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身体便提了起来,孙家树心里一笑,什么一练习,在学校这叫引体向上,体育课上他经常做这种运动,他一口气能做三十多个呢。
“一,二,三,四。”四班长做一个新兵跟着数一个,数着数着,新兵们兴奋起来,都超过一百个了,他还没有停下的意思,新兵们越数声音越大,“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二——百。”四班长跳下杠,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仍然摆动着双臂走回到队列之中,引体向上做二百个,简直把新兵们看呆了。
紧接着是三班长做双杠一练习,同样是做了二百个才下来,在新兵们的一片唏嘘中,排长又命令二班长做双杠八练习,只见他像一个体操运动员一样在双杠上上下翻飞,看得新兵们眼花缭乱的,最后一个白鸽亮翅飞身下杠,双脚稳稳地落在沙地上,整套动作做得是干脆利索,惹得新兵又是一阵长时间地鼓掌。
最后表演的是李喜娃,他要做的是单杠八练习三百六十度大回环,只见他飞身上杠,这是一个高难度动作,全团能做这套动作的只有几十人,为了安全起见,两名老兵用背包带把他的手腕和单杠套在了一起,然后像稻草人一样立在单杠两侧,以便随时保护李喜娃,只见李喜娃轻轻一抖腹,双臂稳稳地撑在单杠上,腹部一用力把身体向后抛起,,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下落,绕着单杠做圆周运动,第一圈力度不够,身体上升到极点后又反荡了回去,他又一用力,这一次整个身体竟倒立在单杠上。
“好——”新兵们激动得喊起来。
只见李喜娃的身体慢慢落下,在惯性作用下又是一个空中倒立,就这样,他的身体绕着单杠做起了圆周运动,一圈,两圈……一直等新兵数到了五十他才停下来,两名老兵迅速把他架了下来,他后背的衣服湿透了,嘴里呼呼地喘着气,双颊像熟透了的桃子一样红。
看到新兵们的情绪高涨起来,张昆说:“大家说一班长做得漂亮不漂亮?”
“漂亮——”新兵们异口同声地说回答。
“大家想不想做?”
“想——”
“好,要想达到一班长的水平,就一定要先打好基础,三班长,四班长做的就是基础,而我们每天做的俯卧撑和仰卧起坐是基础的基础,这回你们该明白你们班长的良苦用心了吧?”张昆不失时机地开导新兵。
新兵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要想练就过硬的本领,不吃苦不行,吃得苦中苦,方为人是人,希望你们都能超过你们的班长,下面我们解散,大家回去把内务卫生整理一下,今天咱们来个卫生大检查,看看哪个班卫生最好。”
排长话音一落,新兵们一窝蜂一样向宿舍跑去,今天是第一次卫生大检查,谁愿意落在最后?
孙家树今天刚好值日,他麻利地叠好了被子,看了看自我感觉良好就跳下床扫起地来。
李喜娃看见了就对孙家树说:“等一会儿在扫地,先去打点水,把每个人的脸盆都倒满水。”
“中,我这就去。”孙家树说。
“中个屁,在部队只有是与不是,再让我听见说家乡话,小心我踹你。”
“中,好,不好,是。”孙家树不知该怎么说了,这家乡话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掉的,先跑出去再说,不然,班长那一脚可就揣在屁股上了。
大家叠好了被子开始打扫卫生,只有李海的被子还是展开的,他不知所措地在床边来回走动着。
“李海,你还磨蹭个啥?”李喜娃看见了便训斥道。
“我,我……”李海的脸涨得通红。
李喜娃走过去一把掀开了被子,只见白白的床单湿了一大片,原来,李海尿床了。“你小子净添乱,先把我的旧床单铺上,记着中午把褥子拿出去晒一下,以后晚上少喝点水。”这种事让一向很严肃的李喜娃也哭笑不得。
大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围过来观看,看完后都一个个都捂着嘴笑,把李海羞得是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像,像,太像了。这个地方在突出一点,简直就是一副正版的中国地图。哈,哈……”张然笑得快要呛住了。
“去,去,去,一边呆着去,你们小时候还不如他呢?”听到李喜娃说话,大家这才哄笑着散去。
今天孙家树表现的特别卖力,地面拖了一遍又一遍,洗漱用品被他摆的整整齐齐,牙膏牙刷一律朝着一个方向,毛巾展开太占地方,孙家树就把它们叠的方方正正的,齐刷刷地摆成一排,为了防止别人破坏自己的劳动成果,他把屋里的人都赶到了门外,孙家树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心想:这回得高分肯定没有问题了。
没过多长时间,排长带着四位班长来检查卫生了,每一个人都带着雪白的手套,不知是要干什么。走进屋子,排长伸手在门后摸了一下,然后失望地摇摇头说:“门后没擦,扣五分。”他抬头看了了一下天花板,“那里有蜘蛛网,再扣五分。”他有掀开一张床的褥子,“床铺下乱放杂物,扣五分。”那是张然的床铺,褥子下压了几张从画报上剪下的美女图。幸亏没有掀李海的床铺,那一副中国地图也够排长扣几分了。
李喜娃狠狠瞪了孙家树一眼小声说:“怎么搞的?等一会儿再说。”
卫生大检查后全排集合,由排长点评卫生检查情况,指出的全是问题,新兵们都不服气,这哪里在检查卫生,明明是鸡蛋里挑骨头嘛?
也许是排长看出新兵们那种不满的情绪了,他笑着对大家说:“我知道大家心里不服气,下面咱们参观一下老兵排,看看我们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差距能有多大啊?”不止一个新兵这样想。
老兵八班紧挨着新兵排,八班也就成了新兵参观的第一站,八班的门敞开着,屋里没有一个人,他们正在外面训练,一进屋子,新兵们一下子呆住了:瞧那被子叠的一个个像用刀子切出来的一样,普通的水泥地面也被拖得能照出人影,一名新兵伸手摸了摸被子角,他怀疑里面衬了什么东西,还有一名新兵用手指捣了捣窗户,他肯定是怀疑窗户是否装玻璃了……
从八班出来后,排长招呼着大家:“下面我们参观七班,这个月的流动红旗被七班抢走了。”听完这句话,新兵们仅存的一点底气立刻跑得无影无踪了,开训第一天,老兵给新兵们来了一个下马威。
部队来信
放学了,绿叶正在收拾回家要捎的课本,班主任离远对她说:“绿叶,这有你的一封信。”
看到班主任手里扬着一封信,绿叶心里“咯噔”一下,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是家树写的信?他当兵走了好几天还没有一点消息,不管是不是,先接过来再说。她走上前接过信,两眼飞快地扫了信封一眼,脸立刻红了,连声谢谢也没说便夺门而出,走到门口还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个趔趄。
班主任奇怪地看着绿叶离去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说:“这个绿叶,今天有点发烧了?”
绿叶把信揣在胸前,一只手紧紧地捂着,好像它会长翅膀飞了似的,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到家的幸好,爸爸妈妈还没有下班,她径直躲进了自己的小屋,好像要干什么坏事似的反锁上门,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封带着自己体温的信,该死的孙家树,这么久了才来信,真是急死人了,她双手捧着信,手微微有点颤抖,像捧着什么宝物一样。
过来一会儿,绿叶开始轻轻地用手撕着信封,刚撕了一个角却突然停住了,她是怕撕坏了邮戳,那是一种义务兵专用免费邮戳,根本没什么保存价值,她只是想完整地保存家树的每一封信。她找出一把铅笔刀,小心地从封口处把信封割开,然后轻轻地抖出信纸,家树会写的什么呢?她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飞快地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然后才带着一种满足的心情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品味起来,看着看着,不觉感到心花怒放起来,自己的心上人,终于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上面写的每一句话她都斟酌再三,外面母亲叫她吃饭,她竟然没听到,在母亲连着喊了几声后她才应声,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而且已经做好了饭,稀饭都快放凉了。
绿叶走出屋子草草地吃了几口饭又钻进了自己的小屋,要是在平时,她会帮妈妈把碗筷洗涮得干干净净的,再跟妈妈撒撒娇才回自己的小屋,这回是心里有事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得马上给孙家树回信才行。她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地摊开信纸写起信来:
家树: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你的来信,从班主任手里接过信的时候,我竟激动得不知怎么好了,连走路也走不稳了,我不敢在学校看,怕同学们看见了说长道短,我是一路小跑回家的,回家的路上,我老觉得背后有几百双眼睛在看着我,到家的时候父母亲还没有下班,最近他们老是回来的很晚,工厂里因为最近效益不好正在搞优化组合,竞聘上岗,听说全厂要裁掉一半人,按照规定,双职工必须有一人下岗,父亲是管人事的副厂长,而母亲连续多年被县里评为劳动模范,就是全留下也不会有人说闲话,但父亲必须起模范带头作用,母亲一定得下岗,母亲已经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了,对工厂有很深的感情,她现在的心情可想而知。这段日子,我的心情也坏到了极点,但是看完你的来信,我的心情一下好转了,我为你能实现梦想而高兴,也为我能拥有你而感到幸福,我知道你是一个有理想的人,一个有上进心的人,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优秀的,成功一定属于你。
这几天晚上我常常梦到你,梦到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有时也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有一次,我梦到军营里有好多漂亮的女兵,她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你,非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使劲拉也拉不住,于是我就大声喊:他是我的,他是我的。可是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就是喊不出声,我竟急得哭了起来,醒了才知道是一场梦,家树,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会辜负我吗?
……
绿叶
不知不觉中已是半夜,母亲上厕所时看到绿叶房间的灯还亮着,便故意咳嗽了两声,绿叶恋恋不舍地看了一下结尾,极不情愿地拉灭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是家树的影子,哪里还能睡着觉?索性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一阵凉风吹来,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清新起来,放眼远望,只见皓月当空,繁星像眼睛一眨一眨的,绿叶心想:那颗离月亮最近,最亮的星星一定是她自己,此时此刻,也只有宋代词人范成大的《车遥遥篇》才能够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车遥遥,马幢幢,君游乐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日常明,留明待月复,共盈盈。
几个苦瓜蛋
转眼之间,新兵来到部队已经十多天了,这十多天,对新兵来说可谓是度日如年。每天超负荷和无休止的训练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炼狱般的生活。新兵一班的几名新兵更是遭了大罪,因为他们有一个魔鬼般的班长,几名新兵自然也就成了吊在一根藤上的几个苦瓜蛋,那可是名副其实的难兄难弟,那遭的罪真是大了。
不过,有苦才有乐,痛苦之余,新兵们也会苦中寻乐,给人取绰号就是在找乐子:李海,爱讨好班长,班长的衣服脏了,他抢着洗,班长一脱鞋,他会立即把一盆洗脚水端过来,他的绰号叫“小李子”,听说是慈禧太后身边有一个太监叫“小李子”,李海叫小李子是在恰当不过了,小李子这样做让他免去了许多皮肉之苦,他还有一个“绘图大师”的美名,不过,听见有人喊他绘图大师他就急,倒是喊他小李子他却能爽快地答应;王贵热衷于写诗,每天都沉浸在幻想中,刚来没几天就写了四五首诗,他写的诗还爱跟大伙一起分享,逢人就让人看,孙家树也拜读过他的大作,感情那也叫诗呀?自己上小学时也能写几首,你看看:离开家乡来到军营刻苦训练保家卫国奉献青春······但你看完这些诗后又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免不了会恭维几句好听的话,于是他会变得异常谦虚说:“不行,不行,离发表还有一段距离哩。”那神情好像过几天就能发表似的,于是他就有了“大诗人”的绰号;贵州大个子伊瓦,训练时动作老是慢,大伙送他的外号叫“慢半拍”;张然是广东人,外号叫“小广东”;彝族战士拿马使都外号叫“老马”;孙家树外号“白面书生”;……连班长也不例外,他的外号叫“周扒皮”。不过,新兵们只敢在背后叫,那要是让他听见天不翻过来才怪呢。其实,说句老实话,班长李喜娃除了训练时对新兵要求严外,训练之余还是蛮关心新兵的。
按照连队的训练计划,下午新兵排安排有一个十公里越野长跑,李喜娃手中扬着一叠信对大家说:“今天谁先跑到终点,谁就可以来我这里领信。”
“家里来信了!”新兵们一个个好像被注射了一针兴奋剂,现在还有什么能比收到家书更让人兴奋的事呢?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班长手中拿的信,就像小孩看到了糖葫芦一样,谁都坚信其中有一封就是自己的,尽管班长手中只有5封信。孙家树更坚信有他的信,他写的第一封信已经寄出十多天了,早就该收到绿叶的回信了,今天一大早,他的左眼皮老是跳,左眼皮跳,好运到,这就是前兆。
长跑开始了,平时全班人都是保持着队形,谁也不会装楞子在前面领跑,今天一开始队形就乱了,大家都争先恐后的往前冲,像放羊似的,任凭李喜娃大声吆喝也无济于事。跑在最前面的就是孙家树,不知怎的,他身上有一股用不完的劲,跑最后一圈时,他已经快追上最后一名小李子了。到达终点后,他顾不上擦汗,就气喘嘘嘘地跑到了李喜娃面前:“班长,把我的信给我吧。”他伸着手像一个乞丐。
李喜娃眯着眼看着孙家树,老半天才说话:“我记得好像没有你的信呀?”他把信挨个看了一遍,最后还是失望地摇了摇头。
“不会吧?”孙家树心里像突然被泼进了一盆冷水,“怎么会没我的信呢?怎么会没我的信呢?”
李喜娃故作深沉地说:“我兜里还有一封,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写信人的名字很特别。”他说着真的从兜里拿出了一封信。
“那肯定是我的。”孙家树脱口而出。
“只是看笔迹不像男孩写的,我们班有个规定,凡是女孩来信,是一律要在全班人面前念的。”
孙家树不说话,他慢慢靠近李喜娃,趁班长不注意突然抢了信就跑。李喜娃没想到孙家树敢来着一手,他在后面边追边骂:“你个龟儿子,敢偷袭班长,看我不整死你。”
他象征性的追了一段距离便停了下来。而孙家树则像一只受了惊吓的猴子,他轻快地跃过了四百米障碍壕沟,飞身攀上高板墙,他两腿骑着高板墙,看后面并无人追赶,便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抽出信看起来,看了一会儿,他竟一个人捂着肚子笑起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别说女兵,哪怕有一位军嫂从这里走一趟也能算一饱眼福了,老兵们开玩笑说: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看着老母猪都是双眼皮,更别说看到女人了,绿叶的想法简直是太可笑了。
到了晚上,本该属于休息时间,却是新兵们灾难深重的时候。先是练习队列动作,李喜娃创造了一个“李喜娃训练法”,经过“李喜娃训练法”训练出来的新兵队列动作绝对棒,什么领子扎针,睡觉绑腿,这些都是小儿科,我们的李喜娃班长有的是新发明,训练正步踢腿的时候他在新兵的脚尖上绑一块砖,脚下放一盆水,单脚着地,另一只脚绷直了悬在水盆上,谁如果站不稳“扑通”一下脚就踩进水盆里了,鞋子立即就湿了,只要不怕鞋湿,不怕你不练基本功。队列动作训练完后才是体能训练,1000个俯卧撑、1000个仰卧起坐,听着就吓死人,别说做了,刚来的时候,孙家树心中像燃着一团火,干什么都满劲,几天下来,心中的那团火便渐渐熄灭了,几乎天天都是如此,他的耐心已经被磨透了,身心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难道这就是令人向往的军营生活?没有尊严,没有自由,整日像驴子一样被赶来赶去,连上厕所都必须两人以上,见了老兵要说“班长好”。哪里还有什么尊严,这倒不说,每天晚上是总也不能完成的体能训练,这其实就是一种人身虐待,监狱的囚犯也不至于这样吧?孙家树甚至动了逃跑的念头,只是迫于家庭压力,这种念头只是一闪即过,前几天小广东找他,特意拿出了一张自绘的地图,中间是一个方框框,歪歪斜斜的标着军营二字,两边两条线,分别是两条公路,上面用箭头标着:汽车站方向、火车站方向。这可是小广东几天心血的结晶,这小子早就有逃跑的念头了,暗地里侦察了多次,几天来一直动员孙家树入伙,孙家树如果思想稍一松懈,两人便会志同道合,不定会闹出一个大动静来。
水深火热的生活
今天晚上孙家树心里有事,他提前完成了任务。看到别的新兵还在地上撅着屁股做俯卧撑,心中隐隐升腾起一股自豪感。他颤颤抖抖地拿出了笔和纸,心中的烦恼也只有向心爱的人一吐为快了,这也是他减压的一个办法。他写了几个字,手抖得厉害,写出的字像用干柴棍别的,难看死了,顾不了那么多了,能看懂就行了。
绿叶你好: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你的回信,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么高兴,要知道,你的信已经成了我的精神支柱了。只有面对你,我才能把心中的烦恼一吐为快。这几天我实在受不了了。刚到部队的时候,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新鲜,然而,随着三个月新兵训练的开始,一切都变了,变的是那样突然,当兵前的梦想像美丽的肥皂泡一样瞬间就炸的无影无踪了,留下来的只有无尽的苦涩和烦恼。老兵一改过去的柔情,现在一个个都变成了凶神恶煞,新兵简直成了“阶下囚”,人生自由完全被限制了,上厕所都有人跟着。更让人气愤的是,他们一点也不尊重新兵的人格,强迫新兵做不愿做的事,我们一个班的新兵都被迫理成了光头,我也不例外,不过我把班长的头也理成了光头。
下面我给你讲一讲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早上5:30,起床号一吹,我们要赶快起床。先跑一个五公里,回来后再训练队列或军体。训练完带回开始整理内务卫生,被子要叠成“豆腐块”,稍不如意,班长会把你的被子扔到水泥地上叠。五分钟吃饭时间,你得学会“狼吞虎咽”,要不只能饿肚子。上午操课前半晌是训练队列,在太阳下面站军姿,一站就是一个小时,为了防止歪脖,班长在每个新兵的衣领上都别了针,绝对歪不了脖子。队列动作要一动一动地练,一遍一遍地重复,把人都训成机器人了。下半晌做军体,引体向上做不上去,就让你像死猪一样吊着,没有命令不准下来,除非你手抓不住了摔下来。中午午休?美得你,都靠着墙站军姿去。下午操课还是老一套,走队列、做军体。晚上总该放松一下了吧,刚好想错,先出去跑一个五公里。回来后别忙着睡觉,1000个俯卧撑、1000个仰卧起坐还等着你呢,做不够甭想睡觉。每个人心里都盼着吹熄灯号,因为灯一灭,新兵干什么班长都看不见,可以趁机偷点小懒。每天晚上12点之前睡觉是不可能的。这就是一天的生活。没有自由,没有温暖,没有人性。前几天,八连有个兵因受不了偷跑了,刚到火车站就被抓了回来,回来就关了禁闭,听老兵说,这算是轻的,如果授了军衔再跑,那是要判刑的。
叶儿,不瞒你说,我现在有三想:一是想吃。一顿吃七八个馒头半晌就又饥了;二是想睡。站着军姿时就能睡着,一次团里组织看电影,我们班的新兵全都进入了梦乡,回来后都靠着墙罚站了一夜;第三就是想你了。想想我们两个在一起的快乐日子还能稍微减轻一下心中的痛苦。叶儿,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俗了,俗的不能在俗了。我确实已经迷茫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连里干部就要查铺了,就写到这吧,盼望着你回信。
家树
孙家树把信装好压在枕头下,然后躺了下来,立刻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闭上眼,回味着他跟绿叶初吻的感觉,那是他一生最幸福的时刻,这个初吻已经足够他回味一辈子了。
孙家树躺了一会儿,猛然又发神经般坐了起来。这封信让绿叶看了一定会让她失望透了,也只会令她更加担忧,自己写信的原则可是“报喜不报忧”啊,容不得多想,他又打开手电重新写起信来:“绿叶,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请不要挂念……。”
写完了,他把两封信放在了一起,又重新躺下来,酣声此起彼伏,一股睡意袭来,孙家树慢慢进入了梦乡。
朦胧中,孙家树听到“咚”的一声闷响,惊得他本能地坐了起来,李喜娃慌慌张张地拉开灯叫道:“发生什么事了?”听着声音都变了。
侃大山
全班的战士都惊醒了,一个个都惊恐地坐起来,眯着一双双惺忪的眼睛四下张望着,像一群受惊吓的企鹅。
只见睡在上铺的慢半拍正这时正坐在水泥地板上痛苦的揉着胳膊,他一定是从床上掉下来了,幸运的是被子先落地,要不然,这么高的床,他又这么大块头,摔一下不残也得伤,估计是他又发癔症了,慢半拍这段时间几乎是天天发癔症,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说些什么,更有意思的是,你问他什么他说什么,这一次大概是升级了,玩起了跳楼。
李喜娃顾不上穿衣服就跳下床把慢半拍拉起来,先让他转动两只胳膊,又让他抬抬腿,还好没事。李喜娃这才擦了擦脸上的汗说:“你这龟儿子,怎么回事吗?这么高的护栏你也会翻下来?”
“我睡觉爱发意症,小时候跟着大人们看场,我睡到半夜能光着身子围着场跑几圈,跑完后重新回来再睡,第二天我一点也晓不得。”慢半拍几句话把大家全逗乐了。
“那你也不说一声,好让我给你调个下铺。”李喜娃责怪他说,“要是你这一次摔残废了,我这个班长可就干到头了。你们几个睡下铺的,谁愿意跟他对换一下?”李喜娃眼瞅着几个睡在下铺的新兵。
“我”,小广东脱口而出。
“你?不行,不行,你不是有恐高症吗?”李喜娃摇摇头。
“没关系,我睡姿好着咧,决不会从这么高的床上掉下来。”小广东态度很是诚恳。
“好,有进步,比刚来的时候懂事多了,如果这样,你俩就对换一下吧。”李喜娃被小广东那种过分的热情打动了。
“那我们换了。”小广东麻利地把自己的被褥卷成了一个大卷扛到了慢半拍的床位,然后高兴地爬了上去,把慢半拍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卷了下来,慢半拍自然是感激不尽。
经过这么一惊一乍,惹得大伙睡意全消,现在已经的凌晨四点钟,谁也无心再睡下去了,一个个都坐着侃起大山来。小广东最能侃,听得大伙一愣一愣的,像是在讲天方夜谭的故事。他先是把自己追求女友的经过吹嘘了一番,然后把话题转到自己开服装店上,“一年赚个万跟玩似的。”说话的时候都喷着唾沫星,大家听着都半信半疑。
“万,吹吧。我们那里当个乡长一年的工资才几千元。”老马第一个质疑,因为他一个堂兄当乡干部,一个月工资才二百多元。
“真的,我绝对没有骗你们,我们那里是开放地区,家家户户都富得流油,天上下冰雹砸住一个人,没准就是一个百万富翁。”小广东耐心的解释着。
越解释大家越不信,“百万富翁跑到这当兵来了?”
“冰雹把你的头砸疼了吧?”……
“信不信由你?”小广东涨红了脸分辩着。
李喜娃装作睡着了,小广东的话他都听见了,他没有加以阻止,一是因为今天是星期天,全团大放松,二是因为在这方面他最没有发言权了,自己的家乡穷得叮当响,说实话,自己拿的津贴就在家当个工人强。
侃着侃着,不觉已是天亮,李喜娃坐起来说:“起床,整理内务卫生,吃过饭洗澡。”
今天是星期天,上级领导特意关照,让新兵实实在在过一个星期天:洗洗澡、逛逛街,彻底放松一下。新兵们早就在等班长这句话了,都一个个快速下了床,生怕李喜娃突然改变了注意,因为上个星期天李喜娃无视上级命令,硬是让新兵们训练了一天。
发错信
吃过早饭,全连的新兵都早早地排好队准备去洗澡,新兵们一个个兴奋得打闹着,这时通讯员小王走过来,他问大家有信没有,谁如果有信要发赶快交给他,他准备到团部送信。孙家树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写的信还没发,便急忙跑回宿舍,伸手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封信便跑了出来,看到新兵排已经排着队走出了连队大门向澡堂进发了。他慌慌张张地把信送到连部交给通讯员小王,然后小跑着赶上了队伍。
今天新兵可真够放松的,每人胳膊拐着一只水盆,里面放着换洗的衣服和香皂『毛』巾什么的,洗澡来回的路上可以不管军容风纪,甚至还可以拖拉着拖鞋,来到澡堂门口带队的一登记就可以进了,几个警调连的大个子战士腰里扎着宽宽的牛皮武装带,胳膊上带着章,手里拿着警棍在门口来回的转悠着,要在平时,发现一名新兵卷着裤腿的他们就会拉出来一阵猛揍,今天是个例外,他们的任务主要是维持秩序。
走进澡堂,到处雾气腾腾的,谁也看不清谁。大伙迅速脱光了衣服,老兵和新兵立马都分不清了。几个『性』急的扑通扑通就跳进了水池,马上又一个个条件反『射』般爬了上来。没想到水太热了,只能慢慢地把脚先伸进水池,然后嘴里次哈着让水慢慢浸过大腿、屁股、腰,再慢慢坐下来,让水埋住脖子。这时候才能够美美地享受这难得的安逸了。
淋浴旁,小李子一个人穿着一个大裤头在那冲澡,就连打香皂也舍不得把裤头脱下来。
小广东用胳膊肘碰碰孙家树说:“这小子,一屋子大男人,他还穿着个大裤头干啥?你瞧好了,一会儿我把他的裤头扒下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太监。”
没等孙家树说话。小广东已经轻手轻脚地爬出了水池,然后慢慢地绕到了小李子身后,猛地把小李子的裤头扒到了脚脖上,大家一瞧,都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是个童子鸡呀,跑过马没?”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
小李子双手紧紧捂着裆部,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幸亏李喜娃及时上来解围,他挡住小李子指着大家说:“谁敢再多说一句话,我把嘴给他缝上。张然,今天晚上罚你做100个俯卧撑。”大家这才安分地洗起澡来。
大伙说笑的时候,孙家树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晚上他可是写了两封信啊,拿信的时候怎么也没看看,会不会寄错了呢?想来想去也就无心洗澡了,他草草地用水冲了一下就穿起衣服来。
“孙家树,你怎么不洗了?”李喜娃问。
“班长,我洗好了,你们慢慢洗吧。”孙家树违心地说。
假币风波
洗完澡回到连队,孙家树第一件事就是跑进宿舍看枕头下面的信,不看还好,一看头都涨了,偏偏把不该发的信发走了,他急忙跑到连部,通讯员小王告诉他,信恐怕早已进邮局了。他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
宿舍里异常的热闹,原来小广东正拿着一部高级照相机给班里的战士拍照呢,新兵们端端正正地坐在班长的办公桌前,肩膀上扛的是班长的上士军衔,头戴班长的大盖帽,一个个都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看到孙家树进屋,小广东立刻把他摁到桌子前坐下,那名刚照过相的新兵飞快地取下肩章,一转眼又扛在了孙家树肩上。
“家树!别绷着脸,跟我欠你钱似的。”小广东提醒孙家树,他哪知道孙家树内心的苦衷啊。
“看着我的手,茄子——”
“茄子,嘿嘿。”孙家树勉强笑了两声。
只听见咔嚓一声。小广东埋怨说:“比哭还难看。”
“要不要再来一张?”小广东问。
“不来了,还是省点胶卷吧。”孙家树苦笑着说。
后面一个新兵听说孙家树不照了,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内景取完又取外景,军营大门、纪念碑、荣誉室,甚至喷泉的池子边都留下了战士们的身影,李喜娃今天出奇地好,他特意从连部借了一只“八一杠”,于是,班里的每一名新兵都有了一张扛枪的照片。小广东硬是把两卷胶卷喀嚓完才罢休。
下午,李喜娃又领着新兵们到附近的小镇上转了一圈,新兵们轻易没放过风。除了孙家树外,一个个像解开了脖圈的小狗一样上蹿下跳,整个一下午,孙家树却一直在想着那封寄错的信。
逛完街回来,新兵们一个个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现在,没有什么比睡觉更重要的事了,只有孙家树坐在床上看着一张五元的钞票发呆。那是一张假币,明眼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这是在小镇转的时候,他买了一把剪指甲刀,那个卖东西的小贩找他零钱时,他看也没看就装进口袋。回来后才发现有一张假钱,孙家树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要不是部队禁止私自外出,他非出去找那个小贩算账不可。现在只能自认倒霉了。这事让战友们知道还不笑掉大牙?干脆把假币撕了算了,免得它再继续害人,睡觉吧,现在睡觉是第一要务。躺下来一想:别人能骗他,他为什么不能骗别人呢?他又开始盘算着如何才能把钱花出去。于是就坐了起来,又一想还是不对,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名军人了,军人能干这种缺德事?自己的思想真是太落后了。于是就又躺下来睡觉,但一躺下,“别人骗他,他为什么不能骗别人”的想法又开始占上风,他的思想在激烈的斗争着。孙家树强行闭上双眼,那张假币竟然在脑海中晃起来,他索性重新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几个战友睡的正香,他们现在什么也不缺,就缺睡觉,难得一天自由时间,加上昨天晚上折腾了半夜,现在正好美美睡上一觉。
孙家树不住的对自己说:“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他轻轻地滑下床,然后蹑手蹑脚地溜出宿舍。其实,就算他大叫一声,也不一定会有人醒,他们都太困了。
军营东门有一个小卖部,开店的是一对夫妻,男的缺一只腿。经常开着一辆三轮车外出进货,别看老板是个残废,老板娘却长得异常漂亮,负责在店里招呼顾客。由于货价真实,服务态度又好,小店生意一直很红火。
孙家树一看到小卖部,心脏就不由得激烈跳动起来。他可从未干过坏事呀。“就这一次”他又一次告诫自己。
在小店门口足足站了五分钟,把该说的话连着默说了几遍,孙家树这才硬着头皮走进了小卖部的门。还好,店里没有其他顾客。
一看见孙家树进了店,老板娘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小兄弟,买点什么呀?”她的话甜得能招来蜜蜂,怪不得当兵的老爱来这里买东西。
“一块香皂,一盒牙膏。给你5元钱,剩下的买成糖。”孙家树像小学生背书一样说了一串话,连他自己都感到声音在颤抖,好像话不是自己说的一样。说老实话,这些东西,他已经在小镇买过了。
老板娘麻利地把孙家树要买的东西装进了塑料袋。新兵一个月津贴才一二十元,这5元钱竟买了一大兜东西。“还需要其他东西吗?”
“不要了,不要了。”孙家树颤颤抖抖地递上那张假币。其实,这张假钱,他一直攥在手里,早已是汗渍渍了。不知怎的,他递钱的时候胳膊怎么伸也伸不直,他只好向前倾了一下身子。
老板娘看了一下钱,忽然对着屋里喊:“掌柜的,你出来一下。”
孙家树一听,心“咯噔”一声就悬了起来,头皮不觉一阵发麻。
老板正忙着点货,他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