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的异闻录——对某些在校死亡学生鬼来说,大是他们亲切的母校——上占块地儿,那是何等的荣耀。
能像秦时玉等在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逍遥溜达的鬼魂,实在少之又少。阿青作为一只厉鬼,有着先天优势;比她更强大、历史悠久的秦时玉、小朱也不在话下,想阳光就阳光、想灿烂就灿烂。普通鬼魂却而米这福分,修为没个几十年,就乖乖躲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黑黢黢角落里画圈圈吧。
十大辟邪器物排行no.2的,阳光,对它们而言,恰恰是能令它们魂飞魄散、化为乌有的凶物。
此时的t城,已经转阴转雨又转回了万里无云艳阳天。
「那云端彼岸的仙人哟,难道你是为你玉足下的富饶之地招来一只邪恶的女魔头而哭泣吗,那冰冷的雨点,是你伤心的眼泪,噢~划过你的脸庞,淌过万物的身躯……」阿青身上名为“文艺女青年”的病症复发,于是一边剔牙一边作抒情散文。
“喵啊——”管理员阿姨养的小黑猫全身短毛炸起,刺溜一下逃之夭夭。
「不知所云!文者,气之所形也。气须养而致……」小朱殿下借文骂人。
「阿青,听起来,女魔头似乎是在说我。」
「滚边去!啊咧,我不是说时玉你滚啦……」阿青左顾右盼,忽然一指指向十点钟方向,随后飘了过去,“你看得见我们?”
秦时玉与小朱看过去,六道目光集中在阿青绕着打转的女生脸上。
她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头发不长不短,大众脸,穿着棉制灰色短袖t—shirt,军绿色的及膝短裤,脚踩一双帆布鞋,手捧饭盒,这样的女生实在是平凡至极。唯一不平凡的,是她的视线在接触到阿青与小朱时,表情立刻僵硬几秒,然后匆匆地低下头。
“你能看见我们吧~喂喂,回答,不然我,嘿嘿~”阿青的头发违背地心引力地舞起,一缕缕像神话里美杜莎的蛇发,翘首肆意扭动。笑容?阿青决定采用香港恐怖电影里的邪魅一笑。
“嘻嘻……嘻嘻……”
「似魔似幻,风中凌乱。」前一评语针对阿青的笑容,后一个评语意指阿青现在的发型。
“嘻……咳咳!”阿青没飘稳,很不小心地摔倒在地。「时玉!你没逛过论坛,网络用语倒还熟悉……你用这些词来形容我我会很伤心知不知道!」
「事实如此。我觉得很像。」
「竟然被说、说……我、我……我的伤痛你不懂。」
不等小朱挑刺“与雷何干”,阿青又转向那个女生所在的地方,却是芳踪渺渺,“人哪里去啦?”
答案:人在401寝室。
她是秦时玉的室友之一。
寝室的门虚掩着,秦时玉手心贴在门上轻轻前推,扑面而来的是牛肉烧土豆的香气。
房间还算宽敞,至少一个成年女生躺在地面翻滚五秒钟不会碰倒头脚。电视里播着秦时玉听不明白的音乐,而有一道祥和安宁的声音像绵绵溪流,穿过浮躁的空气流过秦时玉的耳边。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你的名被尊为圣,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承行於地……”窗前5号床的女生,虔诚地跪在床上,两手交握置于胸前,低头合眼做着祈祷。
扑棱扑棱~不知哪来白鸽掠过楼外,落下羽毛两三片。暖黄的阳光透过窗帘,呈束状批在她的身上,这情景神圣到阿青几乎听见耳边有白胖胖的小天使欢奏“哈利路亚”。
“几乎”听到,而不是真正听到的原因是祷告女生的上铺边沿,挂了满满一排二十来顶假发,黑压压一线像是钉着二十来个惨戚人头。5号的上铺是6号,6号铺的女生应该是个爱美人士,连蚊帐也是如此有个性,缝满各色小饰品的荧粉色的布帘令人不得不赞叹吊绳的承受能力。
疑似有着阴阳眼的女生捧着饭盒坐在桌前,勾着头塞饭。
秦时玉没先和人打招呼的习惯,于是也不出声,默默地将领到的床具放在自己的7号床,摊开。
“……阿门。”祈祷完毕的女生双唇贴在银色十字架上,午餐前的祷告终于完毕。睁开眼,她下床走到秦时玉身边,问道,“愿主赐福与你……需要我帮忙吗?我是齐红,你呢?”
齐红并不是美人,声音也不是多么的婉转清脆,只是其中暖意听者易知。
“虞诗沁。”秦时玉马甲上阵。
阿青似乎和那个“装作看不到”的女生杠上了,站在桌上摘眼珠拨指甲拔骨头,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目的只有一个: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而无可避免看到对门寝室某位穿睡衣女生的小朱殿下,捂眼红脸飘出楼去。
齐红很热心,也很健谈,不一会儿秦时玉便了解到自己的室友大概是些什么人。1号床在午睡的是前两个月众多报纸竞相报导过的天才少女韩沫,以15岁稚龄成为c省的省状元;2号床的赵婵月,前两天报名出现过后,一直不见踪影;5号床是齐红;至于6号床的燕雯雯,齐红一语带过;3号……
「啊——纤细美少年!为什么会出现在女生寝室?谁的男朋友!不过矮了点……」出于女性的奇特心理,即使知道来人看不见,阿青也立马将自己变得干净清爽,停止作乱,寝室内的亮度也恢复正常。
“新同学?哟,好~”来人身上亮滑的黑色丝质衬衫、式样简介的领带、长裤与脚下的球鞋搭配得毫不突兀,向秦时玉扬起笑容,左脸旋即出现一只小小的酒窝,“楚生,很高兴认识你。”
「女、女的?」阿青匆忙之下没放好的眼珠不小心掉下滚两滚,并很不幸地被楚生同学一脚踩过,阿青抱膝蹲下,撇着八字眉与魏薇四目相对,「被碾过的不是我的眼睛,不是!那是我破碎的心……喂,同学,我是不是很可怜?」
猝然被问的魏薇下意识点了点头。
「就说你看得到!」阿青桀桀怪笑两声,忽地想起秦时玉对自己“似魔似幻”的评价,还没拉开的笑容连忙退去。
“砰!”还没等秦时玉再次披上马甲做自我介绍,楚生掩上的门被一只雪白的美腿踢开。
1号的韩沫被惊醒,坐起身来察看是何方神圣;2号、6号没人;4号是正在和阿青玩“视线坚决不接触大作战”的魏薇,无暇他顾;3、5、7号的楚生、齐红、秦时玉用目光迎接这位人未到脚先至、401寝室的最后一名女生——
“glorialion。”
“外国学生?”
「国际友人?」
「蛮夷。」
「……」
「阿青你看我做什么?」
「你说,蛮夷?」
「是。」
「你叫她该不会是因为你不会说英语吧?」
「……不是。」
「不是的话你偏头做什么?……唔,这个女生的名字其实很好记。gl、lo、ria……个萝莉呀……li、on……来啊。个萝莉呀,来呀!我笃定她父母肯定不会中文!嘿嘿~」
「似……」
「住口!我还笃定你是看着我被形容似魔似幻后很囧所以决心用它来打击我了!你这个坏人、不,坏鬼!」
「我是想说,似乎你笑得很开心,为何?」
阿青将“萝莉”这个名词解释给秦时玉听,并说这女生金发碧眼、身形高挑、凹凸有致,叫她“萝莉”太可笑。
「现在知道我笑什么了咩?」
「嗯,现在知道你为什么笑得那么似魔似幻了。」
「……不理你!」
【女鬼在军训】
军训在前方
未来名声响彻大的“怪人集中营”401寝室发生不少事件。
国际友人同学个性非常不友好,引发口角数起。踹门进入后,gloria对被她身上浓郁香水味呛到不停咳嗽的魏薇责问一通,而后又与看不过去的韩沫唇枪舌剑,稍事休息后将楚生挑剔从头到脚,最后就宗教信仰问题与做完餐后祷告的齐红大战三百回合。
最终gloria非常不长眼地惹上没半点国际和平精神的秦时玉。
“你是什么眼神……”
一个手刀劈下去,gloria“咕咚砰砰”几声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久久不起,后来还是眼眶被她骂到泛红的魏薇将她拖到自己的4号铺安放着。
引导者阿青估摸着半夜里秦时玉也不会做出太出格的行为,鄙视一番“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偷窥女生的小色朱”后,阿青摆摆手saybyebye,便放心地往租来的公寓飘。临走前,没忘记对局促不安的魏薇同学抛个“我会再来的”惊悚媚眼。
再三确定阿青已经离开,魏薇不停地绞着手指,走到秦时玉身边。“嗡唔嗡唔……”声音小得好似蚊子拍翅。
“大声点。”
“嗡嗯……你……嗡嗯……。”
“……”
“呃,我是说,那个,你是不是觉得你身边有什么、呃,被什么缠上、对、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样说,是我自己眼花其实什么都没看到,是心理上的问题,对对,我是心理上的问题,总是看到、不,想到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医生说过,那是因为压力太大,产生幻觉,我打小就是这样,对不起对不起……”魏薇重复念着“对不起”三字,跑出寝室门。
秦时玉拉上蚊帐,安然睡去——办理学校各种手续真够折腾人,何况“柔弱不堪”的她。
于是表盘上的时针嘀嘀跺跺前行,弯下腰,夜晚降临了。
不知为何,其它寝室一排和乐融融,唯独401寝室没什么人声。
十点三十,锁宿舍门的最后一刻,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燕雯雯带着浑身酒气扑上床,倒头便睡。而不知所踪的赵婵月,依旧没有出现。晕倒的gloria悠悠转醒,忽地跳起来向着起床寻找牙膏牙刷的秦时玉怒吼:“竟敢偷袭!我要跟你决斗!跟我出来!”
截住gloria不知从哪里摸出来扔向自己的白色手套,秦时玉用它擦擦桌上的污渍。
“你……”gloria气得浑身发抖。
魏薇眼见事态不妙,连忙移过来做和事佬:“你、你们不要打、打架,很不好。”
齐红也手按圣经,庄重神圣地缓缓念道:“神说……”
“我主撒旦!耶和华那老家伙说什么由他说去!”gloria涂着蓝黑色指甲由的手指,向秦时玉挠去。
“啪。”秦时玉二度出手,gloria再次倒地。
齐红怜悯似地俯视地上不省人事的gloria,叹惜道:“安息吧。”然后对大大打开的门外围聚的一众女生笑着解释道,“没什么,只是在联络感情罢了。”
“最讨厌群聚,让开。”年龄虽小、身高却超过170的韩沫抱着一摞书,冷冷地分开人群走进门,然后将门重重关上。
刷完牙、洗好脸的秦时玉将门打开。
韩沫冷冷地关上。
秦时玉酷酷地打开。
韩沫冷冷地关上。
秦时玉酷酷地打开。
韩沫关、用力关……憋红了脸关。“砰!”
门是终于关上了,秦时玉却已经步出门外。
“长发的就是……”
“看不出来,脸长得还行,我听我大四的表姐说那个虞诗沁……”
“真是神经病……”
两三女生扎堆,共享自己打探来的八卦,却没料到正主兀地出现,一时之间刹不住嘴,让秦时玉听见这么几十来字。
女生们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她们真真切切地感到沉沉的压迫感。
难道是这个虞诗沁气场太强笼罩住所有人,还是她卸妆后的脸太……不不,真相只有一个:她们肩上平均黏着一点五只鬼。
「六儿六儿,小六,这里这里快过来!虞诗沁出现了哦,你看她变化真大,啧啧!」
「哦哦早早,就想着你这么着急叫人家干嘛呐,人家正准备吓吓那经过人家地盘的新来女教师呐,原来是她出现了啊,嘎——她怎么这样?吓到人家了!怕怕哦!」
「这就是女人化妆前与化妆后的区别了……我说扬扬,叫你去修理你老不听,这不,头又掉下来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