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咨询。莫北专门接这种案子,你可以问他。”
于正问:“上一回你剧组出人命的事情他搞定了?”
那个人原来是蔡导,他说:“莫北从部队里头争取了抚恤金,本来是争取不出这么多的,他算出大力了,说是人家父母要养老,这些是应当的。我们这里也出了一部分。不然怎么办?人性命的事情开不得玩笑,我停工三周,撒了多少钱我一想起就泪汪汪。这是血的教训!”
于正笑了一下:“他怎么管的这么宽?”
“别人介绍的,说这人跟一般少爷不大一样。”
“他们家犯过事儿,事儿一过,势头大不如前了,做人低调与人为善是正常的。”
这句话听在莫向晚耳朵里,她这些年头一次,对于正的话,起了立即反感的反应。
蔡导说:“介绍人就是关老爷子的小孙子,跟我说起莫北,用了一个词儿——‘侠骨仁心’。”
“您又要拍武侠片了?买了几部梁羽生的版权了?”
“不是我夸他,他对我这事儿挺仗义,几乎把事情办的算是两全其美了。”
莫向晚没有听完后面的话,她匆匆又回到席位上头。祝贺又使一个颜色,她同许淮敏再次向导演那边的人敬酒。
回到家里已经近了十一点,莫向晚到底还是喝多了,走路有点冲,且还睡意朦胧,上到四楼,先停在楼梯口休息片刻,用手按一按太阳|岤,往墙上靠一靠。
403的门开下来,莫北也在这个时段送客,还是前几天看到过的两个人,四个人打一个照面,搞得莫向晚不好意思。她侧一个身,打一个招呼,让客人先下去。
莫北没有送客人下楼,只是简单道别几句。
莫向晚没有管他,转身预备拿钥匙开门,手在包里摸了好几下,一滑,钥匙掉到地上。
莫北弯腰帮她拣起来,说:“早点休息吧!我看你在外面就要睡着了。”
莫向晚从他手里接过钥匙:“你也挺忙的。”
她一说话,他就闻到酒气,不知怎地就会不大高兴,问:“你又喝酒了?”
莫向晚拿着钥匙找锁孔,几次都找不到,心下着急,跺一跺尖脚伶仃的细高跟,没想到地上头打滑,险些摔跤,可口中还犟嘴:“只是喝了一点点,你看我一点都不像喝多的样子。”
莫北就在黑暗里看她一眼,这栋楼里的过道路灯时有故障。她跺一下脚,亮一下,一会儿又暗了。他还是能看清楚她眼圈之下淡淡的青紫。
从莫向晚这边看过去,只是纳闷这个男人精神头怎么这么好,镜片后的眼睛清亮,深幽幽的。她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莫北拿过她手里的钥匙,帮她开锁。
“工作是工作,你不要老把自己赔进去。”
莫向晚拉下面来:“这话是怎么讲的?现在哪一份工作真的可以朝九晚五?莫先生不要噎我了。”
“你搞坏你的身体,倒霉的是非非。”
这话真把莫向晚给噎住了,被他手一搭,推进了门。她像只牵线木偶,呆呆脱掉高跟鞋,往沙发上一坐。也许酒精麻痹思维,让她的脑神经瞬间产生空白。
莫北给她扭亮了灯,看她这副样子,像极了当年嗑药后的草草。可是又并不全像,因为此刻她是懊恼的、自责的、省思的。当年的草草,眼底全部是迷惘,还有无望。
莫北就先自说自话去了她家的厨房,水壶还空着,他决定先给她烧一壶茶。
莫向晚无力去管莫北,她只是觉得累,累的动也动不了。这样的感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闭一闭眼睛,稍微失神,就会真睡过去。
忽然她的跟前就有人说话,在问她:“莫非是不是我的孩子?”
恰如晴空闪了霹雳,莫向晚一个激灵醒过来。
“啊?”
她的大眼睛空洞了,恐惧了,甚至是骇怕了。
这不是一个好时机,莫北那时刻认为自己又问错了时机。
静谧的深夜,煤气灶上的水壶里的水就要煮沸。莫向晚的心也要煮沸,她眼珠子一转,把手搭在莫北肩膀上,扯出笑容来,她说:“ace,哥哥,你怎么会以为我只有你一个客人呢?”
她又是这样,冒刺,冒到他还是会忍不住用手去接近。莫北审视地看她,看到她脑门都要冒出虚汗,那头水壶的水已经煮沸,“嘟嘟”地叫。
她眼睛下青紫更甚,快要赶上她眼底的惊恐。她还装腔作势甜腻说道:“ace,你不要白相不起好不好?”
莫北空出一只手来,像是要拍抚她的脸,让莫向晚本能就往后一退,但后面是墙。
他不管,还要再进一步,说:“草草,我是白相不起的,要么明朝我们去民政局把证办了,当作你对我负责好不好?”
莫向晚微微张口,在“嘟嘟”声的催促下,她冒出一句:“你脑子有毛病啊!”
莫非揉揉眼睛,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嚷一句:“水开了。”
第39章
莫北当然不认为自己在发神经病,他回到自己房里,还能睡的相当好。
让莫向晚时刻担心他会抢儿子,不如让她担心身边多一个“神经病”追求者。起码“夺子战争”伤感情,而他老着面皮追求她顶多换几句“脑子有毛病”。
他不想看到她整天疑神疑鬼,防他似贼,心力交瘁。她已经够累了,心理压力需要适当减轻。可这样一想,他就要反省了,自骂一声“十三点”。
但是追求莫向晚,这个念头一出来,感觉并不坏。莫北关掉空调,打开门窗,凉风习习吹进来。
前天周末回到家里,莫太太又忙着塞许许多照片给他看。他看来看去,实心眼里有一个念头,照片上的女人,没有一个比草草漂亮。
他把念头说出来:“妈,你的眼色退步了。”
莫太太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你真把自己当皇帝了吧?还想怎么挑?”
莫北安抚母亲:“没,没,我只是随便说说。”
莫太太不同他随便说说,讲:“我看你是挑花了眼了,有本事像关止那样同时轧几个女朋友,我也好放心,说明你还有这方面爱好。我现在是不管你的了,你爱跟谁玩跟谁玩,但是你怎么不该玩的时候随便玩,该玩的时候又不玩了?我还情愿你去玩玩。”
莫皓然在旁听到,喝止妻子,说她“又瞎扯”。
莫北知道父亲周末时候会写几个小时大字,他素来热衷钻研柳体,力求方正。
莫皓然问他:“老江告你的状,讲你不务正业。”
莫北给父亲磨墨,小时候他没有这样的习惯,直到父亲疗养回来,他剪短头发,回到家里,破天荒给写毛笔字的父亲磨墨了。
父亲那时候说:“你有了这番心思,也算吸取教训。”
他很能吸取教训,并且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很好。但如今同莫向晚一比,还存在很大差距。
莫皓然一直满意他的浪子回头,也满意他目前做的事情。他指着书房正东方的墙上挂的字帖:“你太叔公的好友——书法大师卓汉书留下的这句话时时鞭策我。好几十年了,经过战争又是文革,他们家千辛万苦保下这幅字。卓家的伯母在乱世里都能做到的事体,我们如果做不到,那就太讲不过去了。”
这陈年掌故是莫北自小听熟的。那一家世交真可算得一门忠烈了,父子都牺牲在抗日战场上,靠婆媳两人支撑度过艰难岁月。解放后媳妇开了食品厂,做过全国劳动模范。
一个女人,失去了丈夫,一个人经历苦难,在社会上还能有立锥之地。女人的韧性也许从来都胜于男人。莫北几乎要感同身受。
他抬头看那幅字,大字风骨铮铮,宣纸已因岁月的痕迹微微泛黄,还有数点斑驳的血迹,如今淡入纸内,都快成碧,衬的只是那几个字——“无愧书汉魂”。
他看一看,心里一荡。
低下头来,还是对父亲笑着说:“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爸,我也不差。”
莫皓然指指他,只是摇头:“你自己小心吧!”
他晚上亲自下厨做了菜,都是父亲爱好的本帮菜,他酌量减了调味品的分量,把原本浓油赤酱的菜式改良到清淡适口。
这一手手艺也是父亲落难时练出来。那时家里连保姆都辞退,他和母亲四处奔走,母亲当时又犯了病,他把需要担当的事情都担当下来,因为环境会迫人。
莫太太依旧在旁絮叨:“你爸老讲古,死脑筋,你要记着,不准犯你爸犯过的错。别老以为什么人都可以得罪,他当年就是太把自己当清官了,做什么举报,结果被身边人卖了都不知道。他平时连吃红烧肉都要吃方的,那有什么用?保身价才最重要。”
被莫北搪塞过去:“妈,你尝尝这松鼠黄鱼,番茄酱我没放多吧?”
保姆笑说:“莫北一回来我就要退休了。”
莫太太冷不防被他碰一嘴油,连骂“小赤佬”,骂完再叹气,对保姆说:“你看看,我这个儿子上得公堂下得厨房,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洞房。”
莫北没有把莫向晚母子的事情同父母交代。
这些天他想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真的像莫向晚说的,要想出毛病来了。
莫向晚日防夜防,不过就是防着他来夺儿子。她这一系列举动,老早让真相此地无银三百两。她这样态度明确,意识清楚,又在暗地里拼命对抗。
她是他遇到过的最倔强的女人。
莫北想,自己只好四两拨千斤了。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其实也还做不得准。但总是他占便宜的。做莫非的现成爸爸,实则还有点心虚。
莫北在阳台上抽了根烟,往旁边的阳台看。这对母子都该入睡了,他守在他们的身边,生出来的是从未有过的责任感。
他把香烟摁灭,回到房间里开了灯,重新把最近的案例资料拿出来研究。
第40章
莫向晚这一晚绝对没有睡好,她左思右想,把毯子扭成了麻花。
她原是存着逼迫莫北说出搬来此处真实目的的心思的,但本能的害怕又左右她的言行。一步乱,步步乱。每次一失态,她就恼恨自己情商太低。
她还做过万般筹谋,甚至做过对簿公堂的最坏打算。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她几乎了解到他是多么难缠又多么难测。
结果他说要同她去拿证。
这简直是国际玩笑。
可他坦荡荡毫无玩笑意思,把拿结婚证说的就像吃大白菜一样。
当时的莫向晚整个的就目瞪口呆,心脏差一点停止跳动。
莫非睡的半梦半醒,走过来竟然没有抱她,而是问莫北:“四眼叔叔,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啊?”
莫北答他:“叔叔在约会你的妈妈。”
她闻言只能瞪眼,酒精让她舌头都大了,她来不及即刻反驳。
莫非眼睛一亮,梦好似醒了,问:“你要做我妈妈的男朋友啊?”
莫北笑嘻嘻反问小朋友:“好不好?”
莫非差一点就要说好,可毕竟机灵,一回头看到妈妈的面孔板着,知道不该说的绝对不能说,但又是为难的,只好挠挠头,对莫北说:“你问我妈妈好来。”
莫向晚想,她能不能够当即给莫北一巴掌?她的方寸大乱全因由他,她太太太不忿了。
可是莫北真的够老面皮,给她烧了水,还放了洗澡水,临走前讲一句:“莫非妈妈,你好早点休息了。”
她要被活生生气死。
早晨起来,都没把脸色恢复回来,又要擦粉,把自己打扮得一如白骨精。
莫非这天没同同学们一起上学,一个人拎着书包先出的门,等她走出楼房大铁门,就看见莫非从莫北那辆银色的车上探出半个身子拼命打招呼。
“妈妈,你快来。”
莫北正靠在车上等着她,她踩着高跟鞋,“咚咚咚”走过去。
“莫先生你兴致老好的嘛!”
“一般一般,等漂亮小姐总归要有诚意的。莫非妈妈,地铁九点钟那一班就要到了,你今朝睡过头迟到就不好了。我送送你。”
她是睡过了头,因为昨晚五脏纠结,头脑迟钝。
害人凶手却是神清气爽,衣冠楚楚。
这太不公平,她凭什么就输了去?
莫向晚把步子一顿:“既然莫先生你想麻烦,我也不好推辞了。”说完拉开车门,坐到莫非身边。
莫非的小脸上有止不住的喜悦,摇头晃脑说:“妈妈,四眼叔叔说他不怕麻烦的,他可以天天送我们。”
莫向晚翻一个白眼:“你不是讲要和同学一道上学的吗?这才没几天你就坚持不下去了,当心被别人嘲笑。”
这是莫非一下没有想到的,当即就忧愁起来。
莫北说:“那么叫你同学一道来坐车吧?”
向晚冷笑:“有六七个小朋友,莫先生你真的想做叉头司机啊?”
莫北讲:“还是免掉起步费的,养路费油费统统我出,莫非妈妈,这个上海滩上恐怕没有我这么大方的叉头司机了。”
莫向晚不跟他说话了。
他现在完完全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太极拳打的比任何一个经纪人都要好,目的掩饰的比任何一个特务都要好。她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既然不知道,再去惹闲话生气,那是她自己发神经病了。
莫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只是突然发觉这样说话惹她窝着小火,他倒也挺乐。
他最怕她怯生生亦步亦趋亦彷徨的模样,让她上有一点无可奈何的小火,反倒有生气。
两个人把莫非送去学校,莫北又把车开到地铁口,像上次一样是没有一路送到她单位的。
这个分寸他还能把住,反而莫向晚没有忍住,下车前冷住面孔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莫北给她开车门,还说:“我的想法我已经讲过了,莫非妈妈,我只好等你考虑好了再讲。”
莫向晚走进地铁前,再一次忍不住,低咒“毛病”。
这个有毛病的莫北,一反常态之后,她几乎无力招架。
ace是假象,之前的莫北也保留了实力,他一旦抓牢她的七寸,就制得她死死的,让她打也不是骂也不是逃也不是,做什么都不对头。
一路到单位,还板着面孔,邹南看见了,做事情不免就更加小心,细声细气汇报最近的工作。
最近齐思甜正式去了郑导那边报导,莫向晚建议宋谦找媒体发几篇报导,宋谦一直推说忙,直到朱迪晨关照了,他才着手去组了稿子找了记者。
梅范范的事情下文意外简单,文艺片导演重新选了角色,就在梅范范发布会的次日发了通稿出来,梅范范加盟好莱坞华人导演的新片消息是在三天后。
时间衔接简直天衣无缝,曝光率让梅范范戏未出人先红。有个相熟的记者对莫向晚说:“这种炒作本事,绝了。”
只是莫向晚还是觉得不大对劲,这样的炒作,忽悠一间公司三位导演,梅范范的本领也太强了点。
张彬在办公室里对许淮敏有指桑骂槐的意思:“也不知道法务怎么当的?马后炮搞得乓乓响,让别人家跟在后面揩屁股。”
这圈子里的人等表面斯文实则粗鄙,一言不合,指桑骂槐是小意思,拍桌子对骂才是常态。
莫向晚在单位里劝架劝了一个钟头,许淮敏眼泪水流的稀里哗啦,抓住莫向晚的手说:“这个人又不是我招进来的,做什么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他人力资源部是做什么的?”
这让莫向晚心中一动,她拨一个电话给朱迪晨,问:“你没有签下梅范范的经济约?”
朱迪晨告诉她:“我是想签呢,被人抢了。这位梅小姐艺高人胆大,看上她的人比我强。”
“她的东家是哪位?”
朱迪晨报了一个名字,莫向晚真的被惊到了。
如果说朱迪晨是个红经纪人,梅范范签的那个就是王牌经济人。自来都是有等级,只需高一等,即可压住人,高一等。她也没话讲,只能把梅范范当孙悟空,七十二变玩了一个出神入化。
朱迪晨反倒问她:“rry,你真的不知道梅范范底细?她说过她认得你。”
莫向晚不打算向她解释来龙去脉,只说:“她没出道前是见过的。”
朱迪晨也便没再问,最后讲了一句:“大概是于总得罪了什么人。”
或许这是最佳解释,于正被劳动局查出劳动合同违规,用工流程混乱,被罚了一大笔款子。他和张彬走过一些门路,但是似乎无用。
张彬由此气急败坏,绝对可以理解。
近来烦心事情真是许多,她自己这头手里的事情也出了点故障,邹南报告说:“有几个选秀新人上电视台十一晚会的申请被驳回了,他们经纪人在协调。”
莫向晚一个电话摇去电视台管演出的金锦文那边,人家丢她一句:“tvb的红艺人都来了,节目排不下,你们这里还没红的暂且忍忍吧!”
莫向晚吞掉一口闲气,这等势利眼,她也不是没有应付过。娱乐公司要靠这些机构拿项目开工资,她且退一步,讲:“他们是可以一起合唱的。”
“选秀的就一两年保鲜期,我们当然保住最鲜的。那几个你们还是多接接广告的好,唱歌没有一个不跑调,跳舞又上不了台面。你瞧超女办了好几届,才有几个能保一保收视率?最近tvb的粉丝都要把电视台的论坛挤翻掉了,你们就体谅体谅。”
“先前讲好的,怎么可以不算话?他们都排练了很久了。”
“小莫你别跟我急,我要对收视率负责,其他的我不管。”
这可把莫向晚气得咬牙,她把包一拿,问许淮敏拿了演出协议,直奔电视台。
第41章
莫向晚并非头一回同这位金锦文打交道,她初进电视台打杂工,就跟在金锦文后头做助手。金锦文彼时做音乐台欧美音乐栏目的监制,作风尚低调,人又勤勉,对欧美歌手乐团的介绍,非要好好做足功课才出节目。
她是要做成绩的人,短短几年,混至如今大型晚会的监制,亦有莫向晚佩服之处。
可随着职位和年龄增长的,还有她的脾气。人一旦有了霸道的地位和权利,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丧失掉的。
莫向晚跑进电视台,直奔金锦文的办公室,被她助理挡下来。
“een在开会。”
莫向晚说:“我等。”
这一等就是五个小时,金锦文始终不出现,但几个新人的经纪人郝迈到了。他已走了几轮关系,摸到一些底,见到莫向晚,拉她到无人处讲:“这一下辣手了,事实上我们公司上的几个全约艺人除了潘以伦,其他全部被砍了。”
“毫无转圜余地?”
“徐陵都被情景剧那边退聘了。”
莫向晚吸气又呼气。难怪最近脾气火爆的监制不来找她,也没有下通告了。
处处门都关一个死紧,里头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情。
郝迈摇头:“欺负新人虽然是常见戏码,但是打了招呼都不为所动,我不得不做他想。”
莫向晚也不得不做他想。她看一看手表,时间快到莫非放学了。她在金锦文门口死跺两脚,事情棘手,她感觉难办。
郝迈都说:“走吧,我们另寻出路。”
莫向晚说:“再等一刻钟,人都过来了,总要有一个说法。”
好在金锦文在这一刻钟之内出现了,见了莫向晚他们还在自己办公室外面,一阵惊讶。
“你们怎么不到黄河心不死?”
莫向晚已是坐到膝盖发软,说:“不讨一个说法,我们哪里能心死?”
金锦文无奈笑道:“我就是吃不消你秋菊打官司的心态,被你缠上了赛过遇到聂小倩。”
还能这样开玩笑,莫向晚想,一般真不会是同她个人相关的私人恩怨了。她不免口气里带点委屈,同为职场女性,对方该会懂得。
需要示弱的时候,莫向晚一般不会逞强。
她对住金锦文讲:“还是请你看一下合同,我们对待这桩事情很认真的。”
金锦文看天色晚了,对方也等了自己这样长的时间,心下稍微动摇,再被莫向晚一个委屈求知的眼神一感染,她低声讲:“你们不过是打工的,把这个事情往上一报,完事儿。小莫,我最最怕的就是你的死认真。死认真没有用,请看清现实。”
金锦文公事上刻薄又势力,但说出来的话却实在。
莫向晚也实实在在想了好一会,才能消化她这句话。
这件事情原不是员工做的不好。“莫无敌”在现实前头,没有任何胜算。
郝迈在回来路上同她说:“没事,江湖上的风浪,今天得罪这个,明天得罪那个,都是朝夕的事,谁说的清爽,说不定哪一天又一笑泯恩仇了。”又低声说,“上面不够意思,出了事都不知会下面一声,让我们做无用功。”
莫向晚又累又无力,不能再多想。
莫非打她的手机,说早就到家了,要她早一点回家。
她也想早些归家,家里变数才不多,才安全。
莫向晚走到自家楼下,厨房间的灯亮着,排风也是开着的。她疑惑,三步并两步上楼。莫非兴冲冲跑来给她开了门,不等她说话就拉她到桌前。
桌上放的是四菜一汤,干净清爽。冷菜还是难弄至极的酒醉膏蟹,竟然也膏香色喜地摆了出来。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冲进厨房看一看有没有闲杂人等在,但是厨房是空的。她问莫非:“怎么排风机开着?”
莫非趴在桌子上拿筷子,口水要淌下来了,他嘴巴里塞着筷子说:“四眼叔叔老粗心的,忘记了吧!”
她就知道是他。
“全是他烧的?”
莫非点头,把筷子举起来:“四眼叔叔讲要等妈妈回来吃,妈妈,可以吃了哇?”
小孩子又饿又馋的模样她最受不了,只好点头同意。
莫非搛了一块膏蟹,先放到莫向晚面前,然后说:“为了谢谢四眼叔叔,我把我做的橘子水全部给他了。”
莫向晚看他那个小主人的样子,不禁笑出来,孩子还是有亲疏之分的意识,危机感少掉几分,表扬儿子:“对其他人的帮助,我们是要感谢的。你做的很对。”
他只是其他人,不可让莫非将他当作自己人。
莫非扒了几口饭,又讲:“妈妈,四眼叔叔家务做的很好的。”
他一说就小眼珠子转一转,莫向晚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她立刻就有招数应对:“他不会洗衣服。”
莫非立刻苦恼,只好闷头吃饭。
莫向晚自己这样一说,倒是想起来莫北那件拉风的d&g还在新村口的干洗店里。她吃好晚饭洗了碗,去干洗店把衣服拿了回来。
那次去拿衣服,因为又脏又臭,她没仔细看这件衣服到底什么样子。这一回在干洗店里拿了出来,才看清楚是亚麻t恤。他穿衣服都走简洁风,上班就是着正装。牌子拉风,穿在身上却是稳重。谁又知道这种人肚子里弯弯绕的肠子这么许许多。
他这样存心示好,做的四菜一汤,道道精彩。诚然本城男人会做家务并不稀奇,但他是针对她而做,她就要受之抖豁了。
他的追求,她是不敢当的。她接回那天晚上伤脑筋的思考题去,她想,她至少先不用担心他要来同他抢非非了。
这大约是这一天乱麻心间唯一值得安慰的结论。
莫向晚把莫北的衣服拿了回去,送到莫北的家门口。来开门的不是莫北,又是上一次碰见的大胡子男人。他看着莫向晚直笑,说:“莫北洗澡去了。”
莫向晚先是要收一收手,这样把衣服递过去,在外人眼里太暧昧了,可是没有这个理由,如何解释她来敲男邻居家的门?
这个人,老是给她出难题。
这样犹豫了几秒钟,莫北一手拿毛巾擦着湿淋淋的头发,一边走出来了。他没有戴眼镜,整个人都有一股随意的慵懒,看人时候微微眯一下眼睛。
他的这个样子,有她不愉快回忆的根源。在久远的记忆深处,像是冻鸡的男孩,还有三级片《玉蒲团》里男主角。
那一串记忆,钉在她极端不愿回首的沧桑往事里,是她的今生的耻辱柱,还连接着十六岁的惨白。她以为会忘记,但是一下全部涌上来。迷幻的五彩缤纷,圣诞夜的冷风,父亲的一千美金和母亲的一封信。
轰轰烈烈,全数倾泻。
莫向晚把衣服往他手上一甩:“你的衣服。”
她想她对他的抵触,应当源于她以为那时候已经是theend了,可是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偏偏就变成了ntue。
第42章
莫向晚就知道,她摸的有七八分准头了。她发作出来的任何情绪,在对门403莫先生面前,根本就是一拳头打进棉花毯子里。
为什么以前的ace没有这样难缠?荒唐夜晚的早晨走的爽爽气气,三万块也给的爽爽气气。这样的男人不像是会给自己留后遗症的人。
现在的他,租一间老旧工房的一室户,全套宜家摆进去,不过就是当宿舍用。宝马车停在花坛边上,把一笔月费交给管车棚的麻哥,让人家把他的坐骑管的提心吊胆,就怕被仇富小市民或者无聊小朋友刮一个花出来。
他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日子过得适适宜宜,他是何苦来哉?
莫向晚把衣服甩给莫北,当即就感觉自己又犯糊涂了,完全多此一举。依照莫北的脾气,既不会介意,更不会生气。是她触景伤情举止过分了。
她转念,如此耗下去,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的磨洋工,太没有必要。她需要有一个主动的计较。
莫向晚闭着眼睛养了一夜的神,想出一个破釜沉舟的主意。
第二天的早晨,莫北还是送了早饭过来。莫向晚正在刷牙,满嘴的泡沫没有吐干净。莫非一听到门铃响就不管没穿好的裤子,着着小裤衩就冲出去开门。
莫向晚最近起的早,给莫非在家做早餐吃,让莫北的早饭好几次都白送。他倒也耗上了,干脆比她更早。
她在卫生间就听到他对莫非嘱咐,什么“要吃饱了再上学”、“功课有没有预习”、“以前写的错别字以后不可以再犯了”、“英语课上要尽量和老师讲英文”。
莫向晚是竖着耳朵在卫生间里听着,他什么时候开始对莫非的方方面面关心到这个程度?或是她工作太忙,被他趁了这个空隙。
她胡乱吐掉满嘴的泡沫,擦一擦嘴走出来。莫北蹲在莫非面前,耐心给他解释数学题。
这简直是笑话,莫非的数学何时要人解释过?小葛老师都说数学老师直言,莫非可以跳级去三年级上几何了。
可是莫非把手搭在莫北的肩上,小脸分明听的过分认真。
一大一小,都是能装的。莫向晚不好容忍,她走过去,莫北蹲着就抬起头来,问一句:“洗好了?”
莫向晚脑筋没别过来,本能“嗯”了一声。
莫北说:“那就快点吃吧!”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今天是皮蛋瘦肉粥,香得她腹腔快要似雷鸣。
莫北还问她:“衣服是新村外那家叫‘立得净’洗的?”
莫向晚蹙眉:“是啊,怎么了?我检查过了,没洗坏。”
莫北站起来,把手里的簿子还给莫非,他微不可闻地叹口气,讲:“你总是有本事把我当贼防。”
莫向晚的表情就是“难道你不正是吗”。
莫北不同她多计较,只是问:“莫非妈妈,有没有空讲几句话?”
莫向晚也正好有话,便说:“去你那边。”
她又关照莫非几句,就跟着莫北去了他的403。
莫北把门轻轻阖上,转过身给莫向晚先倒了一杯茶。他用的杯子是骨瓷的,泡的是菊花茶。菊花茶似乎有安神之效,但莫向晚喝一口,心口还猛烈地跳。
莫北在她对面坐下来,神色温和。初升的太阳照进来的阳光也是温和的,莫向晚被晒的暖洋洋。
他用商议的口吻询问她:“我还是那个问题,关于莫非的身世。”
莫向晚闭一闭眼睛,她是有备而来的,不应该慌乱。可最后还是没有做声,用沉默作为回答。
这是莫北原本没有预料到的反应。在他的惯性思维里,她应当矢口否认。但是她微微将头一垂,这是一个美好的弧度,就像易碎的瓷瓶。在他面前的她,竟然示弱。
那样一刻,莫北开不了再追问的口,心底却暗暗计较和确定,他尝试开口对她说:“我提的建议请你考虑看看,这样对莫非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莫向晚双手握着茶杯,指节青着,太过用力,也在紧张。
这样一句话,是含蓄的,但她认为那之后藏着锐利的刀锋。她就把被摁到砧板上被重新切割组合。或许他是因怜悯或是责任,但目前的她真是不需要。她只需要摆脱砧板上鱼肉的命运。
莫向晚深深吸一口气,用确切的口吻告诉他:“你不要有什么负担,我不要你负什么责任。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眼里的莫北,没什么失望或释然,只是静静等着她说完这些话。他推了一推眼镜,笑得温煦,带能够表达出来的歉然。他说:“我年轻时候闯的祸不少,也许因此害了你。我很抱歉。”
“这绝对是你想多了,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没有谁害谁的讲法。”莫向晚喝一口菊花茶,清了一清喉咙,继续对莫北说,“你关心小孩,我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你的关心。只是希望你不要想太多,你跟我在那个时候都有选择的权利的,既然我们都这样做了,那么就不要再计较什么。如果因为小孩,把两个根本不搭界的人拉到一起,总归是不好的。你说是不是?”
莫北想,自己是不可以说“不是”的。她急急撇清后才能安心,他便只问:“你不会阻止我继续关心小朋友?”
莫向晚迟疑了一下,他只需不要关心的太过,她也真没有阻止的必要。
莫非这么喜欢他,短短一两个月就对他的名字不离口了。切断孩子的喜爱太过残忍,这是莫向晚权衡再三也没有办法下决心阻止的。
但她有一个要求:“你能不能搬走?”
莫北笑一笑,讲:“我还没有这么无聊,搬在这里确实为了工作,这么靠近你百分之七十是巧合。”
他是一个诚实到可以令人跳脚的狡辩家。
莫向晚也不是甘心就此服输的人,她向莫北建议:“要么你当我们是离婚的好了,这样比较正常,我想我们彼此之间也好坦然相处。”
莫北做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证都没有拿我就成了离婚男士,莫非妈妈,你的建议我不晓得该不该接受。”
莫向晚再补充:“这样我也好向非非解释。”
这是她在夜里不能成眠时,思忖出的最大让步。莫非的身世,不可能在她肚子里藏到她肠穿肚烂为止。孩子一天大似一天,总有纸包不住火的那一刻。她梗着脖子,翻心一想,不如就切切实实在莫北面前退一大步,说不定重出升天,可以以退为进。毕竟他们除了生下一个莫非,没有任何其他瓜葛。
可是这个莫北,真真是个对手。
莫向晚没有想到,莫北退的那一步会比她还要大。
他说:“你觉得完全有必要同非非说了,你就去说。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就不用说。这是我的想法,在非非面前,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做任何决定。”
莫向晚瞠目,竟然就这么简单?
莫北又说:“我的建议不是开玩笑。不过,我尊重你的意思。”
这叫莫向晚绝对讲不出话来了。
第43章
莫北也没有想到莫向晚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一刻的摊牌,是他思虑好了的,不同于那一晚口头上的便宜,那是情不自禁。
莫北那天在家里,还陪着母亲看了会儿电视剧。最近电视台重播《孽债》,母亲又重温旧经典。
他给母亲切水果时,电视机里的男人问男孩:“你是我的儿子,有什么证明吗?”
母亲连呼:“作孽的,认一个儿子还要看证明?有什么证明的好看的?自己的种还不知道?这种男人好去跳黄浦江了。”
他手里的水果刀一歪,差点没把手指头给削了。
母亲又说:“算了算了,我说别人家顶什么用?你连个孽债都没有。”
这个苹果削的比较吃力,他哭不是笑不是,叹气不是咳嗽不是。当完孝子,当天晚上就回到租住的房子去了。
最近莫非会趁莫向晚不在来敲他的门,在他这儿厮混一会儿。
这个孩子找的借口是问数学题。他明明是懂的,偏要装作不懂,腻在他身边写作业。
莫非有一些小习惯同他非常相似。他做作业的时候,低着头,眼睛靠着簿子很近。这不是好习惯,莫北小时候就因为这样才会上了初中就戴上眼镜。
他会及时纠正孩子的不良习惯。有一回看到电视里放“背背佳”的广告,差一点就要买了。就是怕送给莫非又会刺激到莫向晚,现在他给他们母子买早饭,给莫非买买零食,已让莫向晚到了忍受界限的边缘。
莫非吃东西不挑食,总是先给大人布菜,再选自己想吃的菜。这是一份好教养,莫北也有这样的好习惯。他厚着脸皮想,这也可能是遗传。可是心下承认是莫向晚教的好。
莫非某些细微的神态同他非常相像,撇嘴、蹙眉、挠头发,种种不一而足。而莫向晚毫无心理准备的应战,情绪的高低起伏,都让他在心里抽丝剥茧。
最初接近莫家母子,他就带着这样的怀疑念头,还有一份刨根问底的职业本能,只要一个突破口,就会发现越来越多疑点,几乎层层递进确定他的想法。
可是,接近之后,他又开始犹豫。
莫非昨天下午问他:“四眼叔叔,你觉得我妈妈好看吗?”
他答:“你妈妈是一个大美女。”
“那么有这样一个大美女做女朋友,是不是很有面子?”
这个孩子一双眼睛像极了她,任何情绪都不能掩饰。莫非带着小聪明般的沾沾自喜。
他问孩子:“你要给你妈妈找男朋友?”
莫非用力点头:“妈妈下班回家很辛苦的。”
他揉揉莫非的头发,头发舒软。母亲也说过他,头发软,脾气好,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