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惊喜的招呼,“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得知喜讯时,是他在身边陪伴,此刻正感慨着天大地大却好似无路可走,哪知出现在侧的,竟然又是他。本应亲如一家人的婆婆,偏偏对自己明里暗里各种伤害;而被自己迁怒的他,却仿佛从来都不介怀,不管何时相见,兄长般的笑颜和关照都一如既往。
忍不住心底一热,可想起对方青云痴心一片的张晓雯,邱沫沫回头看看校门,终是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学长,我在等车,你先走吧。”
“我没事,就是去教委拿份材料。”不由分说下了车,方青云微笑着朝她上下一阵打量,怔了怔,又连忙拉开后车门拽出一只巨大的绒毛玩具,“对了,这个送你。这是我和晓雯一起买的,最近忙着月考的事情,一直也没过去,祝贺你要做妈妈了。”
“谢谢。”半人高的加菲猫,胖嘟嘟的样子甚是好玩,只是手上抱着试卷无法接过,邱沫沫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歪头看着含笑相望的方青云,“学长,你和晓雯一起买的哦?不错,我想我也要祝贺你了。”
“呵……她,是个好女孩。”白皙的脸颊浮上一层绯色,方青云似乎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低头笑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年底请你喝喜酒。”
“好快!”仅存的一丝隔阂,也因这突来的喜讯消散无踪,邱沫沫惊喜地睁大双眸,嘴角咧得老高,“恭喜恭喜!晓雯呢?是在上课么?我刚才去办公室没有看到她。”
“她去北京了。”转眼瞟见校园里渐渐多起来的身影,方青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加菲猫又塞进了车里,拉开副座车门,“去北京搬救兵,请了一周假。走,我送你,路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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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不愿早早回家,手机虽然开着,卫卓也并未像预料中那样打来电话不住催促;而上车听到方青云说起他和晓雯之间的种种,邱沫沫好奇又激动地支着耳朵,直待两人在城东保健院附近的咖啡厅坐下时,她才意犹未尽地点着脑袋,一阵感慨。
和她早前所料不错,就算方青云算得上比较出众的男人,到底也有离异前科;位居市教委主要领导的晓雯爸爸,当然会对这段恋情坚决反对。可别看晓雯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一旦认准了自己的rr,竟真的勇气十足;软硬兼施不得老爸点头,小妮子干脆只身上京找起了外公外婆做主,颇有股拼命十三妹的硬气劲儿。
“你呢?”如此心事,除了晓雯,也只会在她面前吐露;见她好似感慨万千,方青云接过侍应递来的话梅推她面前,笑了笑,“今天看你背影,差点不敢认。垮肩低头,很不精神。还是吐得很厉害么?”
“哦,还好。”被这一提,难免又觉郁闷;邱沫沫拿吸管搅搅果汁,垂眸轻声说道,“学长,以前还不觉得,可现在我真的有些怕了……门当户对什么的,学长,晓雯这么努力,你也一定要有信心。”
淡淡说着,晨间那令人心碎的指责却又急涌心头;邱沫沫狠狠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只要她肯维护着你,向着你,你不会受委屈的。”
“那么,是卫卓让你受委屈了?”目不转睛观察着她失落的神色,方青云微微拧眉,沉吟着低低说道,“沫沫,有心事说出来会比较舒服,压抑着情绪对胎儿也不好。”
“我知道。”走出校门,似乎便再无倾诉的对象;板着指头数数,除了张晓雯,似乎也只有眼前的他令她倍觉亲切。可一夜之间的变故,其中还有根本无法启齿、令人羞涩的夫妻之事,即便想说,她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低头看一眼依旧悄无声息的手机,邱沫沫叹了口气,牵强地笑道,“所以我要去保健院看看医生,不知道心情不好会不会真的有影响,需要的话,还是吃点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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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诊检查,坐在医生办公室里等了半天,终于等到邱沫沫和那位年过五旬的女医生走了出来,方青云刚一抬头,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指着鼻子好一顿数落,“你这老公怎么做的?头三个月是至关重要的时期,不仅要注意生理,更要注意心理!最见不惯你们这种有了孩子还给老婆气受的男人,人家辛辛苦苦挺着个肚子,一挺就是十个月,那罪是人愿意受的啊?还不是为了你们?一个个就知道担心宝宝的时候才跑来问医生,母体不好好照顾,只注意孩子算哪回事儿?真是的,一天见一个就算了,这一个二个的,现在的男人都怎么了这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机关枪般的埋汰,顿时震住两人;眼见方青云一脸尴尬怔在原地,邱沫沫连忙摆手摇头急道,“医生,不是,您搞错了,不是他……”
“那严重吗?”几乎与她同时回过神来,方青云却不是急着解释,只是紧张地皱眉看看她的肚子,连忙问道,“挺严重?那要怎么办?”
“怎么办?你还知道紧张啊,是紧张孩子还是老婆啊?”医生还是一点没察觉自己认错了人,仍在为检查时和邱沫沫短暂的对话颇觉不平,对着方青云瞪瞪眼,却又忽地皱眉斜睨着门口,语气不耐,“干什么?没轮着你呢,门口等会儿。”
“我是她男人。”双手插兜,似笑非笑走向目瞪口呆的邱沫沫,卫卓伸手将她往怀中一箍,淡淡看着同样目露惊愕的方青云,“严不严重不牢您费心。不过,还是得谢谢您,百忙之中还得陪别人的老婆喝咖啡,上医院。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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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一双手臂箍在腰间,仿佛突来的枷锁,将片刻前那份轻松和自由骤然套牢。
走在前方,身后的方青云默默跟随,一侧的男人也面色阴沉。看到广本对面停泊的黑色家车,邱沫沫深深吸了口气,一个个掰开腰上紧攥的指头,折身走向方青云,笑了笑,“学长,谢谢您一直陪着我。等晓雯回来,再找时间约你们吃饭。”
抬眸看一眼腮边线条紧紧绷起的卫卓,方青云皱了皱眉,微微低头,“沫沫,你确定……要不要我带你回邱叔叔那里?”
“方青云。”忍无可忍,卫卓上前一步将邱沫沫拉去身后,冷笑着与他四目相视,“你什么意思?找事儿?”
手腕被这一扯,竟隐隐有些发疼;而抬头回望着眸中顿生些许保护神色的方青云,邱沫沫绕过卫卓再度朝他走去,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的。他敢对你再动手,我一定跟他离婚。学长,把加菲猫给我吧,您开车要小心,这会儿路上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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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肚子闷气瞪着前方,饶是强自压抑,眼角余光也总被那只又肥又大的绒毛玩具吸引;摔门下车,连拥带拖,把紧紧抱着加菲猫不松手的小女人扯下来,又一路大步疾走冲向房间。终待毫无反抗的邱沫沫微微喘息着靠在了门板上,卫卓才深吸一口气,霍地伸手,朝她怀中抓去,“给我扔了!”
“我的礼物。”索性蹲身拿脸贴上加菲猫软软的绒毛,邱沫沫将它狠狠摁在怀里,抵挡着卫卓拼了命的撕拽,“这是别人送给我的!”
“老子买不起还怎么着?!”红了眼,伤了心,卫卓因她毫无顾忌的维护气得浑身发抖,猛一弯腰握住她的双肩,将她提的几乎脚不沾地,狠晃着怒道,“结婚周年,你想怎么着邱沫沫?你他妈到底想怎么着?!约了人?就是约了方青云?我竟不知道你这么大魅力,连他妈怀着孕都能勾引得那男人六神无主!我要不过去,你们想干吗?嗯?是不是想打了老子的种,再给他生个姓方的?!”
胸口一痛,右手不经思索已径直朝他脸上甩去,却因被紧紧攥住的肩中途懈力,邱沫沫痛苦地皱了皱眉,转头轻轻闭上眼睛,“卫卓,离婚吧。”
寥寥五个字,令卫卓有一瞬间的愣怔,转而却是越加怒火翻涌的暴戾;扯起被她松了手的加菲猫,摔打着扔开老远,转过头来双目发红瞪着她,手指掐上她惨白的脸颊,“邱沫沫,再说一遍,一遍。”
“离婚吧。”凉凉的泪水,突然便落入唇角,咸咸涩涩;邱沫沫缓缓抬眸,目光却似透过他飘向远方,“不需要一百次,或者,今天就做一百次。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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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木地洗澡、上、床,抱起被子把自己紧紧围裹,邱沫沫在黑暗中睁大眼睛,顺着眼角滑向枕巾的泪水片刻便湿成一团,她却轻轻笑了起来。
时钟上的指针,已渐渐指向午夜;房间里,却仍像夕阳未落时那样冰冷悲伤。只是此前所有的委屈和挣扎,在他失控怒吼继而转身离开后,却变得不再烦扰、不再令她连呼吸都会觉得心痛。
卫卓离开,卫母也被惊动,上楼询问起争执的缘由;言语间依然充满对她不懂挽留丈夫的指责,可她却再未像昨晚那样倍觉委屈;反而只是面无表情听她说完,便礼貌地请了她出去,独自窝在房里。
原来悲伤是因为相爱么?或许是吧?不然为何半年前,他和她同床异梦,却从未有过如此竭斯底里的吵闹;可两情相悦时,一切却又脆弱得一触即破。
面对外人,他从不会令她受到委屈,纵然那人是他的初恋、同事或者随便一个路人,他也会顾忌她的感受,不论对错护着她;可当面对婆婆,面对生养他宠溺他的母亲,他却问也不问就和她势成水火;尽管上午逛街时婆婆已明目张胆对她有所诋毁,他也依然极力维护。更过分的是,他居然在她最无助最委屈的时候,一次又一次说出可以将她抛入地狱的狠话。
抬手拉过被甩在床尾的加菲猫,邱沫沫拿脸颊蹭着它柔软的绒毛,轻轻闭上眼睛。
这样的男人,她还可以有所期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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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市局后院的小区。两个满脸挂彩的男人筋疲力尽,一个坐在秋千上低着头,一个滑在地上撑臂望天,身边摆满喝空的啤酒瓶。
没有人率先开口,正如约好时间地点,一见面便拳脚相向;仿佛不用吱声,彼此已对理由心知肚明。
一阵轻微的震动声响过,方青云伸手摸向裤兜,又抬眼看了看秋千上眼眸半垂的男人,接起来低声应道,“晓雯,还没睡吗?唔,我没在家,今天和朋友出来……谈心。呵,男的,不信让他跟你说两句?嗯,你也早点睡,我一会就回家了。早点回来,我……很想你。”
“晓雯?”怔怔抬眼,卫卓迎视着方青云清亮的目光,咬了咬牙,“呵,原来你早有备胎?沫沫知道么?”
“知道。”手背擦向残留咸腥滋味的唇角,方青云似笑非笑点了点头,无视他再度阴沉的神色,继续仰起脑袋看向星空,“我曾经很喜欢沫沫,在大学的时候,甚至……在遇到晓雯之前。可她是个很专一的女孩子,喜欢上一个男人,眼里心里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的爱慕。而我……卫卓,我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毫无遮拦地坦白这份感情,居然是在面对你的时候。可是,能够亲口说出来,这种感觉真的很好,轻松,不留遗憾。”
“你是说……”大脑似乎突然短路,卫卓也从秋千上走了下来,低头怔怔看着他,“沫沫不知道么?可她今天见了你,就要和我离婚。你……”
“跟我无关。”索性抱头躺了下来,方青云弯起唇角斜他一眼,淡淡说道,“不过我早就想揍你了。只是为人师表,不能像你一样,毫无理由就惹是生非。”
……跟他无关?
下午刚将老妈送回家,他连车都没下直接回到了二中,却没想到见到的竟是他和她在校门口、对着加菲猫说笑;而后一路跟踪,原本对小女人的心疼也因她和他的谈笑风生化作恼怒。心知她是受了委屈,可她不该是从自己这里寻求安慰么?反而是找了那个明显对她有企图的男人,还为了只该死的玩具,就要和他离婚?!
可现在他说,沫沫根本不知道他的感情?根本不是因为他?他真的揍错了人么?
说不出心头那份又酸又甜的情绪是喜是怒,可嘴角却竟因他明显带着挑衅的话语微微下撇,卫卓只觉满头乱麻,揪着发顶缓缓坐地,喃喃说道,“跟你无关么……可,到底为什么。”
“虽然一直没有向她表白,可我想她应该知道我曾经的想法,只是不肯跟我机会。”每说一句,便多一份轻松。方青云笑了笑,又瞥一眼眸中渐显懊悔的男人,“至于沫沫为何要和你离婚,以前可能是因为没有感情吧?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过得不好,很不好。下午只是偶然看到她,可当时我差点不敢认她。一个人站在校门口,动也不动,好像整个人都要垮掉了,没有一丝生气。”
他只是用旁观者的眼光淡淡描述,却每说一个字,都令自己更痛几分。想起她如他所言,面色苍白无精打采的样子,卫卓忍不住心头一抽,急切地抬手搡搡他,“什么都没说么?”
如果不是为了别的男人,又是因为什么?尽管今天在路上,他也觉得老妈有些言语的确过分了些,可长辈说话多上几分责备的语气,真的会令她难过至此?连结婚周年都可以刻意忽略,甚至,要和他离婚?
“……”努力回想,却被他搡得眼冒金星,方青云皱了皱眉,起身揉揉眼眶,忽而抬头,“她说,要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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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疲惫瞪着眼睛,房门轻轻一响,月光下看着那鬼祟的身影,待他蹑手蹑脚走进浴室快速冲洗,又悄悄摸自身后,忐忑且温柔地将她环住,邱沫沫鼻尖一酸,嗓音却依旧淡漠平静,“要做么?十分钟,不然妈会说的。”
“还没睡?”小心翼翼揉着她的肩膀,卫卓挪挪身子与她贴合,翘头轻轻照她脸颊吻了吻,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愈发轻柔地给她搓胳膊揉背,小声说道,“不做,做完一百次就没了,留着明天吧。”
“不,还有九十四次。而且我打算把生孩子的任务当成九十四次来用,如果将来你们家想要这个孩子的抚养权,就再也不要碰我,好吗?”
“好。老婆说什么都好,真的。以后也一样。”
浓重的酒味,不知他是去哪里消了愁寻了欢,竟会在半夜回来时,变个人般温柔相对;可尽管心底会不由自主一阵发热,她却再也不想放纵自己的情感,至少不该在已决定放弃时回头。
听他不再说话,邱沫沫便也强压着情绪,咬紧下唇闭上了眼睛;可忽而察觉他贼一般小心翼翼又出了被子起身,发出几声仿佛用力摔打被褥的声音,连一侧的地灯也发出了亮光,她皱着眉头假寐许久,终是受不了那份低促的呼吸声,轻轻转过头去。
“……”
半人高的加菲猫,此刻仿若被褪净了毛的裸猪,耷拉着耳朵半死不活倒在墙角。
而对视上她惊诧又恼怒的目光,卫卓微微一怔,微弱地灯照应下偏头拖起光秃秃的加菲,走向浴室,“老婆你先睡,我去洗洗手啊,这东西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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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本就熬得身心俱疲,又看到可爱的加菲猫愣被拔了毛扔去门外,邱沫沫气得连做梦都在拿牙齿啃着卫卓撕咬;而清晨转醒看到他蹲在床边,双手捧好牙具毛巾,弯眸笑望着自己,却又很是意外地僵了身子,蹙眉斜睨着他。
“老婆,在床上洗漱还是去卫生间?”
“……”
冷眼偏过头,兀自起身掀了被子,邱沫沫一声不吭从床的另一端走下,卫卓也连忙把牙具和毛巾放在床头柜,慌不迭凑上前来挽住她,“去卫生间?我抱你。”
不理会他莫名其妙的热情,邱沫沫皱眉将他环来腰间的双臂推开,慢吞吞走去拿了洗漱用品,低头走进浴室,继而却听他又小心地嗫嚅道,“那老婆……我去给你端早饭?”
垂着眼眸不置可否,待听到他疾步拉开大门往楼下走去,邱沫沫才狐疑地探头看了看,咬着牙刷冲镜子里撇了撇嘴。
如此殷勤的行为,是因为不愿离婚么?如果是在昨晚之前,她断不会准许他在卫家使用这种伎俩,因为定会招来婆婆越发令人难受的指责。但是今天已经不同了,既然下定决心不再留恋,他们是什么态度她根本无需理会;反正参加完小悦的婚宴,她就不会再回来了;早饭端上来也好,省得面对卫母会令她食不下咽。
只是,他颊边那道青痕怎么回事?昨晚醉酒回来撞在哪儿了?还是和人闹了口角斗殴?看起来好像很疼的样子……
洗漱完毕坐在桌子前拍着爽肤水,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邱沫沫忍不住心头一颤,却又强迫自己不动声色,继续对镜涂抹。
房门打开,果然来的不止一人。卫卓端了一盘拼凑好的小菜率先走入,而身后紧随的卫母则罕见地笑意全无,朝神色淡然的她瞪瞪眼,汤碗放去桌上,又连忙将儿子手中的菜肴也接了,皱眉一阵责备,“我还以为你伤着腿脚了,这不好好的在化妆么?沫沫,不是妈说你,女人家哪能这么使唤自己的男人?就不说你能跟人大家闺秀似的礼数周全了,好歹也要有点素质。你看看,小卓昨晚出去喝酒你不拦着就算了,这回来了一脸一身的伤,也不知在哪儿碰的,你还忍心让他伺候你?妈这么大年纪,能干的活一丁点也不让你沾手,不就是想着你能感恩图报,对我们家小卓更好点?你倒看看你现在,越来越没个样子了!”
预料中的责难,对邱沫沫来说已习以为常,只是没想到因为心疼儿子,卫母居然不再伪装,连当着他面也会大动肝火;如此一来,她倒越发平静,也不指望卫卓能为自己解围,慢条斯理夹了口豆芽,吞咽过后淡淡说道,“妈,这是您儿子非要给我端的,睁开眼到现在,我一个字儿也没吩咐过他。他是个智力正常四肢健全,有完全行为能力的奔三男人,跟我结婚前就成宿成宿在外边鬼混。您素质这么高都无法管教他,我素质这么低,您还指着我能超越您么?”
“你!”万没想到头几日还怯懦不已的小媳妇儿,突然间换了个人似的,不冷不热几句话就把自己呛个半死,卫母心头一阵发堵,转身搡着垂眸不语的儿子,眼眶顿时热了起来,“你看看,看看,啊!这就是你非要娶进门儿的好媳妇,你看看妈整日都受的什么委屈?你倒是说说她呀。”
眼见卫卓终于被推到风尖浪口却一言不出,好似真的在酝酿着指责自己的词句;邱沫沫苦苦笑了笑,索性推了碗筷站起身来,兀自转身翻出几件裙子,旁若无人般往身上比划着,“妈,昨儿您不是还说,放着国资委公安部那些千金没要,要我这种没背景没素质的女孩子进门儿挺对的么?人家官大压人,会让您儿子受委屈,怎么刚说过就忘了?呵,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你……”气得手脚乱抖,卫母眼瞅儿子闻言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干脆撕破脸皮,指着对镜搔首弄姿的媳妇啜泣道,“真是好媳妇,好媳妇!妈说的不是实话吗?小卓你自己说说,给你介绍的对象,哪家不比她们强?一个小市民,不知道使了什么迷|药才把你闹得神魂颠倒嫁到咱们家,一怀孕可好,彻底露出真面目了。你看她那副嘴脸,眼里哪还有长辈一丝一毫地位?真以为就你一个会生孩子的女人?要不是为了我们家小卓,我……”
“够了!”眼见老妈越说越激动,而邱沫沫依旧漫不经心冷笑连连,卫卓低喝一声闭了闭眼,才在两个女人转瞬无声的寂静中挤出一丝笑意,抬眸揽住卫母的肩头,强硬地将她拥出门外,继而叹了口气,悄声说道,“妈,她不好,行么?一点都不好,别跟她一般见识,明儿我就跟她离婚。”
“离婚?”
惊愕地怔在原地,卫母下意识看了眼房门,又瞅瞅院子里正悠闲浇灌花草的卫父,摇摇头,“妈不是这个意思,这邱沫沫虽然小家子气又很多缺点,可到底也进了咱们家的门,是一家人。我是为了你们好,想让你们将来能过得和和气气的,不让你受委屈。她那些毛病,你经常训着说着,她总能改过来的。今儿要不是看她使唤你跟使唤什么似的,说话还那么不中听,妈也不会这么发作的。快别再说离婚了,你爸要听见啊,非得骂你。”
“那就让他骂吧。”想了整晚才制定出作战方案,初时还对计划有些忐忑,可今晨亲眼见到老婆所受的委屈,卫卓已彻底打定主意,揽着卫母边往下走,边故作苦楚地低声叹道,“妈,您是不知道,昨晚我们就在为离婚的事儿闹呢。今儿早上我也是生气,不想让她那副嘴脸惹您看了不痛快,这才想着把饭端上来。谁知道还是让您难受了。不过也好,话说开也就能快点了结。这日子是没法过了,我去跟爸商量商量,看啥时候离婚比较合适。”
“你给我站住!”眼瞅着老头子已满目疑惑朝尚在楼梯上的母子看了过来,卫母连忙扯着儿子低头走向厨房,皱眉埋怨道,“还嫌家里闹腾得轻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你大哥那年闹离婚,你爸揍他揍得少?那么大人还被抽得脸上红彤彤的,我都被你爸发作得快活不成了,竟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快别再说这事儿了。其实沫沫倒也还好,比你大嫂刚进门儿那会强多了,至少……至少以前也没有什么大小姐脾气,平时干活儿也都争着抢着。我啊,只是看不惯她有些清高傲气的姿态,明明只是个小市民,还老想跟你跟我甩脸子……”
“正要跟您说呢。”心里暗暗一声叹息,卫卓掩上厨房大门,揽着卫母低了头,满目无奈悄声说道,“我昨晚上也骂她呢,什么东西啊,老看不上我。每回一吵架,就能搬出来一堆相亲对象埋汰我。人之前相过亲的,除了我之外,最差的也混到省卫生厅了,还有一个现在在总装,另一个现在在总后。这他妈一吵架,就说跟着我跟瞎了,混到快三十了才预备进省厅,比那几个差多了。”
“……”一向觉得自家儿子天上地下最棒最佳,哪知一番话听完,卫母惊诧地拧紧了眉头,不相信地问道,“她还相过总装总后的对象?那……”
想说那怎么会勉为其难嫁进了他们家门,却又不愿失了底气,卫母撇撇嘴,翻了个白眼,“那怎么了,说不定是人家不要她的。”
“就是,我也这么说,可前几天那个总装的还给她发短信被我看着了。您知道怎么说的?”瞥一眼卫母紧张的眼神,卫卓重重叹了口气,抱住脑袋痛苦不已,“人说至今都为了她一直单身,不管她是不是嫁过人生过孩子,只要愿意,随时都会娶她。”
“那你可得看紧了!更不能再提离婚,平白让她得了便宜!还有啊,她肚子里……哎呀小卓啊,你怎么不早说呢?可别让这女人一时想不开,再把咱家的宝贝给打了啊!”
“打就打了呗。”松了手,目光凝重瞪着水龙头,卫卓苦涩地笑了笑,捂住心口,“我瞧着,她是越来越看不上我了,就我以前爱胡混也成了嫌弃的理由。妈,我是您儿子您还不了解么?我就在外边名声再差,再没人要,我这不也没落下性/病,也没被乱七八糟的女人追着讨债么?你说她凭什么老埋汰我?可我就是犯贱,就是爱她。她要不跟我好,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反正我是打定主意了,离了婚我就去自杀,让她后悔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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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对卫家母子的厨房低语混不知情,但终于可以当面把满腹委屈一吐而快,邱沫沫压抑了几天的心境也变得明朗起来;换完衣服看看表,索性搬张小凳子坐在楼道里,靠墙眯眼儿晒起了太阳。
之前太过在意他,所以连带着也在意起他母亲的感受,才会一忍再忍,直到彻底对他绝望。方才出来,恰好看到卫卓的车子离开小院,想必在婆婆挑唆下,他本就对刚才那场争执中恶语相向的她极为不满,此刻更是连看也不想多看她一眼了吧?
心里,依旧会因他的态度又酸又涩,可这些已经不再重要了,不是吗?现在她要想的,要维护的,只是腹中这个无辜又可爱的小生命。今晚回到市局大院起,她就会用最高的热情,最佳的精神状态来呵护它,迎接它的到来。因为以后……或许宝宝出生后,她就再也没有和它如此亲密的机会了。
暖暖秋阳,渐渐有些刺目。邱沫沫拿掌心轻轻抚着肚皮,正想起身回房找个毛巾遮住脸,哪知楼梯上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抬眸看去,大哥卫风正龇牙咧嘴扛着一张大大的摇椅,在卫母和大嫂陪伴下,吭吭哧哧往这边儿走来。
尽管依旧对卫母心有嫌隙,可看到大哥满头大汗,嫂子在边儿上也一脸心疼,邱沫沫连忙站了起来,迎前就要帮着扶持。
“哎哎,沫沫你可别过来,一会儿砸着了!”
快走几步急急将邱沫沫拉去一旁,卫母指指她的小凳子,朝卫风说道,“就放那儿吧。”
眼见大哥放下摇椅,几乎都有些直不起腰,摁着大腿一阵喘息。邱沫沫忙不好意思地朝大嫂扯个笑,疑惑的问道,“妈,这是做什么?”
想不到自己眼中这缺点多过优点的女人还挺招人喜欢,不但被人总装的高级干部子弟念念不忘,自家那没出息的儿子也为了她要死要活的。尽管心里依旧不怎认同,可儿子和孙子到底是她心头肉,卫母也只能拿出以往那份慈爱,一扫晨间的冷言冷语,“晒太阳好,能补钙。可你刚才坐在小凳子上,是会挤着胎儿的,以后就坐这上面晒,啊?对了,我们这会儿就得去酒店,接待宾客。你就在这再晒会儿,小卓刚才说要回局里拿个东西,等他回来你们俩再过去,不着急。”
“……”
当着哥嫂的面,尽管满腹疑惑,邱沫沫也不好多说;眼见几个人又风风火火下了楼,和打完太极拳的卫父冲自己挥挥手便就出了院门,她盯着那张摇椅看了看,又拿双臂摁住扶手来回晃晃,见这东西不像被人做过手脚,这才放下心来,轻轻坐了下去。
也难怪她如此小心。早上已经吵到撕破脸皮,这才刚刚过了几十分钟,婆婆的态度却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谁知道她暗地里又会做什么?
为自己会怀疑一位家中老人的用心有些悲哀,邱沫沫索性抬手遮住眼睛,轻晃着不再多想,直待院门轻轻打开,探头看到卫卓的身影,她才起身整整衣服,慢慢走了下去。
“老婆。”迎上阶梯,却被她翻着白眼推开手臂,卫卓也不生气,待她安安稳稳下完楼,才腆着脸又凑了过来,环腰在她肩头蹭着脸,“老婆~”
被他黏糊糊一喊,就忍不住心头泛热;可想起连日来的争执,邱沫沫终是不愿再度沉醉其中,等他死乞白赖抱着揉了许久,才垂着眼睛淡淡说道,“放心吧,婚宴上我还会保持笑脸的,素质这东西,有样学样就成了。”
心知小女人依旧气愤难平,可在他心里,相对只能用迂回战术搞定的老妈,这刀子嘴豆腐心的媳妇儿可是好应付多了。卫卓闻言又将她紧紧抱了抱才牵起小手送她上车;只是回到驾驶座时,他嘴角原本招摇的笑意却一丝丝散去,眸色忧郁偏着头,恰好令邱沫沫冷冷的目光落在那印有青痕的左脸上。
瞧着他脖颈僵硬、眼眸斜吊的模样,邱沫沫忍不住往他故意呈现在眼前的伤痕多看几下,狠下心转头,冷眼看着窗外,“车子坏了么?怎么还不开?”
“老婆……”小可怜般执起她的右手,轻轻触上脸颊,卫卓‘咝’的一声抽口气,苦巴巴说道,“疼,开不了车。”
脸疼也会碍着开车了?!极力讨好下,邱沫沫着实忍不住想笑的冲动,越发偏了头掩饰地咳了咳,手指却没有从他掌心抽回,低声应道,“那打车吧,时间不早了。”
“老婆,你真的这么狠心?”牙一咬,卫卓哀怨地看着她,猛地将她手指在伤痕上使劲儿一压,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唔,老婆,你家暴!不过我不会告你的,只要你别再生气。好不好?”
终于忍不住转过头,邱沫沫连忙往回抽着手指,却被他一脸痛苦死死摁在伤痕上;末了,也只得抿唇心疼地瞪着他,埋怨道,“疯了么?疼不疼?”
“你不生气我就不疼,你生气我就疼得厉害。”
受不了他偶尔流露的孩子气,邱沫沫叹了口气,摇着头轻声说道,“卫卓,总这样是不行的。其实你对婆婆这么孝顺,在别人眼中是难得的品质。可你想过么?我是你的妻子,在我受到刁难的时候,我也想得到你的维护,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这个家里容不下我,就算我肯为了你委曲求全,我也要为咱们的孩子着想。昨天去看医生,你在门外站了那么久,应该也听到一些。情绪对胎儿的影响很大,更何况,我也无法容忍你诋毁我的清白。”
“我错了,老婆我真的知错了。”
总算听她心平气和袒露心中的委屈,卫卓也识相地见好就收,紧攥着她不住回抽的右手放在唇边,轻吻着喃喃说道,“对不起。昨晚是我口不择言,可我当时的确是气坏了。不过老婆,我保证以后不再犯了好么?今天我也跟妈谈过了,相信我,以后她不会再为难你的。”
“她是否为难我,对我来说真的没那么重要。”手背被他湿润的唇瓣碰触,惹得心头越发有些酸涩,邱沫沫垂眸将右手抽回,低垂着脑袋,“以前不当着你面,妈也没少说难听的,可我全都忍了。你呢?如果不是今天当面闹了难堪,不是我执意和你离婚,你真的会觉得自己错了吗?会舍得说妈一句不是么?而且卫卓……昨天,根本不是我们的结婚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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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来劝去,却没想到会在结婚纪念日上出岔子。满腹疑惑驱车赶往酒店,一路上卫卓都大气儿不敢多出一声,越发小心翼翼伺候着面色不佳的老婆大人;直待到了酒店把她交给大嫂照顾,又马不停蹄跑去老爸老妈身边一通询问,他才长舒一口气弯了眼眸,拿起电话一阵交代。
他没有搞错,只是过于急切;这下子更有借口‘指责’她对婚姻的疏忽了,当然,原本备好的惊喜,也不会再因为昨晚突然的争执付诸东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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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上,卫父卫母到底上了年纪,因为高兴多喝几杯,酒菜还没上完就已有些体力不支,被卫风夫妇率先送了回去。而邱沫沫虽想在临别前和公婆交代一声,然则在这大喜的日子,终究还是顾忌着卫家的脸面,怕酒店里再惹卫母不快闹腾起来会扰了气氛,站在门口默默看着卫风的车子离去,满心挣扎不知是走是留。
“不想回家?”哪里不知她此刻心思,卫卓伸臂一勾,轻轻松松将她揽在怀里,俯首悄声问道,“那我带你去看表演好吗?很适合孕妇看的。”
“不想看。”明明仿佛快要和卫家告别,心里却仍是闷闷的。邱沫沫摇了摇头,也不再抵触他的拥揽,轻声道,“卫卓,如果真的为宝宝好,就送我回市局大院吧。”
“这会太早了。”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应承,卫卓折身与她正面相对,低下头满目诚恳看着她,“老婆,我说过的话都算数,以后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过今天,先让我带你看个表演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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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酒店换到另一个酒店。下车仰头看向曾在这里度过销/魂一夜的高楼,邱沫沫皱了皱眉,又转目看向角落里跟酒店经理说起悄悄话的卫卓,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
进了与上次相同的房间,见到卫卓依旧神秘兮兮朝她挤眉又弄眼,在她默默无言的冷目中从裤兜里扯出一只眼罩套她脸上,继而又响起他轻轻离开的脚步,心头那份无奈越发浓重。
还是老样子,一有不愉快就用做/爱来解决。什么表演,根本就是带她故地重游。在他心里,她就是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欲/女么?凭什么以为摸一摸抱一抱,就可以化解她所有的不满和委屈?多只眼罩,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么?
“老婆~”
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等待着他扑身而上;然而房间里静默许久,不久竟还传来一阵开门声,和人来人往的走动声。满腹疑惑,突然听到他可谓娇滴滴一声轻唤,邱沫沫浑身汗毛陡然竖起,微微皱了皱眉。
“老婆,你一直很听话的。要等我说完才能摘下眼罩。”
点点头,满心不耐等他开口,哪知他却好似有些费力地喘了口气,才慢吞吞低声说道,“我该死,我有罪,在老婆怀孕的时候还不知道照顾她的情绪,卫卓是个不合格的丈夫和爸爸。”
她动动手指,支起耳朵,他却再度喘了喘,继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