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同一片菜地里的茄子,大师傅不会因为你是圆茄子就把你做成炸茄盒,而因为我是长茄子就把我做成鱼香茄条,我们将来的命运就如同茄子终将被吃掉一样,获得印有“北京努糯笱А弊盅的毕业证书。
在经过报到、交费、领取宿舍钥匙等一系列繁琐又必不可少的事情后,我端着一个白底红号的搪瓷脸盆,爬上五层楼又穿过长长的楼道来到宿舍,用那把还带着毛刺儿的铝制钥匙打开了宿舍的门。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三张上下铺,上面有绿色的被褥和蓝白格相间的床单以及一个荞麦皮枕头。我走进宿舍,油然而生一种走进牢房的感觉。
学校分给我的是下铺,这并非出于我的主观愿望,而是按学号排列分配,到我那里正好是29号,下铺。
学号以高考分数的多少顺序排列,我们班有30个人,也就是说我是以班里倒数第二的名次入校的,而这个名次恰恰也是我在高中班级的排名,不过是正数而已。
我的学号前面有个偶数女生,这才使我得以分到下铺,这个偶数究竟是多少呢,它让全班男生以及任课男教师都大失所望,它是0、1、2、3的2。
我是同宿舍的六个人中最早走进这间屋子的,这也是他们选举我当宿舍长的原因所在,有点儿像水泊梁山的故事。
进了宿舍后,我一边整理被褥一边幻想与我同屋的是五个什么样的家伙。这种幻想纯粹是凭空捏造,我既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没见过他们的照片,但有一点我绝对可以肯定,他们是五个男的。
就在我收拾包裹的时候,门开了,走进一个满脸青春痘,背着一把吉他的家伙。我们寒暄了片刻,我对他有了初步了解:
杨阳,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使得我的入学成绩不至沦落为班中倒数第一。杨阳在得知我的高考分数比他高出1分后,诚恳地说:“哥们儿,你学习比我好,以后就请你多多关照了。”然后递给我一根“都宝”。
在日后的学习中,杨阳的成绩既没有进步也没有滑落,稳坐全班倒数第一的位置。
正在我和杨阳抽烟的时间里,同宿舍的另外四人陆续来到。我们互报家门后,除了一个叫齐思新的接过我和杨阳递的烟外,另外三人摆出一种坚决杜绝不良行为在宿舍发生的态度。
马杰在把自己的一切物品安置妥当后,说:“我报到的时候听说一会儿要开会。”
“什……什么时候?”张超凡结结巴巴地问。
“好像是11点。”马杰回答。
“对,11点,第一教学楼301教室。”赵迪说。
“咱们正好可以看看班里的女生怎么样!”齐思新兴奋地从床上蹦下来。
“据说咱们班就两个女生。”马杰有些失落。
“春雨贵如油,我得提前下手。”齐思新跃跃欲试。
“就怕是辣椒油,吃了拉不出屎!”我抽了一口烟说。
“不怕,我有开塞露”齐思新真的从包里掏出一瓶已经用去一半的开塞露给我看。
“走……走吧,快到点儿了。”张超凡看了一眼表说。
我们来到开会的教室,里面堆满了人,其中不乏一些学生的家长,而且父母双全,我们只好站在教室门口。系主任在讲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请安静了,我们的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下面的谈论声立即消失了,某学生家长突然在这个时候放了一个响屁,引得大家一片哄笑,坐在那个家长身旁的学生狠狠地瞪了自己的父亲一眼。
两个女生气喘吁吁地跑上楼,伸着脖子向教室内张望,里面早已座无虚席,过道也挤满了人群,只好站在我们身旁。其中一个相貌平平的女生面带娇滴地问另一个稍有容貌的女生:“你听得见吗?”
那个女生说:“听不太清楚。”
齐思新插话说:“用不着听清楚,都是废话。”
“你们也是这个系的?”相貌平平的女生问道。
“对,我们都是(1)班的,你俩是几班的?”齐思新显得很热情。
“我俩也是(1)班的。”这个女生又说,“我叫陈铭。”
齐思新自报了家门,然后问那个容貌娇好的女生叫什么。
“佟小娅。”那个女生冷冷地说。
齐思新又问了佟小娅许多诸如高中在什么学校、高考考了多少分、为什么报机械系等问题。佟小娅的冷漠被齐思新的热情化解,两人攀谈起来。被晾在一旁的陈铭愤愤不平。
女孩子应该懂得,男生对你是否热情取决于你的容貌。如果哑巴在你面前都开了口,那么你一定漂亮得跟天仙似的;但如果说相声的见了你都哑然,那你一定是长得不能看,这时就要好自为之,别再奢求什么。
陈铭看着齐思新和佟小娅聊得火热,很是不平衡,她说:“你们别聊了,我都听不见老师在讲什么了。”
齐思新对佟小娅说:“我们去那边聊。”于是二人去了楼道的另一侧。
教室里传出系主任的声音,他说校园内禁止吸烟、男女生勾肩搭背等现象的发生,为了对学生进行监督,学校组织了一支由党员和先进分子组成的纠察队,他们游荡在校园的每个角落,如发现违纪者,便会将其记录在案,及时通知班主任对该学生进行思想教育。
这番话赢得台下家长们的一片掌声,学生们却不由自主地发出“嘁、嘁”的嘘音。
楼道的那一侧,齐思新在给佟小娅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什么,佟小娅的“咯咯”笑声不时传来,齐思新愈加神采飞扬。
4
住宿舍的第一天晚上,天气异常闷热,狡猾的蚊子不知在何时吸走了我的血,当我感觉痛痒的时候,皮肤上已经隆起一个个又红又大的包。我问谁有风油精,杨阳在床上扔给我一盒尚未开盖的清凉油,我把它涂抹于患处。
闷热的空气和蚊子的马蚤扰折磨得我毫无睡意,我从床上起来,到水房喝了一肚子凉水。
杨阳正躺在床上百~万\小!说,赵迪和马杰在下象棋,赵迪赢了,让马杰给他打洗脚水,马杰说:“洗什么脚,赶紧睡觉,你看张超凡和齐思新都睡着了!”齐思新和佟小娅在校园里溜达了一个晚上,现已身心疲惫。
我问杨阳:“困吗?”
杨阳说:“不困,我习惯晚睡晚起。”
“咱俩去楼上待会儿?”
“走。”杨阳合上书,跳下床,随手拿了他的“都宝”。
月朗星稀的夏夜,楼顶安静异常,一阵微风吹来,使我顿觉凉爽。我们席地而坐,杨阳掏出那盒“都宝”。
“你刚才在看《生活在别处》?”我问。
“嗯,你看过?”
“米兰·昆德拉的小说中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本。”
“他的小说你都看过?”杨阳问我。
“看过几本,也不知道他到底写了多少书。”
“你觉得他写得好吗?”
“别人说丫写得挺深的,我看不出来。”
“他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给人感觉挺牛逼的。”
“扯淡!那样的话上帝还不得笑死。人类每时每刻都在思考,猿人不思考怎么能吃上熟肉,古人不思考不会有四大发明,我不思考更不会考上大学。”
“正是因为人类经常思考,把上帝逗乐了,所以他老人家一高兴,就给了我们火种,给了我们四大发明,还让我们考上了大学。”
“那我以后就天天思考,让丫多照顾点儿。”我把烟头弹到远处,说:“你把吉他拿上来弹一段吧。”
杨阳取来吉他,唱了许多他喜欢的歌,有崔健、许巍、郑钧、老狼的,还有几首鲍勃·迪伦的,我听后赞不绝口。
“我这也是瞎玩,将来我要搞一个自己的乐队,唱自己的歌。”说这句话的时候,杨阳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抬头仰望着夜空。
我们的话题先是围绕着看过的书和听过的音乐,最后定格在理想上面,我告诉杨阳,目前我的理想就是找一个女朋友。
聊了很久后,我回宿舍找来几张报纸垫在楼顶的地上,躺在上面度过了大学生涯的第一个夜晚。没有闷热的空气,没有蚊虫的叮咬,睁开眼睛便能看到辽远的夜空,看着看着,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天空飘洒下蒙蒙细雨,落在我和杨阳的身上,我们被雨水淋醒,否则这会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夜晚。
很快我便和杨阳成为要好的朋友,虽然他自己不买手纸,总用我的,还在宿舍里把录音机的音量开得极大,或者在我睡觉的时候坐在床头弹吉他,但这些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反而把我们联系得更紧密,使我们有一种相见恨晚的遗憾。
我对杨阳说:“操,我怎么没早两年认识你小子。”
杨阳说:“,我高中怎么没有跟你丫在一所学校,来抽烟。”他递给我一根“都宝”。
“抽我的。”我掏出一盒“中南海”。
杨阳接过我的烟,说:“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听了这句话,我觉得杨阳挺仗义,但又一想,自己好像有点儿吃亏。我抽的烟是“中南海”,而他抽的却是“都宝”;他洗脸洗脚用一块毛巾,而我是分开的;我的袜子是一个礼拜洗一次,可他的却是一个月洗一次;好在我没有女朋友,否则他还要给我戴绿帽子。
杨阳也有一些我不具备的东西,可我对它们毫无兴趣。他脸上长了青春痘,买了一大堆“去痘灵”、“除痘膏”之类的东西,可我的脸平坦光滑,根本用不着这些压抑青春的化学药品;杨阳还有一副二十磅的哑铃,每天晚上都要坐在上铺练劲儿,吓得我不敢躺回自己的床上睡觉,惟恐避之不及。
学校并没有立即安排上课,而是把我们这些新生一车车地送到位于北京乡下的某军事基地参加训练,美其名曰培养我们严谨的生活作风。
军训的生活实在是枯燥无味,除了每天汗流浃背地训练、吃饭前高唱革命歌曲、三天两头去医务所开点儿西瓜霜和黄连素外,还要隔三差五地站岗值夜班,以防一些无心睡眠却闲饥难忍的学生潜入食堂偷馒头或一对对男女同学在半腰高的草地里亲密。
有一次,齐思新和佟小娅在草地里缠绵被连长拿手电照到,幸亏当时连长拉肚子,忙于缓解腹中之急,不便纠缠,扬手放了他们。齐思新刚离开那片草地就对佟小娅说:“幸亏咱俩来得早,要是连长拉完了咱们才来,那还不得踩一脚。”
佟小娅皱起眉头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恶心!”
齐思新说:“你慢慢会习惯的。”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洒满月光的楼前。寂静无声的深夜,隐约从草地里传来连长龌龊的声音。
军训中的许多事情让我记忆犹新,回忆起来别有一番乐趣。
班里有个头颅硕大的同学,寻遍全营找不到一顶适合他戴的帽子,连长不愿看到衣冠不整的士兵出现在队伍中,便将自己的帽子摘下来,向该同学的脑袋使劲套去,嘴里还说着:“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还没见过长你这么大脑袋的人。”连长越说越使劲,结果军帽“呲啦”一声被撑破了,该同学伸手揉了揉无辜的脑袋。连长说:“算了,你还是去炊事班训练吧,拿个炒菜锅当钢盔戴!”
结束一天的训练后,大家还要拿着小板凳以班为单位聚集在操场上,学唱两个小时的革命歌曲再接受营长的思想教育,一到这时候,蚊子就成群结队地在我们头顶盘旋。营长说,即使在和平年代也不要放松警惕,大家将这句话牢记在心,时刻保持着对蚊子的警惕,以至于当营长宣布今天的集会到此结束解散时,竟无一人起身离去,大家还全身心地沉浸在对蚊子的警惕中。
夜晚,我们躺在床上,伴着每人每天一个黄|色笑话的惯例渐渐进入梦乡,迎接下一个艰辛的一天。我们就是在这些荤笑话中加深了彼此间的了解。
我们在床板上以记“正”字的方法来记录度过的每一天,每当床板上的“正”字又多出一个笔画的时候,我们的心情就会轻松一些。当床板上即将出现五个“正”字的那天晚上,我们如释重负。
为期一个月的军训在一片哀叫声中结束,部队的连长、班长把我们送上返校的汽车,大家互相挥手,依依惜别。
汽车驶出基地大门的一刹那,我有一种潸然落泪的感觉。
5
军训结束的这一天,我回到家中吃晚饭,电话响了,我爸去接,他“喂”了一声后把电话递给我:“你的,一女的。”
我接过话筒一听,是我的前任女友韩露,从上海打来电话。
韩露向我讲述了她在学校的情况,说大学里人与人之间关系冷漠,而且北京孩子到外地上学容易受人孤立,她在那个环境里感到孤独,所以总是想起从前的高中生活和同学们,特别是我,她还说特怀念当初我把手放在她胸前的感觉。
好在韩露说这话的时候,我爸正在精神高度集中地择着鱼刺儿,没有注意到我的不自然。我用了平日从电视上学到的话安慰了韩露几句,她居然说我真好,还问我现在把手放到了谁的胸前,我说自从上大学以来,我除了睡觉时习惯性地把手搭在自己的胸口,就是在抱家里的小母猫时会不经意地碰到它小小的||乳|头。韩露听后表现出幸灾乐祸的喜悦。
我说,你打的是长途,电话费也挺贵的,我们别拿电话煲粥了。韩露说好吧,我们写信联系,于是要走了我在学校的信箱。
其实我并无特意为韩露节省电话费之意,我是怕黄花鱼在还没凉之前就被我爸一个人独吞了,他现在变得越来越馋,也许这就是他正在衰老的标志之一。
之后的星期二,我收到韩露从上海寄来的信,洋洋洒洒十几页稿纸,至少有五六千字,我还真不知道她能够写出如此多字。高三的时候,她总为了写篇作文而弄得月经不调,气血两衰,如今她得为这五六千字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呀,想到这里,我不仅感动了一小下。
信中先是回忆了我俩高中放学后与各回各家前这期间具体的夜晚生活,然后又讲述了她的现实生活是多么不尽如人意,咒骂了许多老师和同学,把学校说得一无是处,紧接着又展开丰富的联想,描绘了我们下一次见面时的情景——我会在同她热烈拥抱后迫不及待地把手伸入她的怀中,探寻久违的感觉。我觉得她现在的思想是既反动又黄|色。
我回信说,我们都在经历着蜕变,切勿因儿女情长耽误学业,青年人应该有健康向上的理想,我们还是早上八点半、九点半的太阳。
我和韩露的罗曼史称得上平淡无奇,我们的结合既非两小无猜,又非志同道合,而是被学习的压力撮合到一起,所以我们之间并不存在过多的相互依赖,除了像其他情侣们一样,拉手、拥抱、接吻和仅仅局限于上半身的抚摸外,更多的时间被我们用来学习数理化,以便为将来走遍天下都不怕夯下坚实基础,我们屈指可数的几次娱乐也都以不欢而告终。
一次,我和韩露去打台球,台球厅恰巧设在电影院的二层,一扇门与电影院的放映厅相连,走过那扇门,就可以看到影院放映的影片。我们去的那次正好赶上《红樱桃》热播,我听说这部电影有些赤裸的镜头,因此注意力便没在球桌上,草草打完一杆球后,趁韩露打球之际跑进放映厅看上几眼,然后再跑回来打下一杆球,之后,再回到放映厅。韩露对我如此频繁地跑来跑去颇感气愤,却不能对我大动干戈,因为有一次我们约好在某车站见面去吃麦当劳,结果她在来的路上遇到黎明签名售带,为了索取一份黎明的亲笔签名害得我在车站苦苦等待了一个多小时,当时正值寒冬季节。
我在不懈的努力下,终于看到赤裸镜头的出现,只可惜是后背。这是一个节奏缓慢的长镜头,为此我在放映厅逗留了片刻,当再回到台球厅时,发现韩露已无踪影。
我去找老板结账,老板说一个女孩刚刚结过,我赶紧下楼去追韩露。
追上韩露后我问:“怎么不打了?”
“你看电影吧,别理我!”她怏怏不乐。
“至于嘛,要不咱俩一块儿回去看。”
“不去,没心情!”她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前走。
我就一直在后面跟着回了学校。
后来,我们又打了几次台球,每次一进台球厅,韩露就问老板:“您这儿旁边有电影院吗?”凡是老板说有的,她拽着我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至于我和韩露的亲热也完全是出于不得已而为之,当时班上的另几对情侣早已将卿卿我我在公共场所愈演愈烈,我和韩露完全是受了那股不正之风的影响,没有出淤泥而不染,如果我们近墨者没有黑,那么他们就会出言不逊,说我们脱离群众路线,搞歪理邪说,甚至指责我们蜻蜓点水,敷衍塞责,不尊重对方感情,所以我就将颤抖的双手伸向韩露为我敞开的胸怀,当时我并不非常清楚这样做的意义所在。
可以说我和韩露是随着彼此对对方身体的熟悉而渐渐熟悉起来的。当我们超越了拥抱接吻阶段后,才发展成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她把各种烦恼的事情向我一一倾诉,我除了在语言上安抚她,还要用手拍拍她的脸蛋或隔着裤子拍拍她的小屁股说:“没事儿,别太往心里去。”
韩露听了这话后,就会依偎在我的怀里,将头抵在我的胸口说:“你真好!”
经过两天的休整,我回到学校,开始了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式的生活。
我的宿舍位于一座六十年代的五层建筑顶层的阴面,它除了终日不见阳光,还有冬冷夏热、虫吃鼠咬等诸多弊处,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度过大学四年生活的日日夜夜。
窗外就是学校的围墙,尽管一墙之隔,可墙外饭馆的灯火阑珊却同学校食堂的惨淡破败形成鲜明对比,墙外的小卖部有“都宝”和“燕京”出售,墙内却没有,而且永远也不会有。这堵墙把我们和外界划分开来,校园甬路上出现的是骑着破烂二八自行车的中老年教授和骑着山地车载着女孩的男生,围墙外的街道上奔驰的是外地司机从遥远的地方开来的载重汽车。每当卡车隆隆驶过时,整条马路和围墙,还有我们的宿舍都要为之颤抖,这个现象的发现纯属无意。
那一次,早晨八点钟刚过,我为了多睡一会儿没有去上课,却被一阵床的颤动弄醒,我认为这是杨阳在上铺所致,他为了手y没去上课,床的颤动正是他的实际行动所带来的结果。为了阻止杨阳继续自我猥琐下去,我重重地翻了个身,提醒他我还在宿舍,震动果真消失了。片刻后,床又开始颤动,我使劲咳嗽了两声,表示杨阳不应该在此时此地做此事或者即使做此事动作幅度也不要过于猛烈,这是对下铺的不尊重。颤动确实因为这两声咳嗽又停止了一会儿。在我即将入睡之时,一种突如其来的前所未有的剧烈颤动向我袭来,我大声地打了个哈欠,宛如大梦初醒,以此让杨阳知道我此刻处于清醒状态,该住手时就住手吧,但颤动仍在继续,我无法理解杨阳为何如此顽固地要将此事进行到底,以致近乎于忘我的境界。我无法忍受事情的进一步发展,必须及时做出行动来维护自己的利益。我呼唤杨阳的名字,没有反应,震动却更加强烈。我跳下床,向上铺看去,要将杨阳丑陋的一幕记录在目,但看到的却是叠得豆腐块一样的被子和平坦如镜的床铺,空空如也的宿舍只有我一个人赤裸着身体,义愤填膺地站在地上。
此时,窗外,一辆辆满载木材的卡车正排着长队隆隆驶过,我恍然大悟。
住在阴面的同学特别渴望住在阳面,并非因为阴面没有阳光普照和时常被马路上的卡车吵醒,而是从阳面宿舍的窗户向外望去,可以看到另一座五层建筑,那就是万众瞩目的女生宿舍楼。住在阳面的男生拥有地利,只待天时与人和。
天时无非就是夜晚掌灯之时或每年盛夏,此时正是女生们脱去衣服展露身体的时刻,但每到此时,都会因为女生宿舍那条的确良窗帘和摆在窗台的枝繁叶茂的鲜花的存在,使得男生视线无法进一步深入,只差毫厘,却戛然而止。
人和当然是女生们有意或无意的配合,无意配合就是某个女生偷了个懒儿,换衣服的时候没有拉上窗帘,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正是因为这一时的懒惰,使得自己暴露在对面男生楼里端着望远镜守候在窗前多时的男生们面前;有意配合是男生对一个相貌较丑陋的女生说他喜欢她们宿舍的某个漂亮女生,希望得到丑女生的帮助,于是那个丑女生就会在漂亮女生裸露之际偷偷掀起窗帘的一角或用洗衣粉水浇花,这样男生的视线就会穿透的确良窗帘和枯萎的花草,勇往直前,直指目标。当然,这一切的幕后交易是男生要满足丑女生无休止的要他请吃饭的欲望,丑女生们往往身高体阔,不注意对饮食的节制,肆无忌惮,吃起来就没够,“东坡肘子”是她们最爱吃也是经常吃的一道菜。
有时,当天色完全黑暗下来,女生宿舍早已灯火通明的时候,男生宿舍却一片漆黑,里面蕴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架或多架望远镜在众人手中传来传去,持望远镜者双眉紧蹙,右手食指伴随望远镜角度上下左右的变化而不停地调节着焦距,当他发现情况时会说:,然后大家顺其所指方向投去关注的目光。个别时候,几个人会因为只有一架望远镜而争执得不可开交,但最后大家还会以大局为重,尽量压低声音,不把事情做得太嚣张,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住阴面的同学也会来到阳面宿舍分享这种快乐,人满为患的场景屡有发生,为了能够使大家井然有序地入场,阳面宿舍的宿舍长会站在门口售票,票价在五毛至一块八不等,这主要取决于当晚演出剧目的好坏和望远镜焦距的大小。一些同学听说还要入场券便望而却步,他说买张毛片儿看多好,又清楚又刺激,何必为此破费。其实则不然,越是朦胧越是神秘越是让你得不到才越有吸引力,如果一个女人赤身捰体地站在你的面前,你反而会对她失去兴趣,还可能会抱怨她的体毛太多或||乳|头太黑。
杨阳说他一次在无意中看到某个黑着灯的女生宿舍窗口有一抹荧光闪过,待他拿起望远镜要看个究竟之时,发现了恐怖的一幕:对面女生宿舍的窗前也有一架望远镜,一个女生躲在望远镜的后面,露出雪白的牙齿在向他微笑。
偷窥异性宿舍的势头急剧蔓延,各宿舍楼的楼长趁学生上课之际,搜查了所有宿舍,共收缴望远镜、长焦距照相机等作案工具300余件。
学生们下课回到宿舍,迫不及待地聚集在窗口时,却发现望远镜不翼而飞。最着急的莫过于望远镜的主人,他们四处寻找,不见踪影。这时候,学校的大喇叭开始广播:
“同学们,今天我们楼长联合对你们的宿舍进行了一次突击检查,查获望远镜300多个,啊,300多个!这个数字使我们瞠目!我们知道这些望远镜被你们利用来达到一种怎样的目的,你们不觉得这样做非常可耻吗?我并不想用‘可耻’这个词来形容你们,但这是明摆着的事实,特别是女生宿舍,望远镜的数目并不少于男生宿舍。”
说到这里,男生宿舍一片欢呼之声。
“这些望远镜一经收缴,概不退还,望同学们好自为之吧!”
“傻逼!”齐思新对着大喇叭骂道,他就是那些望远镜的主人之一,在大家的撺掇之下,他决定要回望远镜。
“楼长好!”齐思新来到楼长的办公室。
“什么事儿?”楼长问。
“我来取望远镜。”
“难道你没有听广播吗,概不退还,退给你让你继续为非作歹?!”
“我不是思想下流不堪的人,我有自己的追求,我是一个天文爱好者,您拿走我的望远镜就好像折断瞎子的探路棍,使得我在茫茫黑暗中无所适从,您把望远镜还给我吧,满足我对太空世界永无止境的探索欲吧!”齐思新诚恳地说。
“别给我扯这些,你那个望远镜根本看不到星星,只能看到女生宿舍,你对天文也没什么兴趣,只是对女生感兴趣罢了,从我这里拿走望远镜,你休想!”楼长斩钉截铁地说。
多亏前苏联的解体,才使得我们国家的倒爷们用一瓶风油精或二锅头就可以在他们那里换得一件皮坎肩或一架性能良好的望远镜。如今北京街头到处是贩卖俄罗斯军用品的小商店,其价格的低廉是我们绝对可以承受的。
我们的望远镜被收缴后不久,宿舍楼又涌现出一架架望远镜。此情况的出现,导致北京的倒爷们这个月又多跑了一趟俄罗斯。
正如望远镜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许多事情的确是人力所不能及的。我们的宿舍楼前毫无章法地摆放着数百辆自行车,楼长在无数次的口头警告和小黑板通知后,混乱的情况依旧。
楼长在一次忍无可忍下语出惊人:“操,我就不信治不了这帮丫挺的!”于是,楼长采取了诸多措施,譬如,自己动手将乱摆乱放的自行车推到她的办公室,没一会儿,办公室就被一辆辆自行车填得水泄不通,没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然而这些车仅是九牛一毛,更多的车还在肆无忌惮地停在楼前。楼长又实施了24小时监控,每有学生把自行车停在规定区域外,她便会冲上前去,一通铺天盖地的严词厉语。这种方法起初收到了一定效果,但楼长不能一天24小时守候在自行车旁,她还要去检查宿舍卫生,还要防止女生混入男生楼内,还要回家洗衣做饭伺候丈夫,所以楼长离开岗位不到五分钟,自行车又零乱地堆放在一起。
楼长万般无奈下,又说出这样的话:“都还大学生呢!”
学校自行车摆放混乱的现象自建校以来,一直没有改观,这些楼长都是知道的,她已年近五十,据说改革开放初期,她便作为楼长出现在此,风风雨雨经历了二十多年,可现在却突然对这个问题斤斤计较起来。是什么原因导致楼长老题新做,以致到了发狂的地步呢?据我分析可能出于这样一种原因:一次我去校医院看病,见妇科门诊的墙壁上挂着一条标语——营造良好、舒适的环境可避免妇女更年期所产生的急躁、不安、失眠等现象。我一想,它用在楼长的身上合情合理。
6
第一次使用食堂饭票有种优越的感觉,只有这所学校的师生才具有获得并使用此饭票的资格,就像中科院的老人们享有某种特殊福利一样。我们的饭票选材于聚乙烯,就是俗称塑料的那玩意儿,上面印着壹元、伍角、贰角、壹角、伍分、贰分、壹分等字样,可见其历史之悠久。前几年,月坛公园的邮票市场上还有我们学校的毕业生贩卖成套的北糯蠓蛊薄b蚍蛊钡亩际嵌员爆糯笪尴尴蛲的中学生和从北糯蟊弦刀嗄甑闹星嗄曛识分子,后者以此来表示对母校的深深眷恋。据说此商业行为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导致了日后清华、北大、人大、二外、首经贸等高校的饭票热卖活动悄然兴起。
饭票与人民币等值,却取代了人民币在学校市场流通中的地位。无论是学生玩“扎金花”,还是去学校商店买手纸,饭票都起到了媒介作用,甚至以北糯笪中心,方圆十几里的范围内饭票无处不在。吃羊肉串可以给羊肉串老板饭票,喝啤酒可以给小酒馆老板三张五毛的饭票,抽“都宝”可以给小商店老板一张伍元的饭票,然后他会找给你两张壹元和一张伍角的饭票,就连坐学校门口的25路公共汽车都可以用饭票买票,售票员说:“反正我早晚都要找给你们。”
社会在进步,科技在发展,用塑料饭票买卖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了。学校食堂在装修得焕然一新的同时,采用了“太阳结算卡”,它取代了学生兜里的一打饭票。饭卡是一张漏洞百出的硬塑料卡,像是被乱枪射穿的,每张饭卡上面漏洞位置的不同决定了它的所有权。如果你想吃一碗羊杂碎,食堂师傅就会在打卡机上面按出4。00的字样,让你把卡插进去,当卡中显示金额少了四块钱的时候,这碗杂碎汤便归你所有,吃不吃没人管你。如果你想要半份炒饭、半份炒饼、一个鸡蛋、一块酱豆腐再加一碗片儿汤的话,那么食堂师傅就会在打卡机上乱按一通,使得你眼花缭乱,当你把饭卡插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些东西居然花掉你七、八块钱。这有点儿像自由市场的小贩使用电子称,你也不知道他在上面按了什么,买仨土豆竟然花去两块多。学生不是经常逛菜市场的老头、老太太,手中没有弹簧秤为我们作主,只能含冤喝掉那碗片儿汤,否则更亏。
学校食堂属于公共场所,可还是有众多情侣因为找不到更好的能避风躲雨的幽会场所而跑到这里谈情说爱。他们会一边吃饭一边进行身体接触,有的男生右手正拿着勺喝粥,左手便伸入女生的衣服中摸索,工作效率极高。我曾亲眼目睹过某个女生和某个男生在食堂接吻,然后一个馄饨从男生嘴里滑入女生口中,女生“吧唧吧唧”地嚼起来,给我一种馄饨特好吃的感觉。
食堂的饭菜绝对不能用“可口”二字形容,对于将食物送入肚子的过程,我们更不能将其称之为“吃”,只能叫作“填”、“塞”或是“忍气吞声”。“吃”是需要色、香、味相结合的,“吃”可以带给我们愉悦的享受,而我们在食堂吃饭却品味不到其中的快乐,惟有痛苦。许多菜同它们的名称并不相符,拿“京酱肉丝”来说,几乎见不到肉丝,只有大堆大堆的北京黄酱堆积在盘中,偶尔零星点缀着一小把大葱;倒是“炝土豆丝”完全由土豆做成,但它也名不副实,土豆丝切得比我的小拇指还粗,不如改名为“烧土豆块”。
食堂的卖饭师傅为了说话方便,简化了用语。譬如,卤煮火烧有放一个火烧的,也有放两个火烧的,这被食堂师傅称作“一饼”和“二饼”。如果四个女生买四份一个火烧的卤煮,收钱师傅就会对切肺头、肥肠的师傅高呼:“一饼开杠!”要是两个男生买两份两个火烧的卤煮,收钱师傅便大喊:“二饼一对!”一次,不知是大几的一个男生,要了一份四个火烧的卤煮,收钱师傅高呼:“单调四饼!”此话一出,立即引来无数女生驻足观望,她们想知道这个男生怎么能够一顿饭吃下四个火烧的卤煮。自入学到毕业的四年间,我从没有听过师傅大喊:“九饼一份!”
食堂的面食有包子、饺子、馒头、花卷、拉面等。卖拉面的师傅为了多卖几碗拉面,总是大喊:“拉面,拉面,现拉现煮!”本来奔拉面而来的学生听了此话后无不扭头就走,卖拉面的师傅冲他们喊道:“同学,别走呀,真是现拉现煮,不信你在旁边看着拉。”这几个学生被逗乐了,他们要看个究竟,决定买一碗不放香菜的尝尝。卖拉面的师傅便冲负责拉面的师傅喊道:“拉一碗没有香菜的!”声音之大,足以让在场吃饭的每个人听到后不禁皱一下眉头。
食堂惟一可以下咽的食物就是茶叶蛋,茶叶蛋仅在食堂上午十点钟开设的加餐中出售。开设这顿加餐的目的是为给那些因为上第一、二节课而没有吃早点的学生补充能量,以便他们可以精神饱满地去听第三、四节课,然而那些吃过加餐的学生却因为肚子饱和造成血液涌向胃部而大脑供血不足,昏昏欲睡在课堂之上,枉费了食堂师傅们的一片苦心。
这顿加餐对于像我这样十点钟起床的人来说就相当于是早餐,我会在洗漱过后出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心里洋溢着幸福,再过一会儿我就可以吃上味美无比的茶叶蛋,它诱惑得我馋涎欲滴。我对茶叶蛋的深厚感情是通过杨阳建立起来的,那天我还在床上睡觉,杨阳从食堂买了三个茶叶蛋回来,坐在我的床头一边剥皮一边吃。当时宿舍弥漫在臭脚丫和被窝的混合气味中,茶叶蛋的清香冲破重重包围,蜿蜿蜒蜒飘入我的鼻孔。瞬间,我睁开双眼,寻找这一气味的来源——杨阳指间正捏着一个白里透黑的椭圆型食物,它就是茶叶蛋。杨阳看到我目瞪口呆的神情,立即知道我在心怀叵测,他咬了一大口后把剩下的半个椭圆塞入我的嘴中。尽管我没有刷牙,但咀嚼了几下后浓浓的爽口滋味还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