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对付暴力:“方指,您帮我打听一个人,叫黑头,伤害,十五年。哦,那是外号,学名叫柴昆,肯定在咱们监狱,最好,能调过来。” “调过来给当帮手,一起折腾呀?干出样来我瞅瞅,调人小事一桩,回去给我争口气,也是给你自己争一口气,争取减点,回去吧。”
第二章第47节黑头调过来了 [本章字数:2542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914:3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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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三天,黑头就调过来了,哥儿俩一见面,真是亲热,晚上照例小聚,为了黑头,兆龙破例找纪小明搞点二锅头,纪小明也真想拉兆龙入伙,也就答应了。 “兄弟,真够牛x的,哥哥我来这几个月了,愣在你这喝上酒了,我借你的光,过个瘾。”一口干了,足有二两多,酒一落肚,话就多了,“兄弟,没人跟你叫板吧,要有的话,交给哥哥,我揍他。” 纪小明知道又来了一个不要命的,赶紧说:“没有,没有。” “谁跟我兄弟过不去,他真找对了人了,再喝一口。”黑头无意地说,纪小明有意地听,兆龙心里这乐,敲敲纪小明的事儿,竟让黑头充当了角色。 纪小明跟兆龙说:“明儿让黑头上两天机,然后安排他修鞋,怎么样?” 兆龙是有面儿的人,拿起缸子:“谢谢,干。” 纪小明借着酒劲兴奋地说:“兆龙,哥们儿就喜欢你这直,你说咱合在一起,多有劲呀。” 正说着,哈德门、宝全也进来,看看兆龙的哥们儿。兆龙一一介绍,都都也硬着头皮过来了,很不情愿地坐在纪小明的旁边。纪小明见人多,又进车间拿酒去了,这当中,都都对兆龙说:“这孙子还……”让兆龙打住了,酒拿来,都胡侃起来。兆龙注意到史宝全没有任何表情,没说一句话。纪小明说话挺算数,黑头干了两天,就替下来,和兆龙在一起修鞋,哥儿俩挺乐。 今儿是英子的祭日,晚上在厕所,兆龙边烧着一张又一张的纸,一边和英子说着话:“姐,你好吗?想我吗?我可想你,你丢下我自个走了,我他妈的过的是什么日子,当然不是指在监狱里的日子,坐牢,躲事,是姐你的意愿,我无怨无悔。而在这不平等的底层,更激励我要战胜和征服所有的犯人,不管他是老炮,还是盛气凌人的小崽,更要在外面打下一块属于自己的天地。姐,你怎么不说话呀?” “兆龙,姐很孤单,上边是云,下边是雾,每天飘来飘去,老怕自己掉下去,可就是掉不下去,与你团聚,去享受你的爱抚,你的霸气,生活太残酷,对我太不公平。咱姐儿俩的生活太短暂了,全拿秒计算的,不过还好,让我欣慰的是,毕竟我拥有了你,使你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真正享受了男欢女爱,姐这辈子不冤。” “姐,我挺内疚,欠了费青青的人情和财情,日子还很长,每一次我都被她的付出和为我做的一切都感觉不舒服,让一个女人关照我,真是于心不忍。而且,好像有些激|情在里面,真不知道出去后怎么面对她,也希望你给小弟指条光明大道。” “傻孩子,没那么复杂,一切事情都是人自己做出来的,你是一个优秀的男人,没有一个女人有理由不喜欢你,这是人之常情,不要想那么多,做你一切想要做的事情吧,姐支持你,你好,姐就高兴。” 兆龙虚幻的对话,让纪小明搅了:“兄弟,下班了,赶紧走吧,节哀,队长等着点名呢。” 天热得很,根本无法入睡,飞飞起着哄:“各位让老贼来一段荤的,老贼嘎七嘎八的多了,别臊不答答的装嫩,来一段。” 老贼周祖英开讲了:“话说公元1949年的一天,北京市公安局接到聂荣臻市长下达的命令,封闭全北京的妓院。” “好哎,牛x。” “别他妈闹,认真听,老贼有把逗。” “那时候就讲究玩人,先通知妓院老板,领家到分局开会,交代问题和罪恶,也怕他们逃跑和转移金银财宝,将他们关押在市公安局警法科。同时,行动人员在妓院附近胡同口。有便衣也有武装民警,那就戒严了,说出大天去,谁也不能进出,胡同里还有人巡逻防止有人捣乱。先集中嫖客、妓女,然后打杂的茶房、伙计,跟妈也都集中登记,后面的都是教育,找保人放人,而嫖客得经过检查。那时候,刚解放乱呀,什么人都有,国民党特务大有人在,然后登记造册,教育提保释放。而妓女集中了。有女警察、妇联的人宣传,讲政府的政策,讲封闭妓院是为了解放妇女,不充公,自己的财产归自己所有。有的人就信了,收拾东西上车,有的人折腾,哭的闹的,三个女人一台戏,上千个妓女,动静得多大呀,送到了那时叫妇女生产教养院。” “老贼,你在现场吧,捕了你了吗?” “你媳妇在里面吗,也给逮住了吧?” “别言语,听老贼接着讲。”讲着乱事,底下也乱,纪小明怕出事,将门关上,让周祖英小声点,叮嘱要再炸猫,不许讲了,这才安静下来。 “你们这帮孩子,勾上我话瘾,今儿就讲讲,人是怎么样的活法,有言在先,出了事,我可不承认。哪说哪了。” “没问题,有事我们自己扛。”梯子抢着说。 “这朝那代都有妓院,只是叫法不同,清朝就有‘东院’、‘西院’之分,东院是东城,有炒面胡同、本司胡同、演乐胡同、沟沿胡同,西城有口袋底胡同、粉子胡同,那时不叫妓院叫乐户,到后来了,清朝不是满人吗,排挤汉人,住在四九城内城的汉人汉官都让迁到南城居住,而妓院也随着搬过去了。南城妓院是慢慢在大栅栏商业的繁华下逐渐形成的,京城的老百姓俗称‘八大胡同’,其实呀不止八个胡同,八大胡同指的是:百顺胡同、纱帽胡同、陕西巷、韩家潭、王广福斜街、胭脂胡同、石头胡同、皮条营胡同。百年历史上的老妓院有花枝胡同、莲花河,那时候北京的妓院分好几等,最差的,俗称窑子,有叫老妈堂的。房子破不说,还都是土炕。那时这最差的都在前门外的后苍、花枝胡同、小观胡同以及刚才说的四圣庙、莲花河,宣武门外的乐培园,也俗着叫胳膊园,西直门外的黄土坑,就是有本书还有个电影、话剧提到的白房子。这儿的女人,长得不行,年龄也大,价儿也低,去的净是什么蹬三轮的、脚夫、拉排子车的,反正全是卖力气的去。三等的都是小买卖人、小商人,还有外地来做生意的,他寂寞呀,找乐子,房子就比四等的强。这儿的女人,虽然年轻,人却不太漂亮。三等妓院人称下处。朝阳门外东森里,二三等混杂,前门外的拿珠市口大街为界,北边各小巷的叫‘大街北’,南边的叫‘大街南’。二等的有叫茶室,也有叫中地方,这就是有钱的玩的,像什么地主呀、资本家呀、公子哥呀。在什么地方呢?像小李纱帽胡同、石头胡同、朱家胡同。这儿的女人就档次更高些,年轻漂亮得多,给的钱也就很多了。一等是最好的,他们都管它叫大地方、大胡同,也有叫一等小班,那儿的女人是苏州、杭州人,还有扬州人,那地方出西施,出美女,都是个顶个的漂亮,穿着也讲究,当时最时髦的。装修也豪华,布置的好,去的人可就花老鼻子的钱了。当然去的人也横,大买卖人、当官的都不行,都得是军政要员、黄金掮客,当时,大军阀在北京当政时,生意火的只有四条胡同百顺、纱帽、陕西巷、韩家潭。解放前妓院合法,发执照,公开营业,税是根据妓院的好坏收入不等的税款,今儿就聊到这吧。”
第二章第48节各式犯罪情节 [本章字数:1979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915:33: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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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过瘾。” “对,反正也睡不着,再讲点嘎的,累了你就躺着讲。” “明儿你的活我们包了。” “对,我们包了。” 周祖英笑了笑:“都愿意听呀,我再白话白话。那时候妓院是有钱人寻找乐子的去处。有老板,人称‘掌班’。有的老板开妓院靠与领家和自己混的妓女分成得银子,有的把自己买来的姑娘放在妓院里,既是老板又是领家,还有的是老板兼妓女,自己也接客,但这样的不多。哎,哎,你们小声点行不行,待会儿再把狼招来了。刚才说到领家,俗话就是‘老鸨子’,就是自己买的人放到妓院去卖身,这是摇钱树,为他挣银子。有好几种人当领家,有单纯的领家,毛伙(帮凶)当领家,妓女自己当领家,老板自己当领家。这妓院还有不少杂人,有司账也叫先生,是老板的嫡系,管财的,也有时候管理一些日常生活。还有跟妈,专门侍候妓女的,这是汉j一类,通风报信的,这只有一等妓院才有。还有伙计。看灶的、打杂的、烧水的、打更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妓院生意一起,带动了不少服务业和娱乐场所。也就是专门做妓女和嫖客的生意,跟拉皮条差不多。当时有王广福斜街的一品香浴池,李铁拐斜街的润身女浴池,珠市口的清华池。名头胡同的春庆澡堂,娱乐的有大观楼、同庆,做小买卖的也起哄架秧子。卖香烟瓜子的。卖馄饨、牛羊肉的,讲究的,提着食盒去卖,还有卖唱的,歌女,那地方热闹,什么人都有。一到晚上,张灯结彩,生意好的,一拨接一拨。这妓女呀有卖身的和自混的,卖身的都有卖身契,没有自由,出去都有人跟着。挣的钱都是东家的,有的有写好的多少年,有的就纯没戏,一辈子给人家了。自己混的没人管,可以自由出入,也可以随嫖客出去玩,也可过夜,但得向老板交空油钱,有分成,对半的有,四六开的也有。不一样。妓院分住局和卖盘两种营业方式。嫖客和妓女同床过夜就是住局,挣的钱叫拉铺钱。陪着嫖客喝茶,吃瓜子,打情骂俏就是卖盘,挣的钱叫盘子钱。你们还别笑,这就是干什么吆喝什么,各有各的门道,各有各的规矩。玩得不错的全合妓院王玉峰,华清馆的黄树卿,这都是四大恶霸里数得着的。这一次,全给毙了,民愤太大,那帮孙子太黑太狠,玩命让接客,自己还强jian,惩罚的招儿多了,皮鞭子抽,火筷子烫,跪搓板儿,铁通条。谁受得住呀,再加上惹不起的流氓、地痞、特务、伤兵,经常地砸窑子、吃喝玩了不给钱,抬手就打,这些人受了不少罪。钱不是那么好挣的,所以呀,弄他们是对的,否则,真麻烦。那时候卫生医疗不先进,梅毒、淋病多得是,这里边,顶属杨梅大疮最厉害,得上了,浑身溃烂,轻的治好了也得花秃子、烂鼻子、瞎眼,重的就嗝屁着凉玩完了。行了,今儿就讲到这,明天还得上早班呢。” 号里的人散了,都还议论着老贼的话题。 “操,你说那时咱们怎不赶上呢?” “你赶上,也没什么稀奇的,也是做牢的坯子。” “孙子,你说点好听的。” 兆龙独自一呆,刚才老贼的讲述,使他想起了费青青。青青的行业虽然不像老贼说的恐怖,但毕竟不光彩。兆龙打了自己一个小嘴巴,真没良心,现在瞎想什么,回归社会,自己让青青过上神仙日子不就得了,不过也得劝她不要再干偏门了,学点文化,总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她上次说要上点学,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长叹一声的兆龙,又多了一份担忧的心。 又开始了正常的改造生活,兆龙开始有意识地接触小队的其他人,从中发现纪小明的种种恶劣行径,积攒起来,以备将来使用,另一面结交哥们儿,等待着纪小明玩新的花活儿。 监狱是个古怪的场所,令兆龙大开眼界。稀奇怪异各式各样的犯罪情节,也使兆龙闻所未闻,真正的是世界之大无其不有。 电工班的景德志,是个老回回,慈祥的笑脸老挂在上面,见人说话那叫客气,可谁也没想到是个杀人犯。他在郊区公社当电工,相交多年的老朋友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交给他,一是学点技术,二是放心交给自己的老友。做梦也没想到,老家伙略施小计将爱虚荣的女徒弟给搞到了手,发生了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几年过去,姑娘长大了,也到了出嫁婚娶的年龄,人家搞了个男朋友,准备要结婚,这景老头死活不同意,恐吓女孩子,不得已两个人一起找到他,说是以前的事不计较,赶紧断了和老头的不正当关系,成全两个小年轻。老景表面上答应了,谁想到,背后玩了把黑的。 这一天师徒俩值夜班,老头最后问女孩能不能不结婚,得到否定的答复,老人家下了黑手,用绑线圈的木槌子,照女孩的头部砸了下去,看不解恨,又连续砸了两下,人是抢救下来了,但成了植物人,终身残废,弄了老头一个无期徒刑。 甫志高,是驻京部队的一位营长,因建设需要,铁道兵全体转业,甫志高也将南方的妻子接到北京。他妻子因为某种原因,不能生育,就领养了一个女孩。当孩子长到十四岁时,种了邪病的甫志高竟然在妻子加班的一个夜里,将养女强jian,判了十五年。看着整天以泪洗面的他,兆龙觉得真不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呀,也该判,事太可恨,该他妈的毙了,真是一个猪狗不如的衣冠禽兽,看着他的可怜样,兆龙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第二章第49节没有无缘无故 [本章字数:1944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914:36: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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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轻轻的高伟的同案是亲弟弟,小哥儿俩的姐姐是一个善良贤慧的女人,只可惜的是有一个纯混蛋的姐夫,喝酒赌博,不论赌输了还是喝醉了酒都将自己的媳妇疯狂地暴打,事后经法医鉴定足可以定伤害罪。姐姐伤痕累累,体无完肤。同是血缘亲情,双棒儿的小哥儿俩,使用武力,用杀猪刀将姐夫捅死,不解恨,还割下器官,碎尸抛撒荒野。因不足年龄未成年,双双被判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姐姐发誓,两个弟弟不出狱,她绝不婚嫁。小哥儿俩也挺值。 脏了咕叽,胡子拉碴,满脸大皱纹的王小五,三十岁的人看上去小五张了。这小子更有稀的歪的,在顺义一村里赶大车,一个穷光棍,喝点儿猫尿,强jian了一个五十五岁的老寡妇,判了九年。在茶淀劳改队,八个人密谋越狱逃跑,都没拿他当回事,因为他平常神神叨叨的嘴里老是不停地嘟囔,认为他是二傻子。当他听到他们要杀死队长逃跑的话,马上报告了干部。正在实施时,抓了个现行,两个首犯死刑,三个无期,两个十五年,王小五弄了个特大立功,当场释放。回去踏实点吧,不价,犯一根筋,又去强jian那个老寡妇,这回彻底踏实,也没有了那样难得的机会,弄了个无期。 这儿还关押有不少老河底子,他们的判决是军事管制委员会下达的。那时候公检法已失去了作用,李业已经六十二了,是村党支部书记。在那个疯狂的年代,人性全无,他愣是手里三条人命,被判了无期,生生在里面熬了二十一年。今年刚改判十五年,以前根本没有改判和减刑这一说。这老爷们儿平时说话恶狠狠的,只是没人和他一般见识,毕竟是快入土的人了。 整天嘻嘻哈哈的刘二根,跟谁都逗上几句,他负责打扫卫生,可以出警戒线到中队部去,而且有接触很多干部的便利条件,一瓶醋他敢卖到五块,挂面每把也要加两块,一瓶二锅头能切到二十块钱,只要能买到东西,大伙也不计较这些。正是因为切得好切得裉节,人家还有一个雅号“二的次方”。老爷子是破坏生产罪折进来的。那时候都穷,吃顿肉跟过年似的。二的次方想了一个绝招,夜里用酒把馒头浸上,喂给猪吃,不一会儿工夫,猪立马醉掉。然后他大摇大摆扛着猪回家了,除了自己吃,还偷偷拿出去卖,弄些现钱花花,现的时候,是肩扛着猪,碰上了民兵,手电筒一照,这老爷们儿还挺绝,拍着用棉被卷着的醉猪:“爸爸,爸爸,忍着点,马上就到医院了。” 有人缘的潘李桂也小七十了,不扎针(打小报告),能帮的事绝对帮,也爱管闲事,这闲事可不是劝架碴事,而是生活上的补补缝缝,谁都管,很招众人待见。家里又没别人了,哥儿们给两盒烟、拿把糖,老头还挺知足,就是犯的案子不地道。那时候响应毛主席上山下乡的号召,京城的不少应届毕业生都到郊区插队,他愣和儿子把一个女知青软禁在地窖里,不让穿衣服,爷儿俩轮流强jian。发现的时候,是因为邻居发现只有爷儿俩没有女人的家里,竟然有女同志月经期使用的卫生纸,报了官。当时轰动可不小,儿子死刑执行枪决,他玩了个死缓。 兆龙觉得这人呀走的路真不一样,但是最终目的都是有所需求,没有无缘无故的,除非是疯子,但真正的黑暗是在以后的时间内才真正体验和认识到的。 这不,纪小明在调度室和兆龙、黑头、都都几个正准备吃饭,一篮子鸡蛋被一根小绳吊了进来,接过鸡蛋,往篮子里放了二十块钱,又吊了上去。都都出去了,不一会儿从推着车的鞋箱里拿出两袋大米,纪小明看着不解的兆龙,解释着:“这是伙房中队的杂务头宣伟光,也是老河底子。六几年,一场外交事件就是他引起的,往大使馆扔了颗手榴弹,著名大学电机系的高才生,他有时白天过来,你们能看见他。特怪,走路直直的,碰上干部都不让不拐弯,监狱出了名的车子货。但却跟咱们一点也不傻。伙房中队担负着全监的伙食。东西发下去了,吃到嘴没吃到嘴就没人管了,只是个大概齐。你切点他切点,彼此心照不宣,谁没个同案哥们儿呀,该送的送,刑期长,家里不管的,就倒卖点,该挣的挣,队长都知道,只要上面不知道就不管他三七二十一了。有的不开眼的队长也往家带。”刚说到这,看车间门的小崽周平进来了:“马中要十双鞋,你给准备一下。” “看见没有,这很正常,根本查不出来。废的鞋回炉,损耗没有记录,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你看车间有些鞋不是废的,天冷,暖气不热,车间窗口不密封,机手倒没什么,坐着修鞋的人冷,刚压出来的鞋温度高,穿在脚上很舒服,一双凉了又换一双,只要不影响生产定额,去他妈的吧,又不是咱家的,穿就穿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兆龙,哥哥给你上堂小课。” 黑头听半天,对兆龙和都都说:“他奶奶的,坐牢倒坐出学问来了,你说这人,生存能力真够强的。” 正说着纪小明推着王小五就进了屋,上去就抡圆了给一个大耳贴子,又踢过一脚去,被兆龙拉住了。 “兄弟,你别拦我,今儿就揍他了,记吃不记打,好赖话听不进去,多可气呀。素,哥们儿都素,再素,也不能用机器油抹在窝头片上,放在机筒上烤着吃,说过多少回,今儿又让我逮着了。”
第二章第50节一所特殊大学 [本章字数:196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915:07: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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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龙将伙食团的菜倒出些放在一个饭盆内,对王小五说:“他也是为你好,吃完了把盆带回来,记住,弄不好会死x的,你真傻假傻呀!” 王小五千谢万谢跑了出去。 纪小明愤愤地说:“这都不是人,干的都不是人事,别可怜他,管他我也是怕担责任。兄弟,管,你可管不过来,等你危的时候,可没有好心人管你。” 兆龙听出了话中有话,王小五的所作所为也使兆龙很震惊,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是那么大,可世界上并没有救世主,永远不会有平衡的,别无他法,只有抗争。回到组里,老贼周祖英给兆龙上了一堂课。 睡在上边的周祖英小心翼翼地从上铺往下溜,兆龙赶紧上前搀扶下来。“怎么着爷们儿,您慢点。” “哎,小年轻只有你不叫我老贼。” “睡不着,爷儿俩聊聊。” “聊聊就聊聊。” 周祖英接过兆龙递过来的烟:“抽棵好烟。兆龙,别看咱们现在是罪人,可也不是贱骨头愿意坐牢。实属无奈,那天讲烂事,可不是胡扯,那是我亲自经历的,他们只知道我是老贼,其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那时家里也贫困,家里孩子多,光哥们儿弟兄就八个,很早我就出来挣子儿来了。我在华清馆当打杂的,给客人倒茶添水,那会儿妓女地位最低,人家有钱拿银子来耍的,人得堆着笑脸,任人宰割,欺侮你得受着,人家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只有这样,人家才肯掏银子。一个江苏女人叫梅红,受了委屈就一个人在灶膛旁边蹲着哭,我经常安慰他,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时不时还带点北京小吃给她,虽然没有那种关系,但都不错,她也经常给我洗洗衣服,将客人不吃的点心留着给我。我很清楚,她漂泊在外又受着身心的摧残,很希望得到关爱,后来就是赶上那个运动。改良之后的她,竟然打听到我家的地址找到我,对我讲,假如不嫌弃她的话,愿意嫁给我,她很漂亮,南方女子,皮肤又白又嫩。” 兆龙嘿嘿笑了起来,弄得周祖英不好意思。 “我们就成了家,租了一间七平米的房子,安营扎寨,我对她特别好,穷小子找了个天仙,特知足,爷儿们你信不,到今天我没骂过她一句打过一下。人家也想报答咱们,想给我生个儿子,可是爷们儿,你想想呀,干那行的十有不生育,我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整一年多才寻着一个有用的偏方。你还别说,真管用,一连给我生了三个胖小子,我这乐得屁颠屁颠的。虽然银子紧张点,但她会算计过日子,过得也说得过去。可这好日子不长,一场灾难降临了,由于她的成份,还有我在妓院的历史,当成反坏右,给打回了江苏乡下老家,成了黑户。你想想爷们儿,大人孩子五张嘴都等着吃饭呢。总不能饿死呀,孩子是身上掉下的肉,被逼无奈,我就盯上了铁路线,都说偷东西得有技术,这话不假,要依我说呀爷们儿,有胆就行,想一想我的亲骨肉,害怕两个字根本就不存在。到后来越偷越熟,越偷越精,人呀,逼到那份上了,杀人都敢。你说人总有不知足的时候,刚开始偷个钱包什么的,到后来滚上了大包,原先不管三七二十一谁都偷,现如今专偷有钱的当官的,偷的时间长了,有点小名气。后来名气越来越大,坏事传千里,这就埋下了祸根。铁道部公安局跟了我一年多,都没抓成现行。以后,知道我是老贼,但没有证据,也怪我太大意,一次偶然的机会,被人家抓住,价值五百多,就因为我是惯窃,这一起就判了我十年。要我说呀,人就不能太张扬,太神气就容易出差错。兆龙,爷们儿也算是半拉子道上混的,你记住我这个老混混的话:努力与拼命,但切忌万万不可狂妄,不要瞧不起不起眼的臭虫。乱世出英雄,这年头保不准谁成气候,真很难说。毛主席有句话: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无往而不胜,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也说不准。还有,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再者,千万不能贪,跟人吃饭一样,贪吃太多,不消化,坏身体。总之,要知道自己是多少钱一斤,不要顶风上,共产党人最讲究认真二字。它认上真,皇上二大爷也不行,所以要学会看风使舵。最重要的一点,权力政治永远是第一位的,权你抓不上,但你可以抓住有权的人,让他为你所用,有了权力的支配,你就拥有一切。还要学会隐藏自己,不要事事出面,给自己留条后路,可进可退,一旦有险,可以躲,留得人在,什么都可东山再起,人要是没了,什么都没了。人不能老原地踏步,要吃亏可以,但要知道为什么吃亏,怎么吃的亏。聊了这么多,都听我一个人的白话,反正是我老头子的见解,对不对爷们儿,你多担着点。” 兆龙傻了,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这么透彻的道理,而且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更何况出于这么不起眼的老人之口,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在监狱坐牢是个学问,你用心,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花钱买不到的学问,是一所特殊大学。 “您是老人了,我问个人,那位大爷……” “哟,你问郝忠队长吗?人家老革命、老资格,别看是小队长,但级别高呀,兼着劳改局局委委员。老队长当年代表北京市军管会接管的咱们监狱,要不是没文化,当三局长都富富有余。监狱长怎么样?在他老人家面前小菜一个,整个监狱没人敢招老头,份儿在那儿呢!”
第二章第51节监狱有个纪扒皮 [本章字数:1883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915:4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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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驳壳枪?” “真的,上边特批的,我看,是北京独一份。人正直,拿咱们当人看,别的队长打人,要是让他瞅见,保证是一顿臭骂。爷们儿,你注意,全中队的干警,没有一个人比他值班时间更长的,别忘了,谁家没有个大事小事,替班的活儿老头全包了,尽心、尽职、尽责。” 没两天,兆龙拜托纪小明将周祖英调到下铺,理由是年纪大,腿脚不利索,纪小明照办了,还开了句玩笑:“兄弟,老贼给你灌了什么黄汤子,成了磁器,老忘年交呀。” 组里的杨月是个广州人,后来托关系将户口上在了北京,但口音还是老家的。这帮人管他叫南蛮子,兆龙有意识地接触他,在放风场两人一边转圈散步,一边聊了起来。 杨月说,本来坐牢就够冤的,还要受这里的气。” 兆龙敏感地问:“受谁的气呀,我看你干活儿挺轻松,没人欺负你呀。” “哪呀,地主有个周扒皮,监狱有个纪扒皮。每个月他要我给他五百块,才能拿柳干轻活,用钱堆起来的。你说可气不可气,兆龙,千万不要说出去,要不我就完了,我瞧你人不错,跟有些人不一样。嘿,天下乌鸦一般黑,什么时候才是我们出头之日,逃离苦海,可怜我七十岁的老母亲和妻子孩子。” 兆龙安慰杨月:“想不通的事就别去想它,关键有个好身体,为了家人,也要健健康康地走出大门。至于案子,如果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写检举信告他们。不过这招可能没用,官官相护,还是要学会保护自己。至于圈里的事,为难了找我,不要拘着面子。”杨月很感激,先谢了。 兆龙受了启发,团结弱势群体,打击牢头狱霸树立自己的威信,但打击的对象是民愤大的,流氓还是流氓,骨子里还是有哥们儿义气。 纪小明真够冤的,为了给小组“拔闯”,让方指罚站了三小时,跌了个不大不小的面儿。 “积委会”是将各个小队表现优秀的选拔到中队组织,为政府干部做具体协助工作,条件必须是劳改积极分子,这也是减刑的重要依据。积委会副主任汪大康像往常一样带领两个劳积检查卫生,看到二小队的房一尘不染的卫生,总想挑点刺,用戴着的白手套去摸床下铁抽屉的铁槽上,那肯定有油污,扣了五分。气得正在组织读报纸的纪小明直哆嗦:“老家伙,你这不是鸡蛋里面挑骨头,成心找茬儿是不是?” “别玩混。我这是认真执行职责。”汪大康丝毫不买纪小明的账。 “认你大爷,横挑鼻子竖挑眼,跑这儿看人下菜碟儿来了。吃拧了你,哥们儿整天累个贼死,搞点卫生容易吗!” “别骂人行不行?”汪大康不服地顶着他。 “骂你,我还打呢。”纪小明冲了上去。兆龙赶紧抱住他,“兆龙你别管,跟我 刺,一定要教训教训这老王八蛋。”纪小明看挣脱不开,跳着脚骂着,“我让你丫头生的孩子没,让你断子绝孙,缺德事全让你丫干下了。连你丫头都不放过,你损吧你。不得好死的老东西。” 纪小明骂人,引起全屋的哄笑。汪大康找中队扎针去了。纪小明还挺开心:“爱找谁找谁去。兆龙你刚来不知道,这老家伙是自产自销进来的。哦,就是操自己的女儿,这老东西老婆子死得早,给他甩下仨女孩,孩子大点,他就给干了。他还威胁提条件:说是每个月不回来两次,就告诉她爷们儿。这不是畜生是什么。最可气的是,他要霸占最小的丫头。老大正好回家撞上,逼到这份上,姐儿俩给报了,判了一个十五年,呸,应该冒了这老帮子,留着他干吗!” “纪小明,汪大康告御状了,方指叫你。”杂务史宝全过来叫人,纪小明赶紧小跑着去见。兆龙给宝全递了棵烟,宝全一点头追纪小明去了。 回来后的纪小明,因很长时间没有受到训斥,这次又罚了站,搓着大火,跟谁都没有好气,在车间里窜来窜去,说这个鞋修的不干净,说那个别聊了好好干活,让机手加快点时间,总之,瞧谁都不顺眼。大林子顶了一句,招来了俩耳贴子,你说窝火就窝火吧,总得有个完,他愣是下班后,拉了一百箱鞋,回去集体修鞋。看在眼里,兆龙又对纪小明多了一份瞧不起,拿着点小权力,发着滛威。 借着火劲,纪小明又嫌南蛮子挡着道,不分青红皂白,给了他一顿老拳,打完了,还要杨月去“开飞机”。 兆龙实在看不下去了:“杨月,起来,让你飞就飞?” 出去打水的纪小明一看南蛮子没飞,开口就骂:“想他妈的造反是不是,谁给你戳着呢?” 兆龙一步跨了过来:“是我,差不多得了,低头不见抬头见,一屋住着,干吗呀!” 纪小明挑衅地说:“我要不给这个面儿怎么着?” 兆龙急了:“如果不给面儿,今儿就让你缺个物件,不信,你就试试。” 纪小明一看黑头、都都都围了过来,弄了个好汉不吃眼前亏,一句:“走着瞧。” 这件事,并没有结束,纪小明开始了报复。当天晚上,纪小明给兆龙的活儿加码,兆龙不当回事,反正呆着也没事,多修几箱也累不到哪去。可是不依不饶的纪小明,硬让兆龙包最大产量的机台,压多少修多少,兆龙还是顶住了。为了避免冲突,兆龙撤出了伙食团自己开伙。
第二章第52节敬重史宝全 [本章字数:1794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914:57: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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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呀,登鼻子就上脸,纪小明认为兆龙是怕了,气就往上提,索性连电炉子也不让他使。 兆龙直接找到他:“饭可以不吃,别头上拉屎。记住,纪小明。”然后回到车间干活去了。 真正让兆龙敬重史宝全的就是这次,不声不响的史宝全听说了此事,让都都叫来纪小明,二话不说,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这宝全是公认的大力士,掐他跟捏个小鸡子似的,足足得有一分钟,弄得他直挤眼泪,脸色也变成酱紫色,宝全松了一下,道:“要死要活说句话。” “要活,要活,什么事好商量。”纪小明讨饶着。 “兆龙是我兄弟,招他就是招我,你丫活腻歪了是吧?”宝全又动上了劲。 “大哥,我不敢了,一定改,改。”纪小明边说边用手死命往外拽。 “孙子,长点记性,不服找我来。”宝全扬长而去。当天,纪小明找兆龙认错,并保证不再给他添堵,兆龙默认了。 事后都都讲给了兆龙,兆龙也没有直接去谢,把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里。 史宝全在多少年以后成了兆龙的贴身保镖和司机,这是后边的话了。 春节来临,监狱安排了一系列的活动,中队三百多人,挑选了二十多个结了婚的,与妻子同居一天,也算是党的政策的体现吧。还挑选了三十五个队员,将家属接到大教室,与亲人团聚,并且一起吃饺子。在先行参观监舍的活动中,艳丽丰满、身材高挑、青春朝气的费青青格外引人注目,吸引了大多数许久没有见过女人的如饥似渴男人们渴望的目光。 费青青来到兆龙的床铺前,看到整齐干净的卫生环境,很满意,很随意地拿出一条烟来:“小哥几个,你们照顾兆龙费心了,都抽棵烟吧。”将烟扔给各位。 小崽周平调皮地说:“大姐,您可够漂亮的。” 费青青大方地说:“漂亮吗?等你出去,大姐给你找个更漂亮的。小弟弟,兆龙欺负你,告诉我,姐打他。” “没有,兆龙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