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意要跟去,说什么也不愿于城中等待之人,却抑制不住在他怀里微微发抖。
有谁比这人更在乎这一场硬仗输赢,有谁比这人更痛苦这一场硬仗输赢。
再也没有退路,想要放逐,想要宽恕的过往,又冲撞而来,这人大约已是下了狠心,不再放过,可那狠心,他懂得,终究没有多狠。
怀中这个笨蛋,自始至终,就只是会对自己心狠手辣罢了。
这般,一直乐呵呵笑着,傻不傻
第十一回:要死,也在一起。
冷青翼所排阵法,名为“锋矢阵”,顾名思义,此阵前方人多,成尖锐三角,后方成列,一字排开,便如箭矢,进攻速度快,前方攻击力强,后方防御力强,一旦突破敌群,便如羽箭入肉,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阻止。
而所有关键,在“矢尖”之人,此人自是莫无。
可莫无不在,“矢尖”一钝,司空远流不敢冒险,改成“云龙阵”,再加些机关暗器,只守不攻,于原地耗时不屈。
战场离冥城并不算太远,大约百里,一处荒郊野地。
僵持之下,这才知晓,低估了景阳。
景阳手段,当真无所不用其极!第一次交锋,机关暗器之下,司空远流准备充分,景阳理应措手不及,却不是。持箭精兵来者不多,一阵冲杀,直涌而来的却是一群挥刀之人!皇上已然撤兵,这些杂兵从何而来?自然不是从天而降,也非消息有误,来者是一路招募之人。
囚犯、乞丐、江湖流寇……皆是走投无路之人,流离失所之人。征兵之用,便是“若能活着回来”一个念想。可功过相抵,无论如何重罪皆是免去;可赏银无数,再加田地房屋颐养天年;可扬名立万,有了江湖地位受人推崇……
这些人,未经过操练,有些甚至不懂武艺,冲撞之下,唯有死!景阳并未想过他们可以活下来,“若能活着回来”不过一句戏言,却戳中这些人心中最最渴望之事。
冥城费尽心力布下的机关暗器,统统用尽,死人一地,却都是无辜之人,甚至寻常百姓。这一事实,犹如当头棒喝,众人充愣间,持箭精兵忽然出现,来得不多,箭矢齐飞,如一场腥风血雨,若不是铠甲护身,定然死伤无数!
第一次交锋,冥城虽未死一人,伤者也是轻伤,却是大败,败在心里。景阳见好就收,并未步步紧逼,乘胜追击,而是退兵扎营,再无动静,实在不知何想。
司空远流参不透,只下一道命令:死守!
守了半日,却不见景阳丝毫进攻之意,冥城众人惴惴不安,个个紧绷心弦,内耗在先。又过一个时辰,景阳持箭精兵来了一人一骑,射了一箭,便调头而走,可这一箭,却毁了冥城众人最后一丝信心。
一人中箭,身亡。
司空远流看着那箭,箭尖依旧有着锋芒螺旋,却是改了逆螺旋,也就是说,如今件件铠甲不但不能抵挡,反而助箭旋转一臂之力!
如此,人心一慌,胜算全无,信心一散,溃不成军。
半日,景阳并非按兵不动,而是改制箭矢,这般对峙,拖得越久,对冥城越是不利!
如何是好?!
司空远流焦急万分,好在莫无提前一日赶回,好在冷青翼跟着莫无一同前来。
“不怕,此箭来不及多产,射箭之人不可能个个精准至斯,此乃攻心之计。”
冷青翼一言,众人如蒙大赦,士气总算回来稍许。
一人一骑一射,佐证冷青翼所言,否则早已全灭,景阳何以依旧按兵不动!
“景阳应变之力极强,先前一战,用的是五年前我于酒楼所说招募之法,用在此处,确实绝妙,后又迅速发现铠甲之变,顺势而改,再用一箭示威,不得不说,不好对付。”冷青翼与莫无、司空远流私下而谈,实话实说,眼下状况,并非乐观。
“锋矢阵,何如?”司空远流皱着眉,转眼望向莫无。习武之人当是知晓,莫无气息不稳,应有内伤,面色苍白,约有失血,是否仍能做那“矢尖”之人?
“……”冷青翼微微垂首,似是思量,半刻后又抬首,笑着问道:“你们觉得,我做‘矢尖’如何?”
“不行!”
“胡闹!”
两个男人,瞬间变了脸色,双目圆睁,几乎异口同声,拍案而起。
“我做‘矢尖’,景阳绝想不到,莫无于右,司空堂主于左,护我于中,却是最最安全。我之作用并非进攻,而是叫对方有所犹豫,出现空隙,并非笃定景阳对我如何,但迟疑必然,是也不是?!”冷青翼依旧笑着,说的风轻云淡。
“不行,刀剑不长眼,你只能待在此处,哪里也不能去!”莫无尚未出声,司空远流已是开口,战场并非儿戏,冷青翼一介书生,何以支撑!
莫无欲言又止,黑眸紧盯冷青翼,像是想要看穿至心底。
“锋矢阵攻防皆不错,却有缺陷,便是阵型为长不为宽,假若景阳目的在我,不与锋矢阵正面交锋,而是自旁侧突出,直取此处,你们于阵中不可懈怠,如何顾及到我?”冷青翼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冥城分力,一部分随萧老大对付司徒黔宇,所余之力,拼不过训练有素之精兵,我们唯一胜算,在景阳,而击败景阳……需要攻心。”
言下之意,再明不过,司空远流哑然,望向莫无,莫无只看着冷青翼,一言不发。倏忽间,气氛莫名凝重窒闷,司空远流识趣离开,独留两人,相对无言。
“我可以。”沉闷之中,莫无先出了声音,冷青翼低着头,掩了眸中情绪。
“你不可以。”低低声音,带着坚决,缓缓抬首,一双黑眸澄明,“我已问过溪耘,你不可以。”
“……”莫无上前一步,小心将人抱入怀里,知道这一路颠簸,小腹伤处大约一直疼着,却忍着没说,“你又低看我。”
“我没有。”冷青翼拿过莫无大掌轻压在小腹上,向着温暖怀抱缩了缩,像只乖顺的猫儿,“我只是赌不起,输不得。”
“那我呢?”莫无收紧双臂,将头埋在怀中之人柔软颈窝,“我可赌得起,输得起?”
“至少……”冷青翼觉得痒,缩着脖子,轻轻笑道:“要死,也在一起。”
“……我舍不得。”莫无闭了黑眸,身子再累再疼,也不及心中担忧。
“舍不得什么?”冷青翼明知故问,头向后靠在莫无肩上,望着屋顶,笑得恣意,“总要有个了结,有你在,我不怕的。”
“……”莫无恨不能将人揉进骨血里,再不受伤害,再不需逞强。
景阳怎不是你埋在心底,最深刻的痛。
却要直面,亲手毁个**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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