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你有什么事?
我想我还是先回家吧,这里好像暂时也不需要我,你送我回家。那个叫邢秘书的姑娘说。
可我得送云总的朋友回家啊,你自己叫个车吧。老汪很不高兴地说。
不行,你得先送我回家,我很急,我有急事!她离家近,就是走路也没啥了不起的。邢秘书不由分说,就坐上了车。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哪有你这么不讲道理的?你说我是听你的还是听云总的?老汪生气了。
算了,老汪,我自己叫车吧。我说着打开车门就要出来。
别!你坐着!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家,完了再送她。老汪叹了口气。
那会不会耽误云可的事?待会儿云可要找你呢?他现在是真需要你待在身边帮他的。我说。
先送我回家,我有急事!邢秘书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
就依她说的办吧。我说。
老汪没说话,发动了汽车,车子却飞快的向我家方向驶去。
云可云可云可,你倒是叫得挺溜的啊,我们都叫他云总呢。邢秘书嘀咕了一句,用眼睛瞟了瞟我。
我对她笑笑,说,多年的朋友了,叫习惯了。
多年的朋友?怎么从来没听云总提起过?也从来没见过你呢?是不是看他太太有什么事了,就突然冒出来自称是多年的老朋友?
老汪接话了,邢秘书,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可以证明烟雨是云总多年的好朋友。云总的朋友有谁不会都要向你汇报吧?都要带给你见见吧?
我没说话,想起与云可相识相知相爱到后来的分开不见,到今天的医院重逢,再到云可太太的临终托付,心里涌起很多的感触,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情爱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爱云可,就是那么纯粹的爱着。
怎么不说话了?会不会我说中了你的什么心思啊?邢秘书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这个晚上似乎就咬住我不放了。
我继续沉默,老汪刚想说什么,邢秘书突然神神秘秘地说,老汪,好像有车在后面跟着我们。
什么?有车跟踪?老汪很惊讶地问。
就是那辆红色计程车,都跟了两站路了。邢秘书说。
老汪,不会有人想对云可不利吧?这是云可的车。我也紧张地问。
不会的,云总这些年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反倒有很多人欠他的情。老汪很肯定地说。
老汪,你在前面的站让我下车,我来应付跟踪的计程车。邢秘书说,她的语气十分坚决。
那怎么行?你一个姑娘家,有危险怎么办?我说。
没事的,老汪,你待会儿还得赶回医院呢。让我下车吧。
老汪没理邢秘书,车子继续往前驶去。
停车,让我下车!你再不停车,我就打开车门跳下去了。邢秘书说着真的准备开车门了。
车子一个急刹停了下来,邢秘书很快下了车,她扬扬手,说,没事的,我会打电话与云总保持联系的。
她好像很勇敢,很维护云可。可是,她会不会有事?我很担心。对老汪说。
是的,她对云总的确非常上心,平常在公司也表现得非常的彬彬有礼,对谁都很和善,做事也很干净利落,深得云总的信任。但我总觉得她这人有些不妥当,但又说不出哪儿不妥当,比如今天晚上,这么霸道不讲理,真是少见。不过,你别担心,看她的样子,可能知道后面跟踪的人是谁,她是个做事很谨慎的姑娘。
知道是谁跟踪?天,那是怎么回事?我惊讶出声。
老汪摇摇头,有些事情啊,可真说不准的。
3
”喜之来”酒店里,邢艳艳和小伙子的交谈仍在继续。
你胡说,我和我们老总根本什么事都没有。
你敢说你对他没动过心?你敢说你对他就没有任何企图?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真的还爱着我而不是爱着那个有着千万身家的男人?小伙子的眼神和他的问话一样咄咄逼人。
现在不和你讨论这件事,这事也不值得讨论,现在是在说你的事。
如果你已经移情别恋了,那么,我的事就不关你的事了。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再不戒了,你会死的。
我死不死与你何干?我死了你不是落得干净?你就可以好好的嫁人做你的老总太太了,不正称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
我再说一遍,我和我们老总什么事都没有!
没有?你敢发誓吗?
奇怪了,我为什么要发誓?
不奇怪,因为你不敢发誓,你心虚!当然啦,没想法的可能是他吧。
我心虚?我干吗要心虚,我行得正,我站得直,我无愧于自己的良心!
那为什么不敢发誓?你敢发誓我就相信你,相信你对他没有企图。
凯民,我觉得你变了,自从你染上毒瘾,就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哼,你不要恶人先告状,变了的人是你不是我!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把我当傻瓜,我都看到了,自从那个男人的老婆死了以后,你就频繁的跑到那男人家里,给他做饭,做清洁,洗衣服。就说上星期吧,他不就是有点小感冒?不就是打几个喷嚏?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经常重感冒呢。你呢,你看看你那表现,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又是买药,又是熬汤的,我生病了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啊。你不要说这是为了工作,你所做的已经远远超出了你的职责范围,邢艳艳女士!
你跟踪我?你居然监视我?凯民,你太卑鄙了!
我卑鄙?我有你卑鄙吗?你一脚踏两船竟然还如此坦然,你每天和我上床心里却想着另一个男人,你不但卑鄙,你还虚伪无耻!我今天不怕把话说开了,邢艳艳,我不得不佩服你超一流的演技,我劝你不如去做演员得了,你不去真是影坛的一大损失啊。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你一毕业就巴巴地跑来南方,毫不顾及我的感受,甚至还威胁我,如果不跟着你来南方就要与我分手,三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像鹅毛一样轻飘飘的。可是,我却做不到收放自如,我不想失去你,我舍不得你,为此,我做了个不孝的儿子,狠心扔下了老妈老爸,来到这个鬼地方一待就是四年。四年来,为了你,我在那个破公司里早出晚归,忍气吞声,活得都快没了尊严。可是,你为我做过什么?你除了关心自己整天苦心钻营外,你有没有替我想过?以前,我以为你只是一个事业心很重的女人,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其实你早就有预谋的,你早就看上了云可那个老男人,在他以一个成功男人兼校友身份到我们学校演讲的时候开始,你就对他一见钟情,你就开始算计着如何接近他并最终得到他。邢艳艳,你爱上他也就罢了,你想要做老总太太也就罢了,你何必还拽着我不放呢?你想爱就去爱好了,何必还把我推下火坑?这四年来,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生活在成堆的谎言里,看到的全是虚情假意,我每天抱着的是一具没了灵魂的躯壳!
你胡说!你胡说八道!邢艳艳尽管在努力压制情绪,但声音依然尖厉,幸亏时间还早,餐厅客人不多,而附近就我一个听众,不至于引发餐厅地震。
我胡说?哼,我告诉你,邢艳艳,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演戏了,从我知道了你的鬼主意那一刻起,我和你之间就已经玩完了。这四年来,我之所以能够容忍你,最初是因为我爱你,真真切切地爱着你;之后呢,是因为我需要你,也是真真切切地需要着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来南方;如果不是因为发现了你的欺骗,我不会如此痛苦。不来南方不泡在痛苦中,我怎么会染上毒瘾?我的一生是被你给毁了。我恨你!邢艳艳,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会戒毒的,我也戒不了,我已经回不到过去了。所以,你得永远背负着我这个包袱,直到我死。
凯民,你听我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知道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逼着你来南方。但是,我很爱你,一直很爱你,你相信我。邢艳艳声音有些哽咽,似乎很动情。
你爱我?你有像对你的老总那样对我吗?你有亲手给我熬过汤吗?你有给我买过药吗?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你不知道是吧?因为每次都是我为你熬汤,我为你做你喜欢吃的菜,为你买这样买那样的药。你说不喜欢家里客厅里茶几的颜色,我马上就去换掉了;你说卧室里的窗帘有些透明,遮光性不够好,我也立即就换了;你说你想要一款新出的浅紫色的手机,我跑遍了全城大小手机城给你找,直到把那款手机摆到你的床头;冬天深更半夜你想吃西瓜,我也会披衣起床,哆嗦着给你下楼跑两条街去买,结果买回来你却睡着了,我叫醒你,你还大发脾气。爱,什么叫爱?我告诉你,邢艳艳,我,刘凯民这样的才叫爱!男人说完了,又喝上了。
邢艳艳在小声抽泣,两人出现了暂时的沉默。
凯民,我知道我欠你很多,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了。
我没让你还我,我做那些是自觉自愿,是心甘情愿的,我只要你开心,我再苦再累也觉得很快乐。
凯民,我明白,因为有你,我也很幸福。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最好。所以,凯民,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你把毒瘾给戒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男人仿佛没听见邢艳艳的话,突然呵欠连连,继而开始流鼻涕。
邢艳艳慌了,凯民,你的毒瘾又犯了?我们赶紧回家吧,你要撑着,一定要撑着,一定要撑过去!
我不要回家!我讨厌回家!我再也不要忍耐,拿钱来!拿钱来!
凯民,你不要这样!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
你给不给?你不给是吧,不给我就出门撞车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男人起身欲走,邢艳艳慌乱地打开皮包,男人粗野的把邢艳艳的钱包抢到手中,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酒店。
邢艳艳不再流泪,而是直直地盯着桌上已经凉了的残羹剩菜,恍如老僧入定。
4
我帮邢艳艳买了单,坐到了她的对面。
邢艳艳抬眼看我,一点也不惊讶,平静得仿佛我们是早就约好了一起吃晚餐的朋友,她的风平浪静倒让我没来由的有些慌乱。
谢谢你给我买单。邢艳艳说。
你怎么知道我给你买单了?
直觉吧,开始并不知道我的邻桌是你,现在知道是你了,你一定都听到,也都看到了,所以,以烟雨你的善良,给我买单是肯定的了。邢艳艳说话时,表情依然平静,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平静给人的不是祥和,而是阴郁。
好聪明!坦白说,你的成熟和老练远远超出了你的年龄,不知道是要亲近你好还是要远离你好。我带着玩笑的口吻说,希望缓和一下气氛。
她笑笑,笑容显得十分干涩,像久未浇水强行开放的花朵,缺乏生命的质感。
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好像我们每次见面都有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呵呵,这预兆可不太好。
原来艳艳秘书也这般迷信?我以为只有像我这般年纪的女人才会变得有些神经质呢。我笑着说。
瞧烟雨说话的口气,仿佛真老成什么样子似的。不过,一般喜欢把老字挂在嘴上的女人,其实内心真实的想法往往是想他人认可自己年轻呢。烟雨在我眼里本来是属于脱俗的那种女人,没想到有时候也免不了要犯平凡女人的错。
艳艳这是表扬我呢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表扬啊,坦白说,我要真到烟雨你这年龄,还能有你这样的气韵风度,我会很为自己骄傲的。
呵呵,谢谢。不过,听这话,艳艳是在暗示我真的老了?只是老得比较有风度有气韵而已。我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惆怅了。
我看你就别矫情了吧,谁不知道烟雨魅力非同小可啊,我都不敢与你争风,不是,我是说争风采。
瞧艳艳说的,似乎话里有话啊,我们又没在同一个舞台同时登台,哪有”争风”之说,再说了,即使在同一个舞台,又凑巧是同时登台,我最多也只能做做配角了。毛主席他老人家说得好啊,你们年轻人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世界是你们的,世界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
烟雨这么谦虚啊,照你的意思,你这配角都过了这么多年单身生活了,怎么也没见门庭冷落车马稀啊,不知道你有啥秘诀,可否见告见告,让我这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也学习学习?
看我没立即回话,她马上接口说,你放心,我不会抢你风头的,我就是真做主角也不会有你这配角风光的。看她脸上那奇怪的表情,她显然是想用”风马蚤”这个词,到嘴边了才临时改口的。
我笑了起来,并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邢艳艳不知道是被我看得不安起来,还是被我的笑声弄得不安起来,脸上隐隐的就有了些潮红。她喝了口水,换了个话题,问,不和你开玩笑了,怎么样,最近还好吧?
邢艳艳点着了一支烟,很娴熟地吞吐起来,她抽烟的样子有些像美凤,一时风尘的味道渐浓,这让我很惊讶。
我还好,你呢?我问。
我还是老样子,上班,赚钱,和男朋友吵架,每天不过如此,生活不过如此,生命也不过如此。
怎么,这就有沧桑感了?
我也不想啊,可是,生活总是要强加一些经历给我们,逼着我们未老先衰。要我能够像烟雨你一样,永远的处变不惊就好了。
什么处变不惊,我惊的时候你没看到呢,就差没哭着要妈妈了。我说,还夸张地做了个恐慌的表情。
不会吧?你也有惊慌失措过?不像,真不像,我怎么也想象不出来。邢艳艳看着我摇头,她的脸在烟圈里显得有些模糊。
没有谁是天生就坚强的,也没有谁天生就可以做到从容不迫的。其实,老实说,小时候我真的很娇气,特爱哭,可能因为是小女儿吧,爸爸妈妈特别宠我,姐姐也特迁让我,一家人都这么宠,就把我给宠成了公主。后来结婚了,老公也宠,但他宠不得法,所以,我花了很长时间也没办法适应他,离婚也就顺理成章。说到独立,算起来应该是离婚之后,既不是人家的老婆了,也不能把自己再当成待字闺中的女孩,突然一切都要靠自己了,所以,逼着自己学习长大,学习独立,学习坚强。一个人的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一个女人。
你很勇敢,真的,其实我挺佩服你的。邢艳艳这回说得很诚恳。
女人其实比男人勇敢,打个比方吧,如果说男人是刀,那么女人更像剑,剑比刀柔韧,是吧?女人骨子里蕴藏的能量比男人要大很多,只可惜女人总是把男人当成了自己的世界,也把男人当成了自己一生的目标,所以这多少影响了女人能量的爆发。男人常常成为女人幸福的源泉,却又常常成为快乐的杀手。
难怪有人那么爱你,你的确很有内涵,很有味道。
艳艳秘书就是会哄人开心。
呵呵,难道烟雨也喜欢听人表扬?
是人都喜欢,不管怎么样,表扬就是一种认可,被认可是值得开心的。
烟雨,我突然发觉,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愿意成为你,真的。邢艳艳说这些话时,眼里的羡慕似乎不是装出来的,这令我惊讶。
艳艳秘书说笑了吧?成为我有什么好?
当然好啊,有人喜欢有人追求有人疼爱,坐在家里,幸福就会掉下来,谁不想成为你,那真是傻瓜。
艳艳秘书拿我开涮了啊。对了,那天晚上没发生什么不妥当的事吧?我真的很担心,就怕你出什么事。
哪天晚上?邢艳艳疑惑地看着我。
就是有计程车跟踪我们的那天晚上?你那么冲动的就下了车,没法不让人悬着颗心,后来听老汪说,你第二天准时上班了,我才放下心来。
哦,没事,那天晚上原来是我的一位老同学,多年没见了,在医院门口看见我上车,就跟着一路追来,他还真搞笑,追了那么远还不肯放弃。邢艳艳摇摇头,笑得很妩媚。
是吗?那真是巧了。我想起老汪说的话,不禁很有些佩服他的眼光。
我心里有底的,没底是不敢乱来的。邢艳艳语气坚定,可我想象不出当时她心中的这个底是从哪儿来的?
5
餐厅里的人开始多起来,邢艳艳环顾四周,说,我喜欢这个酒店,喜欢这酒店的名字,最近我常来,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会和凯民一起。
哦,你也喜欢这个名字?我很惊讶,想起欣儿和林俊的”喜之来”,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巧合。
是的,很喜欢,喜之来,多么吉利的一个名字,让人想起喜气洋洋的场景。我想,如果哪天结婚,我要选择在这里办婚宴,宴请亲朋好友,把这里布置成一个粉红色的世界,我穿的也是粉红色的婚纱,想想都让人幸福得意。烟雨,你说好不好?邢艳艳看着我说,我觉得她的眼神很是意味深长。
好啊,非常浪漫。我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我的思绪还飘在欣儿和林俊的故事里。
烟雨,你相信凯民的话吗?邢艳艳没理会我的表情,突然问我。
我有些猝不及防,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我说,凯民刚才说了好多话,你指什么呢?
烟雨这么聪明的女人,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不用我挑明了吧?邢艳艳转动着手上的茶杯,似乎是漫不经心的一问,但我发觉她在研究我,她犀利的眼神让我在直视她的时候需要些勇气,我问自己,怎么啦?我干吗怕她?
烟雨,怎么不说话?我的问题还需要时间考虑吗?其实,我只是随便问问,如果你没兴趣回答,也可以不用理我的。
我笑笑,说,艳艳秘书指的是凯民说你爱上了云可?
她耸耸肩,喝了口水,笑起来,声音很清脆。
你想听真话呢还是听假话?我小心翼翼地问,但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小心翼翼,她不是说只是随便问问,我怎么就不可以随便说说呢?我觉得自己在邢艳艳面前一再表现得莫名其妙,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完全不像烟雨我的处事风格。难道仅仅因为话题关涉云可我就处处被动?这就好比高手比武,而云可就是我的软肋,对方的招式只要指向这一软肋,我就空门大开,手忙脚乱。原来一个女人要做到永远的从容不迫是完全不可能的,能够永远从容不迫的女人与其说可爱可钦佩,不如说可怕复可怜。
邢艳艳继续笑着,带着研究性的神态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凑近我,几乎一字一顿地说,我只是不想听废话!
我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觉得餐厅里骤然冷起来,我不自觉地裹了裹外套。
你冷吗?邢艳艳发觉了我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微笑着问,看不明白她脸上是关心,还是嘲讽,还是二者兼具。
我说,晚上气温似乎比白天低了很多。
是啊,最近早晚温差是有点大,烟雨要注意保暖哦。
谢谢,我会的。
不客气。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我在等着听呢。看样子她今晚不想放过我,非和我谈云可不可了。我没由来的觉得这情形有点像商业谈判,心里有些不悦,却又拉不下脸来立即拒绝。
我说,凯民的猜测不会全是空|岤来风的吧?
她”咯咯”地笑起来,仿佛被人点中了笑|岤,笑得那么突然又那么夸张,整张脸都被撑得有些走样了。我没说话,看着她笑,她不在意我奇怪的眼神,旁若无人越笑越来劲,引得餐厅的其他顾客频频注目。
邢艳艳笑够了,又凑近我说,烟雨果然冰雪聪明,难怪我们云可老总对你那么倾心,换了我是个男人,我也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你的意思是,你真的对云可一见钟情?不知道是因为吃惊还是因为担心,我的声音连同我的身子都有些发抖。
邢艳艳笑而不答,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那为什么你不向凯民坦白?为什么你要对凯民说谎?
我怎么向他坦白?你想想,我怎么坦白?难道当初我能告诉他,我爱上了有妇之夫请他离开我?难道现在我能告诉他,我移情别恋了请他赶快滚蛋?就算是当初告诉他了,他一准不相信,也不会答应与我分手的;而今天,在他陪我消耗了这么多年的光阴后,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傻瓜,以他的个性一定会宰了我的。何况,她停了停,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说,看我一眼,继续说,何况,在没有得到云可之前,我还不能失去凯民。坦白说,我的确很喜欢凯民,一直喜欢,我们恋爱了那么多年,又互相陪伴了这么久,搁谁都会有感情的。说老实话,如果没有云可老总,我真的很愿意嫁给凯民。再说,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很可能我永远得不到云可老总,那么我至少还拥有凯民,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他更爱我了,有他我的生活还不至于太绝望。
艳艳,你太自私了!你这样欺骗凯民,对他公平吗?
公平?你以为这个世界还有公平?你爱上云可,对他太太欣儿公平吗?
我和云可没做对不起欣儿的事!
但心理的出轨不是比身体的出轨更严重更可怕吗?
但是欣儿并不清楚这事,我们没有伤害到她!
烟雨,枉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欣儿如果不知道你和云可的事,她为什么临终前要把云可托付给你?为什么要把那些记录交给你?
记录?什么记录?
你就别装了,不就是欣儿的忏悔录吗?邢艳艳说得轻描淡写,但在我听来却如同晴天霹雳。
你知道欣儿的记录?!因为震惊,我几乎有些粗鲁地打断了邢艳艳的话。
我当然知道!邢艳艳说得十分肯定。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她怎么还敢让第三个人知道那些事呢?她让我知道就已经太冒险了,她怎么会?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我似乎在对邢艳艳说,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烟雨,你就别搞那么多反问句了,我不妨告诉你吧,欣儿的很多事情我都知道,包括你已经知道的,还包括你至今还不知道的。
不知道的?不知道的什么事?我坐立不安起来。
你很想知道是不是?
不,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欣儿的什么事,我一点儿都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你怎么会看到欣儿的那些记录的?怎么可能?那么可怕的内容欣儿怎么可能让你知道?
你别以为欣儿把什么都交给你,你就是个人物了。烟雨,我告诉你,欣儿的事情最清楚的是我!欣儿最信任的人也是我!如果不是有个凯民在我身边烦着,她临终托付的人一准是我而不是你!
不可能!那么重要的东西欣儿不可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没理由的!她交给我是因为她希望我好好爱云可,一辈子照顾好云可,不要对她再有顾虑。
但我知道了是事实吧?我没说谎吧?我知道你很好奇,你很想知道其中原因,是吧?如果你希望我都告诉你,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邢艳艳打开包,一边等我回答,一边很悠闲地给自己补妆。
答应你什么事?
离开云可!立即离开他!离他越远越好!
不,这是不可能的!我态度十分坚决。
难不成你还真想嫁给云可?当然啦,嫁给云可,可以做阔太太,你不想才怪呢。不过,我提醒你,云可是我的,你非离开他不可!
如果我做不到呢?看邢艳艳嚣张的样子,我很生气,语气也变得十分不客气。
做不到?你看到欣儿的下场了吧?你会和她一样!邢艳艳说这话时,眼睛像刀子一样划过我的全身。
你什么意思?我问。
邢艳艳冷冷地看着我,沉默了会儿,说,不妨告诉你吧,在欣儿没有出事之前我们就是好朋友,她是副总,我是她的助手,她很看好我的工作能力,很多事情都会问我的主意,但那时我们始终是领导和下属的关系。在欣儿瘫痪以后,情况就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我很快成了她的闺中密友,因为她太寂寞,太需要朋友了。我只要有空就会去看她,给她讲公司的情况,讲公司里员工的事情,她喜欢那样的时光,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与这个世界脱节。之后,我还带她去参加义工活动,我们经常去的地方是孤儿院和老人院,你知道欣儿很喜欢小孩的,那场车祸不但让她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还令她失去了生育能力。她在孤儿院里,与孩子在一起时非常开心,孩子们都亲热地叫她欣儿妈妈。在老人院里,她找到了一种平静,她说对比起很多没有亲人依靠的老人,对比起那些一辈子都在贫穷与疾病的黑暗中挣扎的老人,她已经很幸福了。她说,她热烈的爱过和爱着,也被热烈的爱过和爱着,在人生的舞台上,她展示过青春动人的舞步,她这辈子已经很值了。你知道吗?烟雨,这些年她把自己个人积蓄的大部分都捐给了孤儿院和老人院,她觉得这样做有一种无可比拟的充实感和幸福感。或许,就因为我陪她走过了这样一段日子,所以,她对我非常信任,甚至有时候还表现得十分依赖。
我插了句话,说,你对欣儿这么上心是同情欣儿还是另有想法?说真的,我有些不明白了。
呵呵,你不明白的事还多着呢。邢艳艳嘴角浮起一抹嘲弄似的浅笑,继续说,你和云可的事,其实是我告诉她的,如果我不说,恐怕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初我告诉她是因为怕你和云可真发生什么,不过现在看来,我这步棋实在是走错了,大错特错。唉,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聪明得有些过头,呵呵。
我没有说话,邢艳艳看着我,她以为我知道了是她在搅和一定会冒火,会骂她阴险无耻,她脸上的表情告诉我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骤雨的准备。但她没想到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我的沉默让她有些意外,她愣了愣,继续说,欣儿知道你和云可的事后,一点异常的反应都没有,这让我很生气,我气你的可恶,更气欣儿的无动于衷。后来我在她面前提起你的次数多起来,她便让我调查你,我就趁机添油加醋胡编乱造了好多你和云可不曾发生的情节,还把你的个人经历涂抹得面目全非,简直就是个滛娃荡妇,一个高级女流氓,一个阴谋家野心家,我以为这下总可以激怒欣儿了吧,可是,她居然只是浅浅一笑,什么话也没有,仿佛我讲的只是一个关于别的男人与女人的故事,和她八竿子打不着。只是有一回,她要求我瞒着云可带她悄悄去见过你。没想到,她看到你不但没有讨厌你,反而很有好感,说你的面相和善,典雅,娴静,是个难得的好女人。这也就罢了,可恨的是,她竟然在死前还把云可交给你照顾,还把她所有的秘密全都交给你。她竟然不知道,我比你更爱云可,比你更了解云可,比你更能够帮助云可的事业。
原来之前你做过这么多事?我开始流汗,尽管酒店里开着空调,温度刚刚好。可我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恐慌,或者是因为恐慌而紧张,又或者是因为紧张而恐慌,我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了。
烟雨,答应我,离开云可,我需要他,不能没有他。我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比你能干,所以,我比你更适合云可。如果你爱他,就应该替他着想。邢艳艳说得很诚恳,甚至眼中含泪,几乎要泡软我的心了。
我没有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好。
答应我,烟雨,你就看在我为云可做了这么多事情的分上,成全我好不好?邢艳艳伸出手来,试图要握住我的手,我不自觉地把手往回缩了缩。
可是,凯民怎么办?我问了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问过了之后,自己都有些惊讶,怎么会突然想起凯民来?
凯民?我早就想好了,我会送他去戒毒所,等他戒了毒,再送他回家乡,给他一笔钱,帮他开家公司。你放心,我会一直支持他,一直看着他的。
他会听你安排吗?
我会说服他的,因为他爱我,他会听我的安排的。
你就这么自信?
我不是相信我自己,而是相信爱情。爱是男人和女人致命的弱点,换句话说,爱是男人和女人的死|岤,欣儿是这样,我是这样,凯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我同意你关于爱情的阐述,那么我想问你个关于爱情的问题,云可会爱你吗?
他会爱我的。
会爱与已经爱没有区别吗?
看上去是有区别,但是,已经爱很容易成为过去式,而会爱才是将来时,才值得我憧憬。
你说的也有道理。
那你是同意了?同意把云可还给我?
呵呵,你用词不准。第一,云可不属于谁,他只属于他自己,所以没有谁可以答应归还,也没有谁可以要求归还;第二,云可不是物品,他是个大活人,你不觉得感情的事应该由他自己决定吗?
烟雨,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说出这样天真的话来?你不知道男人的爱情是最经不起推敲经不起考验的?你不觉得男人在女人面前也是最没有抵御能力的?烟雨,永远不要相信男人一辈子只爱一个女人的承诺,那是本世纪甚至下个世纪最大的谎言。云可当初对欣儿的爱足可以感天动地了吧?足可以令欣儿相信有天长地久海枯石烂永不退色的爱情了吧?可是,后来怎么样,云可还不是移情别恋烟雨你。所以,哪天他爱上我,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我得承认,邢艳艳对男人情感的剖析是挺有道理的。但是,这并不表示我就要听她的安排。
我问,那欣儿的林俊呢?
不准提林俊!邢艳艳突然尖叫起来,吓了我一跳。
你怎么啦?
没什么。她冷冷地说。
那凯民呢?欣儿的林俊和你的凯民告诉我们,痴情男人并没有绝种。
我警告你,烟雨,不准再给我提林俊!邢艳艳的脸色惨白得十分难看,像刚堕过胎的女人。
为什么?
如果你答应我离开云可,或者我会告诉你。
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会将欣儿的故事说给云可听,你说,云可听到欣儿的故事会是什么样的表情?那情形会不会很有趣?
邢艳艳!你说你爱云可的。
是啊,我是爱云可,坚定不移地爱他!
可你这样伤害他,是真爱吗?
我是很爱他。但是,倘若得不到,我会毫不犹豫地毁掉。这是我的个性,这个性与爱无关。
我准备继续与她争辩,可电话响了,是云可打过来的,他说他出差提前回来了,很想见我,现在准备开车过来接我出去吃宵夜,让我等他。
挂了电话,一抬眼就看到邢艳艳阴森森的眼神。她冷冷地说,你现在回家,我在这等云总,有我陪他就好了。
我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邢艳艳,像看一尊石像一样没有表情。
你听到了没有?我命令你回家!
我依然不说话,安静地坐着,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你不走是吧?好,你等着,我要你好看,我要你们俩好看!说完,拎起皮包,气急败坏地走了。
6
云可走进”喜之来”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欣儿与林俊在”喜之来”的死亡约会,一种不祥的预感很霸道的就冒了上来。
应该换个地方!我立即起身迎上去,在酒店门外拉住了云可的手,急匆匆走出了”喜之来”。
云可,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这里环境不错啊,”喜之来”,这个店名也很有意思的,我觉得蛮好的嘛,怎么啦?
哦,环境是不错,店名也很好,只是我一个人在这待太久了,有些闷,想换个地方,换种心情,可不可以啊?
恩准!亲爱的,那么现在你想上哪呢?上了车,云可笑嘻嘻地问我,欣儿离开也有一段时间了,云可似乎已经走出了阴郁,脸上开始有了阳光的笑容。
随便上哪都好啊,我听你的,客随主便嘛。
客,好词,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堂客”(湖南话”媳妇”的意思)?
你胡说!我嗔怪的白了一眼云可。
那我再胡说一句行不行啊,既然客随主便,那咱们主客二人就上”喜之来”好了。
你好坏啊!你越来越没个正经了,严重怀疑出差时被洗脑。我拍打云可的手臂,云可趁势抱住我,他的热吻迅速成包围状偷袭我的嘴,世界一忽儿就整体消失,隔了差不多两年,依然是在车内,车内依然有《一帘幽梦》的音符游走,狭小的空间将音乐的柔美揉挤得十分的浓烈,浓烈的音乐将我们的激|情揉搓得火热发烫,云可轻轻咬住了我的舌头,不断地吸吮?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