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觉得好笑,这还是表妹吗?写这种信,他想都不用想,而且是随手拈来,他二话不说,拿起笔就写了起来。
李喜娃站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嘴里不停地夸着:“你的字写的好漂亮啊,我要是能有你写的一半好就满足了。”
“班长,只要多写多练,你一定也会写好的。”孙家树边写边说。
“我就是再练十年,也赶不上你写的。”
“这跟训练是一个道理,只要肯用心就行,看你的军事技能那么好,这也一定能练好。”孙家树说话的时候已经写了大半页了。
“要是这样,以后我每天都练字。”李喜娃忽然停止说话,两耳警觉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这时,小广东吹着口哨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李喜娃急忙把信收了起来说:“家树,先写到这吧,今天晚上再写,晚上放你假,注意别告诉别人。”
“小广东,让你自由活动你怎么回来了?”李喜娃问小广东。
“班长,你在屋啊,我回来是想让孙家树帮我写封信,你们俩要是有事,我改天再让他帮我写。”
“我和孙家树谈点事,有什么事改天再办吧。”李喜娃说。
“那好啊,班长,我出去了。”
“去吧。”李喜娃巴不得他快点出去。
“家树,记着,明天给我写一封信。”小广东临出门忘不了交代小广东一句。
“放心吧,明天一定。”孙家树做了一个鬼脸说,他心里在想,要是有印色纸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一次写两份了。
年夜饺子
正值大年三十,天气异常的冷,但大街上的人却熙熙攘攘的,幸福和快乐挂在人们脸上,不时响起的爆竹声传递着喜庆的信息,春节到了。
军营里也被一团团喜气包围着,门口的卫兵都换上了崭新的礼服,司令部大楼是张灯结彩,各个连队的门口都挂上了一排排的红灯笼,俱乐部早已被战士们布置一新,屋顶上拉满了彩条,电棒管上被裹上了一层彩纸,透着五颜六色的光,桌椅被整整齐齐的摆在了房间的周围,桌面上摆上了糖和水果,吃过晚饭,各个连队就要开始举行春节联欢晚会了。
春节是中国传统的节日,是合家团圆的节日,北方人有吃饺子的习惯,战士们虽然不能回家跟亲人团聚,但他们也像在家一样包饺子,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寄托对亲人的思念之情。
连队食堂是一派热闹的景象,官兵们正忙得不可开交,可不是炊事班的战士在忙,而是炊事班以外的战士在忙,炊事班的战士忙活了一年了,这时候也该歇一歇了,听说,在家里,家庭的主妇过年的时候都不下厨,而平时不做饭的男人在这一天却要下厨房做饭,也体验一下做饭的辛苦。在部队,过春节却是炊事班的战士最轻松的时候,这一天他们只要负责把大锅里的水烧开就行了,吃饭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把饺子送到他们手中。
全连的官兵都以班为单位围在桌子周围包饺子,饺子馅是现成的,面粉去炊事班的面缸里去取,擀面杖不够用就拿啤酒瓶代替,分工根据自愿的原则,各尽所能,官兵们擀的擀,包的包,有说有笑的,整个食堂洋溢着一股祥和的气氛。
新兵一班包饺子已经接近尾声了,李喜娃和孙家树负责擀面皮,孙家树在家包过饺子,但没有擀过面皮,他擀的面皮大的大,小的小,薄的薄,厚的厚。抬头看看班长,只见他一只手熟练地转动着面皮,一只手压着擀面杖轻轻地滚动,一眨眼工夫,圆圆的面皮便擀成了,而且擀出来的面皮大小一致,厚薄均匀,每擀出一个面皮,马上就会有好几只手去抢,而孙家树这边的面皮却堆成了小山,抢不到的人才会用他擀的面皮。包饺子的战士中两个东北兵包的最好,不但花样多,而且包得一个个敦敦实实的,看着就有胃口。几个南方兵就不行了,开始他们只是好奇地看,渐渐的也学着包了起来,包出来的饺子要么呲牙咧嘴,要么像踩扁的草帽,大家互相嘲笑着,不知不觉中,饺子已摆了满满一桌子,连从炊事班借来的一个箩筐也摆满了,实在没地方摆了,李喜娃只好宣布停工。
大家抬起头,一个个互相指着大笑起来,原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面粉,特别是小广东,如果让他演古装戏里的白脸j臣,他不用化妆就行了。小李子“咯咯”笑得合不拢嘴,小广东突然用手在小李子脸上抹了一把,把小李子也变成了“白脸j臣”。
李喜娃大声喊着:“不要闹,不要闹,再闹我罚你站军姿。”众人这才停止嬉戏,李喜娃检查了一下“战斗”成果,忘不了像每次训练结束后那样点评一番:“小李子虽然人小,但包的饺子却最多,提出口头表扬一次,赵本山包的质量最好,老马包的最差劲,一个个呲牙咧嘴的,但后来包的明显好于开始包的,应该得一个进步奖……”
这时候,炊事班大锅里的水已经开始了,白白的水蒸汽充溢了整个操作间,孙家树和小广东稳稳地端着大箩筐站在锅台旁,李喜娃一掀锅盖,蒸汽腾空而起,操作间顷刻间成了澡堂子,谁也看不清谁,孙家树和小广东扭着头,把箩筐朝锅里一倾斜,饺子便呼呼啦啦滑进了锅里,李喜娃拿着大铁铲在锅底推了一下便盖上了锅盖,新兵们一个个端着碗眼巴巴地盯着大锅。
看着蒸汽要把锅盖掀起来了,李喜娃一伸手便掀开了锅盖,小李子拿着勺子就准备捞,李喜娃啪地打了他的手一下说:“慌个球,还不熟呢。”他舀了一瓢凉水哗啦倒进锅里,锅里的饺子一下子全安静下来,李喜娃又盖上了锅盖。
反复了几次后,锅里的水又滚了起来,掀开锅盖,白胖胖的饺子一个个浮在上面,看得新兵们要流口水了,没有李喜娃的命令谁也不敢伸手去盛,都眼巴巴地看着班长,只见李喜娃夺过勺子盛了满满的一大碗,班长先吃当然天经地义,再说,班长出力最大,李喜娃端着碗并没有先吃,他对孙家树说:“去,给炊事班端过去,他们给咱们做了一年饭,咱们给他们做一顿,要不然,明年他们会闹情绪的。”大家都笑了起来,“下一个。”李喜娃开始一个个给新兵们盛饺子,漂在上面的饺子很快被捞光了,李喜娃顺手抄起了一个大笊篱,他贴着锅底一捞,像拉网一样慢慢地抬起笊篱,想不到下面还有货,满满的一笊篱碎饺子把笊篱柄都压弯了,李喜娃和孙家树盛的最晚,也只能吃碎饺子了,李喜娃风趣地说:“这叫大杂烩,在街上要五块钱一碗呢!”战士们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连队春晚
吃过了年夜饺子,各个班都早早地来到俱乐部按指定的位置坐好了,再过一会儿,连队的春节联欢晚会就要开始了,桌子上摆满了糖和水果,今天可以放开肚子随便吃,新兵们今天那个爽啊:随手撕开一瓣香蕉,露出白白的果肉,一口下去就是半截,那味道真是过瘾,红红的苹果摆在盘子了,不用削皮,都已洗干净了,一口咬下去,甜甜的果水便顺着嘴角流下来,那“喀啪喀啪”的声音是嗑瓜子发出来的,战士们边吃边说,边吃边笑,整个俱乐部乱糟糟的,暖融融的。
过了一会儿,连长和指导员进屋了,大家立即停止了喧哗,连长在贵宾席坐了下来,指导员却站在了大家面前,他可是晚会的主持人兼导演。只见他向大家敬了一个军礼说:“亲爱的战友们,大家晚上好,3235团一炮连春节联欢晚会现在开始。”整个俱乐部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指导员示意大家停下来,“首先,我们全连同唱一首歌。”他起了一个头,指挥大家唱起了《团结就是力量》,今天全连除了站岗的人员几乎全到齐了,一百个人一起唱,歌声嘹亮,铿锵有力,差一点就要把俱乐部的窗户震破了,接着又合唱起来《说句心里话》,一曲低沉浑厚的歌声从俱乐部传出: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家中的老妈妈已是满头白发,说句心里话,我也有爱,常思念那个梦中的她……唱歌的时候,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亲人,说句心里话,这首歌唱的就是他们的心里话,说句心里话,这个时候,他们应该陪伴在亲人身边啊!歌没有唱完,新兵们一个个已是泪光点点了。
一排长的爱人正好来部队探亲,合唱一结束,大伙都起哄要一排长和他爱人同台演出,一排长的爱人长得秀秀气气的,走路说话都大大方方的,她一上台就立刻成了全连的焦点,他们夫妻俩先合唱了一曲《夫妻双双把家欢还》大家掌声那个激烈啊,感动得一排长爱人独唱了一首《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歌曲唱得挺专业的,她一张口就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掌声,歌曲唱完后,大家使劲地鼓掌,就是不让她下台,她只好又唱了一首《大哥你好吗》,这一曲把晚会推向了高嘲,当她唱到“大哥大哥你好吗”时,台下都回应:“好——”,歌曲唱完后,战士们还是不让她下台,幸亏指导员及时解围,宣布由老兵刘波表演魔术,她这才得以脱身。
刘波魔术表演也很绝,大家明明看到他把一个乒乓球放在了帽子下面,一掀帽子,什么也没有,只见他用手在空中一抓,乒乓球竟出现在他手里,他又一扬手,乒乓球又不见了,找来找去,竟在一个战士的口袋里找到了,把大伙逗得肚子都笑疼了。
问题抢答环节让孙家树出尽了风头,内容全是上学时学过的历史地理知识,他没有回答不上来的,指导员话还没落,他的答案就出来了,别人根本就没有抢答的机会,每答对一题,通讯员小王就会送给他一个铅笔呀,笔记本什么的,孙家树把得到的奖品都分给了同班的战友,让别的班的新兵看得直眼馋。
接下来是做游戏环节,每个班挑选一名战士抢坐椅子,当然是人多椅子少,八个人抢七个椅子,每抢一次,准有一名战士被淘汰,椅子也随着减少一把,一直到最后两个人抢一把椅子,看谁动作敏捷,看谁力气大,俱乐部不时传出阵阵哄笑声,全连官兵沉浸在一派祥和的节日气氛之中……
突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连长拿起电话听完后高兴地对大家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为了体现对新同志的关爱,团里决定给每个连开通半个小时的亲人专线,让新兵都能在过年的时候给家人通过话,因为时间比较短,大家要注意节约时间,每人规定打一分钟,请大家想好了再打,现在外线已经接通,先从新兵一班开始吧。”
听说可以跟家人通电话,新兵们高兴地鼓起掌来,第一个打电话的是小李子,他拨通电话后像连珠炮一样说:“爸妈,你们好,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请你们不要挂念,就这样吧,再见。”三言两语就说完了,连20秒都没有,一边的人听了都觉得好笑,又没人催,慌啥?就这几句话,小李子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紧接着,又有几名战士通了电话,有的战士一拿起话筒就哭,有的拿起电话就笑,这个说他嫂子生了个大胖小子,那个说他家买了一套大房子,这个说他们村通了柏油路,那个说他们的大街安上了路灯……没打电话的新兵都眼巴巴的瞅着电话机,心里不停地默记着要说的话,家中没有电话而又没有电话的新兵干脆围在电话旁以听电话为乐。
新兵三班的李伟业紧张地拨着电话,他家没有电话,他拨的是邻居家的电话,当兵走的时候他妈妈就住院了,他主要是想问一下母亲的病情。
“喂,谁呀?”一阵长长的等待后,对方终于有了声音。
“你是李婶吧?我是伟业,我妈在家吗?你能喊他一下吗?”李伟业哀求着说。
“是伟业呀,你还不知道你妈妈的病情吧?你爸爸没有告诉你吗?你妈得的是癌症,已经是晚期了,你妈拒绝住院继续治疗,回家就等着那一天了,她可能不想让你知道,怕影响你训练,这几天,你妈的病情又恶化了,连走路也走不动了,要不一会儿我喊一下你爸,让他把你妈抬过来,你妈妈可想你了,老喊你的名字,你等着,我去喊你爸去。你等着。”
电话里没有了声音,李伟业两手僵硬地举着电话筒,两眼噙满了泪水。
滴答滴答……墙上的挂钟机械地摆动着,一分钟过去了,电话里还是没声音,两分钟,三分钟……后面排队打电话的新兵有点沉不住气了,指导员伸手轻轻地示意他们安静。
“是业儿吗?”电话那边终于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俱乐部立刻静了下来,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妈,是我。”李伟业刚说了一句话就哭了起来,电话那边也传来抽泣声,李伟业准备好的话这个时候也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只是像一个孩子似的抱着话筒抽泣着。
“我这几天刚刚通过电话,打了也白打。”
“昨天我收到了家里的来信,家里的情况我都知道了。”
“我家里没有电话,大过年的不好意思打扰邻居。”……
后面排队的战士纷纷借口走开了,孙家树也没打电话,轮到他打时他让给了别人,他想等别人都打完了再打,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打电话通知父亲在大队的电话机旁等着,这一会儿,父亲肯定就在大队部等候多时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十多分钟,电话里传出了“嘀嘀”的声音,这是在警示:电话马上要断线了。
指导员默默地从李伟业手里拿过电话,他对着电话说:“大妈您好,我是伟业连队的指导员,伟业是一个好兵,他思想进步,训练积极,感谢您给部队送了一个好兵。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伟业培养成一名优秀的军人,伟业是您的儿子,我们都是您的儿子,我代表全连官兵向您说一声:“新年好,敬礼——”
全连官兵同时举起右手,向着电话机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发枪
新年一过,3235团的新兵训练工作便全面展开了,也怪,就仅仅过了一个年,新兵们训练都一个个变得像模像样了,最起码说有点兵味了,那看那队列走得跟老兵似的,长跑也没有人捂着肚子拉后腿了,如果不是穿着没有军衔和领花的作训服,还真分不出是老兵还是新兵。
孙家树进步最明显,连里搞了几次共同科目『摸』底考核,他都在良好以上,他觉得全身有劲多了,一弯胳膊,肌肉块高高隆起来,以前干扁的肚皮也被一块块界限分明的腹肌覆盖了,同时身子比以前利索多了,他双手抓杠,两脚轻轻一踹,身体能稳稳撑在杠上,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当了几年兵了呢,他的单双杠现在都能做到五练习了,刚来的时候,投弹他只能投20多米,现在一甩手就是四五十米,四百米障碍,他敢和班长比着跑,看来是每天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出效果了,对以后的训练,孙家树更是信心十足了。
过年后的第一天训练是战术训练,战术训练是要带武器的,那就是说,要发枪了,新兵们都在盼望着这一天,听说要搞战术训练了,新兵们表现都特别积极,『操』课号还没吹都已经在门口列队等着去军械库了。
领枪之前,李喜娃免不了要啰嗦几句:“同志们,以后我们要开展战术训练了,紧接着还要进行实弹『射』击,这可是真枪实弹,希望大家要注意安全,严格按照『操』作规程训练,特别强调一下,绝不允许枪口对人,下面我们到军械库开始领枪。”
“哦,要玩抢了。”新兵们雀跃起来,到部队已两个月了,还没有真真正正地玩过一次枪,那玩意的诱『惑』力简直太大了,当兵不玩枪那还能叫兵?领到抢以后一定要好好过一过枪瘾。
大家兴高采烈地跟着李喜娃来到军械室,军械室的门敞开着,李喜娃先进去了,新兵们却被挡在了门外,大家堵在门口,焦急而又兴奋地等待着文书发枪,而文书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他先扔给每人一副子弹袋,那形状很像女人穿的吊带背心,就是上面多了好多小袋袋,女人的胸罩一定是受子弹袋的启发,新兵们歪歪斜斜地套在身上,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文书打开枪柜,好家伙!长枪短枪都整整齐齐地躺在枪架上,文书很利索地从里面拎出一支长枪来向新兵们讲解道:“同志们,这种枪的全名叫81-1式自动步枪,就是我们常说的“81杠”,口径为7。62毫米,重7。4公斤,有效『射』程为400米,杀伤半径2000米……”新兵们只顾慌着领枪,哪还有心听他啰嗦?他讲的什么安全啊、保养枪支之类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开始发枪了,文书先登记完枪号后才把枪递给了李喜娃,李喜娃又一一把枪发给了班里的战士。枪一到手,新兵们就活跃起来,他们哗啦哗啦地拉着枪栓,或端起枪瞄向远处的目标,或扛着枪神气地走路。
数小广东最欢,枪一到手,他便不知道谁是谁了,班长的警告早被他抛到了脑后,只见他端起枪抵住老马的后背说:“不许动,举起手来。”
还没等老马举起手,只听见“啪”的一声,小广东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红印。
战术训练
小广东一仰脸,只见李喜娃手中扬着手中腰带气恶狠狠地看着他:“找死啊,告诉你多少遍了,绝不允许枪口对人,你怎么不长一点记性。”小广东吓得站直了身子,连大气也不敢出。李喜娃知道自己下手重了一些,便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说:“拿枪的时候,枪口千万不能对人,去年咱们师就出现过一例因开玩笑引起撞针出膛伤人事件,这是血的教训,难道我们还要悲剧重演吗?”
新兵们都安静下来,乖乖地扛起枪排好了队,李喜娃一看新兵们扛枪的姿势,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简直跟电影里演的国民党兵一样,他不得不先给大家做了一下扛枪的动作要领,“大家看好了,听到肩的口令后,右手迅速把钢枪提之胸前,左手交换将枪体继续上提,然后将枪体成45度叫侧放在肩膀上,右手放在枪托握柄处,左手放下。”李喜娃边讲解便示范,直到全班的新兵扛起枪像模像样了,这才带领全班开始向训练场进发,训练场在东山,东山并不高,山上全是石头,几家采石场昼夜不息地粉碎着石头,所以东山的上空整天弥漫着一团灰尘,山脚下是荒地,土里有一半是石子,没人愿意在这种地,所以这里是荒草丛生,倒是比较适合搞战术训练。
来到一片空旷的地方,李喜娃命令队伍停下来,他整队后开始用一种很正规的语气讲解战术训练的动作要领,他一边讲解一边示范,只见他“噗”的一声卧倒在地,紧接着出枪,瞄准,击发,一连串的动作做得干脆利索,引得新兵们都想跃跃欲试了,只见李喜娃就地一滚,又出枪,瞄准,击发,然后收枪侧姿匍匐前进,他手扒脚蹬,一会儿就前进了十几米,身后荡起一团尘土,他最后收枪起立,脸涨得通红,连说话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大,大家按我刚才做的动作要领做一遍,听口令,卧倒。”
听到命令,新兵们学着班长的样子齐刷刷地向前趴去,像一排被砍到的高粱杆,紧接着传来一片哎呀哎呀的叫声,原来,土窝里全是带楞的石块,孙家树伸手一看,手掌上被划了一个口子,鲜血已开始向外渗了,当然,几个新兵没有一个人摆脱这种命运。
李喜娃教训说:“告诉你们按动作要领来做,你们没有一个按要领做的,卧倒时,左手掌是斜着插出去的,像你们这样,不受伤才怪呢,起立,按要领再来一次,谁不按要领我就用枪托砸他的屁股,听口令,卧倒——”
有了上次的教训,新兵们这一次都有了防范意识,卧倒的时候都是用手摁着地轻轻趴下的,生怕再被石块划伤。
“不行,不行,没有一点敌情观念,这么慢的动作,敌人一梭子扫过来就把你们全撂倒了。卧倒后要有自我防范意识,尽量把身体隐蔽在掩体后,如小土堆,凸起的石头,地沟等,大家跟我一起做。”孙家树牢牢地记住了这句话。
李喜娃带头爬起来,顷刻之间,训练场上是尘土弥漫,像一个跑马场。再站起来的时候,战士们一个个都变成了土人,浑身是土,连嘴里都是,一咬牙,能听到嘴里发出咯吱咯吱响声,尽管如此,大家的训练情绪却很高,不知不觉就到了开饭的时间,李喜娃宣布训练结束,他让全班排成一排验枪,让人可笑的是,小李子连枪栓都拉不开,还是李喜娃帮他拉的枪栓,验枪完毕后,部队带回,战士们踏着整齐的步伐,唱着《打靶归来》,雄赳赳,气昂昂地向营区走去。
下午依旧是战术训练,新兵们显然都没有了上午的热乎劲,训练了一会儿都趴着不想动了,于是李喜娃就让他们瞄准,他开始给他们讲解瞄准的动作要领:“瞄准时,左手托枪,右手食指接触击发机,枪托抵住右肩,目标、准星和缺口要在一条直线上,击发时动作要轻,要调整好呼吸,慢慢击发,别看听起来这么简单,真正做到却极不容易,难就难在三点一线的稳定性和掌握恰当的击发时机。”
新兵们都按照李喜娃讲解的动作要领瞄起来,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做到三点一线,但时间一久,目标就模糊起来,眼睛也跟着酸起来,太阳一照,还会产生虚光,让人眼花缭乱,趴久了,胳膊也酸沉酸沉的,再有耐心的人瞄一晌也受不了。昏昏欲睡时,猛听到李喜娃大声喊:“起立,立正— ”新兵们莫名奇妙站起来,偷偷扭头一看,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群军官。只见李喜娃正转身跑步过去立正报告:“团长同志,一炮连一班正在进行战术训练,请指示。”原来是团长在连长王长生和几个作训参谋的陪同下来观察工作了。
团长还礼:“班长同志,让我看看你的兵训练得怎么样,来个卧倒动作。”
“是”李喜娃转身下口令:“听口令,卧倒”。
新兵们迅速按照要领卧倒,出枪瞄准,这个时候也不管土里有没有石子了,该给班长露脸的时候还是要露的。
孙家树卧倒后并没有出枪瞄准,而且迅速爬到了一个小土堆后才面才出枪瞄准,李喜娃不满地看着这个异类,本来全班做得非常齐,一下子被这个孙家树搅乱了。身边的几个新兵心里都泛起了嘀咕:这一回孙家树可要遭罪了。
过年第一封信
李喜娃恨得是咬牙切齿,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却在暗暗发狠:好你个孙家树,存心让我难堪不是,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几个新兵也为孙家树捏了一把汗。
让人想不到的是,团长却指着孙家树高兴地对站在两边的人说:“这个兵可以,我喜欢,机灵,有自我保护意识,敌情观念很强,是个好苗子,不错不错,以后我们要多培养这样的兵,继续训练吧。”
李喜娃木木地站着,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给团长的印象是好是坏,团长他们已经走远了,他的士兵们也趴下了很久了,他还在直直地站着……
晚上,体能训练结束后,孙家树钻进被窝打开手电筒,他要给心上人写信了,这是过年后的第一封信,又是一年了,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
亲爱的:
新年过的还好吧,我在部队了过了一个非常有意义的春节,年夜饺子是我们自己亲手包的,吃得可香了,连队还专门组织了一场春节联欢晚会,有合唱,有独唱,有魔术,还有问题抢答呢!说出来真可笑,抢答题的内容都是咱以前学过历史地理知识,什么世界七大洲四大洋、解放战争那一年开始等等,我一个也没放过全答对了,得了好多小礼品,我们还集体做游戏呢,真逗人,把肚子都笑疼了。唯一遗憾的是,我没有在亲人专线中跟你通通话。当初选择通话对象时我思想斗争了好长时间,觉得还是跟父亲通话比较合适,因为全连官兵都在听电话,咱俩说的话可不能公开。结果害得父亲在我们大队部的电话机旁等了一天也没等到电话。原因是我们连一位战士的母亲患了癌症,谁也不忍心打扰他们母子的最后通话,都主动放弃了。
我现在的的各项训练成绩在连队新兵排都是名列前茅,年底,我被评为了“训练尖子”,受到了一次连嘉奖,连长亲自给我戴的大红花,台下100多双眼睛都火辣辣地看着我,我激动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春节一过,新兵训练工作就全面展开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发枪了……
紧急集合
根据训练大纲要求,与战术科目同时进行的还有紧急集合,是打背包集合的那一种,当兵的没打过枪并不稀罕,但要说当兵的不会打背包却没听说过,当兵的不会打背包是很丢人的。
在一炮连新兵一班,新兵们正围着李喜娃观看他打背包,李喜娃耐心地边讲解边示范,他先教了大家一种正规的打法,打得既结实又好看,像一块面包,接着又教了一种快速的打法,他三两下就打成了,经过整理,像变魔术一样,同样像一块面包。他告诉大家:正规的打法虽然慢,但打出的质量好,结实,快捷的打法打得虽然快,但它有一个缺陷,长途跑步时容易散开,这种打法只能用来应付紧急集合,两种打法都要掌握,以应付不同的情况。
接下来由新兵自由练习打背包,一条被子被折来折去,打好了有拆开,然后再打成背包,就这样反反复复地练习,李喜娃告诫大家:练熟了以后还要学会闭着眼睛打背包,因为拉紧急集合一般都是在晚上,是不允许开灯的,他还提醒大家,个人物品要摆放到位,譬如上衣放哪里,裤子放哪里,腰带放哪里,闭着眼睛要一伸手就能拿得到,不要一听见紧急集合的哨声就惊慌失措『乱』成一团,丢三落四的。连里今天晚上就有有可能一次紧急集合,希望一班的新兵到时候不要丢人现眼。听他这么一说,新兵们练习得更认真了。
晚上,一班的新兵做完了体能训练却都不睡觉,都一个个和衣躺在床上等着拉紧急集合,虽然是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不停地回忆着背包的打法,气氛显得平静而又紧张,平静是表面上的,新兵心里可就不平静了。
这时候,突然外面一声哨响,慢半拍马上坐了起来紧张地打起背包来,引得全班的新兵也跟着打了起来。
李喜娃训斥道:“慌个球呀,这是熄灯哨,记住,紧急集合哨短而急,熄灯哨慢而长,我说你们一个个都穿着衣服干啥?都把衣服脱了睡觉,记住,不到半夜是不会拉紧急集合的。”
一场虚惊后,新兵们又重新躺了下来,李喜娃伸手拉灭了灯,屋里顿时漆黑一片,新兵们都瞪着眼珠子,神经绷得紧紧的,如果有一点风吹草动,整个屋子里的新兵都会迅速行动起来,但是,新兵们等啊等啊,一直没有动静,班长说有可能,那就是说也有可能不拉,想着想着,绷紧的神经慢慢地放松了,一股睡意袭来,不知不觉都进入了梦乡。
现在已是凌晨3点多钟,整个连队正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哨兵在军械库无聊地走动着,偶尔会有一阵风卷在纸片旋转着。突然,一阵急促的紧急集合哨突然打破了夜空的宁静。新兵们睁开眼,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顿时『乱』成一团,这一个上衣找不到了,那个裤子穿反了,打背包白天练得好好的,这一会儿却慌得怎么也打不到一块,而外面已经清晰地听到老兵们集合的声音了,就愈发慌『乱』起来,越是慌越打得慢。
孙家树暗自庆幸白天闭着眼睛训练了几次,要不然这一会儿也肯定『乱』成一窝麻了,他很快的打好了背包,然后迅速跳下床,背包往后背上一甩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系着扣子。
这时,下铺的老马突然嚷嚷起来:“孩子,孩子,我的孩子掉了,我的孩子掉了。”
孩子掉了
听到老马说孩子,大家都感到好笑,这屋里那会有什么孩子呀?但不管他现在丢了什么,谁也顾不上他了。新兵们一个个慌慌张张地从屋里跑出来,连长紧绷着脸站在外面,他不时地低头看手腕上的夜光表,排长张昆则神情极不然地站在一边。
看到新兵都到齐了,张昆开始整队报告:“稍息,立正——连长同志,新兵排紧急集合完毕,请指示,排长张昆。”
“请稍息。”连长还礼后命令。
张昆下达了稍息的口令。
“讲一下。”连长一说话,新兵马上立正。这个时候,新兵们早已被班长们训得有兵样了。
“请稍息,我刚才掐了一下时间,老兵排集合用了5分钟,而我们新兵排却用了25分钟,25分钟呀同志们,这是什么概念呀,一个摩托化部队可以行进25公里,也可能一场战斗已经结束了,这样的反应速度,被敌人端了老窝还不知道,同志们呀,我们差得可不是一点两点呀,下面,我检查一下背包打得质量怎么样?”他那着手电筒围着新兵排转了一圈,然后下令:“向右转,跑步走。”
新兵们一个个像企鹅一样晃动起来,胳膊都是拐着后面的背包,即使这样,没跑几步就有几名新兵的背包就散架了,像尾巴一样拖在屁股后,没办法,干脆抱着跑,队伍没跑百十米就全乱了套了,张昆只好把队伍又带了回来,有一半的新兵是抱着被子跑回来的。
连长一看又是一顿猛训:“知道差距了吧?我们打背包是行军打仗的,不是玩花架子让人看的,让你们自己说说打这样的背包能经得起折腾吗?”他边说边走,突然,他在老马面前停住了,“又发现一个新情况,这个同志一只脚穿胶鞋,一只脚穿棉鞋,真是五花八门呀,你是怎么搞的?”
“我,我的孩子掉了。”老马低着头小声说。
“孩子?什么孩子?”连长纳闷了。
“就是孩子啊。”老马指着穿的鞋子说。
“噗”的一声,站住一边的孙家树忍不住笑出声来,老马找的孩子原来是鞋子呀?四川话中鞋子的发音就是孩子。
“谁在笑?出列”。连长一脸怒气。
孙家树向前踏了一步,连长指着他说:“孙家树,很好笑吗?你觉得你打的背包过关吗?”他伸手拉了了孙家树的背包带,“松的像女人的裤带,再看看你系的扣子,是不是系错了?”
孙家树低头一看,可不是嘛,第一个扣子系到第二个扣眼儿里了。紧急集合时为了节省时间,他先把背包背上后才系的扣子,背包把衣服拉偏了,他慌里慌张的就顺着系上了。
连长接着说:“我们连就是有一些同志,一瓶不满,半瓶咣当,简直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听得孙家树脸上火辣辣的。“全连解散,重新拉一次。”连长命令。
新兵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一班的几个新兵都很知趣,进屋后就乖乖地站成一排等着李喜娃训话。
“今天我们班的兵真是把洋相出尽了,瞧你们一个个的熊样,什么孩子,还有你,孙家树,没想到你也会丢人现眼。”李喜娃连鼻子都气歪了,“每人再练十次。”他恶狠狠地说,其实就是练一百遍也不解心头只恨。
没有商量的余地,新兵们紧紧张张地练习起来,整个宿舍的床吱吱哑哑的响着,睡在下铺的还好一点,可以站在地板上叠,睡在上铺的只有蹲着床上叠,地方小,手脚施展不开,动作相对会慢,任务完成后,新兵们都最后把背包打得结结实实的往床头一放枕着睡了起来。
李喜娃拿着手电筒照了一圈后又叫嚣起来:“都把背包拆了,衣服脱了,提前打好了背包再拉紧急集合还有什么意义?”
新兵们只好无可奈何地打开背包,为了节省时间,被子是打开了,但却被折得好好的压在身子下,衣服也只是脱了外罩,这样拉紧急集合的时候肯定会节约不少时间。
刚等了一会儿,紧急集合哨吹响了,新兵们都一跃而起,被子三两下就折好了,只等着用背包带捆了,常言说:成功都属于有准备的人。这一次速度明显快多了。
排长整队报告后,连长转着看了一圈,感到很满意,他点评说:“这一次我们的进步很大,首先是速度提高了不少,只用了十分钟,其次是背包的质量明显提高,这说明了一个道理:只要用心,我们什么事都能做好。以后我们新兵排会不定时地拉紧急集合,希望我们每一个同志都能用起心来,重视起来,解散。”
经过几番折腾,天也快亮了,谁还去睡觉?新兵们都自觉地整理起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