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头,朝他这个方向望来。“霈阳哥?”她侧耳凝听。
谢晓玲立刻站起来迎向他,“阿阳,瞧瞧谁来了!”
齐霈阳皱起眉头,注视着沈宁,“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是来看心娃的,是不是?心娃丫头。”齐谷清眼带笑意的瞥向齐霈阳。
“你的‘前任’未婚妻打算留下来照顾心娃。”他强调‘前任’两个字。
齐霈阳狠瞪了父亲一眼。面对沈宁时,他一脸平静地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娃娃有我就够了。”
心娃本想插嘴说什么,但被齐谷清抢白:“儿子,你大概忘了你和心娃丫头男女有别的。”
“那又如何?”
“有些事情你并不能陪在心娃丫头身边。”
齐霈阳不解。“例如?”
“例如……”齐谷清有时候觉得这个儿子笨得可以。他试着搜索贴切的字言:“例如较隐私的事情。”
齐霈阳移向心娃酡红的脸蛋,走到她面前。“娃娃,你的意见?”
“我……”心娃只求不要再发生几天前类似的那件尴尬事了。
每天早上,齐霈阳会准时前来为她换药,在那之前她自己会先摸索到厕所去,虽然花费不少时间,但至少省去尴尬。
她发现她根本不了解齐霈阳的心理。
他似乎认为那只算是芝麻小事。
但她可不。
因为她把齐霈阳当异性看待。
“娃娃?”齐霈阳等着她说出否定的话。
心娃不愿伤他的心,齐谷清也忍不住再度开腔:“儿子,就算你不愿意也不行,因为我已经允许沈小姐留下来。”
“这里并不需要她。”
“你不需要,心娃丫头需要。想想,心娃丫头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复明,你总不能老放着公司不管吧?”
“我……”齐霈阳无言以对。
沈宁站起来为自己说话:“齐先生,我是真心要来照顾心娃的,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再说,心娃过去与我交情颇好,于情于理我都该来照顾她。”
“娃娃失去记忆了,对你根本不再熟悉。”他指出。
“今天一下午,我们三个女人相处融洽,就算心娃忘了沈小姐的存在,现在她也重新认识沈小姐了。”谢晓玲站出来说话:“你要知道我和你父亲不可能时时陪在心娃身边,而你也公事缠身,目前心娃最需要的是一个全天候的伴护,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齐霈阳叹口气,拿母亲没办法,他伸出手放在心娃肩上。
“娃娃,如果你愿意让沈宁留下来,我不反对。”
心娃抬起头,腼腆的笑了笑,“宁姊人很好,她肯留下来陪我是我的幸运。”
齐霈阳紧抿起唇,看向沈宁,“既然这样,娃娃就交给你了。”
沈宁松了口气,“你放心。”
在目睹齐霈阳待心娃的态度后,她几乎以为她还必须经过多次争取才能如愿,没想到齐霈阳爽快答应下来了。
她完全放松了,这一切全落在齐谷清精明的眼里。
“霈阳哥,你公事都处理好了吗?”心娃好奇问道。
齐霈阳点头,放在她肩上的手未曾移开过。“齐氏招考职员的事全交由天娜负责。大致来说,没有值得需要担心的事情。”
他唯一担心的是心娃。
在他心里,一个齐氏集团是比不上心娃的。但他没有想到心娃会嫌他不方便,他一直以为心娃十分依赖他。
“霈阳哥?”
“我在这里。”
“你……不开心?”趁着齐谷清和谢晓玲、沈宁谈话,她低声问道。
齐霈阳笑了笑,“我没有。”
“记得那个不说谎的承诺吗?”
齐霈阳叹口气,“好吧!你说得没错。”
“你的确不开心。”
“我是有些不开心。”他坐在心娃身边,拉着她摆在腿上的手。
“因为公司的事?齐伯父说你打点上下整个齐氏十分辛苦。”
“公司的事倒还在其次。”
心娃皱起眉头,不难猜出他不开心的原因。
她怯怯地小声问道:“是因为我吗?”
“部分是。”他柔声答道,让她知道他并不生气。
“我以为你很高兴宁姊来这里。”
他扬眉。“为什么?”
“她曾是你的未婚妻,不是吗?”
齐霈阳瞥一眼正和父母寒暄的沈宁,答道:“那是‘前任’,记得吗?”
“但你喜欢过她。”
“或许吧!”他随意答道。
“你是说你不确定?”
“我确定我‘现在’跟沈宁只是朋友。”他强调,不想在她心底烙下错误印象。
“我难以想像既然你不曾喜欢宁姊,当初又何必跟她定婚?”她嘟嚷道。
“无论你失去记忆与否,你对我的婚事都相当感兴趣。”他半嘲弄。
“你又不高兴了。”她指出。
“我是不高兴。”
她再度皱起眉。“这回我并没有招惹你。”她下结论。
“我能说谎吗?”
“不。”
“那么我的答案是你猜错了。”
她吃惊的侧头面向他,温热的鼻息让她惊觉到她与齐霈阳几乎脸贴脸,相隔不了几公分的距离。
她立刻由脸红到耳根的频频后退,如果不是齐霈阳忙抓住她,她早翻下沙发。
“娃娃,你怎么了?齐霈阳担心极了。
“我……我……没事。”她开始结结巴巴。
这些日子以来,每当她脸红起来,就开始结巴起来,让齐霈阳深感不解。
齐谷清看在眼底,笑在心里。
他只能大叹他有个傻儿子,除此之外,他也无可奈何。
“你确定你没事吗?”齐霈阳掩不住脸上忧色。
心娃终于忍不住站起来了。“玲姨?”
“我在这里。”正与沈宁谈话的谢晓玲站起来。
“我想上楼休息了。”她仍感到两颊臊热,一颗心猛地跳动。
齐霈阳也立刻起身。“你真的不舒服?”
“我说过我很好。”
“现在才不到八点的时间,你就要上床,这不是不舒服是什么?”
“我……我想跟宁姊聊聊天。”她不愿告诉他,她是因为他而脸红。
老天!他根本是她的异姓大哥,她竟然也会因为小小的碰触而脸颊发烫。
但她从不把他当她大哥,她心里悄悄补上一句,至少她失去记忆以后不曾,一直当她是妹妹的是他齐霈阳。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满不是滋味。
齐霈阳哪里懂得女儿家心事!他只道是她因双眼失明,情绪暂时低落。接收到齐谷清暗示的目光,他点点头。
“好吧!沈宁,心娃就交给你了。”
沈宁热切的点头,上前扶着她。
“娃娃,晚上有事尽管叫我。”他体贴在补充。
心娃随意点了点头,迳自和谢晓玲、沈宁上楼去了。
齐霈阳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自从她出了车祸后,她的身子就薄弱不少,仿佛一阵风就可以轻易的吹倒她。
他暗下决定,秒后找时间跟母亲谈谈。让她炖煮些食品给心娃滋补滋补。主意一定,他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齐谷清自始至终都含着笑意地观察他的表情。
“爸,你有事?”
“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
“我?”齐霈阳不解。
齐谷清重叹口气。“有些时候我还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齐霈阳注视着他,“爸,您想说什么,不必拐弯抹角的显示您高度的幽默感。”
齐谷清只好明白的说了:“儿子,你相当不满意沈小姐过来照顾心娃丫头。”
“我没有。”
“你口是心非。”
“既然您自认能猜透我的心,又何必开口问我?”
齐谷清摇摇头。“你向来不表明你心中想法,所以我也只有揣测一途了。儿子,你在担心心娃丫头不再依赖你了。”
“您猜错了。”齐霈阳面无表情。
“如果我猜错了,我就不叫齐谷清。从心娃丫头失去记忆以后,第一个见到的亲人就是你,在她心中,你是她唯一的依靠,现在似乎不再如你所想了,是不是?”
“您又在自以为是了。”
“你以为系在你和心娃丫头之间的就只有这一条线而已?”齐谷清说中了齐霈阳的心事。
齐霈阳一直坚信心娃与他如此亲密,主因是她必须依赖他。他不敢想像要是心娃将依赖的重心移转,他在她心中地位是否仍如以往……
齐谷清微笑。“我说得没错吧?”
“娃娃失去记忆后,联系在我们之间的的确只有如此。”齐霈阳黯然道。
“告诉我,心娃丫头在失去记忆以前对待你如何?”
“我相信在她心中,我的分量十分的重要。”他傲然答道。
“心娃丫头曾经十分喜欢你?”
“不是曾经。”齐霈阳强调:“等娃娃恢复记忆以后,我相信我们会如同过去般亲密。
“听不听老爸的忠言?”齐谷清决心给他一记重击。
齐霈阳注视着他。“我有选择的权利吗?”他嘲弄道。
“的确没有。儿子,如果心娃丫头的确喜欢过你,那么无论她是否丧失记忆,她仍然会再度喜欢上你。”
“为什么?”
“因为你的确有令她喜欢的气质,不是吗?”齐谷清哈哈大笑。
齐霈阳不明白。“爸,我不懂您的意思。”
“不懂就算了。反正将来你也会知道。儿子,你注意到沈小姐了吗?”
齐霈阳扬起眉,等待父亲解释。他相信只要是齐谷清想说的话,没有人可以阻止。
齐谷清自言自语下去:“你大概没发现到她来照顾心娃丫头的原因吧?”
“沈宁和心娃曾是朋友。”
“就算是朋友,也只需要探望就可以,不需要把工作辞了,就只为了来照顾心娃吧!”
齐霈阳皱起眉头,他根本没有发现这点。“爸,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或许这其中有所古怪。”齐谷清沉思道。
齐霈阳一惊,立即聊想到心娃的安危。“那您又何必留她下来?”
“不留她下来,怎知道原因?”
“万一她想伤害娃娃……”
“霈阳,冷静点。我相信沈小姐并不会伤害心娃丫头。”
“您不能为她的人格做担保。”
“我知道。就算她想伤害心娃丫头,也不可能明目张胆住进我们齐家,除非她想害了心娃丫头后,直接住进监狱。霈阳,你太过急躁了。”他数落着。
“我担心娃娃。”
“我明白。事关心娃丫头,你才会流露出情感。想当初第一眼见到你,我还以为你是个标准的木头人呢!”
齐霈阳不作答复,只是摆聚眉头。
“心娃丫头一直是你最大的弱点,不是吗?”齐谷清微笑:“想知道沈宁这样付出的原因,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住在这里自露马脚,最多我们只要多注意些心娃丫头就是。”
事经齐谷清决定,谁也更改不了。
齐霈阳除了遵从之外,别无他法。
他的眼光移到二楼,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一直视心娃为珍宝,如今一场车祸改变了原有的关系。
他只希望这份改变是好不是坏,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无法忍受可能失去心娃的这个念头。
一刻也不能。
这是多年来他所意识到的事实。
无论心娃是否记得他,是否仍当他是重要的人,他都打算如此做。
一辈子保护心娃。
这是他当初的誓言。
无论心娃是否赞同。
而他打算贯彻到底。
几经思量,马纯欣决定依约前去。
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曾救过她,光为这一份救命之恩,她就必须赴约。
她试图忽略那张爽朗、活泼的娃娃脸。不过是跟他短短几分钟的谈话,她仿佛就感受到许久以来不曾出现的暖阳降临在她周遭。
那是与齐霈阳决裂后,所不曾拥有过的感觉。
想到齐霈阳曾抛弃了她,她的心头就是一片沉重。尤其当她执行了伤害顾心娃的计划之后,她的日子里虽然谈不上什么愧疚,但毕竟真正的开心并未随之而来。
齐霈阳仍然无视于她的存在,他甚至付出了更多的心思放在顾心娃身上。
每当夜深人静时,她甚至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她的报复行动拉不回齐霈阳的人,更遑论他的心。
她图的只是一份快感、一份渲泄而已。
但快感已过,渲泄也只是一时,除了照样生活之外,她并没有任何改变。
她这样做……对吗?
这个想法迅速在她心底掠过,但她紧紧将之压在心底,不让它浮现上来。
她必须告诉自己,她那样做是为了讨回一份公道。
而现在公道讨回了,她应该感到快乐才对。
她拒绝再想,只是循着地址,将车停在一家小小的、看起来颇雅致的餐厅外头。
而门口正挂着“休息一日”的牌子。
她皱起眉,戴着墨镜走下车。
她可不愿意在决定赴约之后,反而被人摆了一道。
她走到餐厅铁门前,迟疑了会儿,终于认定自己太过冲动。
那不过是沈乐成一时戏言,而她却信以为真。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恼怒。转过身,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马纯欣!”一声男性吼叫声从路口传来。
她抬头一望,一辆吉普车向她疯狂的驶来,而沈乐成正站在车上,笑嘻嘻的向她猛挥着手。
他似乎不以这种足以摔断脖子的车速为忧,一迳地朝她挥手。
直到吉普车及时在她面前煞住,她才发现自己松了一口气。
沈乐成帅气的跳下车,走向她,“嗨!看你的样子似乎等很久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为什么不会?我沈乐成从来没有爽约的纪录……”
“沈乐成,介绍一下吧?”坐在吉普车上的两老妈奇问。在他们脸上挂着同样温暖的笑容。
沈乐成微笑,介绍他们:“这是我老爸、老妈。这位是马纯欣小姐。”
六十馀岁的沈母拿起老花眼镜,仔细地打量着马纯欣:“这位小姐好眼熟。”
“她是歌星,只除了今晚。今晚她只是个道道地地的马纯欣。”沈乐成宣布。
沈父注视着她,注意的点点头,“好姑娘!你说的就是她?”
沈乐成笑嘻嘻的点头,“没错。她通过你们严格的眼光了?”
“通过。”沈母答道。
“通过。”沈爷跟着回答。
马纯欣根本不明白他们的对话,“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沈乐成回过身,眉笑眼开的摇摇头,“没什么。记得今晚的约会吗?”
“你迟到了。”马纯欣不满道。
“我是迟到了。如果我们再继续谈下去,准又赶不及下一场约会。”
“没错,所以人们有话快说。”
沈父拉长耳朵在听,沈母则戴着老花眼镜猛打量马纯欣,让她好不自在,甚至让她感觉她好像是一样准备沽价出售的货品。
她的眼睛移到笑得一脸灿烂的沈乐成。不知怎么的,就算她想生气也板不起脸孔来。
她想她是被他的笑容所感染了吧!她找到这个藉口。
但她仍然跟不上她的思绪。
蓦地,沈乐成拉住她的手,“上车吧!再迟此时候,我准被k死。
她立刻挣扎出他的锢制,没注意到他汗湿的手心。“你打算到哪里?”
他吃惊了好一会儿。“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知道吗?”
“我的确不知道。”她冷然道。
他搔搔头,陪笑:“大概是我太紧张了吧!老实说,我老爸的干儿子的姨妈的孙子的妹婿的……”他想了好一会儿,实在记不住,他干脆说道:“反正一表三千里,管他是谁,总之跟老爸有那么点小关系,而今天就是他大喜之日。”
“那又如何?”马纯欣怀疑他的智商。
他眨眨眼。“我没跟你说我们要去吃喜酒吗?”
“儿子,你的确没说。”沈母细心的补上这句。
他尴尬的笑了笑。“是我的不对。但你现在知道了,可以上车了?”他期待的问。
马纯欣冷冷望着他。“我并没有答应跟你去吃你一表三千里的喜酒。”
他怔了怔,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复。“我以为我跟你有约了。”
“的确如此。但我现在后悔了。我拒绝跟一个做事不经大脑的男人约会。”
他失望之情溢一言表,但他很快振奋起来。
“显然你说的不是我。”他肯定道。
“不幸得很,这个人非你莫属。”
“你想反悔?”
“事实上,我的确是反悔了。”
他的笑容隐没。“我以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她眯起眼。“你打算拿这个威胁我?”
“对于一个不守信用的女人,是的,我是会这样做。”不笑时,沈乐成的表情十分严肃。“我不明白你明明赴约了,为什么临时反悔?”
“我受够了所有不尊重我的男人。”她想起齐霈阳,就一肚子气。
他注视着她,“是因为我将约会地点改了吗?我承认当初我的计划是到老爸餐厅里,但我没有想到老爸临时喝喜酒……我想让你无忧无虑的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他诚心道。
马纯欣有些迟疑了。
“马小姐,我儿子为了这个约会可是千盼万盼,你不忍让他失望吧?”沈父在一旁说道,遭来沈乐成的白眼。
沈母搭腔了:“如果我记得没错,小乐成昨晚还兴奋得睡不着呢,是不是?小乐成?”
“妈!”沈乐成有些尴尬。
马纯欣以为自己看错眼,再仔细一看,沈乐成一个开开心心的大男人脸上竟然出现微不可见的红晕。
“马小姐,就看在我们两老的面子,一块去玩玩。顺便沾点喜气,说不定下个新娘子就轮到你了。”沈父哈哈大笑。
“如果小乐成再努力点,说不定新郎就是你。”沈母也抹上一朵笑容。
“妈!”沈乐成脸上的红晕十分明显,他喊道。
马纯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沈乐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马纯欣。“我父母就是这样,你别介意。”他顿了顿,“我真心希望你跟我们一块去,你愿意吗?”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好似深怕她不答应似的。
单单为他这份重视她的感觉,她就该答应他,马纯欣想道。
尤其当她想起齐霈阳待她有如无物时,她对这份重视更感到温馨,但此时此刻她可不想让齐霈阳破坏了一切。
看着沈乐成期盼的眼神,她再次让冲动驾驭了她。
她点点头,看见他兴奋的模样令她露出笑意。
“我答应你,但下不为例。”
沈乐成眼一亮,注意到她说“下次”。或许言者无心,但他听者有意。
他的嘴几乎咧到耳后似的大笑着。
他未经她同意,拉起她的手,“你最好有心理准备,老爸开快车是一流的。”他不顾她细声抗议,硬是拉她上车。
“我自己有车。”
“一个人开车过去多无聊,倒不如让老爸展现他的车技。”
马纯欣想起先前几乎跌断脖子的车速,她脸有些发白。
沈乐成笑了。“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道,然后叫沈父准备开车。
马纯欣却为这句话咀嚼良久。
当她是齐霈阳未婚妻时,她期待这句话从齐霈阳嘴里说出来,而现在她却从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嘴里听到。
这是一大讽刺。
但无可厚非的,她也十分窝心。
在致命的车速里,迎面扑来的强风让墨镜下的双眼有些红了。
她甚至感到雾气从她眼底升起。
是的,她为这句话而感动了。
真的十分感动。
6
“你是说,你完全同意霈阳哥解除婚约?”心娃坐在床上,不可思议的喊道。
与沈宁相处两个礼拜以来,心娃发现她是一个十分温柔、可人的女子,也因此在短短时间内,心娃全心信赖沈宁,待她的态度有如自己姊姊般地亲密。
但心娃仍难以置信齐霈阳如此轻易的放弃像沈宁这般温婉的女子,而他甚至连一丝丝的眷恋也没有。
她根本不相信,除非齐霈阳是冷血动物……或是他早已经情有所钟。
沈宁淡淡地笑了笑,从衣橱里拿出睡衣。“不可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霈阳哥人这么……好,”她本想说“完美”,但有些不好意思地及时收住口。“虽然他有些霸道,但他是个体贴入微的好男人。我无法想像宁姊放弃霈阳哥的心情。”
如果是她,她就不会如此轻易放弃齐霈阳!这个念头在心娃脑子一闪而逝,但她很快压下这个念头。
沈宁苦笑着摇头。“最好的不见得就是最适合的,尤其当他的心不放在我身上时,留下他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怔了怔,心娃直觉地抬起头。“霈阳哥另有意中人?”
沈宁微笑。“你很聪明。”
“她是谁?我认识吗?”心娃急切的口吻让沈宁轻笑出声。
“是的,你是认识她。”
心娃拚命地搜索脑海中仅有的几位女性。
最后她放弃了。
“我不记得了……”她沮丧道。
沈宁安慰她:“你只是暂时失去记忆而已,也许明天、后天就能恢复记忆了。”
“也可能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做一个失忆人,永远遗忘过去。”
“心娃,你以前不是这样……垂头丧气的又孩。”
心娃迫切的想知道过去的事情,透过黑暗,她伸出双手朝空中摸索,沈宁忙不迭地抓住她的手。
“怎么了?”
“宁姊,过去的我是怎样的一个女孩?”
“开朗、活泼,又善解人意,有时淘气到连齐霈阳也拿你没辙,你是他唯一的开心果。”沈宁诚实回答。
心娃完全想不起来。“我有这么………好吗?”
“如果你不够好,齐霈阳也不会如此疼你。”
“告诉我,宁姊,霈阳哥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心娃突然问。
“相处几个月,你还不了解他吗?”
“我看不见他,”心娃脸红了。“再说,从我出车祸以后,他一直陪在我身边,行云和风鹏都没有他这么关心我、照顾我,但我只知道这一面的霈阳哥,其他的,我也不好意思问玲姨他们。”
沈宁注意到心娃的腼腆,想起以往的顾心娃在谈及齐霈阳时,只有妹妹式的崇拜,而现在……
该是他们两人意识到彼此的时候了。
她忆起那场车祸,或许在这场不幸的事件之下会为心娃与齐霈阳之间的关系带来另一种改变,想到这里,沈宁的内疚就有些减轻了。
她微笑地望着一双美目被白色纱布遮盖住的心娃,即使在这种情况之下,心娃仍然不减楚楚可怜的韵味……也只有齐霈阳能拥有像心娃这样内外兼美的好女孩。
“宁姊,你在听我说话吗?”
回过神,沈宁一迳地保持笑容。“你真想知道齐霈阳到底是怎样一个男人?”
心娃热切的点头,急切的表情让沈宁满意。
她继续说道:“你先告诉我,你心目中的齐霈阳又是怎样的男人?”
“他虽然有些霸道,但对我相当温柔,而且有耐心,可是我发现在某些时候,他冷漠的态度却让我大感惊讶。”心娃一古脑儿的把心里话全说出来。在她心里,沈宁已经算是她的姊姊了,有些无法跟齐霈阳吐露的话,她全告诉沈宁。
而沈宁十分感动心娃对她全心全意的信赖。
她轻轻地笑了。“你说得没错。齐霈阳的确是这种男人,能叫他温柔相待的只有你一个。”
“但我只不过是他的异姓妹妹,不是吗?”
“那是在过去。”
“我也希望如此。”心娃低声说。
沈宁脸上带着浓浓笑意,她岔开话题:“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
心娃羞怯起来。“宁姊,每天都麻烦你,我好愧疚。如果我能看得见的话……”
“傻丫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照顾你。”也是为了赎罪,沈宁想道。
“你待我真好。”心娃笑得好甜。
“齐霈阳不也如此?”
“我总不能叫他帮忙我换衣服之类的吧!”心娃脸红的想起厕所事件。
沈宁笑了,在她的协助下为心娃换上睡衣。
“宁姊,霈阳哥还没有回来吗?”心娃突然问。
她想起这几月来,齐霈阳每天陪在她身边直到她入睡,这对她而言已成习惯。
“齐伯母说他公司有事,可能忙完才回来吧!”
心娃好内疚。“从我出车祸到现在,霈阳哥没有一天不在我身边陪我。为了我,他连公司都忽略了……”
沈宁坐在床沿,笑了笑。“傻女孩,在他眼里,一个齐氏哪里比得上你重要呢!”
“我在霈阳哥心底真这么重要?”
“傻心娃,这些日子难道你还没有感觉吗?其实一个女人最幸福也不过如此。”
心娃想起他与齐霈阳的关系。“只可惜我们是异姓兄妹。”
“我说过,那只是过去。”沈宁站起来,意识到时间太晚了。“心娃,你也该休息了。”她走向门边。
“宁姊,我出车祸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沈宁心惊的停住。“心娃,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心娃蹙起眉。“我也不知道。最近总有好多影子在我脑海里浮现,可是我又抓不住他们……”
她所没说出口的是,那些模糊的影子令她惧怕,而其中唯一能令她安定的是一张她同样抓不住的脸孔。
那种感觉就像是齐霈阳在场一样。她想道。
沈宁勉强一笑。“也许是你做恶梦。”
“不,我不认为……”
“心娃,如果让齐霈阳知道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他会迁怒于我的。”
“我又不是易碎的瓷娃娃。”
“在他眼里,你就是。心娃,你总不希望害我挨骂吧!”沈宁心不在焉的说。
心娃暂时放弃这个话题。“好吧!宁姊,晚安。
“晚安,心娃。”沈宁迫不及待的走出去。
急切不安的足音让心娃因惑。
但她的思绪很快就回到齐霈阳身上了。
在她心里,齐霈阳已经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异姓长兄。他是心娃全心全意信赖的男人,也是她心中那股微妙情愫的始作俑者。
奇怪的是,她并不排斥那股柔情四溢的感觉。
她想目睹齐霈阳长相的念头愈来愈强烈了。
她期待着双眼复明。
齐霈阳回到齐家已经是深夜一、二点的时间了。
他静悄悄的走上二楼,停在心娃的房门前,犹豫着是否该进去看看她。
理智上告诉他,心娃已经入眠,他该让她好好休息,补充体力。
情感上告诉他,每日见到心娃已成习惯了,他必须确定心娃安然无恙,他才能放心。
他蹙起眉,第一次正视自心娃出车祸后,心中逐渐扩大的古怪情感。
他对心娃始终抱着既心疼又怜惜的心态,但最近仿佛多了什么令他说不出的感受,让他迫切的想见到心娃,却又想躲避着她。
而那种感受已经十分清楚了,只是他仍然不愿承认而已。
娃娃只不过是他的妹妹罢了,他警惕似地告诉自己这项百分之百的事实。
但他仍然瞅着那扇门许久。
只要一眼,他说服自己。只要看心娃一眼,确定她安然入睡,然后他就回房。
只要一眼。
他终于屈服在自己的劝服之下,轻巧地推开门,像只猫似地无声无息地走入心娃的房间。
那张令他心疼的俏丽容颜立刻映入他的眼帘。
她像是一只刚吃饱休憩的小猫咪,侧着身子蜷缩起来。薄薄的毛毯像是飞羽翼般轻柔地覆盖在她纤弱的身躯上,露出单薄的香肩。几撮乌黑柔顺的长发不听话地拂在她温热的脸颊上,尤其在半滑落的白色纱布之下,一双他所眷恋的眸子紧紧地阖着,像是无助地惹人心怜、惹人心动。
乍看之下,齐霈阳忍不住倒抽口气,以平缓自己心跳声。
天!曾几何时,他的宝贝娃娃竟然变成一个成熟而动人的女子!
在他心目中,娃娃始终是那个俏皮、可爱的女孩,而如今……
他震惊得无以复加!
因为在初来的震惊之下,是毫不保留的心动。
他心动了?
他摇摇头,迅速否决这个想法,但心中感受依然存在,几乎逼得他不得不正视一切……
不!不!他心中一连喊出了好几个“不”字。他必须尽全力否决这一切……幻境,是的,这是幻境,他说服自己,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太过疲累,所以才会产生这种荒缪的想法。
他紧抓着这个藉口不放。
事实上,他也只有这个藉口可供利用。
为避免疲累产生二度“幻境”,他强迫自己调开视线,不舍地走向门口。
然后他听见了断断续续的梦呓声。他吃惊地回过头,看见心娃正皱起眉头,不安地翻来覆去。
他怔了怔,出于直觉地大步迈过去。
“娃娃?”他叫着她。
“……不……我不要……”她的口气激烈而反抗似地喊起来。
齐霈阳倏地紧张起来。“娃娃!”他开始摇晃她,忽略他们是如此地接近。
她刚开始抵抗他。“不要碰我……怎么可能是你……”她沉浸在自己的梦魇之中,无法自拔。
“娃娃,我是霈阳!”他放大声量,用力的摇醒她。
“……霈阳哥?”她清醒过来,忽地停止抵抗。“……是你吗?”她不安地问。
“是我。娃娃,你在做梦。”齐霈阳松了口气,刚才她的态度令他心惊。
“我在做梦?”心娃刚回到现实,有些适应不过来。
齐霈阳点头,随即注意到她看不见,挤出一个笑容。“你差点吓坏我了。”她话没说完,软玉温香的身子忽地紧紧抱住他。
齐霈阳完全怔住了,一时之间他只能闻着她身上的淡淡幽香而不能自己。一般难以言喻的蠢动正从他小腹蔓延开来。
他甩了甩头,强自镇定下来。“娃娃,别怕,有我在。”就连他的声音听起来都如此奇异似地低沉。
心娃没有发觉他的异样。她甚至没去深思齐齐霈阳深夜进她闺房的目的何在,她只一味地紧抱着他,硬是不肯放手。
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齐霈阳这股安定的力量,她好怕再独自到刚才的梦魇之中。
她哽咽的声音更让齐霈阳怜惜万分。
“霈阳哥,我梦到一个男人想杀我。”她埋在他温暖的胸膛里说道,她根本把他视作一个可以挡风避雨的避风港。
齐霈阳一凛,想起那场车祸前的几分钟,心娃在房子里的哀嚎……
“娃娃,那不过是一场梦。”他安慰她。
“不像梦,一点也不像梦。”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楚楚可怜的表情让他几乎按捺不住自己。“虽然我看不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可是……那好像是真的,他想杀我,为了某个原因……”
他忍受不了看见她害怕、恐惧,他拥紧她软软的身子。“傻娃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是沈宁白天念侦探小说给你听,人才会做恶梦。”
“这不关宁姊的事,而且我还梦到我出车祸。”心娃有些困惑。“霈阳哥,我出车祸只不过是意外吗?”
“当然。”他顿了顿,再问:“娃娃,你梦到有人蓄意撞你?”
她点点头。“我看不见他的脸,可是我觉得他好熟悉……好像曾是我认识的人,但他为什么要蓄意撞我两次呢?”她不解。
齐霈阳的脸庞阴沉下来。“我说过,这只是梦。”
“可是逼真到令我以为我曾身临其境。”她喃喃说,光想起那场梦魇,就忍不住打起哆嗦起来。
齐霈阳赶紧抱住她。“娃娃,无论如何,我都在你身边。”
“可惜不能一辈子。”她轻声说道。
齐霈阳为这句话而哑口无言。
他凝视着眼前可怜兮兮又苍白的脸蛋上扬着一排浓密而微卷的睫毛,小巧而饱满的红唇几乎让他控制不了自己内心的冲动。
他到底是怎么了?
在他面前的是他珍惜了二十年的妹妹啊!
而他竟然对她有股邪念……
“霈阳哥?”她迟疑的轻唤,感到他的僵硬。[辣文wen2]
勉强挤出个微笑,齐霈阳深吸口气,轻轻拆下滑落的绷带,回答:“娃娃,该休息了,嗯?”
那一双紧紧阖上的眸子是他的最爱,而现在他只祈求它们会有睁开的一天。
“我不想休息。”她埋怨着:“也许我会再度梦到那些可怕的人。”
“小傻瓜,难道你想坐在这里到天亮?”他分出一半精神回答她的问题,另一半则努力的对抗那股古怪的情绪。
她的脸蛋突然发亮。“那也不一定,只要霈阳哥陪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在你心底真这么重要?”他心软了。
“那当然。”她毫不考虑。“如果可以,我真希望等我复明之后,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你。”
齐霈阳心喜于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娃娃,想不想出去?”
“出去?”
“明天我必须再到齐氏处理这几个月来堆积的工作,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待在我办公室里。如果有什么事,我也可能就近照顾你。”
她热切的点头。“我要去。从我出车祸后,除了齐家,医院是我唯一去过的地方。如果能去齐氏走走,说不定能想起一些事来。”
齐霈阳望着她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蛋,终于克制不了自己心中蠢动的意念。
他向自己允诺只要轻劲一吻就好,就如同一个哥哥给妹妹的晚安吻般。
至少至少他是如此认为。
他捧着心娃的两颊,轻柔在她前额印上深情的一吻。
而后难以自制地,无数的细吻随着他心中蠢动不安的欲念落在她一排微卷浓密的睫毛,他蜻蜓点水似地吻着小巧的鼻梁,吻着白嫩中透着晕红的粉颊,当他憎爱分明不自禁的移到她微微发颤的红唇时,他把她当成易碎的瓷娃娃似地,既小心翼翼又爱怜万分地轻柔的吻着。
心娃震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一时间只能呆呆地任齐霈阳摆布。
讶然、恐慌、喜悦、甜蜜迅速的充斥在她心扉里,而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该回应吗?或是该赏她一巴掌?过去的顾心娃会怎么做?更重要的是,齐霈阳亲吻她的用意何在?是把她当一个妹妹般地细吻或是……她的神智有些混乱,仿佛无数个蝴蝶在她体内翩翩飞舞着,她甚至不太能思考这到底是对是错,只能任齐霈阳温柔地吻着。
模糊中,她感到齐霈阳试图扳开她的红唇。怔了怔,拉回泰半思绪的她终于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一切。
不知从哪儿生出的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