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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日记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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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可能发生。”

    “我是不是可以用这样一句话来总结你的意思:狗急了也会跳墙。”

    “……也、也可以。”项峰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无奈。

    梁见飞坐在太阳低下,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么……”徐彦鹏又说,“我们来举一个实际点的例子。比如见飞,你认为她是个怎样的人?”

    项峰没有回答,而是反过来问:“那么你呢?你是怎么总结她的?”

    “嗯……我觉得,”彦鹏顿了顿,“我们亲爱的梁见飞小姐是一个非常独立的女性,聪明、善良、同时又思维敏捷……”

    “她不知道正飘在哪里,不会听到的。”项峰提醒。

    “哦,那么其实她很固执——不,是相当固执!坦率,但是言辞尖刻,对于看不惯或者无法苟同的人或事,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出言不逊。而且有时候,我觉得她很天真,根本与三十岁的女人不相符的天真!”

    项峰低声笑着,任何听到徐彦鹏这番话的人都会笑的——除了梁见飞自己之外。

    “该你了。”

    “我嘛……”项峰像是有些犹豫,那种迟疑的语调听上去竟异常暧昧,“我觉得她是个矛盾但是……有趣的女人。”

    “矛盾和有趣?”

    “嗯。你常常可以在她身上看到矛盾的情况,就好像你刚才说她明明已经三十岁了,有些时候却表现得很天真,更要命的是,她本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不过,这也就是我之所以认为她有趣的原因。”

    “咦……”徐彦鹏低吟着,像在思索,“我还以为你很讨厌她。”

    项峰哈哈大笑,既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否”。于是徐彦鹏继续问:“对于这样一个‘女强人’,在哪种情况下她会表现失常呢?”

    “我想……比如,现在?”

    “哈!被颠簸的气流吓得脸色发白?”

    “也许……”项峰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说不定,她正死死地抓着邻座秃顶老头的手,放声尖叫。”

    “……”

    “又或者是,抱着空姐大哭?”

    “……”

    “还是说,”徐彦鹏完全陷入自己的幻想之中,“吓得脸色发白,最后晕了过去……哈!越想越觉得最后一种的可能性最大。”

    彦鹏正在等着项峰接话,但一直沉默着的他却忽然说:“下面让我们来听一首歌……”

    梁见飞诧异地抚着嘴唇,节目是被硬生生打断的,照理说畅销书作家应该继续顺着话题嘲讽一番,最好再加一些充满笑料的人身攻击——反正她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无法还击,他还怕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脑海浮现起那个因为暴风雨被迫停降的夜晚,说真的,她被吓坏了,但她并没有像徐彦鹏说的那样表现失常,她只是一直抿着嘴,紧张地看着窗外,直到飞机安全降落。当然了,她旁边坐的不是什么秃顶老头,空姐也没有在颠簸的时候到处跑动,一切都跟往常没什么差别,不过气氛确实有些紧张。

    下了飞机之后,所有乘客被安排在候机大厅里休息,等待续航的通知。身边的人开始打电话,她也不例外,第一通当然是打给父母报平安,第二通则是给电台编导的。然后她就坐下来开始看随身携带的书——或是一本杂志?记不太清了——总之,她庆幸自己至少有可以打发时间的工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机响了,她看着屏幕,惊讶地发现,是项峰打来的。

    “喂?”

    说完这一句,她仿佛听到项峰在电话那头暗自松了口气。接着,他用一种调侃的口吻说:“你死到哪里去了?”

    “某个离上海200多公里的地方。”她的语调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机场?”

    “……不然呢?!”

    “今晚要住下了吗?”

    “谁知道……”这个时候,她忽然感到有点泄气,“对了,你不是应该在直播吗?”

    “没错。”

    “那怎么还有时间打电话来气我?”

    “嗯……”他顿了顿,像是想要掩饰什么,“现在是电话连线时间,整个银河系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啊……”梁见飞懊恼不已,这家伙打电话来,一定是等着看她笑话的吧!

    “跟听众们问声好吧。”他说这话时,有点硬着头皮的味道。

    “大家好!我是见飞……”她也唯有硬着头皮问候。

    “好了,再见。”说完,项峰就突兀地挂断电话。

    耳机里又传来项峰和徐彦鹏的声音,梁见飞收回思绪,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出现在节目里,甚至,根本没有什么“电话连线”的环节……

    项峰穿着夹脚拖鞋走进卧室,鞋底和地板碰撞出清脆的声音,见飞转过头看着他,他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过了一会儿,找到了,他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一抬眼,愣愣地问了一句话。

    见飞的耳朵里还塞着耳机,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说了些什么,她只是露出微笑,轻声说:

    “谢谢……”

    【婚礼意味着开始,而葬礼意味着结束,有的时候,却恰恰相反。

    事物都有两面性,但我们常常被蒙蔽了双眼,只看自己想看到的,忽视了那被我们潜意识所拒绝的另一面。

    人的确是复杂的,甚至可以说,非常复杂。我们永远无法真正、完全地理解其他人,也无法真正、完全地被人理解。

    可是,我们不应该拒绝任何去理解和被理解的机会……永远不要拒绝。

    alpa】

    【真心话大冒险】

    十二(上)

    【222真心话大冒险

    “只要如实回答21个问题,就能赢得50万美元”,听上去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但真正能够做到的人却寥寥无几,甚至有人只回答了几题就羞愧难当。这就是美国目前非常走红的电视真人秀节目“teontoftrut”——“真心话大冒险”。参赛者必须在数以万计的电视观众面前坦露自己的心声,那些人类内心最贪婪、最丑恶、最虚伪的一面都被展露无疑。

    比如说,你有一位非常好的朋友,这位朋友醉心于当一名画家,但事实上在你看来他根本没有那种天赋,他的画都是狗屁、一文不值,你会为了赢得1万美金把内心的想法如实告诉他吗?或者,你的父母很平庸,但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如果有人问你,你是否愿意和你父亲/母亲这样的人结婚,你会看着你父母的眼睛坦诚回答吗?抑或是,你已经有了所爱的人,但你还是“碰巧”遇上了一次“无伤大雅”的艳遇,你会把其中的细节向你所爱的人坦白吗?

    要金钱?还是要隐私?使自己得到满足?还是伤害别人?这中间的孰是孰非也许可以讨论上整整一季,然而,一直令我感到困惑的是:有些话,它不会伤害到别人,相反地也许会让生活变得更好,并且,如果我们说出这些话,就能够得到比金钱更宝贵的东西……

    但奇怪的是,我们却从不说。

    beta】

    项峰睁开眼睛,一些光线透过窗帘漏进房间来,他用手臂挡在眼前,马上又睡着了,直到客厅响起重重的关门声。

    噢……梁见飞,你就不会把门关轻一点吗!

    他躺了一会儿,发现睡意全无,便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决定先去洗澡。置物架上乱糟糟地丢了几件女式棉质t恤和背心,像是宣告除了他之外有另一个人出现在他的家里,可是牙刷、毛巾、洗发水,却没有多出一份来,还是原来的样子,仿佛这里又只有他一个人。

    他打开水龙头,等热水冲刷在浴缸壁上冒出热气,便躺了进去,思维如同旋转木马般转动着。

    梁见飞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可是每每话到嘴边,又卡住了。以往争锋相对、言辞犀利的他们,最近颇有些偃旗息鼓的意思,总是小心翼翼地揣摩对方,却不得要领。

    他们之间当然有激|情四溢的时刻,每一次他拥抱她、吻她的时候,都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时间停止的念头。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尽管当然,他知道爱是什么,他知道男人和女人可能发生的所有的一切——但他总觉得不安,而又无可奈何。

    过去的三十几年里,他花了很多时间研究人的内心,自以为那些被人追捧的畅销小说里的勾心斗角就是人心的全部,可是用在梁见飞身上,似乎完全发挥不了作用。或许,越是在意一个人,就越想了解她,越了解她,就越觉得无法了解她。

    这是一个死循环,可以说它是狗屁,也可以说是真理。再简单的人,在某些事上,也会变得复杂起来。说到底,他只想知道,那家伙的脑子里是如何想的……

    洗完澡,他站在镜子前刮胡子,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不留胡子的自己。有多久?五、六年吗,还是更久……他之所以留着胡子,起因是某位朋友的一句话。这位朋友是个插画家,叫做“老于”,比他年长几岁,有一双洞察力很强的眼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老于看着他,惊讶地说:啊,没想到能够写出这么复杂故事的人,竟然长得这么温柔……

    他一下子觉得很尴尬,伸在半空中的那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在老于微微一笑,友善地握了握,没再说什么。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留胡子,这是一个秘密,他从来没有对谁说过的秘密,可是他隐约觉得,老于知道,因为有一次他笑着对他说:就算留了胡子,也没办法掩饰你是个怎样的人。

    他并不是要掩饰自己,只是觉得,就像老于说的,一个能够写出复杂、罪恶故事的人,不应该是温柔的,而是同样复杂、叵测的。好几次,他在心里坦诚地分析自己之所以会这么做的原因,最后觉得,这其实非常可笑,就好比青春期的男孩穿上父亲的行头,硬要假扮大人一样。他说不清理由,只是想要这么做而已。

    项峰擦干脸,去厨房吃了些东西,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让他吃惊的是,仅仅一周没有查看电子邮箱,新邮件竟然一下达到了三十几封,他点击打开,多半是各种相识的杂志社或者出版公司的编辑,有的向他约稿,有的问他是不是转型了。他觉得莫名其妙,便拨通了其中一个编辑的电话。

    “san,我可以问问过去的一周里都发生了哪些事吗?”

    “你指什么?”

    “什么叫做‘如果你这里还有跨界或者玩票的作品,是不是也可以考虑登在我们的杂志上’?”他读她发来的邮件。

    “哦,”san笑起来,“你那个爱情故事虽然有点稚嫩,不过我个人觉得还蛮可爱的。所以想说,如果你那边还有类似的作品,或者像是什么鬼故事啦,儿童文学啦,我都可以考虑帮你刊登。”

    “等等,”他阻止了对方的滔滔不绝,“什么‘爱情故事’?”

    “就是你最近刚在杂志上连载的啊,就是梁见飞公司办的新杂志……”

    “……”他错愕地说不出话来。

    “刚开始我也为你捏了把冷汗,因为这跟你以前的风格简直大相径庭,大家也都很纳闷,你怎么会写这样一个故事出来。可是后来汤颖的评论出来之后,我们就都明白啦,说实话,我觉得很可爱——尽管跟你的风格很不符,但我还是不得不这么说。”

    “汤颖?”

    “你……不知道吗?”san终于察觉到他的愕然。

    “是的,究竟怎么回事?”

    “噢……汤颖——你知道的,就是那个书评人——她在很多人对你的连载表示质疑的时候,写了一个评论,你可以去网上搜索一下,标题是‘侦探小说家的跨界之作’之类的,总之,她一说这其实是个爱情故事我们就全都明白了……”

    “好的,”项峰再次打断她,“谢谢。下次再联络。”

    挂上电话,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焦躁,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写的是彻头彻尾的侦探小说!就算恶评如潮,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说那是侦探小说,他根本就写不来什么爱情故事……

    抱着这种郁闷的心情,整个下午他都没有心思工作,梁见飞的公司似乎还在半休假状态,所以下午她很早就回来了。

    “你……为什么一脸被人甩了的表情?”她像是觉得很好笑。

    “你不会明白的。”项峰坐在沙发上,频繁地更换电视频道。

    她瞪大眼睛:“该不会……你前女友真的带着儿子找上门来了吧?”

    他很想瞪回去,但望着她那张“震惊”的脸,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笑了。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她说的一遍,她蹙了蹙眉头,问:“那么……你为了这件事很生气?”

    “不,”他摇头,“生气谈不上,再说我没理由对任何人发火,如果真的有人做得不够好,那个人也应该是我,不是其他任何人。”

    梁见飞一言不发,只是微笑。

    “可是,”项峰叹了口气,“一个侦探小说家的作品,被误以为是爱情故事……这难道不是一件足以让人感到挫败的事吗?”

    她在他身旁坐下,靠在沙发背上,用手撑着脑袋:“嗯……但是,你不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的结果吗?”

    “?”

    “因为你避免了被舆论评论说你写得不好的情况,也许这一次你的确写得不够好,可是如果大家都以为这是爱情故事,那么你的职业生涯中就不会有这个败笔。”

    项峰看着梁见飞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问:“什么意思?”

    “啊……我不是说你写得不好,并不是真的说这是你的一个‘败笔’……”

    “我不是问你这个。”

    她也看着他,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梁见飞,”他用一种侦探小说家特有的口吻说,“你知道这件事?”

    “……”

    “……”

    “事实上……”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这个书评是我叫汤颖发的。”

    “为什么?”尽管隐约已经猜到了,但项峰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因为……因为我不希望你受到抨击。”

    “哈!那么你宁可我被误解?”

    “但……这个结果一点也不坏。而且你的小说里确实有爱情故事的成份……”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怎么想的?”

    “……没有。”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梁见飞,我现在开始有点生气——不,是很生气!”

    “……”

    “我无法想象,你竟然……竟然还认为自己做得对!?”

    “……”

    项峰就这样一脸愤懑不平地站着,以为梁见飞会一直沉默下去直到彻底爆发,或者干脆一声不吭地走进浴室关上门,但令他讶然的是,她竟抬起头,诚恳地说:

    “好吧,如果我当时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我不会请汤颖发表什么书评。对不起……”

    项峰眨了眨眼睛,原本已经准备好要在发作时用的那些台词全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他下意识地来回踱了几步,双手抱胸,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他叹了口气,伸手捏住她的脸颊:

    “梁见飞,你就是被派来专门跟我作对的是吗?”

    她抬眼看他,不知道是因为脸颊被他捏着的关系,还是说她根本就在偷笑,总之,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连眼睛的轮廓也变得很细。

    这天晚上,他搂着她看窗外的烟花时,问道:“我下午口气那么差,你一点也不生气吗?我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跟我大吵一架。”

    “怎么,你希望跟我大吵一架?”她的脸在五光十色的映衬下显得很明亮。

    “那倒不是……”

    “这只是工作。我是编辑,你是作家,就这么简单。”

    他苦笑:“看来我低估了你。”

    她回头瞪他,表情带着得意:“什么是工作时间,什么是私人时间,我还分得清。”

    说完,她转回头,继续看烟花,表情是带有孩子气的专注。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你就这么有自信,我不是以……其他身份在骂你?”

    “其他身份?什么身份?”她问得毫无戒心。

    “……”他扯了扯嘴角,“算了。”

    过了一会儿,在远处沉闷的爆竹声中,项峰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梁见飞,你爱我吗?……如果我的回答是肯定的,那么你呢?”

    他可以感觉到贴着他胸口的她的身体忽然变得僵直起来。

    玻璃浅浅地倒映出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或者,她根本没有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伸出手指,在映着她脸孔的玻璃上轻轻划动,仿佛要在上面画下她的轮廓、她的眼睛、她的嘴唇……

    他笑起来,透过玻璃的倒影看她,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

    “算了。”这句话听上去有点苦涩,但奇怪的是,他觉得自己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温暖过。

    从来没有。

    第二天早晨,项峰依旧是被梁见飞关门的声音吵醒的,不过这一次她其实关得很轻,生怕吵醒他似的,但他……还是醒了。

    他洗澡、刮胡子、吃早饭,跟昨天一样,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十一点,他开车去梁见飞办公室楼下,打算约她吃午饭,然后一起去电台直播。车开到停车场,远远的他就看到梁见飞上了一辆车,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他认识,是池少宇。

    他坐着,木然地看着那辆车转弯、经过他眼前、然后消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项峰降下车窗,从置物箱里找出半包烟,点了一支,抽起来。他曾经是个烟鬼,但是后来戒了,没有人叫他戒,只是因为他不喜欢被控制的感觉,他不喜欢被任何人、事、物控制,或者准确地说,他痛恨依赖。他的意志力很坚定,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感到吃惊,原本一天要抽两包烟的他,竟在半年时间里完全戒了,不是一支也不抽,而是他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意志力,不会为烟瘾所屈服。

    可是现在,他又有一种被控制的错觉,总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动他,那种力量,叫□情。

    他的笔下有过很多爱情故事,不过当然,在他的小说里,爱情永远不可能是主角,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所以就算再回肠荡气、曲折离奇,那也只是故事。他本人基本上也没经历过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或者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把感情放在重要位置的人,他出自一个由破裂婚姻导致的破碎家庭,所以对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认识过于世故,总是抱着宁缺毋滥的态度。不能说他从来没有对爱情抱有什么幻想,年少的时候当然有过,可是随着时光的推移已经变得很少了,甚至完全消失殆尽。

    直到,梁见飞出现在他面前。

    他起初不觉得那是爱情,他认为自己只是对她感兴趣罢了,不是男人对女人,而是单纯的人与人之间的兴趣。可是感情一旦在心中萌芽,就像慢性毒药一样,当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小心翼翼,得到了她,但又不确定,不敢确定,无论是她,还是他自己。但昨晚当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毫无疑问是爱她的——是男人对女人的爱——尽管没有小说里那么荡气回肠、曲折离奇,但他无疑是爱她的。

    这种爱跟十几岁的时候不同,并不是浮于水面,而是沉于湖底。

    所以,梁见飞就像烟,只不过,是一支戒不掉的烟。

    十二(中)

    “嘿!嘿!嘿!各位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们你们好吗?我是徐彦鹏——我、又、回、来、了!”

    项峰抬起头,向身旁这位搭档投去了注视的目光,这目光中包含了很多内容,不解、错愕、无奈、习以为常……仿佛用一百个光怪陆离的词语来形容也不为过,并且他觉得,坐在彦鹏另一边的梁见飞也有同样的想法——因为她正对前者投以同样的目光。

    “趁着农历新年的假期,本人决定出门去银河系旅行,但没想到我一离开地球,火星就撞上金星啦!”徐彦鹏耸起眉毛,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逻辑,”梁见飞好笑地瞪他,“火星撞金星跟你离开地球有什么关系?”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

    “一个不想当厨子的裁缝不是好司机。”

    “……”

    “世间万物都纵横联合,厨子和司机看似没有连系,但其实两者之间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油。”徐彦鹏举起食指,言之凿凿。

    “……”

    “厨子要工作,离不开食用油;司机要工作,离不开汽油。因此如果这个裁缝不想当厨子,那么他也当不了司机。火星和金星也是一样,它们按照各自的轨迹运行,可是一旦失去了某样东西,它们就会相撞,甚至爆炸。”

    项峰抢在彦鹏即将发出那一连串描述爆炸的象声词之前问:“失去某样东西?”

    “调和剂啊,”后者笑嘻嘻地说,“举个例子,a和b是仇人,但是他们都能与c很好地相处,所以a、b、c在一起的时候,c可以夹在中间保持一种平衡。可是忽然有一天c离开了,那么a和b势必要反目,就这么简单。”

    项峰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冷冷地说:“我记得你刚才说的是有关于行星,而不是什么abc。”

    “啊,抱歉,只是举个例子,所以我们还是回到火星撞金星这个话题上来吧,”彦鹏微微一笑,“相信经历了那一场‘浩劫’的听众不在少数,因为我的公众邮箱都被挤爆了。真奇怪,发生这么劲爆的事,被轰炸的不是‘火星’和‘金星’,而是我这颗‘冥王星’——真的很奇怪!”

    “……”

    “你们沉默,是代表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吗?”他调侃道。

    “不是,”梁见飞回答地爽快,“是在等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今天的话题。”

    “……好吧,今天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我们的节目终于开通了现场互动的环节。也就是说,听众朋友们只要发送‘dqbzn’加你们的留言到12345678,我们立刻就能在短信平台上看见,这也是一种时下电台节目流行的交流方式。”

    “非常冗长的留言前缀……”见飞忍不住说。

    徐彦鹏没有理她,而是转向项峰:“那么,接下来可以开始今天的话题环节了。”

    “事实上,”项峰缓缓地说,“今天我并没有准备奇闻轶事。两周前节目编导通知我们说,今天会开通短信平台之后,我就决定把这周的直播时间留给大家。”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两位搭档,才继续道:“我们本周的话题是……‘真心话大冒险’。”

    徐彦鹏和梁见飞忍不住各自发出讶异的声音,对他投来注目礼。

    他却没有去迎接他们的目光,而是娓娓说道:“游戏的规则很简单,被提问的人必须回答真心话,如果不愿意回答,就要受到惩罚。惩罚的内容由提问的人决定,所以如果收音机前的各位有任何问题想要问我们,都可以把内容发送过来,当然记得要注明惩罚方式,我们会挑选有趣的问题询问彼此。在那之前……先来听几首歌。”

    通常这个时候,徐彦鹏已经开始点击播放歌曲了,但此时此刻我们的当红小生却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说:“我倒觉得,与其听无聊的歌,还不如由我们率先开始这个游戏比较好。”

    “?”

    “我们分别想一个问题,来问另外的两个人,当然惩罚的方式也由自己决定,你们觉得怎么样?”

    项峰望着梁见飞,发现她眼底有一丝犹豫,于是故意说:“好啊。”

    梁见飞没有反驳,最后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那么,我先来,”徐彦鹏的眼里有跃跃欲试的光芒,“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们很久了,那就是:如果除你之外的本节目的另两个主持人同时掉进海里,你会先救哪一个?至于惩罚——”

    “他。”

    “她。”

    项峰和梁见飞不等他把惩罚说完,就异口同声地回答。

    “为、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徐彦鹏倍受打击。

    “女士优先,”项峰忍住笑,故作严肃,“你知道,在危险的情况下,我们总是要最先帮助妇女、老人和孩子。”

    “那好吧……但见飞呢,项峰不是你的仇人吗?”

    梁见飞张了张嘴,像是很为自己刚才的脱口而出感到懊悔:“因为……因为……”

    “这个游戏只是要你回答‘真心话’,并没有要求你对真心话作出合理的解释。”项峰适时为她解围。

    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却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难道要她坦承这段关系有这么难?

    徐彦鹏挫败地叹了口气,说:“那么……接下来轮到见飞提问。”

    “为什么是我……”

    “因为‘女士优先’。”也许因为不满于掉进海里的时候先被救上来的是她,所以彦鹏有点怪腔怪调。

    “……那好吧,”见飞想了想,才说,“我先说一下惩罚,惩罚是……吃一碗带葱的小馄饨。”

    听到这句话,项峰不禁抬头看着她,但她并没有看他,像是故意躲着他的目光。

    “这是惩罚?”彦鹏瞪大眼睛,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你知道刚才我要求的惩罚是什么吗——舔我们广播大厦内任意一个马桶圈的内侧。”

    “……”项峰和见飞不约而同地对他投以嫌恶的目光。

    “那个,我的问题是,”梁见飞抓了抓头,继续说,“女人在你们的心目中,究竟是怎样的?”

    项峰双手抱胸,沉默地思考这个问题,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徐彦鹏维持着与他相同的姿势,甚至连表情也应该是相似的。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要知道男人常常都在讨论女人,女人的脸蛋、女人的身材、女人的性格,男人只要一聚在一起,话题无非就是吃喝玩乐、女人和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彦鹏若有所思,“我还是愿意吃带葱的小馄饨。”

    “有这么难回答吗,还是说,男人心目中女人就是恶魔的代名词?”梁见飞吃惊地打量他们。

    项峰露出一抹,不晓得算是苦笑还是什么的笑容,凑到麦克风前,低声说:“女人呢……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你可以在她们的身上同时看到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比如感性和理性、热情与绝情、温柔与冷漠、善良与邪恶、或是……坦白与隐瞒。”

    “……”

    “对于男人来说,女人就像是外星球来的,他们很难弄清楚女人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也许前一秒她们还可能爱你爱得要死,下一秒就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你。女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生物,有时候简直不可理喻。”说到这里,他感到彦鹏和见飞对他投来的两种寓意不同的目光,前者是一种赞同和赞许,后者则复杂得多,包含了许多互相矛盾的情绪。

    “可是,正是因为彼此如此的不同,男人和女人才会互相吸引。男人之所以对女人感兴趣,并不止是因为女人可以满足他们的性&欲——当然,我不得不说,这一点也很重要,人的欲望原始而直接……还因为,不管从哪一个角度说,女人都让男人觉得是一团谜,很难解开但又很想要解开的谜……”他微微一笑,充满了磁性的声音回荡在电波中,“所以,即使对男人来说,女人很难理解,但他们还是愿意花时间去做这件事。我说的‘时间’也许很长很长,甚至于有的男人一辈子都不知道枕边人在想什么,可是我觉得,只要他认真地想要那么做……就足够了。”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表示发言结束。一转头,徐彦鹏和梁见飞都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耳机里长时间地充斥着节奏明快的背景音乐,这种情况很少有,至少,在徐彦鹏在的时候,从没发生过。

    “听到你这样说,我忽然觉得……”彦鹏不敢肯定,但又不吐不快,“你是不是爱上了什么人?”

    越过徐彦鹏的肩膀,项峰看到梁见飞悄悄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说:“别忘了,你的题目已经问过了。”

    “……好吧,”彦鹏耸肩,“最后我们来听听大作家会提什么问题,我希望不会让人觉得太无聊,像是‘你最近读了一本什么书’之类的,尽管我个人认为他很有可能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并且如果答案不是他的书,他就要借机大发雷霆——可是我必须要替听众们说,谁要听这个啊!”

    项峰用手指敲击桌面,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于是徐彦鹏忍不住再三确认:“你准备好了吗?千万不要问那么无聊的问题哦,我已经有两、三年没有看过书了,所以你要是冷不防问这样的问题,我会答不上来。”

    项峰点了点头,垂下眼睛看着桌上的稿纸,事实上,那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但他却像是在读着隐形的文字:“我的问题很简单,就是……你有没有曾经跟一个你不爱的人上床?”

    他这个“简单”的问题一问出口,四周就变得鸦雀无声,但他却仍自顾自地继续道:“如果不愿意回答,那么惩罚是,今天晚上你必须跟那个人坦白。”

    耳机里又是长时间的背景音乐,过了差不多有十几秒的时间,徐彦鹏才大喊:“项峰!你也、你也……太狠了吧!”

    他耸了耸肩:“你不是让我不要问无聊的问题吗。”

    “……噢,事实上,我忽然觉得,读书真的是一件有趣的事,所以你如果想要改问我上一本读的是什么书,我也很乐意回答。”

    “不要,”项峰面无表情地拒绝,“谁要听那个。”

    “……”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坐在直播台另一边的梁见飞,她看着他,在徐彦鹏的叫嚣声中安静地看着他。她嘴角有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他不是很确定,那是否真的是微笑,就好像他无法确定她对他究竟抱着怎样的想法。或许,那微笑背后,是一种痛恨,又或者,那根本就不是微笑,而是人类灵魂最深处的嘲笑。

    他很清楚这问题意味着什么,也许,这根本就是他在自取其辱。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对现实妥协,父母离婚时如此,怀才不遇时如此,被人背叛的时候也是如此——说不定,这也是他之所以爱上梁见飞的原因——因为她也是一个不肯对现实妥协的人。

    “没有。”

    梁见飞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足以盖过所有的喧嚣,至少,在项峰听来,那两个字温柔且异常清晰。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徐彦鹏还在说着什么,但他根本没听到,他只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谢谢。”

    这天晚上回到家,梁见飞摸索着要去打开客厅的灯,项峰却抓住她的手,低下头吻她。这不是成年人那种,发乎于情、止乎于理的吻,而是……十几岁少年人般迫切、激荡的吻。

    梁见飞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甚至开始挣扎,他抬起头,借着窗外的光亮看她的脸,她的表情也不像是三十岁的成熟女人,而像是被吓坏的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他笑起来,发自内心的笑,然后在她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又低头吻住她。

    他的手在她的身体上摸索着,他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也许就像他自己说的,是人类最原始而直接的欲望。他用一种近乎粗鲁的方式把她推倒在沙发上,然后开始扯她的衣服。

    “项峰……”她来拨他的手,呢喃不清地说,“我冷……”

    他还是吻她,没有给她一点空隙,但手却在茶几上摸索着,直到找到了空调的遥控器,按下按钮。

    她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推开他,他又扑上去,她再推,他还是不依不饶。

    “项峰!”梁见飞哭笑不得,手和腿已经没了力道,“你今天是怎么了!”

    他不回答,在昏暗中抓着她的手指,亲吻它们,然后又吻她的脸。

    也许是房间开始变得暖和,又或者是他的吻让她原本僵硬的身体变得柔软下来,当她不再试着抗拒他的时候,他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事实上,他们并不能很分明地看清彼此,昏暗中,有现实、也有想象。

    梁见飞忽然吃吃地笑起来,伸出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下巴,动情地说:“原来,你认真起来是这个样子……”

    听到这句话,他心底某一个曾经冰冷的角落,忽然就被融化了。

    十二(下)

    “所以……你不介意我改动你故事的结局?”导演缓缓吐出烟圈。

    “不介意。”项峰耸肩。鼻腔里充斥着烟草燃烧后的味道,他看着红色的烟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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