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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你过分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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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你过分美丽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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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妈妈,你这几年太辛苦了。”

    语调轻缓谨然,如同秋风里带的一丝真诚的暖。

    莫向晚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辛苦是辛苦,这么些年,孤身上路,赤手空拳,让自己学盘古给自己开天地。身边的朋友个个有惋惜和体恤的意思,但他们并不能全懂她。她想要说自己是心甘情愿,再寂寞冷清亦可承受。

    但是眼前这么个人,曾经与她共同用精血创造了一个孩子,仿佛因此就有了丝丝缕缕的关联,斩之不断。但他们又是陌生的,就算曾经最亲密的那一刻,重叠的仅仅是身体,其余则各自为政。

    而他轻轻一句话,像是扭正了两块是同极相斥的吸铁石,“咔哒”一下转一个方向。莫向晚有实实在在的委屈,就要袒露出来。

    她低一个头,就要往后退一步,希冀此间的树烟花雾遮盖自己刹那的不自禁。

    但已至秋,万物即将裸露。第一张枯黄的叶落到她的肩头,分量很轻,她却因此微微战栗。

    莫北伸手过来,替她拣开了那片树叶。他还想伸手握她的手,就怕这样是唐突,只能颓然收了回来。他说:“莫非妈妈,我们上去吧!”

    然后一步一步跟着她,默默地不与她同行。路灯在他们的身后把他们的影子射在他们身前。

    莫向晚看着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是可合一的。这是奇怪的感受,还有她脑海里会有奇怪的想法。

    莫北问她:“非非说他们学校下个礼拜开运动会,老师建议父母一起列席参加,我能不能去?”

    这件事情莫非并未同她提起,她想是前几日对莫非提及男朋友一事稍微光火,把莫非的热情吓住了。心里不免内疚,莫非是个热情外向的孩子,但是敏感,晓得看大人的眼色行事。

    这是因为生于单亲家庭。

    秦琴也劝过她重新考虑终身大事,有好几回,其中一次,她就说道:“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胡打海摔生活至今,自己负自己的责。你不一样,你要考虑非非。单亲父母家庭的孩子再聪敏,也会有不安全感,他们心理感受几何,你和我都会清楚。”

    她怎能不清楚?但她会将自己与莫非做一个比较,想,非非和她不同,她会是非非的好妈妈。

    秦琴把年少经历袒露,父母离异,年少无依,跟随母亲生活,看到其他人双亲俱全,心里的缺口越来越大。她说她念中学时,将同桌父母一起送她的施华洛世奇胸针挖走一颗小水晶。

    “这是可怕的行动,不是吗?”秦琴说。

    莫向晚说:“我做过更可怕的事情。”

    她彻夜不归,泡吧,蹦迪,嗑药,还卖身,以此换取几万块钱买衣服。

    她不能够让莫非重蹈覆车,她会一力承担,让莫非比双亲俱全的孩子做的更好。

    诚然莫非聪慧、优秀、文体双全,不输任何一个同龄的孩子,可一到须父母双亲共同承担的事体上,他退缩了,怯懦了。

    这个她没办法做到,秦琴劝她说:“遇到合适的男人,也肯善待非非的,你必须要考虑。知道吗?必须。”

    这一晚,莫向晚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已经不是她记忆里的ace,他叫莫北,是莫非的亲生父亲。他选择温和的相处方式,就像这个城市的秋天,不冷不热,循序渐进。

    她从自己害怕失去莫非的激越的心情中平复下来,才得空去研究他。

    莫向晚问莫北:“工作上面的事情很烦?”

    “有没有人向你贿赂?”他问一个出其不意的问题。

    莫向晚点头。

    这样的情况很多,需要上好节目的艺人,想要拿内幕的记者,还有供应商。

    “一个隐私问题,你拿过这些钱物吗?”

    莫向晚摇头,她答:“当然,有一些是行业潜规则,但是一切看个人吧!”

    莫北说:“莫非有一个好榜样。”不过他又说,“莫非妈妈,做人该软的时候,需要软一点。”

    这时间他的手机响起来,他同电话那一头的人讲:“好的,江老,明天在ark97请你们喝酒。许多细节我也想和他们谈谈,未必没有谈的可能性。对嘛!捣捣浆糊。麻烦您了。”

    他一路电话讲到楼上,可还记得为莫向晚开了门,莫向晚进门前,看他一手拿着手机讲话,一手做了一个安眠的动作。同莫非一样怪动作许多,但她少有的没有回避,笑一笑,阖上门。

    莫向晚终于同秦琴一起吃日本料理时,把莫北的事情吐露出来。那之前,她没有同管弦说,因为怕管弦再事无巨细全部吐露给于正。

    她有这个心,自觉愧对管弦对她的好。只是人心就是怪,一旦有一点防备,就会装备起来。

    秦琴听了以后,反问她:“小莫,此君态度明确,他肯承担责任,堪称好男人。说一句大俗话,请你抓牢他,给非非一个原装货老爸,总比后爸强。”

    莫向晚低头吃北极贝,吃金枪鱼,就是没有吃海胆。她一直固步自封地认为海胆是苦的是腥气的。秦琴偏把海胆推到她的面前:“你不可以以为但凡是胆,就是苦的,这辈子都不去尝试。”

    莫向晚回家后,检查莫非作业时问他:“葛老师说你们下个礼拜有运动会,你怎么没有跟妈妈讲呢?”

    莫非的小脸涨得微微红,鼓起勇气才说:“有几个比赛要小朋友带爸爸妈妈一道参加的。”

    莫向晚心内叹气,儿子还是太聪明,就这么打蛇随棍上了。她给予一个鼓励的眼神,莫非接收到讯息,又讲:“妈妈,我们可以叫四眼叔叔哇?”

    莫向晚摸一摸儿子的面孔,他的大眼睛里装满渴盼。她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四眼叔叔?”

    莫非斜一斜唇角,很快就想好了:“他是很诚心地对我好啊!老师说别人对我们好,我们也要对别人好。”

    第49章

    莫向晚这一夜在床上稍稍反侧,窗外云朵散尽,一轮明月当空,微微银光,倾泻入室。

    楼上有户人家的女儿是酒吧驻唱的,父母都是爱唱歌的人,经常在家中卡拉ok自娱自乐。很多时刻是在唱老歌。

    莫向晚隐隐约约听他们在唱:“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好像一直蝴蝶,飞进我的窗口。”

    这首歌太老太老,唱歌的那位当年红透半边天的歌手也太久没有出现。这样的“久”就像莫向晚从未徘徊过的心。

    她自生下莫非,整个的人生就开始一往无前,她甚至都没有想过停驻思索。

    有一句玩笑话叫做“人类一思索,上帝就发笑”。

    莫向晚摸着自己的心,她骂自己,会让上帝发笑。

    翌日清晨,莫北没有出现,但是早饭买了,他留了字条,说:“单位今晨有急会,抱歉。”

    他抱歉什么?因为不能送他们母子上班上学?可他又不亏欠他们什么。

    莫向晚和莫非各行其路,各自出发去目的地。

    于雷和莫非在小花坛汇合时,还好奇地问:“今天某司机叔叔送啊?”他是因沾了莫非的光,好几次蹭到莫北的车,减免许多脚力,故此念念不忘。

    莫非解释:“叔叔很忙的,是个大忙人,你不要这么懒惰,不然比赛比不过人家。”

    于雷争辩:“我天天都练的,我是去学校大礼堂里练的。”还问莫向晚,“莫非妈妈,我现在表现的很好的对吧?”

    莫向晚笑:“是很好的。”

    这些天几个孩子都被宋谦请少年宫的老师安排单独训练,其中于雷的表现最为优异,这个孩子天生真是一副好嗓子,高亢嘹亮,最最难得是唱歌时感情丰富,不像其他几个孩子,纯粹一部童音发声机。

    莫非与有荣焉,常常问莫向晚:“于雷是不是要在很多外国人面前唱歌了?那么他就要出名啦!”孩子是由衷高兴,正如莫北所说,莫非是个肚量很大的孩子。

    但不代表孩子个个如此。

    莫向晚最近就对排练的另几个孩子颇有微词。

    有一个叫崔浩浩的,也是莫非的同校同学,次次训练都坐着奔驰来,带许多零食,还有一部可爱的psp。他分给其他孩子分享,除了于雷。

    大人看一个清楚,这样小的小孩,竟然知道于雷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利用自身天然优势,对其实行强行孤立。

    有的小孩仍纯良,对于雷说:“崔浩浩不在的时候,我跟你玩。”

    莫向晚正在一边听见,骇异不止。

    这些孩子应该天真,但是并不,不知道他们从何处学来这些手腕。

    邹南在一边听见他们的话,也咋舌:“要死了,现在的小孩不得了,搞政治一套一套的。”

    许淮敏正出来倒茶,听见她们的话,插了一嘴:“小孩是有样学样,别以为天使面孔就有天使心肠。”

    莫向晚并不接来话茬。

    这一些天,她是不动声色地同许淮敏划开了一些界限。道理简单,她是祝贺父亲的旧下属,梅范范的合同过她的手出去,其间的纠葛,她保留想象空间。

    但一般说笑,她仍照常。莫北说的“该软的时候软一点”,她并不是做不到。

    包括对待宋谦。宋谦如今态度又恢复如当初的普通同事,一切公事公办,遇到一些问题也能同莫向晚有商有量。如今由邹南跟进项目,他同邹南的沟通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是莫向晚放手鼓励的,她可抽身同电视台等机构沟通近期艺人通告的档期。接近十一,艺人的演出约请多了起来,有面向公众的,也有私人派对的。她需要一一安排并判断是否可行,再同经纪人核对,约请。这是一宗顶头痛的事情,同级的艺人往往会争着上最近收视率高的综艺节目。

    这一次的艺术节演出也有人跃跃欲试。

    先来找莫向晚的是林湘。她之前的唱片卖的好,人气聚拢了不少。经此一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有所改变,稍稍上妆就能容光焕发,美得嚣张跋扈,但说话一点都不嚣张跋扈。她向莫向晚申请:“我十一没有档期,听说香港老天王也会来,我很想有这个机会见一见偶像。”

    太迂回了,莫向晚懂她的意思,朱迪晨的电话随后过来,直接讲:“rry,你瞧着方便安排一下吧!湘湘最近特别上进,快要学刘德华做劳动模范了。”

    莫向晚看一看林湘最近的通告表:“她当天上午在南京有签售和歌迷见面会,当地电视台的访谈节目已经定了她。”

    “劳动模范的价值就在这里。”

    看来朱迪晨是相当坚持了,莫向晚想一想,照林湘最近的上升速度,主办方那里自然乐于接受。并非困难,且还能托一托林湘,帮她的唱歌再争一个曝光度。就其本人而言,也是比较适合的。

    但才不过两个小时,又有人因此事找了她。这一次这个人让莫向晚感到意外,竟是素来低调本分的叶歆。她最近曝光率高了一些,已有唱片公司的监制开始关注她,并私下寻莫向晚和她的经纪人郝迈打听情况。只是一切未定,郝迈同莫向晚均未向叶歆说起此事。

    她来找莫向晚,是和林湘有同样的意思。但她的态度比林湘更谦和更卑微。

    她说:“对不起,rry姐,马蚤扰你了。”

    这种态度让莫向晚有一阵坐立不安,这个女孩,还是不惯求人的,腆着面孔,不知自处。讲:“我有没有这个资格上一上艺术节?”

    叶歆的问题反而比林湘难答,莫向晚自忖,不可以伤害这样一个低调勤勉的歌手。她先说:“我会征询主办方的意见。”

    叶歆是不惯求人的人,这一刻非常坚持,她咬一咬牙,说:“rry姐,真的希望你能帮帮我。我做了一首新歌,只需要一个平台。”

    莫向晚和颜悦色甚至是安慰地对她说:“郝迈正积极帮你同唱片公司接触,你要放心。”

    叶歆把头一垂,似乎是气馁了,可片刻后,又飘了一句话出来:“rry姐,他要是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我也不至于此。”

    莫向晚心中一凛,不论是她的身份还是叶歆的身份,都是不该听不该说这样的话的。而且叶歆并不清楚实际情况,怎可以令郝迈白白被误解?她马上讲:“叶歆,你签了合同,公司支你薪水,没有白给钱不求回报的道理。你要相信公司对你的定位,郝迈是你的经纪人,他更清楚适合你的路子。你不要急。”

    叶歆听了几乎要红了眼睛,让莫向晚一天的心情都受到影响。

    这天也叫天不时,人不利。临到下班,又出一个岔子。

    邹南过来反映说:“崔浩浩的家人来打招呼了,希望闭幕式上只有他一个独唱。”

    莫向晚问:“什么?”

    邹南解释:“崔浩浩的爷爷是崔利川。”

    莫向晚对这个名字一片茫然,邹南又补充了一个头衔,她才恍然大悟,便说:“这怎么可以?最后的考试都没有考!”

    邹南为难:“于总亲自定下来了。”

    那边人事部的小曹过来叫急救:“几个孩子都哭了,这可怎么办呀?”

    莫向晚同邹南又匆匆赶到现场,除了崔浩浩,其余五个孩子都眼泪汪汪,两个女孩哭的尤其伤心。宋谦毕竟是男人,不会应对这场面,只坐着干叹气。

    邹南同小曹又分别安慰孩子们。莫向晚看见于雷一个人抱着膝盖窝在角落里,感觉太不忍心。这个孩子她有些了解,同莫非一样好强,平时又活泼,此时这样消沉,大为不妙。

    她蹲到于雷面前,于雷死死咬着牙齿,她温柔地对孩子说:“于雷,阿姨送你回家好不好?”

    于雷还是死死咬着牙齿不讲话。

    她有点担心了,摸摸于雷的头:“不要难过,以后机会还有很多。”

    于雷把头抬起来,他的眼眶里是有眼泪的,但是就是忍着没下来,惟其如此,她看着才更难过。于雷说:“莫非妈妈,我唱的很好,我一直很用功在唱,为什么比都不比就让我不及格啊?”

    话一说完,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比任何一个哭的都要伤心。

    莫向晚最受不了孩子哭,莫非虽然很少哭,每回一哭,她都要肝肠寸断。面前的这个孩子,虽然不是莫非,但也是在眼前长大的,她亦有疼爱。这样小的孩子,提前来接受这个圈子里的潜规则,太过不公平了。且,孩子们并不是不清楚事情原委,只有大人们自以为是孩子是好欺骗的。

    莫向晚问宋谦:“没有转圜余地?最起码给予公平竞争的机会。”

    宋谦答:“恩出自上,无可奈何,只希望他们快点忘掉这些不愉快。”

    莫向晚说:“我找于总去。”

    宋谦阻止她:“去了也白去,你分明让于总难堪。这一次的项目崔副台长撑了于总一把,于总知恩图报,又有什么错?孩子们实力相当,抽检一个,并不为过。”

    莫向晚顿足。

    宋谦对邹南和小曹说:“快哄好了孩子们,送他们回家。”又对莫向晚说,“我们也算仁至义尽,今朝之前做到公平,虽然结果不怎么样。”

    这是最最无奈的结果。

    莫向晚徒然又颓丧。宋谦用一句话将她驳回,她再寻于正只是做无用功。只好牵了于雷的手,说:“于雷,一次失败不表示以后你次次都要失败,老师一定教过你,失败是成功之母,下一次你一定能成功。”

    可是于雷说:“莫非妈妈,这一次不是我不用功,我怎么就失败了?”

    童言说得是凛冽的,莫向晚真真正正无词以对,她只好揩干于雷的眼泪,但是孩子哭得已成个泪人,小小心灵已遭逢创伤。

    第50章

    莫向晚也颇神伤,叫了出租车载于雷回家,于雷难过得一路在抽噎,但还坚持对莫向晚讲:“莫非妈妈,我好不好晚一点回家?爸爸看到我这个这个样子又要怪我了。”

    她知道于雷的化学老师父亲对他期望一直颇高,除却成绩上头的要求,还有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指令。于雷念书成绩一直数一数二,比莫非要强一些,好胜心也更加强些。

    莫向晚问他:“那么就到我们家里吃晚饭好不好?”

    于雷点点头。

    莫向晚就先去了学校,接了莫非。莫非看到于雷红彤彤似兔子的眼睛,大为诧异,直问于雷:“你怎么啦?”

    于雷先是避而不答,莫非非要刨根问底,于雷就简单说了一说,把莫非气得要跳起来。他对莫向晚说:“妈妈,这是作弊,开后门!”

    莫向晚头疼,拍一下儿子的头,说:“好了,你别吵了。让妈妈想想办法。”

    莫非听莫向晚这么说,抓到了一点希望,劝慰于雷:“你不要难过了,我妈妈很有本事的,一定有办法的。”

    可是于雷说:“又有什么办法啊?不能上去唱歌了呀!”

    莫向晚匆匆去菜市场买了小菜,再把两个孩子带回到家里。之后,先给于雷母亲通一个电话,就说孩子要和莫非一起做作业,在她这里吃晚饭。这是两个孩子常做的事,对方的母亲没有异议,并说:“我和于雷爸爸上个礼拜回老家,带了一点土特产,明天我让雷雷带给非非。”

    “你太客气了。”

    “这是应该的,雷雷也老是麻烦你嘛!”

    “不不,你们帮我的多。”

    这话莫向晚说的真心实意。于雷的父母感念她孤身一人带孩子不易,对莫非也是颇多的照顾。她是感念的。莫向晚把手机翻一翻,找了个号码打过去询问。

    她找的是金锦文,正任职本次艺术节组委会委员。她问金锦文:“这一次的各种演出项目里,还有没有儿童演唱的需要?”

    金锦文笑她:“连广场开幕式都被你们于正拿下了,你还要敲我的边鼓啊?”

    “我想推荐一个小朋友。”

    金锦文一时没有拒绝,她就这点好,人虽犀利霸道,在做事上是能留一留余地的。她对莫向晚说:“回头我看看,再回复你好不好?”再就询问了莫向晚一些关于孩子的情况,莫向晚一一答了。

    待挂上电话,她吁口气,回头看见莫北正在门口。他指挥一个小工扛着米袋进来,莫非和于雷正围在他身边问长问短。

    他是几时敲门的她都不知道,莫非现在对他就像对自家人一模式样。

    莫北看她挂了电话,才说:“我看到你家米缸快空了。”

    这是好意,不能拒绝的,莫向晚就拿钱包,说:“太麻烦你了。多少钱?我算给你。”

    她的手被莫北推开:“别跟我计较这个。”

    莫北的手指温暖,不若她体质寒凉,手脚总是四季冰凉。他的手触到她的手上,那样的温度,让她产生了想要靠近的情绪。念头只是电光火石,她像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孩子们就在一边,莫北只能笑一笑,把手收了回去。

    莫非又变作小麻雀,把好友的委屈全盘诉给莫北听,莫北耐心哄着他,还问于雷:“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唱?”

    莫非帮着抢答:“当然想唱,不然这么长时间白努力啊?太没劲了。”

    莫北看着他仰着脑袋义愤填膺的样子实在可爱,不自禁捏一捏他的小脸:“你快要成小蝙蝠侠了。”

    莫非撅嘴,但是手牢牢扒住莫北的衣襟,问:“四眼叔叔,你晚饭吃过了哇?”

    莫北摇头。

    莫非转头看莫向晚:“妈妈,我吃了四眼叔叔很多零食和晚饭的,我们留四眼叔叔吃饭好不好?”

    这一次莫北没有礼貌婉拒,他觉得留下来陪着莫向晚和两个可爱孩子吃饭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所以也笑着瞅着这家的女主人。

    这一大一小,在强迫她留客,她不留客是为不宽和。莫向晚一向认为自己是海量,也能海涵许多事,就说:“当然可以啊!叔叔是非非的客人。”

    这个选择并没有令莫向晚后悔,因为莫北没有准备白吃。他说:“我们分一下工,动作可以快一点,孩子吃好了能早点做作业。”

    但她的厨房不够大,两个人一个切菜一个淘米,就快要转不开身。

    莫北劳作的动作娴熟,从他之前为他们母子做过的饭菜就可以知其端倪。但莫向晚从没有想过他这样出身的男人,做汰烧工作会这样熟练,几乎一气呵成。而且他是相当熟悉她家里的油盐酱醋的位置,根本不需要她的指点就信手拈来。至最后,她只有在一旁看着和打下手的份。

    莫北进门时,就听见她在讲电话,口气婉约,是低头求人的情态。听了莫非的陈述,他基本了解了情况。

    这个莫向晚,他越接近就越惊奇。她浑身的能量和她的心,像海一样宽广。

    达则兼济天下,未必是如此。

    他看着她放下话筒,神情疲惫,他就不想她太累了,才厚着面皮留下来吃饭,顺便做饭。莫非说她吃的清淡,他在她买的小菜里挑了芹菜和豆腐丝加了肉丝炒了一个小菜,又做了一个番茄蛋汤,给莫非和于雷蒸了鱼和排骨。都是少用调味料,少刺激性的菜色。

    但口味绝好,莫向晚尝了一口芹菜,不由讲:“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莫北笑着说:“大学毕业那会儿我就是家里的保姆,锻炼出来了。”他的父亲恰好也是嗜清淡的,因此对付莫向晚的口味,并不困难。

    莫向晚在心头盘算的是他的那句话。他大学毕业那会儿,那样的档口,她才生下莫非,做了一个艰苦的月子,没有保养好,现在还留下骨质疏松的毛病。

    忽然就涌上一个可怕念头,如果那时莫北在身边的话——她打住没有想下去。

    莫北正在逗莫非,存心问一个为难孩子的问题:“是叔叔做的菜好吃,还是妈妈做的好吃?”

    莫非咬着筷子,他决定不可以上大人“是非题”的当,于是捅捅于雷。于雷接他的翎子,代替他答:“都好吃的。”

    孩子的机灵劲儿让莫北发笑,他起身给他们盛饭,莫向晚早拿好了碗。她听到他刚才的问题,没有恼,只是微微抿一下唇,浅浅笑一笑。

    莫北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色之徒。

    可在那刻,夕阳艰难地将金色余晖洒入这间逼仄厨房,她微微弓下身子,曲线是软的,发是软的,表情也是软的,是不设防的。转一转面过来,已是盛好了饭。

    所有的光晕被她甩落在身后。莫北只能很老套地想到武侠小说里出现频率很高的一个比喻——清艳不可方物。

    第51章

    莫北留下来,同莫非母子及于雷一起用了晚饭,席间莫非叨叨地说起运动会的比赛,和于雷你一言我一语解释起来。原来他想请母亲和四眼叔叔同他一起参加一个亲子比赛,叫做“横行霸道”。就是父母带着孩子绑左右脚比赛速度。

    莫非生怕母亲不同意,说完忽闪着大眼睛看住母亲,拖长了声音叫:“妈妈——”

    莫北也对住莫向晚说:“可以吗?我没有问题。”

    莫向晚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摸摸儿子的小脸,向莫北点了点头。

    饭后,莫北提了他们家的垃圾袋并把于雷送回了家。于雷爸爸见是莫北,很是惊讶,于雷介绍:“这是莫非家的莫叔叔。”

    这个解释稀奇,莫北并没有再多加解释,只是于家的夫妇看他的眼神多一点暧昧。

    有句老话叫做“寡妇门前是非多”,可以同理用在单身女人身上。莫北开始的时候很奇怪,莫向晚这样的天生丽质,怎就没有半丝异性情缘的迹象?

    他们那行里在传她和于正的关系不清爽,莫北也亲耳听闻。正是前天,他们这个系统里市法院办公大厅开会,许淮敏也去了,并和旧友说了她们那行里的一些八卦。

    莫北听见她在抱怨:“这年头,除了女明星出来卖,女职员也豁的出去呢!她还不睬我,以为自己多清白?三十不到的女人有个八岁的娃娃,年轻时候不知道搞了多少风流事体,被多少男人睡过。”

    莫北端着茶杯,走到许淮敏的身边讲一句:“阿姐,你中气很足的嘛!看来昨晚夜里姐夫伺候的不错。”

    把许淮敏说得又羞又气,笑骂他“又耍流氓了”,一下没好意思再把话题扯下去。

    早些时候,于直说起于正,讲过一些情况:“于正有一点好,兔子不吃窝边草,不想我们家老大,整个妖艳女秘书在身边,搞得大嫂天天河东狮吼家无宁日。玩女人也要懂得适度的。”

    这么些日子来,他对莫家母子的作息快要了如指掌。莫向晚工作家庭读书,忙得连去美容院的时间都没有。这位女士,竟然全然杜绝异性,或者说是爱情。

    莫北不能猜到原因,只惊讶于她的强悍和坚决。

    她也脆弱过,那一天酒醉,她揪住他的领子,说了一句事后大约她自己都忘记的话。

    她说:“ace,你能不能放过我?”然后吐了他一身。

    那段时间他一直在琢磨莫非的身世,并无深想。那日两人此举此言,看在蔡导眼里,变成另有文章。

    有一次蔡导同他开玩笑:“难怪你要迁居,原来幽谷有佳人。”

    莫北没有反驳,仿佛是想存心令别人误会他和她的关系。他和她的关系,不仅仅是生了一个莫非。但是她开始这么怕他,要他放过她。

    酒醒以后的莫向晚有着层层武装和灵敏的反应,全然不会这么坦白。

    莫北事后细细地想,莫向晚恐怕是将他当作了恶人。他代表的是一个过去。

    想通了这一点,莫北就没有再在她跟前提同她结婚的事情,他想她最想要的结果应该是他远远离去。可他不情愿。

    莫北想,只要在他身边,莫向晚总有用的到自己的地方。

    这一次莫非提出了参加运动会,他就很爽快地答应了。能够更多接近她,他感到愉快。

    莫北吹着口哨回了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几回,他一看,是蔡导。近来同娱乐圈无甚交集,不知这位导演又找他作甚,也就没理会。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起来。

    蔡导找莫北是有一个小忙要他帮,他说:“我找了个投资人,过俩月注册一间公司,这事我筹备多年了,又有合伙人支持,一切就需,就缺人才。”

    莫北懂了,笑起来:“你预备翘墙角?”

    蔡导说:“错,明珠不可暗投不是?”

    莫北说:“可惜我不是猎头啊!”

    蔡导笑骂他:“你就给我绕肠子吧!实话说了,我对你的芳邻一直心仪的很。”

    “那你该三顾她的茅庐。”

    “她是‘奇丽’天字头一号忠臣良将,我怕被白眼甩出来。于正这小子太运气了,他多少行政杂事是rry莫挡平的?一个艺管部收住所有经纪人,把艺人定位整理的丝毫不差。这种员工带出去是公关经理,放公司里是行政经理,谁不想要?”

    “你想要一条老黄牛啊!那也不能把我当猎手啊!”

    “我这是征求家属同意不是?你对人家抱都抱了,我这得尊重你。”

    莫北并不纠正蔡导的错误结论,他只是说:“她在‘奇丽’干的好好的。”

    “于正那小子,呵呵!”蔡导干笑两声,再说,“反正你让她离了于正总没坏处。”

    莫北不做正面回复了,他想起一宗事,问:“老蔡,你认识不认识这回市里艺术节的主要负责人?”

    “你算问到点子上了,多少年的交情了。”

    “那么我要请你帮个忙了,我亲戚家有个孩子,想上个节目。”

    蔡导答的爽快:“成,冲你上回帮我那么大个忙,这个小忙我一定包你满意。”但又说,“我是真觉得rry莫是号人物,不单是她的能力,还有她的正直勤力。你给我上个心就是。”

    莫北最后没正面答应蔡导的要求,但是把他的话放进脑子里想了一想。他想,还是先做好莫非的好爸爸,带他参加好运动会再说。

    那一间房间里的莫向晚,想的也是莫非的运动会。

    她问莫非:“你已经向葛老师报名了?”

    莫非眼神闪烁,点点头,又迅速低头做作业。半晌后才抬头,看见莫向晚正炯炯看住他,他嗫嚅地讲:“我跟葛老师说我爸爸从外国回来了。”说完又低头写作业。

    室内安静得只听的到小风扇呼呼的声音。莫非怕热,一般在九十月还是要风扇来送凉。莫北也是怕热的,她去他家里的那几回,他的空调都开着。这对父子不像她体质这样凉。

    莫向晚的一颗心在思量,莫北说,等她愿意的时候,才告诉莫非真相。这是一种极大的尊重,她领情的。

    但是怎么同莫非说?他的出生其实不堪。

    她问莫非:“你很想叫四眼叔叔爸爸吗?”

    莫非迟疑了一下,才说:“我就叫一天,好不好啦?妈妈——”又是童音上扬的撒娇。

    莫向晚不忍心去拒绝。

    因为莫向晚的同意,让莫非在运动开始前的好几天都没有睡好。他最近晚上常常泡在莫北那里,莫北确实经常有几个朋友过来开会讨论正经事,莫非就乖乖坐在旁边做作业。等客人走了,他就会拉着莫北说话。

    莫北去买了一件和上一回给莫非买的同款式的耐克运动服,预备运动会上穿。两个人在运动会前夜试穿好衣服,莫非开心得不得了,非要拉着莫北给莫向晚看。

    莫向晚正在家里做作业,近来莫非缠着莫北,让她有了空闲做一些自己的事情,晚上也难得清净了。以前莫非只要不在跟前,她的一颗心就不得安定,如今有莫北,她已学会渐渐放下一半的心。

    当莫北莫非穿一样的衣服站在她面前时,她差点没吓丢了手里的簿子。

    她从来以为莫非长得泰半像他,但是当莫非和莫北这样出现,她才发觉,莫非身上莫北的痕迹在加重。任谁见到他们,都会说这是一对父子。

    莫向晚千藏万藏,还是拼不过血缘,不由苦笑。

    莫北不明白莫向晚为何神情古怪,就怕她又要不高兴,便说:“我想运动会上会合适的,事先没有跟你打过招呼。”

    他的口吻小心,神态谨慎,却让莫向晚微微发窘,马上说:“没关系的,你穿好了。这——只是一个运动会。”

    莫非比一个v手势,乐开了花,还问莫向晚:“妈妈,你要不要跟我们穿的一样啊?”

    莫向晚浓眉一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又窘了,说:“不用了,妈妈又没有这种样子的衣服的。”

    可莫北只是望着她微笑,他这刻在失神,然,她不知道。

    第52章

    这一夜莫向晚也没有睡好,莫非乐得飞飞的样子牢牢占据她的脑海。

    她想起管弦的话,还有秦琴的话。她们都是为她好,都说的极有道理。再后来,她想到莫北。在她冷静下来以后,稍一转念,就能把她朋友们的意思联想到莫北这个角色上。

    最近楼房内还是多了些闲言碎语,都说403的租户莫先生看上了402的单身妈妈莫向晚。

    崔妈妈对她旁敲侧击:“向晚,莫先生人是不错的,我老早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了。”她是一副洞悉内情的热心样子,莫向晚只好无奈笑对。

    还有其他一些邻居或多或少表现出类似的意思。

    譬如楼下看车棚的麻哥前几天跑来通知她:“莫非妈妈,莫先生的车位被40号501的客人停掉了,要麻烦你打一个电话给他让他先停到车棚后面好来。我等一歇要帮朋友去吃饭。”

    譬如楼下两楼三楼的阿婆乘凉闲聊时,没见莫北送莫非,就会截住莫非问:“非非啊!莫叔叔今朝没送你啊?”

    莫非天真地答:“叔叔很忙的。”

    她都看在眼睛里。

    莫北在左邻右里眼里,已是同莫家母子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是新的一页,她单身女人独善其身的日子沾上了点玫瑰色彩。她是应该感到头痛的,但此种情绪并不明晰。

    莫向晚发觉莫北真是对手。可他要什么呢?同她结婚?

    这是她想都不要想的。

    他如果抱着愧疚同她结婚,这就是笑话。她莫向晚不需要一个男人这样怜悯,她更不会忘记他当初只是她的嫖客。

    但这想法也不对,她想到这个词,会对他有抱歉的情绪跟着上来。他是善意的,她不可以用阴暗自私的心去度量别人的善意。

    这是一种极不道德的揣测,不是吗?她心里的答案很肯定。

    她可以选择用一种平和的方式同他相处。

    莫向晚半夜里爬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凉水给自己,她需要冷静。

    路过莫非房门口时,她听见里头有点响动,就推门进去。

    莫非竟然没有睡觉,正抬着腿搁在床上做压腿运动。扭头看到母亲进来,有点慌乱,一下收了腿,坐到床上去。

    莫向晚斥他:“又作怪了!”

    莫非抱住她的腰,突然撒娇起来:“妈妈我爱你。”

    莫向晚的心顷刻化作一团水。

    莫非又说:“妈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最最最最爱你。”

    莫向晚抱住儿子,抚摸他的小脸。

    这是她的救赎天使。

    生下莫非那会儿,她承受巨大的生活压力,从管弦和于正那里借了钱,但总是不够的。莫非得了新生儿黄疸病,差一点要并发肺炎。

    她在爷爷奶奶家的弄堂口转了一圈,看行人匆匆,看车如流水马如龙,看到华灯初上,就要万籁俱寂。最后把心一横,走了进去。

    爷爷沉默着听完她简短的叙述,回头从五斗橱的深处,捧了一个老旧的杏花楼月饼盒子。斑驳的铁锈封住盒盖,爷爷用力打开。

    这不是一个潘多拉魔盒,这是一个普通的,装载着老人朴素情感的魔盒,不是再度飞出冥界恶魔,飞出的是马太福音。

    爷爷给了她一个存折,里面有五万块钱。

    她跪下来,对着爷爷磕头,足足三下。

    她说:“阿爷,我是个混蛋孙女,对不住你。”

    爷爷脸上的沧桑在黯淡的灯光下也无法掩盖,他的声音苍老得如风吹过沙沙松柏。原来一切并非她心里所想的那样,她的荒唐摆在爷爷疲惫苍老的面容之下,成为一桩滑天下之稽的笑话。

    爷爷说:“晚晚,我们也对不起你。你爸爸要把我跟你阿娘接到美国去养老,他是不对的,我们也不对,没有管好你。阿爷阿娘年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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