了地上。

    “黑眼圈都出来了,一会出来我指导你做点运动,再泡个澡,今晚一定会好睡的。去吧,我等你。”他在她肩上拍了拍。

    “你谁啊?”管太多了吧!

    郁明指指更衣室,“把门锁好。”

    说完,大笑离去。会所经理看看他,“终于把大美妞等来了?”

    “我还以为她被我吓跑了。”

    “那这次可得好好抓紧。”

    “当然。”郁明点点头,四下看看,“景大队走了吗?”

    “没呢,刚洗澡,在里面喝茶,让我们不要打扰。”老板朝里面一间紧闭的房门看了看。

    房内此时烟雾缭绕,景天一和牧涛面对面坐着,一人手中一支烟。

    “出了一身汗,真是舒服。”牧涛说道。

    “最近太清闲了吧,都没往外跑?”景天一半闭着眼。

    “都是不需要费什么心的案子,不算累。我请你查的那个号码,有名目了吗?”

    47,迷雾(四)

    “给你老婆发彩信的那个?”景天一把烟灰缸拖近,摁灭手中的烟头,那张被岁月摧残得不轻的额头,显出被刀刻过的两道深纹。

    “别打马虎眼,有啥说啥。”牧涛催道。

    “你拿着胡老师的身份证,去趟移动营业厅,近三个月的通话、短信记录刷刷立马出来。这事何必给第三人知道,家务事就在家里解决好了。”

    景天一个性豪爽、义气,向来快人快语,这样子委婉迂回,牧涛心头不由地一紧,“对方背景很复杂吗?”

    景天一摇头,“有些事知道太多可不是好事。”

    “但这事和我有关系。”

    “你充其量算个跑龙套的,别打肿脸充胖子。”

    “天一!”牧涛不悦了。

    景天一重新点起了支烟,把表情藏在浓浓的烟雾之后。“发彩信的这个主,到不是个什么人物。女,二十二岁,四川人,在宁城某公司做会计。在发彩信之前,她打了通电话到胡老师工作的幼儿园打听胡老师的号码。这些,我还是从胡老师的手机记录里追查的,而这个号码就在发彩信之后,突然遇到了黑客攻击,记录被抹得一干二净。我特地找了专家来帮忙,专家叹气,说对方技术高明。我不甘心,索性来了个大调查……”

    “你发现了什么?”

    “发现钟荩和晚报一位叫花蓓的记者手机都被窃听,我问同事为什么?同事支吾了半天,让我不要问,说不是搞什么非法活动。我又问窃听的目的是什么,同事回答说追女孩子走捷径呗!我头脑一热,又往深处调查了下……”

    “汤辰飞!”

    景天一慢吞吞抬了抬眼,“这只是其中之一,其中之二,发彩信的女子所在公司的幕后老板就是汤辰飞。现在,这位女子已经被辞退回家了。”

    牧涛心一下子沉了,“汤厅长知道这些事吗?”

    “父子俩关系紧张得好比南海局势,这不是件新闻。还有一件事,戚博远的辩护律师常昊在酒店停车场被人刺了一刀,保安说是抢劫者所为,但现场没查到一点痕迹。”

    牧涛站起身,披着个大浴巾,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人的能力有限,别把公安当成神。只能是脚疼时医脚,头疼时医头。其他部位,你看着不舒服也由他去。”

    “你我虽然都成家生子,但也曾年少冲动过。我们追女人时,上能做到什么,下能做到什么?”

    景天一自嘲,“老婆看中一条裙子,我一看价格,头直冒汗,装肚子疼把她哄出来。以后只要经过那条街,我都拉着她绕道。”

    “我也差不多。”牧涛叹气。

    “牧涛,这不是好莱坞大片。”

    “我明白,说不定我也被人利用了。但是这一切仅仅只为追个女人?”

    景天一没回答,说起了另一件事,“戚博远公寓所在小区的录像带被盗一事,我也查过了。录像带确实找不着,但保安提供了一条线索。戚博远妻子生前,曾有辆陆虎送她回家。因为她平时不与人交往,陆虎那种豪车不常见,保安多看了几眼,开车的是个英俊的年轻男人。”

    话音一落,休息室内瞬刻一片缄默。

    许久,景天一伸了个懒腰,从卧榻床上下来,“不早了,该回家啦!”

    “天一,我眼前好像有许多块碎片,我怎么的都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那是最关键的一块还没找到。但是,我不希望找到。”

    牧涛默然,他懂景天一的意思,但他有种感觉,那块最关键的碎片,怕是散落在宜宾。抬手看表,快十一点,钟荩此时应该离武汉不太远了。

    “阿嚏……”钟荩揉揉鼻子。江上风大,又下着细雨,温度比白天凉了许多。在船上看雨和在都市里看是两种不同的景致。没有树木和建筑的阻挡,雨肆意地随风轻舞。雨丝时而轻快,时而急骤,摇曳生姿地投入涛涛江水之中。

    宁城到重庆是逆水破浪,江流平缓,水深江阔。宁城已经远去,两岸看不到一星灯火,夜很深了。

    钟荩是从梦中惊醒的。

    她梦见凌瀚了,温柔地看着她,手里牵着一个孩子。孩子不过两三岁,仿佛和她捉迷藏,脸藏在凌瀚的腿后。她只看见一只翘起的羊角辫,哦,是个小姑娘。

    这是你的孩子吗?她有些心酸地问。

    你不认识她?凌瀚问道。

    像卫蓝吧!她记得卫蓝那张白皙如玉的丽容。

    凌瀚叹气,慢慢蹲下身,把小女孩推到她面前,你好好看看。

    她努力瞪大眼睛,明明这么近,可她就是看不清小女孩的面容。她着急地眨着眼睛。

    来,叫妈妈!凌瀚柔声对小女孩说。

    她呆住了,怎么可能,她的孩子在三年前就没了。我不是你妈妈。她把脸别开。

    钟荩,是她!你抱抱她,就明白了。凌瀚鼓励地朝小女孩挤挤眼。

    小女孩向前迈了小小一步,樱红的小嘴一抿,害羞地耸耸鼻子,突然咯咯笑出声,朝她扑来。

    她慌忙张开手臂接住……

    她醒了,听到外面汽笛的声响,想起自己是在船上。怀里什么也没有,枕头濡湿了一大块。

    她无声地坐了一会,披衣走出房间。

    楼梯口有一盏灰黄的顶灯,勉强能看见四周的一切。楼下有脚步走动的声音,放映室里传来音乐声,此时,不是她一个人醒着。

    她走上平台,白天,这里供游客观光、拍照,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钟书楷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离婚是必然的。她也替钟书楷不耻,但她能理解他的心情。那时得知自己怀孕,她也曾这么兴奋过。

    她没办法留下来陪伴方仪,其实陪伴也是枉然。发生这样的事,别人是帮不上任何忙的,只有靠当事人慢慢撑过来。

    她给方晴打了通电话,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方晴说立刻就去县城坐火车来宁城。

    有方晴照顾方仪,她不用再担心了。但还是非常难过,不由地把自己的过去拿出来比较一般。内容不全部相同,结局却是同样的凄凉。

    “阿嚏……”又是一个大大的喷嚏。钟荩把外衣拉了拉,雨大了起来,她往中间走了走,要是淋湿了,怕是真要感冒。

    真不习惯这样的安静,仿佛置身孤岛,四周水茫茫一片。

    上船时,她特意把三层船舱都转了遍。她确定,凌瀚不在船上。她的办法是有效的。

    她却没有一点窃喜。

    不管怎么讲,从县城坐三轮车回安镇的那个晚上,对于她来讲,是一段再不可复制的经历。

    船在江面上行驶得十分平稳,没有一丝不适。

    她买的是二等舱的船票,一个房间有四个人。常昊拿着船票,找到工作人员,要求换成一等舱。“我手臂受了伤。”他说得理直气壮。

    这艘船从重庆到宁城是旅游线,各个景点都要停靠很久,要六天才到宁城,游客也非常多。返程时,就是一般的客船,只会中途上下客,两天就到终点,船票不是很紧张。

    常昊如愿了。

    那我住二等舱吧!她说道。

    你帮我处理一次伤口,得多爬十多级台阶,不方便。他轻飘飘地就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船上有医务室,并不要她帮忙。

    一等舱是二人间,迎面就是大大的玻璃窗,对岸的风景尽纳眼中。房中有空调、电视、放行李的桌子,还有独立的洗漱间。

    常昊要了两个紧挨着的房间。

    再过去一间住着一家来华游玩的日本人,以为她们是同胞,妻子哈着腰跑过来招呼。

    她站在房间门口低声嘀咕:真浪费啊!

    “不然我俩挤一间吗?”常昊看看她,问道。

    当然不可以。她提着行李进房间了。

    晚餐两人在宁城吃过了,洗漱之后,到平台上散了会步,她就催着常昊回房休息,毕竟是个病人。

    江风有些水腥味,吹在身上湿润润的。远处出现了一大簇灯光,是哪个城镇?钟荩一时间到辨别不出。这片灯光,一下子把人从缥缈的仙境拉进了现实。

    “钟荩?”涛声里,依稀有人在喊,那声音带着点慌乱。

    钟荩侧耳倾听,忙出声,“我在这。”

    “干吗不睡?”常昊一双厉目在黑夜中炯炯瞪着她。

    “你不也没睡。”钟荩轻笑。

    “船上洗澡的水没问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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