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的丫头推倒在地,又掐又打,冲着她脸上狠狠的吐了口唾沫:“猪八戒啊你,居然还敢缠着天哥哥!”
小女孩儿都是爱美的,钟意扁着嘴呜呜的哭,满腔委屈的扑回家去,却被妈妈和姐姐取笑得死去活来。王美凤把腰一叉:“就知道哭,有本事你去给我打回来,不然我可不认你这个女儿!”
钟意当下就傻了,呜咽的哭腔噎在喉咙里半晌发出声来,眼睛一眨巴生生把两行清涕憋了回去,
直到谢天放学把她领回自己家,煮了鸡蛋在她核桃似的眼睛上滚啊滚,末了还剥开鸡蛋托在手心里,嫩汪汪胖滚滚滚的鸡蛋颤啊颤,钟意咽了口口水:“我胖。”
谢天小大人似的笑了笑:“我陪你一起胖。”
钟意反手抹眼泪:“猪八戒还臭。”
“我尝尝啊。”谢天在钟意的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唔,真香。”
后来大队人马上了同一所学校的初中部和高中部。谢天是高中部的篮球队队长,三分球很准,不笑的时候有点酷,女生背地里偷偷叫他三井寿。每逢比赛,初中部高中部还有邻校的女生组团过来加油助威,把瘦小如同豆芽菜的钟意一下挤没了影儿。奇怪的是谢天每次都能在人堆里找到她,每进一个三分球,谢天先是冲她笑,才接着对谢娣微笑,至于钟琴嘛——钟大科学家对这种粗鲁的近身肉搏,向来兴趣缺缺。
钟意私底下追问谢天原因,谢天顺手接过钟意的书包耍在肩上,凑近她耳朵笑得很神秘:“为什么找得到你啊,因为我有特异功能。”
钟意眼睛瞪得老大:“真的假的?”
谢天指指酒窝,看着钟意微笑:“想知道?先香一个。”
谢天的小酒窝,钟琴钟意和谢娣都亲过,一点都不值钱。钟意脆生生的就答应了,刚踮起脚哪知对面的坏蛋忽然侧过头,凉凉的唇瓣刷过她的嘴唇,谢天舔了一下,笑得贼坏贼坏,耳根却有些红:“唔,那还用问,你是我女朋友么,我不看你看谁。”
那年的槐花开得很好,整条街都是虚浮的香气,细碎的浅黄花瓣落在谢天长长的睫毛上,如同无数只蝴蝶在扇动翅膀。这个初吻进行得艰难又漫长,他们无数次的磕到对方的牙齿、嘴唇,又生怕有熟人路过,明明狼狈得要死,却面红耳赤的不肯分开。
再后来,钟意追着谢天的脚步上了t大。谢天常常拖着她的手走在校园的南北大道上,加杨高而笔直,把蔚蓝的天空分隔成数块。作为学生会主席的谢天,人缘很好,路上起码有一半的人会跑上来跟他们打招呼。
大四那年,谢天担纲校园歌手大赛的舞监,单手握麦的模样威严又沉着,所有人都怕他,每次排练唯一的盼头就是老大的小女友捧着五大桶肯德基,晃晃悠悠的过来探班。决赛当晚,一直做幕后的谢天出人意料的压轴出场,美轮美奂的露天舞台笼罩在霏霏细雨中,谢天的声线低缓动听:“谢谢各位的捧场和支持,今天是我家那位的生日,希望给她一个惊喜。借你们的手机一用,多谢。”
被突然点名的钟意正对着谢天的俊颜发呆,还没回过神来,她居然已经被曲腿跪在台边的谢天整个的拽到了台上!
灯光很亮,照射在身上像是要把皮肤一层层的烫开,钟意愣愣的看着无数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划过银白动人的微光,无数双手臂跟着蛊惑空灵的节拍在一起挥舞:
lookatallthestars
lookhowtheysheforyou
andeverythgyoudo
……
舞台之下,是彻夜闪亮的星辰光海。
轻盈的泡沫在钟意的梦里翩翩飞舞,钟意仰着头贪婪的看着,过了一会儿,她就觉得脖子发酸,脑袋不知磕到了什么地方,“咣”的一声响,紧接着她乱动的手脚便被禁锢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点暖意落在她的额上,接着流连到她的眼角,眉梢,鼻梁和双颊,最后在她的唇间稍作停驻,肌肤之间的摩擦送入尼古丁混合咖啡因的味道,浅浅的,却很好闻。
江哲麟吻她的时候总是很霸道,抵死缠绵的时候像是要把她整个的拆吃入腹。
这样温柔而安心的吻,熟悉又久违,她眼前的泡沫争先恐后的聚拢到一起,托着她往上飞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伸出手亟不可待的碰触最近的那个,而泡沫却微微一颤,伴随着啪的一声轻响,碎在了她的指尖,黏稠的液体溅到她的脸上,冰凉冰凉,仿佛眼泪。
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钟意周身的泡沫如同多米骨诺牌般相继碎裂,钟意用力的想抓住什么,却促使泡沫更快的消亡,她害怕极了,想要扯开嗓子呼喊,喉咙却像被一双手紧紧扼住,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高空甩下,无数纷乱美丽的景象飞速滑过,最后模糊成一片狰狞可怖的黑暗,谢天冷厉的眉眼出现在这片扭曲的幻象中,他举手把她推倒在地:“钟意,不许再缠着我,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谢天的声线笔直不带任何感情,脸上毫不遮掩的厌恶把钟意的心瓦解成一点一点的罅粉,那样的耻辱,那样的痛,就算午夜梦回她还是能感到那种彻骨的冰冷,如同鼓着气泡的硫酸在每根血管里叫嚣,噬骨焚心的恨意一寸寸的煎熬着她的皮肉,钟意只能拼命咬住嘴唇才不至于呜咽出声。
江哲麟睡眠质量向来很好,奇怪的是他总能感应到她的梦魇,江哲麟迷迷瞪瞪的样子有些孩子气,抿起的嘴唇唇角微卷,讲着不着边际的冷笑话,身上的真丝睡衣微微沁凉,手心却干燥温暖,江哲麟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温声哄她:“不怕了。我在。”面对钟意细水长流的眼泪,江哲麟偶尔也会抓狂:“我就不该依着你。就该把你办老实了,我看你还有力气哭?”
两种记忆交错着上升。钟意的神经像被两个小人各执一头,被牵得直发紧。钟意觉得头痛欲裂,接着就出了一身冷汗,朦胧中听到一阵熟悉的猪八戒背媳妇的音乐,胃部习惯性的抽痛了一下,钟意猛得打开眼睛,正好撞上一道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视线,钟意只觉得太阳|岤怦怦直跳,不由自主的惊叫出声:“谢天!”
钟意和谢天的姿势其实很暧昧。钟意的脑袋毫不客气的枕着谢天修长的腿,身侧横着谢天的胳膊,谢天的表情过于宠溺,以至于他身后的灯光也显得一片模糊。这里似乎是谢天的办公室,装饰简单,线条爽朗,除了一副十字绣,一点多余的摆设都没有。钟意的眼一涩,那副十字绣她拖拖拉拉的绣了很久,连针脚都没压平,也亏谢天这么如珠似宝的供着,都不够他丢人。
尽管如此,谢天还是保持着翩翩君子的风度。
谢天扶起钟意的背,微笑:“小乙,我真是佩服你,居然坐在椅子上都能睡着。”
钟意像被人打了数十针肉毒杆菌,笑得非常僵硬,转移话题的功力也不高明:“你的演讲挺成功的吧?”
“一点都不成功。”谢天半真半假的说,“我单注意你在那儿打瞌睡了。”
钟意的笑容僵硬得彻底,她下意识的掐掐手指:“贺玫他们呢?”
“我让秘书先送他们回去了。时候不早,我送你。”谢天欠身起来,冲着钟意飞快的笑了一下,他指指她的包,“江哲麟的耐心真是十分不错。”
钟意很快意识到谢天在说什么,她慌忙打开手机,果然屏幕上满满都是江哲麟的号码,最让她惊悚的是,江哲麟居然屈尊发了条短信。江大boss向来比她更懒更贪图方便,对于发短信这种低速又低效的活动向来嗤之以鼻,现在怎么突然就转了性?
虽然只有“速回”两个短短的字,钟意几乎都能想象江哲麟摁着键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别扭模样,心底有种情绪如同羽毛般飘飘荡荡的填充在胸口。钟意不自觉的笑了笑,正撞上谢天深深的目光,谢天动了动嘴唇,半晌才道:“小乙,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钟意刻薄的挖苦道:“自然不比谢少爷前呼后拥的风光。”
谢天苦笑,下意识的伸出手,最后却颓然的落下:“小乙,每个人都有苦衷。”
“苦衷?我知道,我知道!”钟意哈的笑了一声,“我是燕雀不知鸿鹄之志,当初要不是您嫌我是绊脚石,我现在也不会被人如珠似宝的宠着——这么说起来,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拜您所赐!”
谢天闻言讥讽一笑:“你以为江哲麟真的爱你?”
钟意无所谓的耸耸肩:“谢天你别一副胸有成竹,无所不知的模样!就算不爱又怎样呢?当初我们不还是爱得死去活来,最后又是什么下场?”
“可你从来不敢向他要一个真相。”谢天眉峰不动,往前跨了一步,“小乙,我想你知道,我的左手边,除了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别人的位置。”
“呵,谢天,你仗着什么以为,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得像只哈巴狗一样屁颠屁颠的凑过来?你做梦!”
谢天叹了口气:“不要犯傻。钟意,你的演技连自己都瞒不过。就连说梦话,你叫的都是我的名字,而不是你的丈夫。”谢天盖棺定论,微微一笑:“我不仗着什么,我只仗着,你还爱我。”
第11章
“啪”的一声,几乎是下意识的,钟意已经一巴掌甩在了谢天的脸上,指尖微微发颤,有种酥麻的痛意从神经末梢传来,疼得让人几乎背过气去,却有种隐隐的快意。
她早八百年就该用这么招呼谢天了。
报仇,雪恨。
多痛快。
钟意努力地抽动嘴角,好不容易才牵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来,正想开口,原本上翘的嘴角却抑制不住的抖了抖,唇间吐出的第一个音节最后变成一声压抑的呜咽,钟意抬起脸,眼泪已经不知不觉的滚出眼眶,泪流满面。
两年前她丢盔弃甲,两年之后的钟意依旧是个可怜的逃兵。
谢天用手背蹭了蹭发红发烫的左颊,纷乱的色彩从沉沉的眼底飞速滑过,紧接着谢天抿唇一笑,笑容里有微不可见的悲凉:“小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总该消气了吧?我的提议,希望你能认真考虑考虑。”
眼前这个男人,皮肤比两年之前黝黑了不少,成熟的男性气息牢牢的攫住她,那双眼睛在暧昧的光影里显得愈发深长明亮,笑容却很陌生。
他可以这样对她笑,同样也可以把笑容送给江思妍,或者其他女人。
念及此,钟意只觉得心脏狠狠一缩,一种痉挛般的痛楚瞬间传到四肢百骸,钟意抱着胳膊,笑容惨淡又凄惶,和她构想中的高傲冷艳相去甚远,钟意努力撑平自己的声线,不甘示弱的与谢天对视:“谢天,别以为你无耻,我就非得犯贱的跟着你一起无耻。就算被狗咬了,我还能去打狂犬疫苗。更何况你不过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凭什么拽着我和你一起发疯!”
颤抖的尾音回响在空荡的办公室里,被不断反射、放大,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切割着彼此的皮肉。
饶是教养再好,谢天也忍不住咬牙切齿,他捏住钟意细白的腕子把她摁倒在墙上,高大的身影整个的摄住了她:“钟、意!”
钟意一点儿也不怕他,只是倔强的抬起下巴与谢天对视:“谢天,你干什么?就算乱啃乱咬也请你分清对象!我是你未来金主的嫂子,请你放尊重点,千万不要让你的苦心孤诣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卖身求荣可以,但你休想给自己立牌坊——哈,我看你明明是志存高远,野心远不止于此吧!就你那样还想坐享齐人之福,我告诉你,你做梦!”
谢天眼里燃起灼灼的杀气来,最后却变成一片森冷的冰川,他不由自主的松了手,任由钟意对着他拳脚相向,而谢天只是一味的笑,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即使再悲怆难过,也必须微笑。
谢天颓然的样子落进钟意眼里,像一把极薄极长尖刀划过心口,沁出一溜细密滚圆的血珠。
积习难改,沉疴深重。
明知不可以,钟意的内心却被谢天的一举一动牵扯着。她濒临崩溃般的靠着墙边滑坐下来,又突的惊叫一声,推开谢天横过来的手臂,几乎是落荒而逃。
钟意仓皇的在寂静的办公大楼里穿梭,高跟鞋打在光洁的大理石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直至踉踉跄跄的冲进电梯,钟意才回过神来,她缓缓的抬起头,只见谢天站在走廊拐弯处的阴影里,垂在身侧的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而他依旧在微笑。
钟意眼睁睁的看着电梯门把谢天的身影吞噬殆尽,有一瞬间的神思恍惚,仿佛被一股蛮力拽回很多年前某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她刚和谢天话别踏进寝室,就接到他的电话,谢天的声音听起来泄气又无奈:“宝贝,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钟意急匆匆的扑到阳台上,果然看见谢天正捏着手机,在夜色里冲她朗朗的笑,他穿着藏青色的及膝大衣,那样专注的看着她,眼里跌落了万千星光。
钟意只觉得两颊火烧火燎,嗫嚅半天才嗔怪道:“肉麻!”
“肉麻还不是把你骗到手了?”谢天单手插兜得意非凡,“小乙,你就吃这一套。”
回忆的美好,更衬出现实的不堪。
亏心事做多了,走在写字楼里都能遇见鬼。刚跨出电梯,钟意便和江思妍撞了个满怀。
江思妍一见是她,连忙笑盈盈的把钟意扶起来:“嫂子嫂子,咱们真有缘,又见面了诶!”
江思妍一边说一边眯起了眼睛,大地色系的眼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江思妍穿着碎花底子的连衣裙,搭配一款裸色披肩,一双玉腿修长笔直,包裹在针脚细密的黑丝袜里,踩着一双柔软又淑女的黑色平底鞋,江思妍的长发蓬松卷曲,嘴角有一丝顽皮的笑意,优雅狡黠如同公主一般。
见到钟意,江思妍显得格外高兴,她亲热的勾住钟意的肩膀,猛一阵打量:“咦,嫂子,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
江思妍的优点是单纯,缺点是太单纯了。她丝毫没意识到钟意的尴尬,一脸八卦的掐下巴:“哟,哟,哟,别跟我说是眼睛里进了沙子啊~我这里很聪明的!”说还煞有其事的指了指太阳|岤,逗得钟意噗嗤一笑,郁结的心情微微松动。
跟江大boss处久了,基因也格外容易发生突变,钟意最近的装功见涨,闻言立刻拉长一张脸,愤愤的表情:“可不是吗?最近空气质量真是差得令人发指,有关部门简直玩忽职守,尸位素餐!”
江思妍闻言咕咕的笑起来,直捶钟意的肩膀:“嫂子,你不许逗我笑——你看你看,我的保温桶都要撒了。”
钟意这才注意到江思妍的纤纤玉臂里正挎着一只保温桶,深墨绿的颜色,圆润大方的造型,靠近桶底的角落上隽了一行纤细漂亮的花体字,是一个颇负盛名又历史悠久的品牌。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往往在这种不经意的地方体现。
跟着江哲麟的这几年,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会时不时的从钟意心底溜出来。江哲麟是个不折不扣的玩家,拍古董养军马开赛艇等等等等,动静咸宜,文武双全,无论谈起某样奇技滛巧,江哲麟都能发表恰到好处又鞭辟入里的见解。
钟意起先只是觉得新奇,后来就有些招架不住,总被江哲麟长吁短叹的取笑,感觉总是不咋地的。
“嫂子,我让你看看我的手艺啊。”江思妍性格开朗,话也特别多。她像只小松鼠似的把手一抱,一边嘀咕着“开啦开啦”,一边神秘兮兮的揭开保温桶的盖子,香气随着蒸腾的雾气翻滚出来,不经意间就舔湿了钟意的睫毛,滚圆的水珠沉沉的坠着,一下一下的拉扯着她的睫毛。
钟意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这是……”
江思妍笑容明媚,曲起手指敲着保温桶的边缘:“牛鞭,羊宝,腰子,嫂子你觉得是干嘛的呢?”
钟意只觉得喉咙涩涩的,连声音都开始冒出嘶嘶的酸气:“……壮阳?”
“bgo,答对了!”江思妍用肘子抵了抵钟意,笑容暧昧,“看样子嫂子也是同道中人嘛——不会吧,我哥明明是闻名a城的擎天柱好不好,他也会不行?”
钟意只觉得嗓子像卡住的磁带般,发出喀呲喀呲的杂音:“还有谁不行?”
“我不能说,我不能说。”江思妍夸张的捂住嘴巴,连连摇头,瞪大的眼睛纯真又无辜,“不然谢天非打死我不可!”
原来是谢天。
原来他们已经发展到了这步。
钟意实在笑不出来,努力了半天才把嘴角上翘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她冲江思妍挥了挥手:“快上去吧,这种东西冷了就会很腥。”
“知道啦。”江思妍抱着保温桶甜蜜的笑笑,这才想起被自己跳过的重大历史问题,“嫂子你怎么在这儿?你该不是忘了,今天是我哥生日吧!”
看着钟意一脸呆滞的模样,江思妍就知道大事不妙:“我中午逛国泰的时候,刚好看见嫂子嘛,就以为嫂子在替我哥挑礼物……嫂子,对不起啦,我还跟我哥通风报信来着,让他乖乖窝在家里等惊喜,好吧,其实我还趁火打劫了一把,我哥都答应赏我座写字楼让我当包租婆,嫂子你不会让我美梦落空的,哦?”
钟意被江思妍搅得心乱如麻,只能胡乱的点点头。
今天居然是江哲麟的生日?钟意被这个认知轰得晕头转向,下了出租居然多打赏了司机五十块钱。
除了应酬多一些,江哲麟绝对够得上好老公一枚。
钟意平时洗洗涮涮很勤快,真碰上自己想吃点儿什么玩点儿什么就懒得出虫。明明想吃芒果想到死,她宁肯对着电视啃薯片,也绝不肯打电话让超市送货上门,偏偏她又有那么点儿贼心不死,爱而不得的直接后果就是她走到哪儿就念叨到哪儿,后来对着江哲麟那张俊颜,她都能自行yy出斗大的芒果来。
大概是她的怨念太深,或者是江哲麟对她不切实际的想象忍无可忍,反正从婚后一周直到现在,对开门的冰箱里常年屯着五颜六色的蔬菜瓜果,慕斯蛋糕,巧克力混搭冰激凌。除了那些贵得吓死人的品牌,江哲麟也会买些她喜欢的市井小吃。
钟意常常为江哲麟的选择性记忆所叹服。有时候,他分明漫不经心的冷眼旁观,却连细枝末节都记得非常清楚;有时候,他明明一脸专注的模样,却依旧能对着差点没替他提鞋的这个总那个总,异常坦然的问出一句:“请问您哪位?”
钟意想得入神,刷了几次门卡都没成功,终于开了门,迎头撞来的是满室漆黑,钟意拎着高跟鞋走马观花似的绕了一圈,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赤着的脚底一样,凉凉的。
钟意又退回玄关,扶着鞋柜发了很久的楞。
折腾半天她终究还是自作多情了一把。
也对,今天不知有多少人挤破脑袋想为江大boss庆生,鲜衣怒马,繁花着锦般的烈火烹煎下,江哲麟能想起她?
钟意颇有自知之明的摇了摇头,不嫌她碍事已经很给面子了。
至于数量多得恐怖的未接来电们,谁知道呢,也许江哲麟是想警告自己不准查岗,也有可能是他不小心摁错了键,再不济便是一群无聊的公子哥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自己要是兴冲冲的拨过去,才会被他们取笑吧?
钟意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泄气,干脆很不淑女的滑坐在地板上,可怜屁股都没坐热,她脚上就遭到一记偷袭。
“杵在这儿干什么?怎么,还想我请你?”江哲麟两手插兜,表情隐没在黑暗里模糊不清,不过脚下可没闲着,趿着拖鞋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的踢了踢她的小腿。
被压在心底的委屈犹如顶开石子茁壮成长的小苗,钟意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抽了,反正那颗心一下子就像泡在盐水里,汹涌出满满的委屈来,偏偏江哲麟还是这么凶神恶煞的看着她,把她的唇角压得越来越低,钟意把嘴巴一扁:“能不能抱抱我?”
江哲麟抿唇不语,只是压低眉毛看着她。
钟意被江哲麟看得有些发窘,心里把自己唾弃了千万遍,还嫌今天不够丢人么?
“那算了!”
钟意手脚并用的绕过江哲麟,那双傻里傻气的粉色拖鞋终于遥遥在望,还没等她伸出手江哲麟已经扣住钟意的腰,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她扛在了肩膀上:“钟意你o型血?”
钟意不明所以:“啊?”
“你也好意思学别人露腿?不知道你那两条腿跟你血型一模一样么?”江哲麟口气不郁,好不容易说个笑话还冷场到底。
钟意心虚的扯了下裙子,确实开得有点那啥了,虽然没跟江思妍两根竹竿似的杵着,但怎么也够不上o型腿的级别吧?
冷不丁江哲麟又开了金口:“去哪了?”
钟意只觉得脖子被一只鬼手掐着,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生日快乐!”
除了字数尚且对仗,这一问一答没有任何的因果联系,可这么段数极低的转移话题,居然还收到了一点点微薄的效用。
江哲麟哼了一声:“你还记得?”
“记……得……”钟意一边回答一边打量着江哲麟的神色,废了好大劲儿才把两个字儿吐完,她想起什么似的在江哲麟身上踢胳膊蹬腿:“你饿不饿,我下长寿面给你吃?”
江哲麟那双电死人不偿命的桃花眼微微一眯,老实不客气的在钟意的屁股上招呼了一巴掌:“你再动一下,我就真饿了。”
钟意路过超市的时候,不单称了些面,还买了蛤蜊和丝瓜,元宝般的蛤蜊洗净去泥,碧绿色的丝瓜切成长条,一一丢进罐子里,闷上盖子,听着水泡翻滚破裂的轻响声,钟意感到一阵难得的轻松。
江哲麟时不时的过来监工,一只手霸道的整个圈住她,另一只手则扶着筷子专心致志的捞蛤蜊吃,一缕较长的刘海从他的额角垂了下来,虚虚的扫过钟意的左颊,像是小狗绒绒的毛,一点儿一点儿的在钟意心上翻着、挠着,细细的痒。
玻璃窗上被热气呵上了一层薄薄的雾,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映在上面,显得非常幸福。
可钟意总觉得这种幸福不能长久。
又或许,所谓幸福,从来不曾真正来过。
江哲麟持之以恒的捣乱,导致煮出来的面有些发胀,哪知江哲麟还是很给面子一扫而空,连面汤都喝得十分干净,江哲麟的吃相优雅依旧,马蚤包依旧,馋嘴的样子却像个小孩子。
钟意心中一动,不由抽过纸巾替江哲麟擦了擦汗,哪知江哲麟出手极快的扣住她的腕子,他明明是一副眼帘微垂的懒散样儿,眼里却蕴着一丝笑意,牵扯着其它沉沉的情绪只管温柔的看住她,周围空气的温度有些高,仿佛被蒸腾出些许绯色的烟霞。
暧昧到极致,也尴尬到极致。
钟意灵机一动,拇指食指极快的圈成一圈,在江哲麟的额角用力一弹,出手完毕后钟意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果然脾气向来不太好的暴君已经咬着后槽牙磨刀霍霍:“钟意,你找死!”
钟意有时候真觉得她的反射弧异于常人,江哲麟咆哮完她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护住不久前从冰箱里掏出来的大客冰欺凌,反映了半天她才想起小时候和钟琴抢吃得抢惯了,钟琴特别气急败坏的时候就会憋出这么一句。
钟琴的段数,明显和江大boss不在一个等级上。
江哲麟不怒反笑的模样让钟意脊柱上所有的鸡皮疙瘩都开始暴动。
“真这么好吃?”江哲麟倾身过来,扶住钟意的手肘,轻轻拨开了她死死抠着圆筒边缘的小爪子,江哲麟刚洗过澡,睡衣的带子松松的系着,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一片光裸的胸膛,江哲麟身上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香气,异常的蛊惑人心。
被大尾巴狼压榨久了,小绵羊也成了喜羊羊。钟意不屈不挠的抵住江哲麟的禄山之爪,哪知对方垂下头就着她的勺子吃了一口:“还不错。想不想再尝尝?”
天可怜见的,钟意喉咙眼里那个“不想”直接被淹没在唇舌间。
跟江哲麟比起来,钟意那点身高实在有点寒碜,大约是怕她老仰着头,江哲麟便圈着钟意的腰半蹲下来,修长结实的胳膊一边揉弄着钟意,一边扶着她绵柔白皙的颈子,把她一点点的推挤进椅背里。
江哲麟带着水汽和凉意的手一边托住她的下巴,一边在她身上轻拢慢捻,极为耐心的纵着火,单是亲吻她的嘴唇,他便进行了很久,一直吻到钟意全身都一起发颤,只能用力抓着扶手才不致屈辱的呻吟出声。
她最终忍不住极轻极轻的嗯了一声,却被江哲麟恨恨的咬住肩头,一直围在钟意腰部的大掌此时此刻扶住了她才大腿内侧,江哲麟曲起食指轻轻剐蹭,钟意的身体不可抗拒的晃了晃,她努力的想推开江哲麟那双让人精神紧绷的手,却听他戏谑的笑道:“这款冰欺凌可真像你,只咬一口,就跟化了似的。”
钟意先是觉得热,再是觉得冷,当江哲麟彻底释放欲望的时候,只觉得身处冰火两重天当中,所有的血液都向某处涌去,无力又努力的深深绞紧之前不停穿刺她的侵入物,两人因为这样亲密的贴合俱是进退两难,只能拥住彼此一起忘情的起伏,颤动。钟意下意识的夹住江哲麟的腰,嫩粉色的脚趾柔若无骨的勾着他的背,下一秒又痉挛般的用力撑直。
两人折腾到很晚,钟意被江哲麟折腾得不轻,极度欢愉之后身子像被整个掏空,脑子里倦倦的浮动着杂七杂八的想法,钟意揉了揉江哲麟微湿的头发,神思困倦的问:“那么多美女在巴巴的等着你,你怎么不和她们去过?”
“嗯?”江哲麟嘟哝了一声,带出了稍许的鼻音,他把头埋在钟意的胸口蹭了两下,黑漆漆的短发微微扎人,江哲麟的右颊被压得有些扁,那副神气看起来非常可爱。
江哲麟是入睡很快的人,而且从不打呼,既然如此,其实江哲麟真不用执意等她睡着之后再入睡。
刚结婚那会儿,江哲麟并不如此。变化出现在某次闲谈之后。钟意那时候真是说者无心,不过是提起已婚妇女茶聊会中,编号007的妇女控诉做完就睡的自家老公,另外赌咒发誓这种行为会让那女人觉得自己像头母猪,没想到听者有意,自那以后,江哲麟即使再困倦,都会陪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会儿话。
想到这儿,钟意觉得自己办得确实有些不地道,仔细追究起来也没多大意思,不一会儿钟意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到有人亲了亲她的耳廓,声音带着情欲后特有的低哑,安全又可靠:“再好也不是你。”
心里的某个按钮,像被人极温柔的摁下,溢出近乎于悲恸的甜蜜。
钟意下意识的搂住江哲麟的脖子,扶住他的耳朵紧紧贴近自己胸口下混乱的心跳。
不一会儿温湿的液体在江哲麟的颈项处慢慢晕开。
江哲麟闭着眼睛飞快的笑了一下。
这可是他和傻丫头,第一次交颈而眠。
第12章
早春时分,天亮得越来越早,才六点,碎钻般的晨光带着露水的凉意,穿过窗帘间那道窄缝,亲吻着钟意埋在枕头里的左颊。
钟意正睡得迷三道四,被这道微光轻轻一挠,很不满的哼唧了一声,压着脸的胳膊胡乱在头发里抓了几下,模样有些好笑,但江哲麟觉得她就像只脾气有些臭的小猫崽,绒绒的,格外招人怜惜。
江哲麟轻手轻脚的欠身起来,想把窗帘拉上。偏偏钟意十分贪恋江哲麟暖烘烘的身体,挥舞着纤细的胳膊耍赖似的吊在他身上,一张小脸也迫不及待的挤过来,粉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呵出的呼吸像无数双小手在他腰部以下的肌肤上软软的挠着,渐渐的就在江哲麟身上催生出一股热意来。
江哲麟眯起眼睛,谨慎的控制着身体里已经发生的变化,他捏住钟意的腕子小心的折到一边,顺便替她掖了掖被角,不曾想总有人把好心当作驴肝肺,钟意不依不饶的踢蹬着双腿与他作对,还不忘通过舆论战对敌军进行轰炸,她颇为委屈的扁起嘴,柔软的胸线在他两腿之间无意识的磨蹭:“江哲麟,你干嘛呀?”
钟家本是南方人,两姐妹上大学之后才举家迁到了a城。钟意颇有语言天赋,生气的时候骂起“你丫”比本地人都字正腔圆,不过这算得上钟意掌握的殿堂级脏话,再往上,单是听听,她都会窝在一边开始脸红,一脸尴尬的样子分外可爱。只是这几年,钟意的口音一直没改过来,说话前后鼻音不分,嗡嗡的,带着点女孩似的娇憨,她现在正迷糊着,娇嗲的嗓音里又沾染了些许媚意,就这么黏黏腻腻又不设防的唤着他的名字,让江哲麟心中微微一动。
无论如何,她这副模样,是独属于他的娇软。
这个想法在江哲麟身上勾起一星火,灼灼的便要燎原,江哲麟干脆躺下把钟意搂了个严严实实,埋在她颈间轻语呢喃:“没什么,找东西呢。”
钟意在半梦半醒间嗯了一声,侧侧身,胸口却被江哲麟攫住,被他一双大手揉得发热发胀,鼓鼓的憋得难受,钟意在江哲麟怀里躲来躲去,气哼哼又无力的谴责他:“找到没……哎哎……你别……啊!”
钟意本就有气无力,一不留神便被江哲麟从后边分开了双腿,钟意划拉着利爪想反击,却被江哲麟制住了肘部,他把她半提起来,拎着她强势的撞击,顶得钟意整个人都一拱一拱的,红被翻滚,青丝凌乱,衬得她一身雪肤玉肌,触目惊心的白。
钟意只觉得身下不断抽缩,如同一个漩涡般要把她整个的吸进去,钟意呜咽着哭出声来,不知是为这极致的痛楚还是极致的欢愉,她只觉得自己就像一朵积雨云,浑身上下坠得难受,只想化作一滩水从江哲麟的指缝里漏下去,偏偏又被他小心的掬起,继而吮吸啜饮。
钟意感到江哲麟把自己翻了过来,在她心口几乎是凶恶的咬了一口,声音却沉醉如同春夜:“现在找到了。”
自从他逼着她嫁给自己之后,钟意这两年心里一直都有个疙瘩。别说是为他庆生,就算是她的生日,她都巴不得和别人度过,遑论接受他的礼物。钟意对每个人都赋予青眼,偏偏把那个白眼丢给他,要不就是淡淡的,要不就是别扭着,对他的所作所为唯一的反应便是视若无睹。
不是不心灰意冷的,他甚至怀疑过她到底有没有心。
现在看来,虽然称不上金石为开,钟意又倔又硬的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江哲麟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钟意的心,包裹在被他含住的小小胸脯里,羞怯又勃然的跳动着,那种节奏让人目眩神迷。
钟意觉得自己真是恨死江哲麟了,别人朝九晚五的工作,他朝五晚九的发情——哦,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断电的发情。
大清早的就性致勃勃,把她折磨得五马分尸那么惨,那点老胳膊老腿好像被一群大象呼啸着碾过,轻轻一动就会咯吱咯吱的响,就像缺少润滑的机器。
钟意好容易挣起来,哪想到江哲麟结实修长的胳膊横过来,又把她带倒在床上。他的声音显得懒洋洋的:“再陪我睡会儿。”
钟意不耐烦,两只手抱着江哲麟的胳膊往外搬:“别闹,我今天要去做义工。”
“哟,”江哲麟欠扁的眨了下眼睛,满不在乎的调侃道,“咱们的女超人又要去拯救社会了?”
“是是是!”钟意看都不看江哲麟一眼,继续着愚公移山的事业,“没看出来吧,你老婆我是月野兔转世,飞天小女警托生,厉害吧?”
江哲麟正坏心眼的捏着她腰上的那点小肉,闻言把眉毛一蹙:“那是什么?”
钟意总算从江哲麟的魔爪里逃生,声音底气也足了不少:“哎哟,江少,您到底有没有童年呢?”
江哲麟被她的样子娱乐到了,心情颇好的牵了牵嘴角:“如果是你这样的,没有。”
分明在嘲笑她幼稚。
和他斗嘴,她一向败北,钟意自认倒霉,裹了一条毯子在床下手脚并用的爬了一圈,才在床头柜底找到被江哲麟揉得皱巴巴的睡衣。
江哲麟抱着胳膊半倚在床上,神情有些怔忡:“你那时候也这样,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这副德行,像条流浪狗似的。”
钟意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那时候”是他们一夜情后的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