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手中还拿着我要他帮我找的笔墨纸张。
京城可真是卧虎藏龙之地啊,连一个店小二的身手都这么好。我接过笔与纸就着房门写下了“请勿打扰”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我的字还真是漂亮呢!
“小二哥,麻烦你帮我贴在房门上!”说完也不去管小二是什么表情,便当着他的面把门重重的关了上去。
被他这么一扰,我也无心再去吸纳什么月华了,决定采用最原始的方法来补充体力—睡觉!
和衣躺入软软的床榻之中,果然是京城第一家客栈,床榻软软的,暖暖的,丝毫不比家中的硬多少,很快便让我有了浓浓的睡意。
朦朦胧胧中,鼻端似乎被送入了山林中特有的清香,恍惚间我来到了一清澈异常的大湖前,湖水如一张质感极好的宣纸,仿佛自天边向我所在的方向铺展而来。
“小懒虫,你还在睡!”少女的笑骂声清晰的传了过来。
我没有睡啊,刚想回答,却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
“月狐,你还睡!”好怀念的感觉。
是谁?
是谁在唤我的名?
“金环,你又来扰我的好梦!”很无奈的语气。
惊讶的发现与自己相同的声音从身旁传了出来,是一只狐狸,一只雪白的狐狸,那……那是我,那是我的原身!那么现在我又是谁呢?
“月狐,你都有千年的道行了,为什么还是用狐身?你为什么不化成|人形?你要是化成|人形一定是美得倾国倾城!”少女的指蹭在白狐的颈间,蹭得白狐发出满意的吁鸣,尖尖的颚缘赖在了少女的掌中,俨然一副少女的宠物的模样。
“哎,月狐,我和你说正事呢,你别又睡了过去了!”少女轻轻地弹了白狐的额间。
白狐吃疼睁开了眼,“金环,我不想做人,做人哪有这般自在?”
“月狐,我们修炼千年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脱离畜牲道么?”
“你错了,我只是想让皮毛变成白色而已,原来的黄|色太难看了,俗话说‘千年白,万年黑’,如若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我才懒得花上千年去修炼呢!”
“月狐,月狐,做人有什么不好?”少女似乎有些发急了,“人是血肉之躯中最重情义的啊,万物人为贵!”
“金环,在这深山中,不管是人形,狐形,还是你的蛇形有什么区别吗?”
“所以啊,我决定要下山!”
“什么!”这下白狐是完全的清醒了,从地上一跃而起。“你要下山去?”
“对啊!”少女显然很高兴能赢得白狐的全副注意力。
“你疯了不成?”
“我没疯,月狐,我很正常。”少女不悦的拉了拉白狐的耳朵,“所以我要你陪我一块下山去。”
“我可不陪着你一块疯去!”
摇了摇尾巴,白狐转身就要走,却被少女一把扯住了尾巴。
“好月狐,乖乖月狐,你就陪我下去嘛!去看看那十丈红尘也是好的啊!”
“我不去!凡间有什么好玩的。”
“你不去?”眯起了眼。
“就不去!”撇过了头。
“当真不去?”尖叫出声。
“就是不去!”叫得更厉害,比声大谁不会啊?
少女与白狐大眼瞪着小眼对看了半天,忽然后着脸转过头唔唔的啜泣起来,“唔……唔……唔……我就知道你心里从来没有我,虽说你是我捡回来的,虽说你是我养大的,可我毕竟不是你的亲娘,你不肯陪我我也不怪你。我要下了山让道士给收了,让人给欺负了,我绝对不会怪你的……呜……呜……”
这是哪跟哪?白狐有些哭笑不得,“行了,行了,我跟你去行了吧,拜托你不要再哭了,哭也哭得像一点啊!”
本欲抱着白狐欢呼的少女听到后半句立马就变了脸,抡拳作势就要打,“死月狐,居然敢这么笑我,看我不打你!”
白狐轻巧的跳到了一边,避开了少女的攻击,“你打我,我可不跟你一起下山了。”
少女悻悻地收回了手,“不打就不打。”
“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山?”
“现在。”
“现在?”白狐止不住尖叫起来。
“对啊,既然都决定下山了,当然是马上动身了。俗语说的好心动不如行动,不然你又要后悔了。”少女掩不住得意之色。
“不过……”少女溜溜的大眼开始在白狐身上打转。
“不过?”白狐已觉得头皮发麻。
“你必须化成|人形!”
“不要!”
“不要?”
“不要!”难以忘记少女在初初化为人形时那痛不欲生的表情,这就是为什么自己至死不愿化成|人形的原因,它怕痛!
“月狐,你不化成|人形怎么和我一起下山?就你这模样一下山就会让人给剥了皮的。”
“那就不去好了!”
“月狐……”听着那颤颤的鼻音,不用说又是要开哭了。
用爪子抱着头,不变就是不变,哭也没用。
“我知道了,月狐你肯定是怕痛!这是化人形的必要试炼啊,反正也只是痛那么一次啊,你怕什么,以后又不会痛。”
“我才不怕!”这是严重侮辱作为狐狸的尊严的。
“不怕你为什么不敢化人形?”
“因为没必要!”很是理直气壮。
“可是现在有必要!”少女说得更是理所应当。
“……我……我不知道变什么样子的人。”死也不能承认自己怕痛。
“这个啊,你不用担心,来闭上眼,听我口中所念,你自己想像一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也应该有个人的基本概念吧!”
再也找不到推托的借口,白狐只好乖乖的闭上了眼。
7
“手如柔荑……”
尖爪狐臂被生生地拉长,好痛,好痛……
“眉如远山,不画而黛,齿如瓠犀,领如蝤跻……”
脸形由兽化人,须鬓化为了异常须滑的发丝,毛茸茸的尾巴也完全地缩回了体内。
“啊!”锥心的痛让白狐叫出了声。
“月狐!”
白狐抬起头望向少女,却看到少女眼中的惊讶,“不行吗?我就说不行,是不是很丑?我还是变回去好了。”
“不,不,月狐,你好美!真的,不信你看看湖中。”
白狐支着上身向湖中望去,一张陌生的人脸,无所谓美与丑,反正不如自己的狐狸脸看的顺眼,满头银长长长地披散开来,遮住了未着片缕的躯体。摊开自己的双掌,收拢,再摊开……这就是人形了?
除去初化形时的痛苦,化为人形之后倒也没有任何的不适。
“现在下山吗?”
“不,还不成,月狐,你必须把头发变黑,还有你的眼睛,也应该是黑色的才好!”手掌抚过白狐的发,白狐的眼,那一头银发立即成了青丝并挽起了一个松松的如意髻,碧绿的眼眸也化成了黑白分明的盈盈水眸,身上也着上了一套白色纱裙。
少女满意的检视了一番,“好了,月狐你真美,连我都要被你迷倒了呢!”
白狐有些不好意思,“瞎说什么,不就一具皮囊么?”
“月狐,你不知道,不光是你的脸美,而且你的举手投足都有一股让人心痒难耐的味道呢!”
“那不过是因为媚珠的关系!每个狐狸精都会有自己的媚珠,不过是由狐狸精本能修炼而出的。”
“你那颗媚珠还真不是吹的呢,我没见过比你更让人心动的狐狸精了。”少女偎到了白狐的身边,伸手向湖心招了招,两朵白莲花便已飞入手中,小心翼翼地插入白狐的发鬓。
“月狐,我喜欢你这样子,你永远不要变好不好?”
望着那期待的双眼,白狐说不出不字,默默的点了点头。
抬手摸了摸脸,是啊,我的样貌一直没有变,一直是为了记忆中的这个少女保持到了现在啊,即使是遁入了人世,我也未曾变!
眼前少女与白狐相偎的姿态渐渐朦胧,山间的清香渐渐远去,转眼而来的是尘世的繁嚣。
“月狐,你看,你看!你那个人在看我们呢!”少女的眼中闪着初入人世的新奇。
“月狐,那人看上去好呆哦!就这么呆呆得看我们动都不动!”
金环……,话没能不说的不要这么白?
“月狐,我们再去看看昨天那人吧!”
一个凡人有什么好看的?
“月狐,我想下山去。”你不是天天下山吗?
“月狐,我要嫁给他,陪伴他一生。”少女的脸上充满了憧憬,“从此以后我和他会以清风明月为伴,花前月下,朝夕相对……”
这些我们不是天天在做吗?
“月狐,我走了,记得来看我啊!”
迟迟伸出的手留不住少女离去的身影……
为什么,金环?
为什么要离开,凡间的欢爱有什么好?
你我相处已逾千年,为什么你能这么简单的放下千年的情份随一个凡人下山?
“金环……”
“金环,你怎么回来了?”为什么她显得这么憔悴?
“月狐!”少女突然紧紧地握住了月狐的手,“他爱的不是我,他不守誓言,他负了我!”
居然敢欺负到山林里来了,“金环,我去帮你杀了他。”杀他一千次都不为过。
“不,不,我不想他死,月狐,我不想再见那个负心人,月狐,始终都是你对我最好。”憎恨与不舍在少女的脸上交替着。
“人世间的情毁了我,修行千年却抵不过人间数载。”两行清泪悄然而下。
看着她似哭似笑的表情,月狐的心中充满了不安,“你在说什么,早点摆脱那凡人也是好的,以后在山中继续修行不就好了么?”
“月狐,我恨你!”突然的言语让月狐当场就石化了。
“为什么?”艰涩的开口。
“他不爱我,他喜欢的是你,娶我只是为了接近你。我自以为他就是我的幸福,没想到我只是他接近你的工具,这让我恨不得杀了你!”轻轻的抚上了月狐震惊的脸庞,“可是你是我千年的姐妹啊,我怎能杀你?”
“月狐,记得,千万莫沾情啊!人世一遭让我学会了贪、嗔、痴、怨,我再也不是原来的我了。月狐你记得你一定要好好修炼,等你修成黑狐,自然可以跳出三界之外,那才是真正的逍遥!”
推开月狐,后退了两步,闭上眼,任泪水划过了腮边,再一次睁开双眼,定定地瞅着月狐,绽出了一个无比凄美的笑容,“月狐,在此诀别!”纤手一翻,一把匕首飞快地向心窝刺了下去……
“不……”月狐想抱住那翩然倒下的身躯,却只有那点点翡翠似的莹光从怀中分散开去。
金环,人间的爱是爱,你我之间就毫无情分了么?
为什么你要去追求人世间虚无缥缈的爱情?
我们依然能回到从前的,不是么?
你怎能如此对我?
你把我们千年的情分当成什么了?
金环……金环!
蓦地睁开了双眼,已是浑身冷汗,为什么会梦到前尘往事?
为什么被我刻意遗忘的记忆会再次开启?
为什么梦中金环的那双眼会那么真切,似乎就在眼前。
眼前?喝,四两什么时候凑到了我的面前?
“四两?你想吓死我么?你怎么进来的?”抚了抚胸口。
“你做恶梦了?”答非所问。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你会进来?”
“我听到你房里有声音……”少年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红晕,那清澈的双眼居然和梦中的金环极为相似,我有些明白白日里想买下他的冲动是从哪儿来的了。
“你在担心我吗?”
“鬼才担心你!”
“不关心我你跑我房里来做什么?我应该订了两间房吧?还是你怕黑,想要我陪你?”
少年像看白痴一样瞅了我半晌,一句话也没说,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真是个不可爱的小孩,说一句关心会死啊!看着砰然被甩上的门,我又倒回床上。
眼前又浮现了一双眼,如果说四两的眼与金环的是貌似的话,他的眼就是神似,而且是惊人的神似,那眼中的光彩与梦中的金环是一模一样。他叫什么来着?是叫晋王吧!
好想再见他一面!带着这个念头,我又沉入了甜甜的梦乡之中。
8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不过今儿早上起床吃虫子的鸟也太多了点了吧。环顾四周,诺大的客栈居然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四两,你有没有觉得今儿吃早餐的人特别多?”我小小声地问着身旁埋头喝粥的四两。
显然还在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的四两理都没理我,只是“哼”了一声给我听。
这个死小孩,到底谁是主谁是仆啊?当下就想举筷给他个教训让他明白明白主仆之别。
“这位小姐,小生有礼了!”
好俗套的搭讪法,哪家小姐要是理这种搭讪那真的是很悲哀,我咬着馒头坏坏地想。
“喂,跟你说话呢!”身边的四两推了我一把。
耶?不是吧!那个倒霉的“小姐”居然是我?我现在该有什么反应?虽然我已经当了九千多年的“小姐”了,但我现在是个男的,现在什么样的反应是最正确的?我应该跳出来大声地向他抗议“我是男的,把我认成女的是很侮辱人的做法”吗?
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怕是谁都会认为我是女扮男装的主吧,这张脸,还有从小坚持留的长发,说我是男的没有人会信吧,难不成我要当场验明正身?这个好像有伤风化。更何况也没必要向不相干的人解释,如果每个认错的人都要解释一遍,那岂不是要累死我?
“公子有礼了!”我选了最笨的回答,看四两的窃笑就知道了。
笑什么笑,我不由得大为窘迫,但看在那书生的眼里怕是成了另一番“美人如玉,雪肌添香”的景色。
“我与小姐曾有一面之缘,小姐可还记得小生?”
跟我有一面之缘的人多了,谁会知道你是哪根葱,当然这话不能说,“我……”
“这不是新科状元郎吗?我道是谁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被眼前的书生挡着我见不到来人的相貌,但是看四两在一刹那绷紧了身子,就知道来的绝对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家伙,至少不是讨四两喜欢的,也不讨书生的喜欢,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厌恶,转过身去向那人拱手作了个揖。
“国舅爷金安!”
国舅爷?昨天那个猪哥?就是这个色胚害得我到现在体力超支,现在还觉得腰酸手脚疼,还让我碰上了最不想见的冤家,这笔帐怎么也要好好的算一算。
在书生转过身之时,国舅爷显然已经发现了我,要不发现也难,不是我自吹,我无论在哪都是个不能让人忽视的存在,这是我在人间二十年的经验,我调好笑容,等着鱼儿上钩。
“没想到美人也在这啊,昨日真是唐突了……”国舅爷噙着天涯何处不相逢的笑容努力挤开挡在他前面的书生向我靠了过来。
还未等近身,国舅爷已被人拎着领子扔到店外去了。
岂有此理,谁敢抢我的生意?我还没下手呢!
“月狐,你不应该让这种人靠近你!”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又,又是这个煞星,我做了什么孽,怎么到哪都碰到他?
“公子,我不叫月狐!”死都不承认。
“你是,你骗不了我,为什么不认我?你忘了我们的‘恩爱时光’了吗?”他掬起起我的一束发,烙下了一吻,却吓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认错人了!”坚持再坚持。
“我是灵佑啊,这还是你为我起的名,莫说你的模样没变,就是你变了样子我依然认得你。”声音并不高,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也让在场的大半人青了脸。
他想说的是我化成灰他都认得吧,灵佑嘛,我当然认得,和我纠缠了几千年的对头,要不是他三天两头地上我洞府捣乱阻我清修,我何至于被两道“小小”的天雷逼到这般地步?问题是我死也不能承认我即是月狐,月狐即是我。
“公子,你看上去你要比我年长几岁,我怎么可能为你取名,我又不是你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应该算是我的‘娘亲’。”
“公子真爱说笑,我可不记得有你这么大的儿子。”谁是你娘啊,“若是将来我儿子能长得像公子一般人中龙凤,我怕是做梦也要笑醒了!”我儿子要是长得像你,我先掐死他!
嘿嘿的假笑了两声,我开始寻找退路,却被他抢先一步握住了手。
“昨日只是暂时放过你,今日可不会再让你逃了。要不是今儿个人人在说京福来住进了一个绝世大美人,想要找到你可真不容易,什么时候你的气息隐藏的如此之好了?”当然是你不知道的时候,白痴。
“放手!”
刚想叫他放手却听有人比我先叫了出来。
又是谁抢在我前面叫了出来?三番两次被抢生意的我硬生生地将到了嘴边的两字吞了回去。
“放开他的手!”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四两跳了出来英勇救主。好样的,四两,真不愧是我花三两银子买回来的忠仆。
“若是我不放,你又待如何呢?”
“哼!”四两二话不说,手中银光已掷向灵佑的脖子。
突来的攻击被灵佑一个纵身给化解了,可是却苦了我这个被他拽得死死的人。一个踉跄,便要向地上倒去。
很幸运地灵佑没忘了我的处境,手上一使劲让我免于去与地板作亲密的接触,可是手臂还是免不了被拉扯的痛疼。
这个混蛋!
四两还想再攻上来,灵佑却将我挡到了身前,这一举动让四两硬生生地止住了身势。
“你……有种的你就放开他!”
听到身后的灵佑闷闷的笑了起来,贴着我的耳际轻轻地问,“你说我有没有种?”
你当然有种了,不过是孬种,想不出脱身之计的我恪守人质的本份,沉默是金。
我的沉默似乎引起了灵佑的兴致,温热的气息吐在我的颈后,“很少见你这么乖!”
你要是不捉着我,我会更乖,混蛋,不要在我脖子上吐气啦,痒死了。
不满意我的无言,灵佑居然拿食指在我的颈间蹭来蹭去,嗯嗯,好舒服,舒服得我快闭上眼了,但是也仅止于快闭上眼,我并没有漏看四两一脸的惊讶,理智迅速回笼。
这个混蛋,居然当众调戏我!我也不是好惹的,侧转脸,让眼中的信息播散开去。
我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硬是将一泡热泪逼上了眼圈儿。泪盈于睫,贝齿轻咬,成功的塑造了一个正被欺凌,又求救无门的弱者形象。
果然,我大大满足了在场所有男人保护弱者的欲望。原本忌惮于灵佑随手即将那国舅爷扔出门外的怪力的人,此时也在我这个强力催化剂的作用下跃跃欲试,想来个英雄救美,就连被摔出去的国舅爷也爬了回来,要争回那剩了没多少的面子。美人果然到哪都是无敌的。
“此等佳人,岂是你可亵渎的?还不放手!”客栈中大部分的人都向我俩围了过来。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管在哪,不管你是男还是女,你的魅力都是这般的惊人啊!”耳畔传来轻轻的低笑。
这不用你说,我并不作答,双手向后笼于袖中,悄无声息地刺出了一根银针,灵佑并未防备于我,着实是吃了一个暗亏,吃痛松了手。我趁机逃出他的掌控。我再不济也好歹做了血归教二十年的少主,身上的小玩意自是不会少,更何况我深知精怪们的痛|岤,小瞧我可是讨不了好的。
由于我的抽身,身旁的人更是无所忌惮的在我面前表现他们的男子气慨与护花真心。
拖着四两站到了离风暴最远的店门口,我津津有味的观赏着这一出由我导出来的戏。基本上我是不担心灵佑会去伤到那些凡人。凡尘有凡尘的规矩,山林自然也有山林的法则,灵佑既然没有跳出三界之外,自然就要守山林里的规矩,他在尘世中是不能随便用法术的,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凡人的面。
虽然你是灵狐,虽然你法力无边,可在这群凡人中间是施展不开的。虽然你会武,可这群人中间也乏人间好手,所谓双拳难敌四腿,所以,灵佑,你就慢慢打吧!
看着场中人影翻飞,桌倒椅歪,我心情大好。一群笨蛋,如果我现在告诉他们我是个男的,他们在为一个男人打群架,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表情,我有些无聊的想。
“好大的场面啊!公子真是好能耐啊!”身后传来了一句调侃。
公子?
不是小姐?
自我进城以来,这还是第一个能看穿我是男儿身的人哦,是谁这么有慧眼?一定要结识一下!当然,灵佑那个混蛋不能算人。
转过头看到了一双带笑的眼,和梦中一模一样的眼,“是你?”忍不住的惊喜,我正想着要上哪去找他呢,他就跑了出来了,真是好运气!
“公子好像很高兴能见到本王?”
9
自然是高兴,开心地拉着他的手,一点也不觉得唐突,“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说去!”
高高兴兴地拉着他就走,不去理会他眼中的怪异,当着没看见四两沉着的脸,更不去管客栈内一室的残破,灵佑欲走不能的困扰自然也不在我的关心范围之内。
临出门之时,还不忘用唇形告诉暴风圈中的灵佑,“我走了,你慢慢玩吧!”看着他的脸色变得铁青,我开心莫名,就不信气不死你。
开开心心地拉着晋王找了一个相当清雅的茶楼坐了下来,四两也闷闷地跟着坐到了一旁。
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他,更象金环,。记忆中的金环与他的脸合而为一,倒也不是说他与金环有多么相像,虽然晋王长得偏向于女人的阴柔但他没有金环的灵美,也没有金环的娇俏。但是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无一不跳动着金环的影子。我看的高高兴兴,但在我注视下晋王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僵硬,而四两的脸色越来越铁青。
“咳……公子一向对陌生之人这么热情吗?”晋王显然受不了我热情的眼神,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沉默。
“无心。”我托着腮笑咪咪的纠正他,“我姓梅,名无心,王爷唤我无心即可。王爷今日可是专程前来找无心的?”
“公子真是个妙人儿,连本王……”
“无心!”看着晋王不明所以的表情,再一次纠正,“叫我无心!”他困惑的表情都和记忆中的红颜如出一辙,倒也不是说他与金环长的有多么的相似,只是那一举手,一投足,散发出的气息与金环相似极了,他会不会是金环?
“无心公子,本王今次是想请你去见一个人。”
“我答应你!”毫不思量便应承了下来。
“公子,王爷还没有见什么人,你就答应你不怕他把你卖了!”幽幽的传来四两冷淡的声音,显然对我的痴呆样看不下去。
“四两,你太无礼了!”我敲了敲他的头,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王爷,四两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这般直言冲撞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无妨,这位小哥思量的极是。”晋王倒是好脾气,“是本王唐突了。”
“哪里,哪里,俗语说的好,海内存知己,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一见王爷便似相识已久,不知王爷与在下可有同感?”好想拉开他的衣襟。
当年金环自尽之时用的是诛妖剑,普通的匕首根本不能对她造成致命的伤害。诛妖剑会对魂魄造成极大的伤害,即使转世,也会在身上留下印记。
晋王若就是金环,身上胸口必然会留下印记,只是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我守着对她的承诺在山中已是数千年,而这期间她早已经在尘世不知轮回了多少次,再深的印记也会随着不断的轮回逐渐的淡去,他身上还会有诛妖剑留下来的印记吗?
“这个自然是有的。”我的态度显然让晋王有些不适应,不着痕迹地向另一边挪了挪。
“真的吗?”难道说他真的是金环的转世,千年的情份即使经过轮回亦不曾消磨?手下一动,又是紧紧贴着晋王而坐。
“本王见过公子的容颜。”
淡淡的一句话却让我从云端跌到了泥里,“原来只是昨天见过啊!”
“不止是昨日。”一句话又让我飞上了云霄,难不成和我一样,在梦中梦到了?
“两个月前,新科状元回家省亲途中,偶遇一湖中仙子,惊为天人。无奈佳人遁去,状元郎只能凭记忆作了一幅仕女图以慰相思。”为什么他的话听起来满是调侃呢?
“状元郎为此女害上相思,延误了回程,自是劳动了吾皇垂询……”
“停!停!停!敢问王爷,你要我见的人是谁?”头皮又开始发麻了,也懒得再去纠正他的称呼。
“自然是当今圣上,圣上仅是见了公子的画像便为公子倾了心。”真不愧是当王爷的,情绪调整的这么快。晋王已是完全适应过来,挂着悠然的笑容看着我惊了慌,失了措。
“我是男的!”用力地拍桌而起,呜……这桌子什么做的,这么硬!
这时候我男人的身份是最好的借口,第一次觉得做男人真好。开玩笑,谁都知道皇宫和麻烦是划上等号的,我现在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你自然是男的,可圣上并不知晓!”从桌上翠绿的碟子中拈出一块糕点,轻咬了一口,微微地眯起了温润的双眼,表情很是享受。
为什么我总是让自己陷入麻烦之中,血归教中的女人是麻烦,身边的四两是麻烦,阴魂不散的灵佑也是麻烦,而眼前的晋王也许会成为我未来的麻烦。
还有那该死的书生,画什么仕女图?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男的?”这是我的疑问,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女的,偏偏他就不一样。
折扇一点,轻轻地抵着我的喉咙,“女人不会有这。”
是了,女人不会有喉结,这只能证明外面的人全是瞎子,这么明显的男女之别都看不出来。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是男的,为什么还要我去见你家皇上?”谁知道皇帝知道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是男人之后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我以泄愤?
“为人臣子,自然要为吾皇解忧,圣上思慕公子,饭不思,最好的解决方法自然是请公子去见吾皇一面。更何况,我很是希望圣上能喜欢上你,喜欢上男儿身的你!”
晋王出此惊人之语却是一脸的风清云淡,我努力的想在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端睨,却是一无所获。
“如果我不去见呢?”我就不信我愿意有谁能奈何得了我。
“那血归教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就都在公子的一念之间了。”晋王漫不经心的说道,似乎那只是一群蝼蚁。
好狠,他会是金环的转世吗?金环可想不出这么毒的招,用无辜性命来累负住我。梅疏萦于我有恩,就是素无瓜葛我也不能拿血归教开玩笑,若是平白无故的背上几百条性命,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修成正果。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有个条件。”虽然木已成舟,但总要为自己争取点什么。
“你说!”晋王的心情十分好,啪的打开摺扇在胸前轻轻地扇了起来。
“你脱了衣服,我想看看你的胸部……”
“噗~~~~”地一声,茶雨漫天飞,四两捧着差点被打翻的茶杯瞪着眼珠子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茶水也波及了坐在四两对面的晋王,晋王面无表情地拭去脸上滴答的茶水,“想不到公子有此癖好,看来本王对公子的担心是多余了。”
嘿嘿干笑了两声,我并不说话,只是用热切的眼神盯着晋王。
“我不答应,公子也还是要去见圣上的。”
“那是自然!”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一家的性命都捏在他的手上,血归教虽说以毒护教,但自古民不与官斗,因为根本斗不赢嘛,“不过那可不是我心甘情愿的去见的……”
10
“有什么区别吗?”晋王并不为所动。
“王爷既然知道我来自血归,自然也该知道血归教被武林中人称为邪教……”话说到这儿我停了一下,必要的停顿能够更好地引起听众的兴趣,而我深谙此道。
“继续……”
“我虽是男子,却也知道自己这幅皮相已远超平凡女子,相信这一点王爷不会否认吧?”当然不能否认啦,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为我害相思?
看着晋王颇有同感的点了点头,我继续往下说:“血归教之所以被称为邪教,其因有二:一是因为血归教以毒护教,操蛊使毒,手段并不为名门正派所赞同,这二嘛……”我笑了笑,卖了个关子,“血归教对男女情事甚为开放,教中有很多教众修习房中之术,我即是血归教少主,王爷认为我是否会是个中好手呢?”
“结论……”
“结论就是就算我是男子,只要我愿意,皇帝怕也逃不出我的手心。王爷定要我见皇帝,就不怕我见了皇帝之后会发生什么吗?”为了证实我所言非虚,我摆出了最娇媚的表情,真看的身旁的四两不停的抚手臂。
“大男人摆什么女人样……”四两低低的嘀咕让我的媚笑有点挂不住,死小孩,敢拆我的台,回去收拾你!
“公子认为动得了本王?”晋王微微笑道,目中却是无一丝笑意。
“诚如王爷所说希望皇上喜欢上身为男儿身的我,如若皇上喜欢上了我,但我若是和王爷交恶……王爷该知道枕边风的厉害吧!”对视着晋王,微笑对微笑,“再比如,我依王爷的意思见了皇上,但是这可并非我心甘情愿,做些不讨好皇上的事,莫不说达不成王爷的愿望,只怕还要连累王爷的吧?”
“你有这个信心?”
“那是自然!”我是谁?我是万年狐狸精耶!迷惑一个小小的凡人不是小菜一碟。
“我答应了你的条件,你就心甘情愿了?”我似乎听到了晋王磨牙的声音了。
“若王爷应了我的心愿,在下自然也会成全王爷的心愿。”笑的好不开心,“而且是竭尽所能。”
得到了我的允诺,晋王缓缓的解开了衣带,动作轻柔而又优雅,丝毫没有在外人面前宽衣解带的窘迫感。
解开长袍,下来是中衣,再下来是……我顿时花容失色,不能言语,盯着他的胸口,口中满是苦涩。“你……”我该说什么,我能说什么,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声,我知道我失态了。
“公子可是看清楚了?”冷冷的语音从晋王口中传来。晋王的左胸口一朵艳然的胎记像牡丹花一样覆在心脏上,嫣红如火,刺得我的眼睛发疼。想来哪个男人都不会愿意让人看到一朵花开在自己的胸口吧。女人可以以此为自己凭添几分娇媚,但是作为男人来说,尤其是贵为王爷的晋王,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而我要他当众宽衣无异于羞辱。
幸好是在厢房之中,无人能见,不然我真怕他会事后杀光所有见过此事之人灭口。摸摸鼻子,干笑两声,“王爷,在下先告辞了。”实在不知说什么好,草草告辞一声,还不忘拉起四两,转身急步离开。
晋王倒也没出声挽留,似是笃定我会再去找他。
出了茶楼,我放缓了脚步,四两忍不住问我:“公子,你要去见那个皇帝吗?”
“如果有选择我会不去。”问题是我没得选。
“跟皇室扯上关系的都不是好人!”四两突然大吼出声,这孩子怎么如此愤世嫉俗?有必要纠正一下。
“四两,世上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端要看你怎么看了。”语重心长,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这么伟大过,居然在担任教育者的任务。
“那晋王这么逼你,也算是好人?”四两冷嗤一声,显然对我的话不信。
“这个……他也是食君俸禄,忠君之事,这一点上看,他至少也算是忠臣啦。”说的连我自己都不信,有想让皇帝喜欢上男人的忠臣吗?
“更何况他是……”低头喃喃自语。
“他是什么?”没想到四两的耳朵这么尖,这么小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没什么!昨天受的伤还疼不疼?”敲了敲四两的小脑袋,我赶紧转移话题。
“不……不疼了,你的药极好使。”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四两的脸红了起来。四两的脾性极为倔强,可到底还是个孩子,被关心还是会开心,开心了也会表现在脸上。那小脸根本就藏不住事。
“那是自然!也不想想我是从哪出来的,身为血归教的少主,怎么能没有三两三……”
“血归教是邪教吗?”四两打断了我的话问。
耶?这可是个很大的误会,别人怎么想的我不去管,但四两现在算是我的小忠仆,有必要纠正一下血归教的形象问题,以正视听。
“四两,血归教虽以毒护教,但从不害人,只是名门正派看不惯血归教的教风而已。”
“嗯,我听我爹说过,虽然白道以名门正派自居,可是私底下也做很多龌龊之事。”真是深刻的见解啊,四两,你爹是智者。
“那你会使毒吗?”
“那是自然,血归教的少主不会使毒说出去是会笑死人的。”拜梅疏萦那女人所赐,不是让我练武就是让我去研习毒物,再加上我几千年的智慧,可以说当今世上论毒无人能超我左右。
“你能教我吗?”虽然是问句,但四两的眼中闪着“你敢拒绝试试看”的讯息。我这个公子当的真是窝囊。
“四两,你为什么想学毒?”毒之一物本身并不毒,端看使的人是什么心思,四两是什么心思,我必须问清,我可不希望我会教出一个用毒害人的四两。
“我……我想有一技傍身。”
这个理由倒是可以成立,想死昨日四两被国舅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