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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云暮迟迟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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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云暮迟迟归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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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那女人连忙点头哈腰地说谢谢。

    “稻根藤鹿先生,你难道不知道路边给钱必须给零钱的道理吗?”安以陌瞪大了眼睛,叉着腰教训道。

    “都是做善事,有区别么?”

    “有啊,你可以想想自己还有多少百元大钞。”以陌伸手,指了指陆韶迟的身后。

    陆韶迟转过身,突然发现身后聚集了一排乞丐,有大有小,有男有女,伸着黑乎乎的手,将他围住。

    韶迟吓了一跳,看以陌的时候,却发现她咬着唇,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他摇了摇头,刚掏出钱包,就被以陌一把抢了过去。

    “还拿什么钱啊,跑啊。”以陌拉起他,就朝人群外冲出去。

    “喂,我们都是穷人,你们给她不给我们……”

    后面传来了叫骂声,以陌拉着陆韶迟,将那些咒骂丢到了脑后。

    等确信后面的乞丐不会追上来了,以陌才靠着街灯,大口地喘着气。

    “你没事吧,你心脏不好,不能跑这么快的。”陆韶迟担心地看着她。

    “不跑,难道你真打算一人给一百?现在的乞丐真嚣张,居然追着人骂。”

    “其实他们也挺可怜的。”

    “呃……,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年所有人都不搭理我,你会把我捡走了。有你这种笨蛋在,世界上最幸福的职业就是乞丐!”

    看着以陌笑得甜蜜,陆韶迟心中隐约觉得抽痛。她总是这么轻易地提当年,时刻地说服自己那段屈辱的日子并不算太糟。但是她又不会真正地隐藏情绪,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又让他读出了她心里的不开心。

    “反正,你以后看到乞丐,特别是女乞丐,立刻转身走,千万不准请她们吃饭。”

    “怕她们像你一样赖上我?”

    “我可没赖上你。”以陌挑了挑眉,低头看刚才买的报纸。突然,她的笑容慢慢隐去。

    “以陌。”看到她脸色大变,陆韶迟有些担心。

    “韶迟,我们回云泽吧。”

    以陌突然说道,陆韶迟看清楚了报纸的标题:君悦上演盛世婚礼——酷游ceo下月迎娶天后。

    “好,我订明天的机票。”原来,她是这样在意。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会对她造成影响,而他,却无能为力。

    “韶迟,离开前,今晚再陪我去坐一次摩天轮好吗?”阳光下,以陌轻轻扬起下巴,她对他微笑,语气中带着些恳求。在刚才的报纸上,云暮寒和金恩彩结婚的消息旁边,是一条不起眼的新闻:美国医学博士凯瑟林破译心脏密码,独创心脏手术成功率达30。

    韶迟,他在美国真的找到了治疗方法吗?如果是这样,她愿意接受手术,无论成功率多低,她都要尝试,因为她要和他永远在一起,不是一天,一年,而是一生一世。她一定要活下去,不让爱她的人失望,因为她深刻体会过,那种失去挚爱的伤,比死更残忍。

    ……

    从摩天轮里看傍晚天空,是紫水晶的颜色,就好象触手可及实则却遥不可及的幸福。

    童话里说,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相爱的人如果接吻,他们就可以一生一世。

    摩天轮游乐场里放着流行音乐,一对对的情侣在歌声里依偎。梁静茹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晕开,深情的女声,一遍遍地重复着:

    你把我喝完的可乐来换当作戒指

    轻轻套上了我手指

    你问能不能一辈子

    那一秒突然爱上了你傻傻的固执

    ……

    以陌看着陆韶迟,夕阳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她心里突然一动,期盼时光可以在这一刻停止,她愿意就这样依靠他的肩膀一辈子。

    “韶迟,这首歌很好听。”

    “恩,这歌叫什么名字,下次买碟给你。”韶迟并没有注意到在放什么音乐,他只是看着以陌,目光宠溺。

    “可乐戒指。”以陌轻轻回答,她咬了咬唇,“你有没有见过可乐戒指,我给你做一个吧。”

    以陌突然兴奋起来,她从摩天舱内的冰箱里取了可乐,撕下拉口,抓过陆韶迟的手,想给他套上,无奈“戒指”太小,以陌只好将它塞进他的手里。

    “我没钱买钻石,拿这个顶替了下,不准嫌弃,不可以不要。”

    “谁说不要了?不要白不要。”陆韶迟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先申明,要了,就是一辈子。”如果,她还有一辈子的话。

    “好,一辈子。不过戒指这么小,适合你戴,我给你戴上。”他过来抓以陌的手。

    “不要,我有钻石戒指,才不要带铁皮戒指呢。”以陌挣扎着,韶迟突然低头吻住了她。摩天轮升到了最高处,,江滩上有人放烟火,烟花在窗外开成花朵,爆裂的声音掩盖了歌声:

    我不要你解释

    我不要你发誓

    我只要你记得此刻

    你眼里我的样子

    ……

    梁静茹的嗓音,甜到伤。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他们相拥而吻。韶迟,我也不需要你的誓言,只希望,你能记得此刻,你眼里我的样子。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还能想起今晚,你为我戴上可乐戒指。

    以陌浅浅微笑,眼里依稀有泪光。舱外的烟火熄灭,透过未散开的烟雾,她看到有成群的鸽子飞过。

    那是梦里才有的旖旎风景:陌上云暮,倦鸟迟归……

    第二十二章不堪回首(一)

    恐惧,在他心底蔓延。他只觉得全身彻骨地寒冷,他从来没有这样地害怕过,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以陌。他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这个即便面对死亡也没有软弱过的女孩,此刻却脆弱得不堪一击。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残忍地,要将她逼疯?……

    以陌和韶迟是搭第二天一早的班机回云泽的。起飞的时候,她的脸贴着玻璃窗,看着窗外宽大的机翼,滑过跑道。远处,原本高大的建筑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小点,最后消失不见。眼下是白茫茫的浮云,一朵连着一朵,就好象雪色的海洋。

    以陌想起小时候去北京,坐那种很慢很慢的空调列车,一路上她晕车,吐了两天。回云泽的时候,她再也不肯做火车,家里扭不过她,买了飞机票。那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很好奇地一次又一次地按椅子前的按扭,一次又一次地把漂亮的空姐喊来给她加饮料。

    “陌陌,你看到没,下面一个个的盒子,其中有一个,就是咱们的家。”

    “爸爸你又骗人,小盒子怎么会是我家呢!”

    还记得飞机降落的时候,爸爸指着眼底的云泽城,笑咪咪地哄着她。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云泽,心中涌出陌生的熟悉。曾经,这个城市有她的家。可,几乎是一夜之间,她就家破人亡。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痛楚,浮上心头,记忆就好象一把生锈了的刀,带着缓慢而麻木的疼痛。

    以陌感觉有些胸闷,她问空姐要了开水,开始服药。一旁的陆韶迟有些担心,问她要不要下了飞机去先去云泽医院做个检查。本以为以陌会拒绝,想不到她却一口答应。

    “顺便去见下你妈妈吧,前段时间我在云泽出了些事,还连累到了你。本来如果是我自己倒霉,丢了工作就算了,我不能让伯母误会你的。我想跟她解释。”那些记者这样写陆韶迟,也不知道对他的事业会不会有影响。听人说,韶迟可能会被停职,她不想他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小新闻而已,妈妈会处理的。”陆韶迟握住了她的手。

    “什么小新闻啊,你是云泽最有前途的医生,这些新闻会让人质疑你的专业操守的。你看他们都写了些什么,说你靠着妈妈的关系才当上主任,说你私生活不检点,说你和我有不正当关系。我不可以让他们污蔑你,我知道,被人抹黑冤枉是什么感觉。”

    我知道,被人抹黑冤枉是什么感觉。

    以陌不经意的话,却让陆韶迟手指突然地收拢。他犀利的目光落在了远处,他的确不该这样大方,轻易地退步,让人得寸进尺地伤害以陌。

    “以陌,答应我,保护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别一个人扛。”他并不介意那些记者抹黑他,他只是心疼以陌,这个女孩表面坚强,其实很容易受伤。

    以陌点了点头,心里浮起一丝暖意。前些日子的连续的打击,的确让她无从招架。她就好象一个绷紧了的皮筋,突然的断裂,可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若不是这次的事情,她不知道,原来她这样在意韶迟。她不确定这是不是爱情,但是两年多的陪伴,他亦父亦兄的照顾,让她早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家人。她可以依赖他甚至利用他,却不能容忍其他人对他伤害。她更用力地回握韶迟的手,再大的困难,她也会和他一起面对。

    ……

    想到要见陆韶迟的母亲,以陌有些忐忑。岂料,韶迟心里也是打着鼓,紧张得不行。到医院的时候,以陌刚要下车,陆韶迟拉住了她。

    “等等,你的衣服皱了。”

    “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啊,我去见你妈妈,又不是去见老虎。”

    “我妈妈这个人很挑剔的,你第一次见未来婆婆,自然要留下个好印象才行。”

    “行了,你这个二十四孝好男朋友的妈妈一定是百分百好母亲啊,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更何况本姑娘人见人爱,你妈妈想不喜欢都难啊。”以陌做了个鬼脸,“快去停车啦,我不等你了!”

    以陌将陆韶迟推回车里,小跑车朝以陌方向去。她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奥迪车的车窗正缓缓摇下,车内的中年男子冷冷地看着她,眼中露出了嘲讽的表情。

    “江总,全部都安排好了。”

    “很好,看来明天的报纸会很好看,替我打电话给金恩彩,说这是我送她的礼物,她知道该做什么。”

    车里的男人吩咐完,深吸了口雪茄,看向以陌的表情,更是玩味。安以陌果然比他想象得要坚强,本以为六年前她一定会被打击到不死也疯,但想不到她居然活得好好的。若不是她大闹金恩彩的发布会,他还不知道这个女人居然还留在云泽。这一次,他不会手软,绝不让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存在!

    第二十二章不堪回首(二)

    恐惧,在他心底蔓延。他只觉得全身彻骨地寒冷,他从来没有这样地害怕过,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以陌。他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这个即便面对死亡也没有软弱过的女孩,此刻却脆弱得不堪一击。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残忍地,要将她逼疯?

    “是安以陌!真的是安以陌!”

    以陌刚走到医院门口,就被突如其来的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睛。她本能地用手挡在面前,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怎么回事?医院门口居然守了这么多记者?

    “安以陌小姐,请问你是不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才离开云泽?”

    “您对此次的□贿赂案有什么看法?”

    “有人指出和你有染的除了急症室医生,还有医院的高层管理人员。您不辩解一下吗?”

    记者的话筒探到以陌面前,以陌猛地抬头,狠狠地瞪了眼对方。

    “有媒体指出,你的每一篇报道都是通过类似方式获得资料。而你,陆续跟不下二十个男人有不正当关系……”

    “你才跟不下二十个男人有不正当关系呢!你最好当心你的言行,不然我一定起诉你!”以陌没不理会这些人的纠缠,推开挡在面前的记者就往前走。她有些担心,这些记者都围着医院门口,等会韶迟来了,他们是不是也会问他这么难堪的问题。

    “安以陌小姐,说说陆韶迟收了你什么好处吧!是不是……”

    “我警告你,如果你再一直拦着我的话,我不客气了。”

    “你打算怎么不客气呢?”

    记者们显然不会被这个瘦弱的小女孩威胁到,他们一齐包围上来,强烈的闪光灯晃得她眼睛都疼了。以陌忍无可忍,抢过那快要贴到她脸边的照相机,和面前的记者,怒目而视。她恼羞成怒的动作,让大家更加的兴奋,大家拼命地按着快门,以抢拍她愤怒时候的丑态。

    “这么说安以陌小姐并不否认通过□易获取新闻资料,只是对报道的具体人数有疑问。”

    “你们真的很恶心!”以陌强压住内心的烦躁,努力让自己不被这些记者激怒。她明白他们等着她失控,只要她犯一点点错,就会被无限的放大丑化。她并不害怕被这些人诋毁伤害,她只是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会因此而难过。

    “安以陌小姐,你大三那年,有人揭发你高中时曾做过援助交际,你因此差点申请不到助学贷款,请问有这件事情吗?”人群中不知道谁问出了这一句,以陌的脸色猛地一变,她咬唇不回答他们的问题,肩膀忍不住地颤抖。她屈辱的表情让记者们很满意。她不做理会,他们就逼问她是不是默认,或者是心虚。她要是奋起反抗,他们就问她是不是被说到了痛处,所以脑羞成怒。

    “安以陌小姐,你不回答是不是无言以对?您父亲也是位记者吧,可是却因为收授贿赂被揭发而畏罪自杀。您的职业操守是不是受父亲影响?”轰!这个记者的问话,如同一道闷雷炸响,以陌脑子猛地一片空白。那些被她埋藏遗忘的记忆,被无情地挖出,就好象多年的伤口又一次被撕裂。

    不要怕,以陌别上当,不要被他们激怒。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但那捏紧颤抖的拳却暴露出了她的脆弱。紧咬的嘴唇已经成了青紫色,可以陌却不肯松口,只有疼痛可以让她坚强。

    “被我们说中了是吗?你和你父亲一个样,一个为了钱不惜出卖道德,一个为了新闻不惜出卖肉体……嗷!”

    尖利的讽刺,层层散不开的记者,像极了六年前的一幕幕。成群的记者,呼啸的警车,父亲的冷漠背影,还有那被推开的窗户,在风中翻卷的窗帘。是他们……逼死爸爸的!悲痛、愤怒、仇恨、悔恨,种种情绪在心中纠葛,心脏加速跳着,但胸口一阵阵的抽痛无法平息内心的痛苦。以陌猛地抓起手中的照相机,狠狠地朝那个喋喋不休的记者脑袋上砸去。她已经无法冷静思考,只有一个念头,让他闭嘴。只要他别说下去了就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不准污辱我爸爸!你给我道歉!”

    “快拉住她,她在干什么!”

    “道歉,我要你道歉!道歉,你听到没有!你有什么权利说他,你什么都不知道!他是一个好记者,你们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你们凭什么胡说,没有资格做记者的是你们,是你们!”

    “这女人疯了,快拖住她,她会打死他的!”

    以陌狠狠地砸着面前的人,周围有人在拖她,尖锐的指甲将她的手划出一道道血印,却没有人能让她停止下来。有的记者却更加兴奋,拿起了照相机给她拍着特写。这些照片刊登出去全部都会是头条,每一张都可以将她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保安冲上去,企图制止以陌。他们手中的棍子落在她的身上,可她却仿若不知。

    “全部给我住手!”

    陆韶迟停好车,刚走到医院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近乎崩溃的以陌疯狂地用照相机砸着面前的记者,而身后的保安则暴力地要制止她。她衣服已经凌乱不堪,全身是一条条的血痕。周围的娱乐记者们,却亢奋地举着照相机,努力地捕捉她的每一个表情。

    恐惧,在他心底蔓延。他只觉得全身彻骨地寒冷,他从来没有这样地害怕过,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以陌。他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这个即便面对死亡也没有软弱过的女孩,此刻却脆弱得不堪一击。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残忍地,要将她逼疯?

    第二十二章不堪回首(三)

    全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以为不去想就没关系。是不是我死了,一切就好了?”

    医院门口一片嘈杂,可在以陌的眼中,周围却如同死亡一般寂静。陆韶迟扯开围住以陌的记者,上前一步,将还在不停砸照相机的以陌护在怀中。

    保安的棍子收不住,全都砸在了他的身上。棍子和他的西装外套碰撞,陆韶迟能感觉到那清晰的钝响,还有那撞击带来的疼痛。他轻皱了下眉,没有哼出声。他们下手很重,即便穿着西装外套,他都有些承受不住,何况是穿着单薄衣衫的以陌?她又挨了多少棍子?他环着她,努力抓住她挥动的手,她的手臂上是一条条的青痕,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出血,想必是刚才别人制止她的时候将她划伤了。这些伤口就好象鞭子一样啃咬着他的耐性,陆韶迟轻轻抬头,目光扫视过这些记者。

    站在前排的记者被他的眼神吓住了,他的目光中并没有火般的暴躁,而是异常的冰冷。记者们后退了一步,只有后面那些不知死活的记者,依然在按着快门。在陆韶迟怀里,以陌已经逐渐安静下来,可是她依然颤抖得厉害。她大口呼吸,身体和精神的忍耐都到了极致,听到她用力地抽气,陆韶迟心也跟着抽痛。

    “他不是畏罪自杀,他根本没有受贿!”都怪她,全部都是她的错。她该死,最应该死的是她!

    “以陌,我相信你。别怕,没事了,你饿不饿,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陆韶迟轻声安慰她,生怕自己说错一句,会吓到面前的女孩。

    “安以陌小姐,还有一件事情。”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冷漠的声音,带着几份幸灾乐祸。

    “请问你有没有看过这份报纸?就在你父亲自杀前一天时间,这张报纸发表了一篇内容。我想,也许你说的没错,你父亲不是为了自己受贿的事情自杀,而是因为你!是你,让他没有颜面生存下去。”

    一份旧报纸递到了安以陌面前,陆韶迟刚想伸手去阻止,以陌已经一把抢过了报纸。她怔怔地看了几秒钟,眼神空洞,突然,她将报纸狠狠地撕碎。

    “不是我!不是我!”她双手抱着头,尖叫着后退。

    “你是哪家报社的?”陆韶迟轻轻拍着以陌的肩膀,安慰着她。他看着那一脸不屑的记者,真可笑,明明一直在伤害他人,为什么还要摆出一副为民出害的英雄样?

    “怎么,想威胁我?我可不是你医院的医生,不需要看你的脸色。”

    “我不管你是哪家媒体的,也不管今天是谁让你们过来的,如果你再马蚤扰我女朋友的话,我一定告到你失业为止!我警告你,不要激怒我。要对付一个你这样的小记者,我绝对能办到。”陆韶迟死死地盯住那记者,对方脸上闪过一丝惶恐,却又极力地掩饰着。不得不承认,愤怒的陆韶迟会有一种威慑力,谁都看得出来,刚才的警告,不是开玩笑。

    “你这是威胁,我一定会写进稿子里!你女朋友敢做为什么怕别人说,一个高三的学生,为了多些钱买漂亮首饰,居然去做援助交际。难怪她现在,会习惯性地用这种手段取得新闻!”对方冷笑着,冰冷的话语让以陌猛地战栗了一下。陆韶迟一脸煞白,这个记者刚才说什么!

    “我不是为了买漂亮首饰!是他们联合起来骗我,是他想□我!还不准我说出去,不可以说……我不是贪财为了钱什么都能做,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暮寒,你相信我,相信我!”

    “以陌,你看着我。我是韶迟,陆韶迟!稻根藤鹿!你看清楚,是我,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可以欺负你。我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她的话,让他震惊。他从未听以陌提过自己的从前,她永远那么开心开朗,若她不说,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心里埋藏着这么重的伤。

    “韶迟……,你会永远相信我对不对?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会放弃我是不是?你不会像他们一样,一个个都不要我的对不对?”以陌抓着他的胳膊,就好象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她的眼神空洞又绝望,陆韶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她,他心痛,却无能为力。

    “我相信你,不会离开你。”

    “是我气死了妈妈,如果不是那张报纸,妈妈不会死的。是我把她活活气死的,我还害死了爸爸,都是我的错,是我。最该死的其实是我,我为什么没死!”

    “以陌,你看着我。你听我说,不关你的事。我们不听他们说,好不好?”

    “全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以为不去想就没关系。是不是我死了,一切就好了?”她低声呢喃,那一刻,她的确希望自己死去,不去想,不去听。

    “我女朋友需要看医生,如果你们还不让开,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看到以陌的情绪越来越糟,韶迟打横抱起她,那些记者还想再拦着他。却发现他犀利的目光,透着危险的信息。

    “陆韶迟医生,你这样维护她,是否证实了我们的猜测呢?”记者们不甘心地将矛头转向他,企图在他的私人作风上大做文章。怀里的女孩已经是半昏迷状态,陆韶迟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猜测?这是诽谤。我是仁心医院的医生,你们现在阻止我的病人进行抢救,请你们立刻让开,否则我会报警。”陆韶迟话音刚落,警笛声就响起来了,众人慌乱地散开,韶迟有些疑惑地回头,仁心医院的院长肖仁心正站在医院门口。

    “我已经报警了,这里是医院,不是记者招待会。你们已经妨碍到其他病人了。”肖仁心冷冷地说道,她的目光扫过陆韶迟和他怀中的以陌,眼中难分喜怒。

    第二十二章不堪回首(四)

    对于将来……,他和以陌还有多少天的将来?

    医院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浓烈的药水气味。以陌往陆韶迟怀里钻去,她害怕这个味道。有些记忆已经淡得没了痕迹,可有些气味,却注定刻骨铭心。

    医生要来给她检查,可刚碰到她的身体,她就颤抖不已。她急促地呼吸着,头深深地埋在陆韶迟的西装外套里,陆韶迟只能轻声哄着她。她脸上有晶莹的汗,身体却毫无温度,那孤惘的目光投向他,眼底的绝望像根极细的绣花针,扎入他心底,锥心刺骨地疼,可却找不到伤口。

    “你别走,不要不理我。”她像一个孩子一般苦苦哀求,那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是他未曾见过的。

    “我不走,乖,我给你打针,然后你睡一觉好不好?”陆韶迟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他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将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他要她看着他,他要她心安。

    “那,睡醒了,你是不是就不在了?”她不确信,她是否会被再次遗弃。每一个曾经对她好的人,最后都是厌嫌地转身,将她独自留在黑暗里。

    “不会,我保证,你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我。”

    陆韶迟望着以陌,却捕捉不到她的眼神。她固执地将自己封闭在回忆里,脆弱得如同一个婴儿。

    护士给她注射药物,针管扎进皮肤的时候,以陌战栗了一下。不像以前一样撒娇着说痛,不像以前一样抱怨护士的注射技巧不高,不像以前一样大声说着陈楚洋欺负她,只会让她打针,她太乖巧。以前那个耀武扬威活蹦乱跳的以陌,像只脱了线的玩偶一样机械麻木。这样的小心翼翼,低声下气,不仅让他心疼,更让他害怕,他害怕她走不出梦魇,永不醒来,他害怕失去。

    “这里有护士就行了,韶迟你跟我进办公室,我有话对你说。”身边面色阴沉的妇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神色中已经有些不耐,那命令的口吻让陆韶迟不由得皱起了眉。

    “我要陪着以陌,如果她醒过来看不到我,她会害怕。”

    “这个女人疯了,你也打算陪着她一起疯?”

    “她没有疯。疯了的是外面那些人。我不想和您讨论这个问题,病人需要休息,请您先出去。”陆韶迟将以陌抱上床,他淡淡地回答身后的人,连头都没回一下。

    “你这什么态度!从小到大你都没有忤逆过我,现在你为了个女人跟我大呼小叫的顶嘴?我养你多少年?你认识她几年?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都干过些什么吗?”

    “对不起,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您吓着以陌了。”听到肖仁心的咆哮,以陌往被子里缩了缩。

    “以后再说?你知不知道那些媒体怎么写你的?我肖仁心的儿子,医院的心外科主任,居然和个不三不四的女人纠缠不清,你让我怎么面对那些闲言碎语?”

    “以陌不是不三不四的女人,她是您未来的儿媳妇。”陆韶迟显然不满她的称呼。

    “你为了一个□,这么对我!儿媳妇,不可能!我肖仁心绝对不允许我儿子娶一个妓女!”

    “够了!”陆韶迟一声厉喝,打断了母亲的咆哮。他看了眼立在门前的母亲,眼中泛着血丝,额头上青筋也微微突起。肖仁心似乎被这样的陆韶迟给吓住了,她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是妓女。”

    “她不是妓女是什么?她就是个下贱的女人,她贪图你的钱财,她为了报道不择手段甚至利用你!”

    “好吧,她是妓女,您儿子是嫖客,她下贱,我也高贵不到哪里去。如果在您眼里,我们的关系就是一场交易,那我告诉你,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被她利用。”

    啪!清脆的声音在病房中裂开。陆韶迟冷笑着抬头,青红色的指印在他脸上逐渐清晰。肖仁心看着自己的手,她……居然愤怒到打人。

    以陌猛地睁大了眼睛。她不是看不到,不是听不到。陆韶迟从来没有这样愤怒地和别人说话,这样的韶迟是她所不了解的。

    他在说什么?为什么那个看起来斯文的女人,会愤怒地给他一巴掌?她不想听清楚,可他们说的一个个字,都那样的清晰,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说,她是妓女,是个下贱的女人。

    不!她不是妓女!她不是!

    “你看看这些裸照,这是一个好女人拍出来的照片么?幸亏这些照片没到那些记者手上,不然有她受的!她爸爸收受贿赂,最后警察找上门就畏罪自杀,现在她又盗窃医院病人的资料。这样的女人,你还维护她!”

    “妈妈,您知道些什么?”陆韶迟警觉地看了肖仁心一眼,她丢出来的照片,每一张都很露骨,看得他手都在发抖。她怎么会有这些照片,以陌的从前她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你现在是在质问我?这些照片是私家侦探给我的,不错,我是派人调查她,那也是为了你好。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值得你把一切抛下飞去美国搞那个见鬼的研究。”

    “谢谢您为我好,谢谢您的那巴掌。”陆韶迟嘲讽地笑了笑。

    “你简直不可理喻!”肖仁心又气又怒地举手指着陆韶迟,气得手都开始打颤。她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以陌,眼神很复杂,咬牙切齿的,仿佛是在看着多年的仇人。

    “果然是狐狸精生出来的,这些男人一个个都疯了。”她咬牙切齿离开,将病房的门甩得砰地一声响。听到门响,以陌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以陌,没关系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你,我也信你。”陆韶迟蹲在床边,将她挽在怀里。以陌不回答,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湿润了枕巾。陆韶迟的话,她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他说他信她,他看了那些照片以后,他依然选择相信她。这个世界中,终于有个人肯站在他身边,哪怕背叛全世界。安静地哭泣,成了低声的啜泣,压抑已久的情绪喷涌而出,哭声越来越大,最后简直歇斯底里。也许,她需要一场彻底的痛哭,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韶迟,我妈妈和我一样,有严重的心脏病。当时她住的也是仁心医院,医生说手术费需要50万。为了给妈妈治病,爸爸把房子都卖了,我们家一直租房子住。我们不知道到哪里去找那么多的钱。后来,有人说可以帮到我,说她和仁心医院的院长很要好,可以帮我找医生。我信以为真,可我不敢告诉暮寒,因为暮寒很恨那个人,我怕他知道我见过这个人。所以,那一天,她约了医生,和我,在宾馆见面,说先谈谈妈妈手术的事情。我想都没想就去了。”哭了很久,以陌突然止住了哭泣,她看着韶迟,目光不带半点迟疑,她慢慢地诉说那个她一生也不愿意再提起的往事。

    “当时她不在房间,服务员给我开了门,我在房间等她。后来,一个喝醉了的男人,冲进房间就撕我衣服。我用书包砸他,他很生气,就打我,狠命地打我。我很害怕,喊救命,他就掐我脖子。我以为我快死了,结果那个人就来了。她看到我就给我一巴掌,说她好心帮我找医生,我却不要脸勾引她老公。她……”以陌将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耸动,那些回忆,说出来都是一种折磨。

    “以陌,别说了,什么都不用说。你好好休息,过去的都不重要。”

    “如果我不告诉你,以为我都没勇气再说出来。韶迟,我以前不说,不是我想骗你,我真的……”她咬住唇,心中一阵悲怆,嘴唇颤抖得厉害,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她说他们在云泽有头有脸,这件事绝不可以传扬出去。她打电话叫人来,说要教训我,我好害怕。后来,来了几个男人,我不知道他们要带我去哪里,我感觉他们很凶,很可怕。他们身上有文身,我只在电视里看过这样的人。他们要我跟他们上车,我不敢不去。他们把我带到仓库,然后……然后……”

    她突然揪紧了枕巾,目光落在远方,全身颤抖得更厉害了。

    “以陌,别往下说了,都结束了,忘记它!”

    “没有结束,我以为我忘得了,我以为只要我每天开开心心,那以前的一切都可以抹掉。可是不是,这件事情一直缠着我,梦里也缠着我,至死方休!在仓库里,他们逼我拍了很多照片,然后给了我50万。我不肯收,我怎么可以收,我收了钱那算什么,我算什么!我不收,他们就一直打我,打了我一个晚上,他们说我不收钱就不会保密,拿了钱他们才相信我会守口如瓶。后来我……真的收了那些钱。”

    “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再怪自己。”他帮不了她,只能看着她沉浸在痛苦里,却无法拉她出来。

    “我还撒了谎,我说我一晚上没回来和暮寒在一起。我没想到,那天我和那些人上车的照片会被偷拍,那些记者还那样说我。爸爸很生气,说没生过我这么不要脸的女儿。但是我不敢说出真相,我真的很怕,是我怕死,我早该说出来,只要我站出来说出真相,一切都不会发生。是我害死爸爸妈妈的,是我气走暮寒的,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对不起,韶迟,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以陌,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早一点认识你,让你受这么多苦。以陌,你看着我,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们报警……”

    以陌身体一震,一把推开了陆韶迟,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她紧咬着唇,一句话也不肯说。看着她这样恐惧的样子,陆韶迟的心猛地抽痛。

    对于那来不及参与的过去,他不想追问。

    对于将来……,他和以陌还有多少天的将来?

    第二十三章一往情深(一)

    情之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以陌,你可知道你是一个天使?是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早已经容不下你的澄澈美好。陆韶迟俯下身子,浅吻她的额头。其实,我也配不上你。安以陌,这三个字弥足珍贵,我又如何能够不珍惜?……

    医院床头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以陌在他怀里睡着的时候,陆韶迟想起了肖仁心。她甩门而去的时候,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从来没有想过,以陌的过去会和她有什么关系,但他却不得不怀疑,如果一切真像以陌说的一样,那肖仁心绝对不可能从私家侦探手里取得她在仓库拍的那些裸照。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当年的事情,会不会和母亲有关。那个说要帮以陌的母亲找医生,那个和仁心医院院长相交甚好的人到底是谁。

    一个人,怎么可以狠心到这种程度。究竟是什么原因,要让他们对一个高中生下手?他不敢想当时只有十几岁的以陌,究竟承受了怎样的痛楚。差一点被人□,被逼拍裸照,被人殴打,威胁,最后还被人中伤,抛弃。她心里那么苦,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哪怕被人冤枉被爱人误解,她也只能强忍着不透露一个字。那时候的她,不过是个孩子……

    他深知母亲的个性,绝不轻易妥协。她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会将一切做得漂漂亮亮。即便要对付谁,也从来不需要自己出手。她手中的那些照片,足够给以陌最致命的一击。

    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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