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太别烦我!
作者:雷宝
第一章艳照?
夜晚,颜晓白一个人坐在自家电脑的显示器前,已经完全确定今天是她有记忆以来最最倒霉的一天!
此时的她,左手拿着一面镜子,右手扶着鼠标,在第一百二十次转头于镜子和显示器之间后,终于死心地认定——显示器上那些香艳照片里衣衫不整醉眼朦胧的那个人,确实就是自己没错!
呜……于是她无力地倒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磕想:看吧,当乌龟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一口气扔掉过去好几年的时光不理不睬,看来也是会遭到报应的……
可是这个报应貌似来得有点太惨烈,虽然她已经有一些心理准备,但为什么会是这样地血淋淋啊!
呃不,用血淋淋形容似乎不太恰当,确切地应该说是——激|情、香艳、不堪入目,让人看了就会面红耳赤……
怎么会这样?显示器上,照片里,那个在一片迷乱背景下,脸色绯红衣着暴露笑意迷离的人,为什么跟她颜晓白长得一模一样啊?!
这种照片看起来和网络上流行的那些这个明星那个小妹的艳照如此相似,只是艳照的主人不再是令颜晓白看了会啧啧坏笑八卦感叹的各类明星或美女,而是换成了另一个令她完全膛目结舌的人——她自己。
她拿桌子托着手肘,手肘托着脑袋,很郁闷地在电脑前思绪万千。
难道是因为她做色女做了太久,整天看别人的八卦隐私艳照看得太过瘾,结果终于惹怒脑袋顶上那位万能的上帝了?
唉……颜晓白收回自己望着天花板的视线,非常认命地重重叹了口气,然后起身,搬了把椅子放在一旁的书架前。
她踩着椅子站到书架高处,在一个非常隐秘的角落里拽出来一个黑色硬皮笔记本,再叹一口气,垂眼看了看手中已被尘封许久的微旧本子,从椅子上跳下。
回到写字台前,她借着微暗的台灯亮光轻轻抚一抚硬皮本上沉默的纹路,掀开笔记本。
本子的第一页,被人用黑色粗墨笔深深地写着一个英文单词——dark。
dark,整整一页白纸,只整整齐齐地写着这四个字母,字体飞扬间似乎又透着一股沉重,一笔一划,深深镌刻于眼前。
dark,颜晓白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但她却知道这是她颜晓白自己的字体,她自己的笔记本。
……是的,她忘记了什么,遗落的记忆,就流泻于这个本子里的字里行间。
再翻开第二页,就已经是一串一串关于心情的文字,颜晓白早已看过很多很多次,但这些文字根本无法告诉她什么,她仍对自己过去的某一段时光一无所知。
八年前,她考上了一所坐落于一座滨海小城的大学,她独自在那个距家几百里外的小城内度过了四年时光,但,现在已被她尽数遗忘。
遗忘,她不知道那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来现在,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逼迫自己去拾起那些遗忘了。
唉,唉唉唉唉……
就在今天,当她正被公司里一桩一桩烦心事和棘手事给搅得焦头烂额暴躁不安时,忽然莫名其妙收到一封快递。不知为什么,当颜晓白拿到那封快递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预感自己今天种种倒霉事都将在这封快递里汇聚成一个高`潮,从而使她的霉运彻底走到极致。
快递寄件人的署名只有一个字——“极”,然后还留了一个手机号码。颜晓白满腹孤疑地打开信封,发现那其中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纸片边缘还用透明胶带粘了一个像是u盘的东西。
一股陌生而不安的感觉迅速蔓延全身,颜晓白下意识地看一圈周围,确定公司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自己,才缓缓打开折叠的纸片。
纸片内竟然是一封手写的信件,歪歪扭扭的字体,这样写道——
“你好颜小姐,很抱歉我知道了一些关于你隐私的东西,看来,过去的你与现在的你完全是大相径庭。我请你去看看我给你的东西吧,相信这些东西你并不希望被泄露出去。我会再与你联系。”
颜晓白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又仔仔细细地再看了一遍。
怎么看,这都像是一封——恐、吓、信!
不是吧?
颜晓白真是傻眼了,不由得猛拍桌子,发出一声哀叹!
想她颜晓白大好市民一个,向来都是遵纪守法,平时走路是连红灯都不闯的啊!她从小到大最最相信的就是警察叔叔,人生最大信条就是要做个好孩子,这种被恐吓威胁的事怎么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咳咳咳咳……看到周围同事已向她投来问讯的目光,在公司里一向人缘很好的颜晓白赶紧收起自己的悲愤情绪,假装淡定地当作什么都还没发生过。
是什么还没发生过,这一封莫名其妙的信又能算什么?可是现在,她已经回到了家,经过激烈思想斗争后还是把那个u盘插在了电脑上,于是,她终于彻底地傻了。
只能拿着手里的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照片里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绝对没错!
而她不可能有个双胞胎姐姐或妹妹,照片也不像是ps的。更可怕的是,在u盘里这些照片的最后还有一个文件,打开以后,就看见里面被人这样写道:“颜小姐,我知道你过去的一切。如果你还想安稳地过现在的日子,就给我准备一百万吧,谢谢了。”
…………
我靠!!
一向文雅的颜晓白这次绝对暴走了!
没搞错?人家张柏芝的艳照被勒索了多少钱??她颜晓白又是什么人?……这个人脑子有病吧?一百万?!以为她颜晓白是银行?简直就是开玩笑!!
这个人还敢在那大言不惭地跟她说“谢谢了”?想钱想疯了吧?白日梦做得太离谱了吧?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吧?!
那时候的她只想要捶桌子,然后再把寄信的那个人揪出来狠狠大骂他神经病变态龌龊吃饱了撑的!这种照片网上多的是,更何况眼前这些照片里的级别还差得远呢,即使放到色`情网站上别人都不会下载的好不好?
想她颜晓白沉浮网络多年,要不是照片里的人正是自己,这种“不够级别”的艳色照片她还真懒得再多看几眼……
咳咳咳,本来她看到这些照片很不屑的,本来她很气愤,情绪很火爆的,但是……但是当她在桌子前运了半天的气,另一种无法控制的奇怪情绪还是悄悄地,以绝对优势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
——话虽如此,可要是这些照片真被别人看到了呢?
好吧,就算是被不认识的人看到了自己还可以接受,大不了眼一闭,咬咬牙就当她颜晓白娱乐大众了。反正照片里的自己她也一点不记得,当乌龟嘛,她一向有这个潜力。可是,如果是熟人看到了呢?以前的同学,平时嘻嘻哈哈的朋友,看到这些东西会是个什么反应?……不不,不仅是熟人,就算是公司里平时只有点头之交的同事或上司们,看到这些照片会怎么想?
颜晓白忽然想到,要是这些照片被贴到了他们公司大门口,那那那……会怎样?
于是她开始这样联想——某天早晨,当公司可爱的同事们怀着平常心情踏着早班铃声来到公司门口,赫然看到某些蹩脚猥琐的艳色照片被大刺刺贴在面前,再一仔细看,发现照片里的人竟然是天天见面的某位颜姓女子,然后……
呜……!好悲剧!怎么可以这样??
柏芝姐,我现在真的好理解你呀呜呜呜呜……
而且,以她这种身材,这种样貌,再配上照片拍摄的那种烂水平,被贴到公司门口简直就是视觉污染嘛!唉唉唉唉……
胡思乱想到这一层,颜晓白顿时感觉人生无常,心里的滚滚波涛正在汹涌起伏,来回来去搅得她好不悲情!
唉,平时活泼健康的普通未婚大龄女青年颜晓白,看来即将要颠覆形象,所有不为人知的过去很快就会暴露在朗朗乾坤之下了……
她又悲愤地叹了会儿气,最后终于正了正神色,深吸一口气,将胡乱联想的思绪转回到手中的黑色硬皮本上。
沉默的笔记本,却诉说了她某一个时期太多太多无解的心事。
于是她闭了闭眼,缓缓地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开始一字一字看那上面所写的只言片语——
“记忆是什么?如果曾经的一段过往太过沉重与难堪,为什么我不可以选择忘记?”
“爱情又是什么?如果我的爱情已经完结,如果我找不到别的出路,为什么不可以将过去那些全部舍弃?”
“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人,如果忘记得到的结局是轻松,那么我颜晓白完全接受。”
最后一句,她这样写道——
“感谢我的忘记,真的……太好了。”
颜晓白默默地看着,用指尖轻轻摩挲那镌刻于纸面的一笔一划。
可以感受到那时自己写下最后一句的如释重负,短短几句话,那个时候自己的心情,一目了然。
这是这本心情日记的最后一页,那么这也就是身在那一段不明过往中自己的最后决定。她决定——忘记。
而现在的自己,应该也不会随便改变这样的决定。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相信只有自己才最了解自己,不管原因是什么,她确实已经决定忘记,她只想过平凡人的生活。
她现在已经回到了这座自己自小长大的城市,与家人住在一起,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直都在按部就班地逐次完成普通人人生的每一个步骤,即使有一段令她不解的往事曾经发生,她依然会觉得生活安稳。
她自问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自问被遗忘的那几年中无论自己人生轨迹发生了怎样的偏颇,也不应该有什么被勒索,被恐吓的离谱事件发生。
而且,那什么什么的人竟然还找她要一百万……
颜晓白想到这点就忍不住嘴角直抽,于是只能愤恨地关上电脑,愤恨地洗脸刷牙上床睡觉,愤恨地做了一个外星人攻占地球最后所有人全都死光的怪梦,第二天愤恨地醒来,起床梳洗完毕后愤恨地拿起电话,直接拨出三个数字——
110。
信号很快接通,就听得电话那头一个平板的声音公式化地说道:“您好,这里是110报警服务热线,请问您有什么事?”
颜晓白抓紧电话,平静地缓缓道:“你好,我要报警,我被人勒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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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呃呃,失忆,老桥段。。。希望我能写出点有意思的来,也希望大家多多撒花多多支持,鞠躬~~~
第二章恐吓?
那天颜晓白报警的时候她老爸刚刚下了夜班正在熟睡,于是颜晓白就独自一个人站在清晨微凉的楼道门口,静静等候据说是执勤警察们的到来。
110报警电话打得十分顺利,颜晓白将自己收到奇怪快递的事件描述完毕,又告诉了对方勒索她的那个人知道她的姓名、电话、工作单位地址,很有可能会对她的人身构成伤害,而且这个人还找自己索要钱财,这样的威胁令她十分担心。于是,电话彼端的警察迅速而淡定地给出她结论:在原地等着,现在立刻派执勤警察与你当面联系。
挂上电话,颜晓白很欣慰地感叹国家报警机制还是很健全的嘛~~想她从小到大相信警察的这个信念确实没错,还真是像那些什么什么宣传上说的——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在身边,不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保护在身边呀!
颜晓白顿时感觉心里有了底,咬咬牙,鼓鼓气,把那封快递带在身边,再犹豫一秒,又将那个u盘小心地放在衣袋里,并用手心紧紧捏着。
下了楼,竟然没等十分钟,就见一辆刷着蓝白条纹上书“公安”两个大字的桑塔纳轿车缓缓行驶至自己面前。颜晓白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警车上已经走下两位制服警察,向她问:“你是不是刚刚报警的那个人?”
颜晓白心想来得好快啊,真让我一点后悔的余地都没有了……
于是她只能尽量冷静地点头,说:“是。”
一位年长些的胖警察向颜晓白看了一眼,问:“你说的那封快递呢?”
颜晓白闻言赶快将快递递上,胖警察打开信封将那张纸片展开看了看,问:“就这些?”
颜晓白一阵紧张,点头说:“嗯,就这些。”
胖警察皱着眉头看看那张纸片,并不多言。颜晓白犹豫一秒,很快上前一同看着那张纸片上歪歪扭扭的字体说:“呃……我是在昨天收到这封信的,这个人我应该不认识,但他知道我的姓名电话和单位地址,我我我我……有点害怕。”
胖警察向颜晓白看一眼,说:“没事,别担心,不就是封恐吓信吗。你跟我们去趟警局吧。”
于是颜晓白生平第一次坐上了警车,怀着一种类似于视死如归,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心情……
警车里,与颜晓白同坐后座的胖警察倒挺热心,上了车就开始向颜晓白展开安慰工作,对她说:“没事,这叫什么事啊,就屁大点的事!估计那人就是个骗子,你回去跟我们问个笔录就行了。”
颜晓白轻轻点头,心想:得,要是等我给你们看完那张u盘你再这么说,那我就拜谢你了。
这时候那胖警察好像忽然想起什么,问:“听说那个人还找你勒索钱财?”
颜晓白低着头,撇嘴:“嗯。”
胖警察问:“多少?”
颜晓白很诡异地笑了笑,说:“一百万。”
胖警察反应半响,说:“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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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晓白把头又低了些。
胖警察很愤慨地拍了拍车门,怒道:“那你跟他说,我要有一百万就直接找人把你胳膊和腿都给剁了,还给你?操!”
颜晓白不露痕迹地擦了擦汗,低着头说:“您说的是,我也这么想的其实,呵呵……”
胖警察继续说:“没事儿,这有人罩着你,那人肯定是个神经病,等回头逮到了我帮你狠狠修理他!”
颜晓白把头低进胳膊里,掩饰住抽搐的嘴角说:“哈哈,呵呵,那真是太谢谢您了。”
于是到了警局,又换了个更胖的警察来给她做笔录,颜晓白被问了几个问题,基本上就是家住何方姓甚名谁工作单位等等的基础资料。再深入一点就是问何时收到那封快递、最近是否得罪过什么人、以及是否有怀疑是什么人干的之类云云。
笔录做好,只简简单单的一页纸,颜晓白在上面签了名,胖警察二号就挥挥手说:“行你可以走了,等有事我们再找你吧。”
颜晓白眨眨眼,疑惑地问:“这就能走了?”
胖警察二号抬头看看她:“啊。”
颜晓白说:“可是,可是好像什么都没解决啊……”
胖警察二号指着那张写着恐吓字迹的纸片说:“这就一张纸而已,什么证据都没有,什么也都没发生,没法立案。小姑娘别害怕,这种吃饱撑的吓唬人的事我们遇见的多了,你回家再看看事态发展,要有什么新的证据再来找我们。没准什么事都没有呢,放心啊。”
颜晓白着急地说:“不是,我,我……”
胖警察二号说:“看你就是个好女孩,别担心啊。你不是也说没什么仇家吗?刚问你你也说没做过什么坏事,这人嘛,行得正就不怕影子斜,你还怕什么呢?以后啊,还是得多小心着点,多留意点身边坏人啊什么的,这电话住址个人资料别随便泄露给别人,多长点心眼啊。”
…………
紧接着就是一通连珠炮似的说教,颜晓白囧了,她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了。
于是,她只能认命地叹口气,望着自己已经撞上了的南墙说:“警官,我觉得事情没您说的那么简单,其实我手里还有一些别的资料提供……”
唉,警察叔叔——好女孩?您可能看错人了……
就这样,不到二十分钟以后,又一位年轻些的警官接待了颜晓白。这次的警官和刚刚那两位胖警察叔叔不太一样,颜晓白明显感到这个人要靠谱许多,也可信许多。这位警官冷静且严肃地看完了那张被写在纸片上的恐吓信,又看了看一旁静静躺着的u盘,问:“这u盘里是什么东西,你看过吗?”
颜晓白低着头坐在椅子里,按着自己膝盖说:“看过,是……一些照片。”
那位姓罗的警官问:“是什么样的照片?”
颜晓白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她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说:“是一些……不太雅观的照片。”
罗警官没有什么反应,只说了一句:“嗯,那我们一会儿得去确认一下。”
颜晓白认命地点头,心想:我的“第一次”啊……原来是葬送在警察的手里,呜呜!
于是,罗警官带她来到了一间有电脑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当然还有其他警察正在办公。颜晓白灰溜溜地跟在罗警官身后,感觉自己很像个被逮个正着的卖肉小姐。
她知道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但她却真的已经体会到了后悔的滋味,她在后悔自己的忘记,后悔自己对自己的一无所知。
当那些照片被点开的时候,颜晓白垂着胳膊,将拳头攥得很紧很紧。
罗警官还算地道,只打开了其中的一张,确认其上就是颜晓白以后又用缩略图浏览了一遍整个文件夹,再点开最后那个文件。
他皱眉看完内容以后,抬头问颜晓白:“这个写信的人你不认识?”
颜晓白干干地笑了笑,摇头说:“我不知道。”
罗警官又问:“这些照片你是什么时候照的?谁给你照的?”
颜晓白还是摇头,只能摇头,说:“警官,我刚才已经跟您说过了,我以前好像生过一场病,病好以后就把大学那段时期的事全都忘了。您要是问我关于这个照片的所有问题我只能说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她这话说得使同屋另外几个警察全都向他们这边看了过来,有人开玩笑似地问:“嘿,你这演电视剧呢?”
颜晓白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干笑,假装无奈地耸肩说:“没办法啊,电视剧本来就是源于生活的……哈哈。”
那几个警察都像她投来了孤疑的目光,一阵沉默过后,就听罗警官说:“我觉得这个人极有可能在你失忆的那段时间认识你,而他找你的目的,似乎并不像是要向你勒索一百万。”
“如果他给你看这些照片不是为了找你要钱,那有可能就是——你在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曾经和这个人有过什么纠葛。”
“也许,这个人是想告诉你什么。”
颜晓白茫然看着前方,有些恍惚地笑了笑。
是啊,这个可能性,她何尝不是没有想过?
可是——她需要知道什么吗?还是只需要更加确认,自己真的就像这些照片里展现的那样,曾有过一段如此不堪、必须忘记的过往?
一股无法控制的无力感袭来,颜晓白深深吸了口气,但还是觉得胸口正被什么压抑得非常难受。
就这样,颜晓白在罗警官的指导下又重新做了一份笔录,u盘里的照片被当做证据留了下来,而且还打印出了其中的一张,贴在那份笔录的显眼位置。当颜晓白在这份长达八页的长长笔录末页按上自己的手印时,就觉得现实中的某些事当真荒唐得可笑。
罗警官说:“这个案子我们会先去查,但现在的线索只有这封快递和一张纸片,估计也查不出来太多的东西。我想这案子最大的突破口还在于你自己,希望你能仔细回忆回忆,或是想办法恢复记忆什么的。还有,如果这个人再联系你,一定要先稳住对方,先什么都不要说,及时和我们联系。”
当颜晓白神情恍惚地从警局走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星期六的大街上,暖洋洋的冬日阳光照得人飘飘欲醉,但她却只感觉头晕目眩。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是颜晓白吗?……是那个熟悉的自己吗?
她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就这样一步一步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忽然,手机响起。
颜晓白疑惑地拿起电话,发现来电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她将那个号码摆在眼前看了很久,手机铃声却一直坚持不懈地嗡嗡响着,催促得她莫名心慌。
她不知为什么忽然很紧张,于是定了定神,按下接听键。
“……喂?”她毫无底气地问。
电话如梦境空白般沉默了几秒钟的时间,就听得一道低沉的声音说:“哦。”
哦?颜晓白愣了愣,诡异的是对这样的对话几乎没有感到任何奇怪之处。
就听对方极其理所当然地问:“你最近是不是收到过一封快递?”
颜晓白一瞬间从游魂状态中恢复了神志,紧紧握着电话问:“你,是不是就是你在勒索我?”
电话彼端又安静了一秒,那道低沉的声音似乎哼声笑了笑,说:“哦,是又怎么样?”
颜晓白只感觉心中怒气上涌,不知为什么就握着手机喊道:“你是谁啊?怎么可以这样?!知不知道你已经犯法了,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就是缺德?!缺德!你,你……你可恶!”
就听电话那头不耐烦地“切”了一声,语调奇怪地说:“我就缺德怎么着吧?我可恶你过来打我啊……靠,没见过这么白痴的,一点长进都没有!妈的……”
颜晓白运气——这个犯罪分子是什么口气?没听说过做坏事还这么理直气壮的!!颜晓白听见对方那种声音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于是吼道:“你才白痴呢!我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你就等着被抓吧!哼!!”
能感觉对方应该是愣了愣,随即隐着一丝怒气地问:“你说真的?”
那声音带点阴狠,令人害怕。
但颜晓白早已忘了害怕,在大马路上抱着电话跳脚道:“当然是真的!你这种做坏事的人迟早会遭到报应的,哼!别以为无耻就可以当饭吃了,正义是永远斗不过邪恶的!”
吼完以后立马自己被自己嗝到了——呃,说反了,应该是邪恶永远斗不过正义的好不好……==
一阵诡异的安静,电脑那头传来一阵一阵低沉的呼吸声,颜晓白几乎能够同时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咚咚心跳。
很久以后,就听“咣”地一声巨响袭来,电话彼端的那个人如火山爆发般怒吼道:“你他妈的就是个白痴吧?……你是猪啊还是驴啊?报警??那些照片怎么能给警察看?缺心眼吧?!……我靠,你在哪报的警?他妈的我现在就去把那些警察的眼睛都抠下来!!”
颜晓白傻了,被那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吼得无法思考,竟然恍恍惚惚地,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于是她稳了稳情绪,低声问:“你……到底是谁?”
那个人说:“我是你祖宗,靠!……”
“你是不是认识我?”颜晓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执拗的平板。
那个人又在运气,长久的沉默过后,运气的结果却只阴沉地丢给她两个字:
“废话。”
说完挂机。挂机前狠狠地哼了一声,似乎带着一种奇怪的不耐、怨恨、与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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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过去?
夜晚,颜晓白躺在床上,断断续续地做了一个又一个怪梦。
梦中的颜晓白始终处于一种惶惶不安的状态,她好像一直在被什么东西追逐着,很累很累地在竭力躲避什么,但是回过头,却什么都看不到。她听见有人在对自己恶狠狠地笑,又看到一群一群警察用嘲弄的眼神、鄙视的眼神色迷迷地看她。这个过程中,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梦魇的纠缠。
梦中重复次数最多的,是一道一道各式各样声音的问话。他们问颜晓白:“你是个好女孩吗?你可以对自己负责吗?你知道你以前都做过什么吗?”
…………
最后,却是她自己这样回答:
她漠然地说:“我不是个好女孩,我照了艳照,我曾经堕胎,我被人包养。”
我照了艳照,我曾经堕胎,我被人包养……
…………!!
梦醒,颜晓白一身冷汗地猛然坐起。
茫然望了望窗口,发现天已微亮,清晨将至。
呼,自己竟然做了一整夜的噩梦吗?——好累。
她深深吐了口气,动一动早已僵硬的四肢,呆呆看着前方不知名的方向。
梦中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反复回荡,颜晓白想: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点都没错啊。
她又呆坐一会儿,看了看窗外已经微亮的天光,估摸着自己再也睡不着了,于是只能在大星期天的清晨早早起床。
打开房门,却正巧看到她老爸从外面进门。颜父颜恒源此时刚刚下夜班,看见颜晓白便愣了愣,带点奇怪地问:“怎么这么早就起了?今天不是周末?”
颜晓白打个哈欠说:“我醒了睡不着了,呵呵……我去厕所……”
颜恒源皱着眉头看自己的女儿,继续问:“晓白,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还有个大黑眼圈?”
颜晓白默默哀怨地撇嘴,低着头就往厕所走,边走边摆手说:“没事,没事,就最近忙了点累了点做了点噩梦而已。爸你赶紧去睡觉吧。”
颜恒源眉头皱得更深,在门口站了半晌以后说:“我给你做了早饭再睡,你想吃什么?煎鸡蛋白米粥行吗?”
颜晓白在厕所里说:“行,行,我最爱吃老爸做的白米粥了,吃完以后我再睡个回笼觉去!”
颜恒源嗯了一声,默默走入厨房开始做早餐。
厨房中煎蛋的声音响起,颜晓白躲在厕所,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忧郁。
时常会有这种感觉,她和老爸相依为命,每当老爸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时,颜晓白总会感觉心里酸酸的。
因为她身在一个单亲家庭,颜晓白的妈妈在她很小时就跟一个小混混跑了,颜父独自将她抚养长大,支持起这个家的一切。
颜晓白的老爸是一个性格非常内向的人,平时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放在心里鲜少表达。但他对颜晓白的父爱却是全方位且无微不至的,甚至可以说趋于溺爱。
所以,颜晓白总是觉得自己虽然已经26岁高龄了,但由于一直被照顾被保护得太好,就似乎还是有点心智不够成熟。她很多时候都爱耍点小孩脾气,人又比较懒,很像一只始终生活在父亲丰满羽翼下的小鸟。其实她平常和自己老爸的交流很少,但他们父女在彼此心目中的地位绝对不可撼动。
可即使他们父女之间的交流再少,有一些不可能被忽略的东西,还是会在日常生活中慢慢呈现……
颜晓白想着想着,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父女二人一起吃早饭时,颜恒源向埋头大吃的颜晓白看了很久,忽然问:“晓白,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颜晓白险些被嗝到,抬起头来咧着嘴说:“没有啊。嗨,最近公司里的烦心事特多,整天忙得团团转,可能也就是心情有点烦躁吧。我不会看起来神色很不好吧?”
颜恒源看着颜晓白,说:“晓白,你……”顿了顿,放下碗筷,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似乎是叹了一口气,隔了半响才说道:“公司里事情忙你要慢慢一件件地解决,不要总是心浮气躁,要懂得为人之道。现在跟同事们相处得怎么样?”
颜晓白说:“很好很好,我都上班好几年了能不好嘛~~哎呀老爸,你就不要总唠唠叨叨的了,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我都懂,您呐,还是赶紧睡觉吧。嘿嘿……”
说话间颜晓白已推着颜恒源来到卧室门口,笑呵呵地催促他赶紧睡觉。
颜恒源无奈,拍了拍自己女儿的肩,回身走入屋内。
门外的颜晓白轻轻松一口气,望着刚刚和上的房门继续发呆。
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老爸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还是她根本就是做贼心虚,也许走出明天家门,还会觉得全世界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
颜晓白闷闷地托着腮帮在沙发上坐定,开始思考一些问题。
说实话,其实她觉得自己虽然失忆了,但她老爸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那段时光在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但颜晓白就觉得他们这对父女很厉害,四年了,关于那段时光颜晓白从来都没有问过一个字,而颜恒源竟然也就没提起过一个字。她还记得四年前当她初恢复意识时老爸那种忧虑又心痛的眼神,那眼神似乎告诉了她什么,让她产生无尽联想的同时,也令她很乌龟地不敢去询问其中任何原因。
所以她就想,老爸肯定是不希望她难过,才会刻意回避关于那段时间的所有人和事。
至于为什么记起那段记忆会令她难过……这不是很明显的事么?
唉!颜晓白叹气,对着门口的镜子捶打自己的脸,愤恨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做什么不好,非得去做不良少女,现在遭到报应了吧?
回到自己房里,颜晓白来回踱步,最终还是走回写字台前,再次掀开那个黑色硬皮笔记本。
慢慢地翻开其中一页,她曾这样写道——
“我不应该认识他,不应该和他这样的人有所纠葛,我真傻。”
再一页,笔记带些缭乱——
“爱情真是不公平,先有感觉的总会是受伤的一方。他那样的人和我相差实在太大,无论是年龄、经历、和金钱。我怎么可以使自己深陷??不,不,不能这样。”
颜晓白翻页的指尖颤了颤,看着这本子上一笔一画清晰的字迹,仿佛能够看到那个时候的另一个自己。
又过了几页,忽然,这样的文字出现在眼前——
“走得太远,迷失了自己。爱情不可以没有尊严,我终于醒悟了。这个孩子我不能要。”
这个孩子我不能要。
颜晓白看着那几个字恍惚地笑了笑,带些无奈地摇头。
是啊,你瞧,其实要重新组建起原来那些失去的记忆并不难,不需要什么想象,一切应该都十分简单。
这个本子的每一页只不过寥寥数语,但这些语句多半都带有一些忧伤的情绪,可以看得出来,记下这些心情时的颜晓白,似乎并不快乐。
而且,从这些字句的排列来看,她似乎一直都不快乐。
颜晓白知道,当年她失去意识时,曾经在医院里住了很久很久,听说她的头动了手术,手术似乎还不太小。术后那个医院的院长兼主刀医生还曾多次亲自前来询问颜晓白的近况,态度热情、客套、且恭敬。
可是,颜晓白的家境可以说是非常贫寒,颜晓白事后清楚地知道,她家任何一个亲戚都不可能认识这么厉害的医院院长,更不可能负担起那些庞大的住院开销。
是,没错,当时有人替她付了住院手术的各样费用,有人帮他们找了这里最好最有权威的主刀大夫,不仅如此,似乎还有人——给了她家一笔钱。
那笔钱的支票票据至今还躺在颜晓白老爸床头柜的抽屉里,颜晓白曾偷偷看过其上笔迹霸气的签名——晨章。
晨章,这个名字的姓氏很奇怪,颜晓白去网上百度了一下,没有搜出太多消息,但仅有的几条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那人是个富商,关于他的资料竟然很难搜索。颜晓白用了很多时间才从网络上找出了关于这个人的只言片语,而且不知是真是假——
据说,这个人以前姓陈,是黑社会老大,很拽,干过很多只能在电影里看过的“大事”。他不知为什么给自己改了名,生生造了个新的姓,似乎处于一种半隐退的状态。还有,颜晓白还在一个八卦明星网站上搜出了据说是这个人的照片——人长得非常惹眼俊挺,看起来成熟又有气势,很有黑社会老大风范。
这么多消息,其实只有一条对颜晓白来说最最关键——这个富商是q城人,q城,就是颜晓白失去记忆那几年上学的城市。
就是她在笔记中写下,决定忘记的那座城市。
看着那个人的照片,颜晓白不知为什么就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悸动。她认识他?为什么这个人的眉梢目间会让她莫名感觉熟悉?于是她在心里问自己:这个人,倒底和你曾是怎样的关系?
问完以后,她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其实很好联想的不是吗?颜晓白摇摇头,拿起笔,找了张白纸开始在上面画箭头——失忆了,因为过去不堪回首。不堪回首是因为有了孩子,打了胎,爱情破灭。爱情破灭是因为开始就是个错误,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