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有什么用。”
夕凉瑟瑟的避开季明阳的视线,“好像也是哦。”
季明阳见不得她明明没错还一副自己犯了错的样子,就拍了拍床,对夕凉说:“上来。”
夕凉抬起头,从季明阳的手看到季明阳的脸,问:“干嘛?”
“睡觉!”
“不用,我坐着就行。”
季明阳气哼哼的说:“你不上来也行,那我下去坐着你总拦不着我吧。”
夕凉拗不过他,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床,好在季明阳住的是高级病房,连病床都比一般的病床大上一号,夕凉背对着季明阳缩在一边,季明阳背对着她睡在另一边,两人各占床的四分之一,中间留了一段跨越不了的距离。
☆、第五十二章、手术之后
季明阳在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夕凉已经离开了,自此之后,就再也没出现在他面前,就算他找到肾源被推进了手术室,她也没出现看他一眼。
季明阳睁开眼,看见了一脸放松的杨希蓉,看见了一脸无所谓的于成轩,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第三个人。
季明阳趁杨希蓉去叫医生的时间,问于成轩夕凉为什么没有来。
于成轩按照夕凉的交代说:“她说最近是她父母的忌日,所以就回老家扫墓去了。”
季明阳听进耳里,却没有听进心里,现在已经快入冬了,他清楚的记得夕凉是在高二快结束的时候才因为家里出事退学的,从秦烨那他也知道夕凉的父母是在那时候去世的,那是有着七月骄阳的季节,和现下的寒风萧瑟是截然相反的节气,回家扫墓,又从何说起。
听了于成轩的解释,季明阳觉得腹部的伤口更疼了,他对于成轩说自己想要休息,要于成轩先回去,于成轩看他没什么精神气儿的样子,一直显得无所谓的脸上才有了些不放心的神色,“你没事吧?”
季明阳苦着脸说;“没事,就是有些累了,估计睡一会儿就好了。”
于成轩听了季明阳的话,退了出去,等杨希蓉将医生叫来的时候,季明阳已经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睡着了。
医生给他大致的做了个检查,说是没什么问题,接下来几天再观察观察,要是没有排斥反应,就可以出院,在家修养了。
夕凉醒了之后,口有些渴,努力的歪了歪头,在没看见任何可以喝的东西之后,有些气馁的安静下来,好储备力气给自己去找水喝。
她安静的躺了一会儿,等她动了动身子时,才知道自己想找水喝是多么奢侈的想法。
她又抬头看了看床头以外的地方,在看见房间里有自带的卫生间时,心里松了口气,走到这个卫生间,总比出去找水喝容易的多。
她坐起身,将挂在架子上的盐水袋子拿下来提在了手里,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已经让她出了一头的冷汗,她咬着牙从床上下来,一手提着吊瓶一手扶着墙进了卫生间,走到了水龙头底下有开始犯难,左手扎着针,右手提着吊瓶,她该怎么喝水?
她没办法,就将右手的吊瓶放在洗脸台上,再打开水龙头,用右手掬了一点水送进嘴里,未经过任何处理的自来水有股怪味,可她还是喝了好几口,等觉着自己不是那么渴了,她才关了水龙头,甩了甩右手上的水,去提被放在洗脸台上的吊瓶,刚刚喝水没注意,等她再次拿起吊瓶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血已经回流了,暗红色的液体将原本透明的药水向后推,很快占据了软管一半的体积。
夕凉有些吓着了,可她很快将吊瓶举的高高的,血在药水的压力下,这才慢慢的回到自己的血管里,只是这感觉不大好,让她觉得好像是将别人的血生生灌进自己的体内似的。
夕凉扶着墙想回到床上,可腹部的伤口忽然一阵阵痛,她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竟然被染上了血,正在她发愁怎么要去叫医生的时候,值班的护士推门进来了,在看见站在地上的夕凉时,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干什么?刚刚才做完手术就这样乱跑,你不要命了?!”
夕凉愣愣的看着护士身上的制服,这和自己在闭上眼睛之前看见的一点都不一样,闭上眼之前看见的是白色的,现在看见的是淡粉色的,想着当初杨希蓉对她的恳求,她苦笑了一下,心想着:“我都答应你了,你又何必费事的把我弄到另一个医院去。”
夕凉被护士扶到床上,医生很快就被紧急按钮叫了过来,她就这么躺着,任由医生七手八脚的在自己身上忙碌着。
要不是季明阳住院那天杨希蓉对她说的那番话,她可能现在还会觉得杨希蓉是一个好人,一个痴情的想要守住自己爱情的好人。
可是一个好人不会在知道她的肾可以救季明阳的时候,就让人将她禁锢在病房里,不让她出病房半步,更不会在她刚被割了一个肾还昏迷着的时候,就将她送到一个陌生的医院,将她和所有人隔绝。
她没想过要去破坏杨希蓉和季明阳之间的感情,而她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破坏的能力,可当杨希蓉吞吞吐吐的要她匿名的将自己的肾捐给季明阳的时候,她还是没说什么就答应了,反正在她看来,能救季明阳就好,其他的她都不在乎,如果这样能让杨希蓉对她放下戒心,她觉得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也没什么。
但当她醒来发现自己形单影只的住进另一所医院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要她杨希蓉彻底放心,除非她叶夕凉彻底的从世界上消失。
夕凉的伤口被处理好后,她就给秦烨打了电话,现在能帮到她又不会让季明阳知道的,也就只有秦烨一个人了。
秦烨接到夕凉的电话很高兴,可在听见夕凉有气无力的声音时,开心变担心,还为等夕凉把话说完,就打断夕凉问:“夕凉,你怎么了?”
夕凉气短的喘着气说:“你先别问我怎么了,我问你,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呢。”
“那你认识杨希蓉吗?”
秦烨奇怪夕凉为什么会问他认不认识杨希蓉,可他还是选择了老实的回答夕凉的问题,“见过几次,不熟。”
听到秦烨的答案后,夕凉脸上痛苦的神色才稍有缓和,“我拜托你去她家,把小贝接到你工作的医院,我现在就在这呢。”
秦烨一听夕凉住院了,一下子激动起来,“怎么住院了?!现在在哪个病房,我去找你!”
“别,你先把小贝接来,否则我不放心,等你来了,我再将事情说给你听。”
秦烨虽然心里担心的火烧火燎的,可还是老老实实的去了杨希蓉的家,夕凉在此之前给杨希蓉打了电话,所以他将小贝接出来也没费多少力。
小贝先前只见过秦烨一次,而且也没说过什么话,显得对秦烨有些畏惧,可当秦烨说带他去找妈妈时,他立马就抓着秦烨的手不放,要秦烨带他去找妈妈,秦烨顺手将他抱起来,然后放进车里,直奔自己工作的医院。
季明阳要换肾,周围的人都可有可无的去查了配型,本来医生也没报什么希望,毕竟没有血缘关系的话,配型成功率是很低的,可夕凉就是配型成功了,但是结果出来的时候,第一个知道的不是季明阳,也不是夕凉,而是杨希蓉,杨希蓉知道这事后就找了夕凉,言辞恳切的说季明阳是个心软的人,怕以后他会因为这事跟夕凉牵扯不清,话说到这,夕凉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于是就点头答应,说她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季明阳的肾是她捐出去的,只是在出院之前,让她帮忙照顾一下小贝。
秦烨听着夕凉平淡无奇的解释,平时风度翩翩的人,立马有火冒三丈的趋势,“叶夕凉!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人家做过手术,病房里围了一屋子的人,问寒问暖,问东问西的,你被割了一个肾,结果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连喝杯水都没人给你倒,你是不是傻的?!”
秦烨火冒了三丈,夕凉好像一点也没被燃着,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说:“我一直不都是一个人吗,就算说了,结果也不会好到哪去。”
秦烨冒出来的火,被夕凉一句话扑灭了,他叹了一口气,转换了语气说:“你这家伙也太无情了,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干嘛还把自己说的孤苦无依的。”
夕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这不是在还没把你叫来之前才孤苦无依吗,对了,我刚刚说的话你可不能跟别人说,尤其是季明阳他们。”
秦烨不甘心的瞪着夕凉,最终还是妥协在了夕凉眼神中满满的期盼里,“我一年都碰不到他们几次,又能说什么,你好好休息,我带小贝去吃点东西,回来再给你带点。”
秦烨说到这,刚刚还缓和的脸色又有些凝重起来,他问夕凉:“在做手术之前,你难道就没想过小贝会怎么样吗?他自小就没离开过你,你难道真的就把他交给杨希蓉?”
夕凉狡黠的笑笑,说:“没有,早就看中你这个冤大头,等着你来帮我把小贝接回来呢。”
秦烨这会儿已经懒得变换脸色了,可听了夕凉的话,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她的依赖,似乎也不错。
☆、第五十三章、我不放手
季明阳术后观察了一段时间,情况好的让医生都咂舌,好的好像那个肾本就长在他身体里似的。
季明阳和杨希蓉订婚的时间早就被延期,对此,杨希蓉当然不会说什么。
沁姨还没有回来,杨希蓉为了照顾季明阳,几乎定居在了季明阳家,两人办公室在一起,连晚上回的都是同一个地方,同进同出的步调羡煞了公司无数的女职员。
杨希蓉想和季明阳老老实实的在家吃一次晚饭,可惜她自己不会动手,就打电话去酒店,订了一桌完整的烛光晚餐回来。
季明阳被杨希蓉叫到楼顶,杨希蓉已经在那摆好了晚餐,季明阳看她穿着的那么少,就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后坐下来就开始吃饭。
杨希蓉因为季明阳的举动笑了起来,也跟着拿起刀叉吃起来,吃的时候状似无意的问:“明阳,你也认识秦家的二公子吧?”
季明阳手中的动作因为杨希蓉的话停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问:“认识,怎么了?”
“我前一段时间看见他和夕凉在约会,我以为夕凉会和成轩凑成一对,没想到她居然和秦家二公子走到了一起。”
季明阳手中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拇指毫无意识的抵到了刀锋上,在烛光下泛着冷光的刀锋划开肌肤埋进肉里,让他的血一滴接着一地的递进了手下的碟子里。
杨希蓉还想说什么,可目光一下子被那染着血色的碟子吓的站了起来,踩着高跟鞋就跑到了季明阳那边,拿起他的手惊慌失措的问:“明阳,你这是干嘛?”
季明阳甩开她的手,说了声我吃饱了,就离开了楼顶。
高处不胜寒,即使只是三层楼的高度,楼顶上的寒风依旧刺骨,风吹到人的身体上,钻进骨子里,让人冷的发痛。
杨希蓉愣了半晌,这段时间的好心情,在此刻灰飞烟灭。平日里维持良好的修养,也抵不住她内心的怨气和妒意,让她对着空气恨声道:“叶夕凉,你等着,我不动你,自有人会让你生不如死。”
季明阳找到夕凉的服装店,第一天,服装店关门休息,他在商场里面转了一天,等天黑转回来的时候,透明的玻璃门内依旧是一片漆黑,第二天,他又跑去了,结果和第一天一样没人,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全是如此。
这些,他都忍了,可看见被秦烨半抱着出现在店面门口的夕凉时,那根叫理智的弦彻底的断了。
狂风过境,脑子里纷乱不堪,愤怒和不甘将内心所有的理智驱逐出境,在整个身体里肆意妄为,身体被摧残到一个极限,总要借由动作发挥出来。
夕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季明阳了,此时能见到季明阳显然很开心,季明阳做过手术之后她不放心,等她能下床时她就去公司找了他,可是却被杨希蓉一句‘他很好’给挡了回来,虽然见不到季明阳让她有些沮丧,可想着她本就是担心季明阳身体,能知道季明阳身体没问题也就乖乖的离开了。
而此时的心情告诉她,从别人嘴里听到季明阳的状况,远没有自己亲眼看到来的踏实。
夕凉放开秦烨扶着自己的手,走向季明阳,她因为担心季明阳的身体,一见到季明阳就去观察他有没有虚弱有没有变瘦,全然忽视了季明阳的表情。
秦烨见季明阳的表情不对,想把夕凉拉回来,可是已经迟了。
在夕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人已经被季明阳连拖带拽的拉走了,秦烨想着夕凉还没彻底恢复的身体,就追了上去,可几个往来的人群一挡,就拉开了他和季明阳之间的距离,等他跑出商场的时候,早已不见了季明阳和夕凉的身影。
夕凉腹部的伤口到现在都还没能拆线,季明阳不由分说的拉着她的时候,她觉得伤口都被扯开了,因为害怕伤口真的被扯开,她也没敢逆着季明阳的力道往后拉,只是在亦步亦趋的跟着季明阳的时候,气急败坏的问:“季明阳,你干什么呢?”
季明阳还是不说话,将夕凉带到地下停车场之后就将夕凉推进了后座,夕凉被她推的倒在了座位上,她刚想起身,就被紧跟着进来的季明阳压在了身下。
夕凉看着季明阳充血的眼睛,第一次对季明阳产生了惧怕,惧怕到身体都会发抖的地步。
季明阳紧紧的盯着夕凉的眼睛,鹰一般尖锐的目光看得夕凉浑身冰冷,季明阳冰冷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他带着笑问:“叶夕凉,你不是回老家扫墓了吗?怎么?放着入土的父母不管,竟然跑去找男人?”
季明阳难听的话没对夕凉少说过,可听到这样的话,夕凉还是受不了,“季明阳!你……”
夕凉骂人的话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季明阳堵住了嘴,季明阳带着怒气胡乱的在夕凉的嘴唇上肆虐了一通,然后就去解夕凉身上的衣服,夕凉伸手推他,季明阳疯了似的单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腕,然后压在了她的头顶上方,夕凉吓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可她还是气急败坏的骂道:“季明阳!你发什么疯!你放手!放手啊!”
季明阳居高临下的看着夕凉,夕凉骂他,他就低下头,直到吻得夕凉透不过气才放开,放开之后就说:“我不放!叶夕凉,早就听说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今天我算是领教了。我躺在医院里面生死未卜,你竟然还敢去找男人?一个于成轩不够,还要加上秦烨。还说什么只爱小贝爸爸一个,结果还不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的找,既然你缺男人,我今天就成全你!”
“我没有……”
“没有?别跟我说你去扫墓去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爸妈在你退学的时候就死了,夏天就死了的人,你冬天跑去扫墓,你骗谁呢?!”
季明阳说完,车内霎时间陷入一片寂静,季明阳解着夕凉衣服的手停了下来,夕凉也安静下来,安静的仿若一潭死水,她的衣服已经被季明阳扯了大半,可在季明阳停下所有的动作之后,她依旧没有去整理自己散乱不堪的衣服。
夕凉直愣愣的看着悬在上方的车顶,问他:“是谁告诉你我爸妈在那时候就已经死了的?”
夕凉没有去看季明阳,可季明阳在自知失言之后却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夕凉的眼睛上,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的眼神空洞的仿若死人,他被那空洞的双眸惊的说不出一个字,当然也就不会回答夕凉的问题。
夕凉拿出惯有的淡笑,然后狼狈的歪过头,眼泪从左眼流出,流过鼻梁进了右眼,再从右眼眼角流出,消失在黑发中。她将季明阳从自己身上推下去,然后自己坐了起来,“既然这样,你应该也知道我爸为什么会自杀,你这种人,最好离我这种罪犯的女儿远一点,否则影响到你的名声就不好了。”
夕凉边说边去整理自己的衣服,手因为抖的太过厉害,被解开的衣扣扣了半天也没被扣上。
季明阳虽然说错了话,可还是气不过夕凉的态度,“叶夕凉,你面对我的时候,为什么连一句真话都没有?要你跟我说一句实话就这么难吗?!”
“你要听什么实话呢?听我七年前离开其实不是因为身体不好,也不是因为要转学,只是因为我爸畏罪自杀,顺带着把我妈也带走了,而我把房子卖了也没能还下我爸欠下的债,所以我才会因为没钱念书,才退的学?还是想听我因为怕认识的人知道我的事,所以躲的远远的,并发誓不再出现在你们这些人面前?这些都是真话,我都说给你听了,我叶夕凉没用,所以才把自己弄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要是想听叶夕凉落难史,我也都说给你听了,所以我求你,放过我,行吗?”
季明阳哭着摇头,夕凉觉得好笑,“我的事和你又没有关系,你哭个什么劲。”
夕凉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就走了,季明阳一个人缩在后座,哭的好像刚刚受委屈的是他自己一般,嘴里还不停的说着“我不放,我死也不放。”
☆、第五十四章、为何不爱
夕凉伤口被挣开,因为怕秦烨找季明阳麻烦,所以她就自己一个人去了医院,腹部被打了麻醉药,她感受到针线在皮肉里拉扯,却丝毫感受不到那种拉扯该有的疼痛,清明的意志用不着用来和疼痛做抵抗,她就望着上方的手术灯在心里说:“季明阳,你对我这样我都舍不得让你受委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呢?”
伤口缝合之后麻醉的效果还在,她以为没什么问题了就坚持着不要住院,一个在她住院时和她熟识的女护士敌不过她那股子倔劲,只能摇着头将她扶出了医院。
在走出去的路上,女护士忽而想到什么似的问她:“你知道秦医生为什么不愿意出国吗?”
夕凉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口中所说的秦医生就是秦烨,所以过了好半天才开口说:“出国?”
女护士意外的看了夕凉一眼,“难道你不知道他要出国吗?”
夕凉愣了好一会儿才问:“出国做什么?”
“当然是出国深造啦,你知道美国的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吗?”
夕凉听到仿若天文的医院名字,老实的摇了摇头。
女护士也不指望她能知道些什么,所以继续说:“约翰霍普金斯医院,那几乎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好的医院了,不是我瞧不起咱们中国,可那医院确实和咱们中国不是一个等级的,但是中国没有和它一个等级的医院,和它一个等级的医生倒是有一个,这不前一段时间,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就给咱们的秦医生发了邀请函,明目张胆的要秦医生去他们那儿工作,秦医生拒绝的太果断,人家就降低了要求,说他可以过来试着工作一段时间,全当是交流经验,如果到时候他还是不想留下来的话,那他们就放弃。可就是这样,秦医生还是拒绝了,这种机会,别人想都不敢想,他竟然就这么拒绝了。不是我托大,要是秦医生真能交流到什么经验,指不定能救多少生命垂危的病人呢。哎…人家给了他三天考虑的时间,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我看你和秦医生关系挺好的,你就去劝劝他吧。”
夕凉回到家之后,脑海中还回荡着女护士的话,她虽然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可秦烨不愿意出国,她也不会推脱责任。
她坐在沙发上想秦烨的事,刚想了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她走到门边,盯着门看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有将门打开。
她拿出手机拨了秦烨的电话,熟悉的铃声很快就在门边响起了。
率先通过手机传进耳朵里的不是秦烨的声音,而是因为焦急而紊乱的呼吸,夕凉听着那紊乱的呼吸,眼睛一下子就湿了大半。
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自己就不喜欢呢?
为什么呢?想到自己不喜欢的原因,夕凉眼睛里的水雾凝结成了水,顺着脸颊落在了握着手机的手上。
两个小时之前,被她放在心里爱了十年的人,用言行将她羞辱的体无完肤,而她不爱的那个,用紊乱的呼吸告诉她,这两个小时里,他是怎样焦急的在寻找着她。
这个人,用行动在她的心上刻下了两个字,这两个字连带着心上的痛楚,昭示那两个字叫做“心疼”。
她心疼他,心疼他的付出,心疼他的求而不得,而她能给他的,却只有心疼了。
这样的自己让她感到厌恶,可她对自己也无可奈何。
手机里焦急的声音她听不清楚,但她能明明白白的感受到里面包含的关心和在乎。
她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睛在透明的空气中找到了一个着实点,然后对着那个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好像被她看的不是一个虚无的点,而是那个被她心疼着的人。
她打断秦烨慌乱的话语,软声问着:“秦烨,我没事。”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犹疑的问:“真的没事?”
夕凉轻轻的嗯了一声,温软的声音被拉长,好像明确的在告诉世人,她不是那个刚从医院回来的叶夕凉,而是一个刚刚还沉浸在美梦里,此刻才睁开眼睛的叶夕凉。
秦烨没那温软柔和的声音安抚,焦急担忧的情绪一下子灰飞烟灭了,“夕凉,你现在在哪呢?”
夕凉闭上眼睛,顺着墙壁坐在了地上,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说:“我在家呢,我现在跟你仅仅隔了一扇门而已。”
秦烨握着手机,直直的站在门外,他一直专注于听手机里的声音,一时竟忽略了从屋内传出来的隐隐的声音。他不明白夕凉为什么不给他开门,他更不明白夕凉为什么要隔着一个门给他打电话,他不明白,所以只能傻傻的在那站着。
夕凉也知道自己的举动太过于怪异,所以她主动解释道:“我想跟你说说话,我怕面对你的时候说不出来,所以就打电话给你。”
门外又是一阵沉默,夕凉想象着秦烨站在外面沉默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秦烨,五年前,你也还是一个毛头小子,可毛头小子也知道什么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当你拿错片子差点被开除的时候,你才会像失去全世界似的手足无措着。秦烨,你在遇见我之前的二十多年里,把医学当成了你最重要的东西,而你对我的在乎,也只是这五年里的事而已,五年和二十多年相比,差的太多了。答应我,不要因为我放弃你在乎了二十多年的事业,你是应该站在一个顶峰的人,你怎么可以因为我而驻足在半山腰?”
秦烨混沌的脑子里有千头万绪乱作一团,让他忍不住开口问:“夕凉,你到底想说什么?”
夕凉沉默了几秒,直白的说:“秦烨,你去美国吧,那里可以成就你的梦想。”
秦烨想到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对他的邀请,脑子里的混沌从脑中退去,然后理智的对夕凉说:“我在国内也可以发展我的事业,我用不着去美国。”
夕凉早就料到秦烨会这么说,所以她很快就问道:“秦烨,能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选择当医生吗?”
秦烨想着已经模糊不清的当医生的初衷,简短的说:“因为想救人。”
夕凉听了,闭上的眼睛里又涌出两滴泪水,脸上的笑容也已经被敛去,只留下一片纯粹的伤心欲绝,“秦烨,如果把你想救人的想法扩大一百倍一千倍,那么今天即使美国那边没有请你去,你也会想法设法的找机会去的。你是个医生,在未来,你肯定会遇到你想极力挽救的病人,今天你去了美国,你可能会有救回那些人的能力,如果你不去,那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死去。秦烨,那种感觉不好受,真的一点不好受,它会化成噩梦,折磨你一辈子的,我不能让你遭受这些,我不能。”
☆、第五十五章、与君一别
秦烨听出夕凉语气里的异常,握着手机就去敲眼前的门,同时对着手机也对着门内喊:“夕凉,你怎么了,快点给我开门!”
夕凉罔顾秦烨慌张的叫喊,少有的痛哭出声,大声的哭,对于她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可此刻,她想将这种奢侈挥霍掉,她受不了了,重新遇到季明阳之后,太多的委屈郁结在心里,这些委屈像病毒似的引发着她心里最大的一颗毒瘤,毒瘤缠绕了她这么多年,让她几近崩溃。此时此刻,她只想将这颗毒瘤给挖出来,而这个世界上能允许她这么任性妄为的,也只有那个和她只有一墙之隔的人了。
夕凉抵住被秦烨敲的震颤的门,在电话里哭着祈求着:“秦烨,不要进来,我求你了。我有话对你说,这些话我面对你的时候说不出,可是我受不了了,我忍了七年了,我想说出来,你听我说好不好?”
冬日的寒风有一股子硬劲儿,拍打在老旧的窗户玻璃上,发出七零八落的声音,玻璃挡去大半的风,可仍有少部分从缝隙里穿梭进来,狭小的空隙里储存着的空气被风鼓动,发出刺耳的呼呼声。
夏天,在人希望风吹在身上的时候,人总是对风的感应很迟钝,而冬天,在人都躲着寒风的时候,却总能敏锐的察觉到刀一般的风从身上穿刺而过。
夕凉被风打的一个哆嗦,她止住哭声说:“秦烨,你知道我爸妈是怎么死的吗?”
那边是久久的沉默,仿佛是在等待夕凉自己给出答案,而久久的沉默之后,夕凉缓缓的吐出四个字,“煤气中毒。”
“我记得那天天气很热,我躺在床上,窗户外面的松柏上有知了的叫声,知了在一直叫一直叫,吵的我睡不着,气的我拿起手边的东西就从窗户扔了出去,知了受到了惊吓,就飞走了,没有知了的叫声,我很快就睡着了。我是被一股刺鼻的味道给唤醒的,醒了之后才知道,原来一直围绕在我们周围的空气,竟然是那么的难得,我难受,我就拼命的喘气,可呼进去的气体却让我恶心的想吐,我知道这是煤气的味道,我也知道爸妈就在我隔壁,我想出去救他们,可我一点力气都没有,胸口也好像有几千斤的东西压着似的,我走不了,就用爬的,我从床上趴下来,开了门爬了出去,却看见爸妈的房间门是开着的。
我关着房门,从门缝里跑进来的煤气都让我这么难受,你说我爸妈该有多难受呢?
我不想让我爸妈难受,所以我就爬到厨房,眼睛看不清东西,所以我老是会撞到东西,我爬了好久好久,好不容易爬到了厨房,趴到了煤气罐上,可是你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吗?
我把手搭在煤气阀门上才发现我根本拧不动它,我拧不动!我竟然拧不动它,我拧不动它…我手上的力气竟然连煤气的阀门都拧不动!”
隐忍的哭声从夕凉的嘴角溢出,她又狠狠的咬住自己的手背把哭声给憋了回去,“我透过房门看到爸妈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可我知道他们还活着,因为我能感受的到,我叫他们,他们也不理我,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而我什么都做不了,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那是我的亲生父母,是生了我养了我的亲生父母,而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了我面前,这种感觉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做噩梦,一直做一直做,噩梦像一根根藤蔓似的缠在我身上,毫不客气的吸食着我身上的血液,我觉得我都快被吸干了,我以为它们会放过我,可最后它们却变本加厉的吸食着我的骨髓,骨髓被吸尽,风灌进我的骨头里,让我的心都凉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愿意接近别人,总觉得那些人会化成那些藤蔓来喝我的血,吸我的骨髓,可在我怀着小贝的时候,你却像个尾巴似的整天跟在我身后,人家都说我的心是石头做的,可就算是石头,也会有被捂热的时候,更何况我的心根本就不是石头做的。我很开心世界上能有一个关心我的人,可你却忽然跑来跟我说要我嫁给你,我被你吓到了,所以才会不跟你说一声就跑掉了,我不是因为怪你才离开的,更不是因为讨厌你,秦烨,你在我心里很重要很重要,至少比我自己重要,真的,我不骗你。我已经体会到那种面对生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了,我不想让你也碰到这种经历,答应我,去美国,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然后再回来好不好。”
秦烨握着手机在外面听的心惊动魄,惊心动魄的甚至没去注意到夕凉最后说的和他有关的话,他在夕凉说完好一会儿眼睛才稍微眨了一下,他知道夕凉的话已经告一段落,所以轻轻的敲了敲门,郑重其事的说:“夕凉,开门。”
夕凉就坐在门边,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听见秦烨的声音,她就抬起胳膊将门打了开来,秦烨进了屋,夕凉还傻愣愣的坐在地上,秦烨把她抱到床上,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味的哄着她睡觉。
这是夕凉七年以来,第一次对别人说起当年的事,说完了之后,一直压着她的大山慢慢从她的身上滑落,没有了山石的压迫,让她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到底有多累,身体累,心更累。
身心俱惫的她很快就睡着了,秦烨第一次看见夕凉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的睡着,这样的画面让他回想到夕凉刚刚作为结尾的一段话,上一秒担忧害怕的情绪消失殆尽,只留了满腔柔情。
他无奈的将夕凉被眼泪沾湿的头发拨到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说着:“傻瓜,被你放进心里的人,又有几个是没你自己重要的。”秦烨说着,忽而宠溺的笑了起来,“不过我又何其有幸,成为少数的被你放进心里中的一个。”
夕凉将憋在心里七年的秘密说出来,豁然放松的感觉让她一睡就睡了几个小时,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了。
秦烨见她醒了,就将热好的粥端到了床前,用勺子舀了一口粥送到夕凉的嘴边,在看见夕凉吃下去之后就说:“我明天就要去美国了,以后记得照顾好自己。”
夕凉一口粥还没咽完,舌头却像没了感知似的不知道刚刚吃进去的粥到底是甜的还是咸的。
秦烨见她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调笑道:“让我出国不是你想要的吗,怎么?现在知道我要走了,才发现自己舍不得?”
夕凉不理会秦烨的调侃,说自己吃饱了就把自己塞进被子里睡觉去了,秦烨哭笑不得的看着几乎没动的瘦肉粥,将夕凉从被子里挖出来说:“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你倒是给我一句话啊!”
夕凉别扭的用手擦了擦眼睛,低着头闷声闷气的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希望你出国的,也知道你要出国的话明天就要出发了,可听了你这么说之后,还是觉得接受不了。”
秦烨目瞪口呆的看着生着闷气的夕凉,像看外星人似的,夕凉没听见他回话,就疑惑的抬起头,可秦烨很快就把那副傻样给收了起来,夕凉没看出他有什么异常,就又钻进了被子里,这次连一根头发都没放在外面,“我身体不舒服,明天就不去送你了。”
本来就憋闷的声音,通过被子传进秦烨的耳朵里,却让秦烨脑子里只浮现出了可爱两个字,脸上瞬间就扬起一个明媚的笑来。
秦烨就这么走了,夕凉说到做到,说不去送她还真没去送他,只是从一大早开始就盯着飞机场的方向看,在看见一架向东飞去的飞机时,视线久久的没有收回来,因为那架飞机载着她在乎的人,离开了。
☆、第五十六章、断绝生路
夕凉因为秦烨的离开外加身上的伤,又一次的推迟了去工作的时间,等她能去商场的时候,就有人来通知她说整个商场都被人买下来了,而且买下来的商场要被建立成电器城,所以里面所有的店面都要被清理掉。
夕凉目瞪口呆的看着跟她说这个信息的一个阿姨,不可置信的问:“这怎么可能?租店面的时候不都是签好合同的吗?怎么可以说让我们走就让我们走?”
“买家说了会付违约金,所以我们不走也得走。”
“既然这样,他干嘛不重新建一座商场,干嘛还要大费周章的买下已经定了型的商场?”
“因为我喜欢。”
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让夕凉转过头,结果就看见季明阳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夕凉看见季明阳,对那个阿姨倒了个谢,就进了自己的店铺,季明阳紧跟着走了进去。
“现在,好像只有你一个还没有离开这栋商场,怎么,要我这个大老板来亲自请你?”
夕凉将挂在架子上的衣服往袋子里装,说:“不用,我现在就收拾东西。”
季明阳好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