浚云卿利落地在坟边挖好土,拿起一株菊苗培好土、浇完水,这才对着坟包轻声道:“既然你不要墓碑,那就让这些ji花当作你的墓碑吧。待到来年,一簇簇的ji花绽放,便是我们相见的日子。楚衍,对于你,我最想说的是三个字——谢谢你!”
山路并不陡峭,而楚瞻却吩咐车夫慢慢赶路,他现在最为小心呵护的便是他的女儿小天恩了。纵使有了乳母与丫鬟服侍,他仍是不太放心,衡量再三,他还是觉得应当让孩子与他们坐同一辆马车。
云卿坐于车,望着抱着已然熟睡的孩子的楚瞻,心内涌上了些暖意。云佳若的事情未了,她本不愿与他回府。可就在那日她第一次前往楚衍墓前时,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她不能与孩子在这里呆一辈子,她应该给楚瞻一个机会。
藐楚瞻抱着天恩,不时地偷瞄着倚于车壁、神色慵懒的云卿。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前两天还固执地不肯随他回府的她,突然间便同意随他下山。这忽如其来的转变倒让他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她的想法?
“云卿,若是有来世,我与楚衍,你会选谁?”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安,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云卿闻言,眯起双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楚瞻,若你是我,你会选谁?”
被云卿杀了个回马枪,楚瞻有些不知所措,紧张地望着着她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
“楚瞻,若真有来世,我把选择权放在你们手中。谁第一个遇见我,我就选谁!”云卿淡淡地笑着,眼中藏着促狭之意。
“那好吧,等到来世,我一定抢在五哥前面找到你。缘份不是上天注定的,而是靠自己争取去的。”楚瞻说着,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肩头坚定地说。
云卿将头靠在他肩膀,脑袋有些昏沉,这样的话听起来让人觉得心情不错,如同喝了佳酿一般。
“云卿,这个小院我仍让人好好打点着,到时候你想过来的时候随时可以来住。而且,我还做了一件事……”他笑得神秘,转头凑上她的面颊落下一吻:“我在院中的桐树下埋了十坛佳酿,待到天恩长大成人时,便可派上用场了。”
“我早知道了,那日见院中泥土松散,便知是你埋了酒!不过啊,我家的女儿,才不能随随便便就给嫁了,就像当年的我一样!”云卿很是得意地笑着,故意在此将了楚瞻一军。
想起当年他为了平儿才娶的她,楚瞻有些尴尬,转念想到她也同样怀了异样的目的,便无所畏惧地笑了起来:“说到底,我们当年还真是有缘呢!你不觉得吗?缘份就是这样把我们凑在了一起。或许更早,我们便被月老红绳系足了!”
“好吧,就像你所说的,我们被红绳所系,所以,我再信你一次!”云卿抬手摸着颈上“冰晶”,忽而笑了起来:“楚瞻,当时被揭穿一切后,见到你那副样子。我心里想着你本该是那样的态度,换作是我,我也会茫然无措。可是,我心底却很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你能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这一边……或许是我的要求太过苛刻,才会发展成这样的吧?”
楚瞻闻言,心中很是羞愧,轻叹一句说:“错在我,是我不能完全信任你。我口口声声说信任你,可到了关键时刻,我还是不能……可是云卿,下次遇到了什么事情,你能不能不再独自承担?如何有些事情无法避免,我们要一起去面对。下次,我不允许你自作主张了,即使你是在为我着想!”
“好吧,以后我们会坦诚相待!”云卿倚在他身边,望着他怀中熟睡的婴孩说道:“你母亲再过疯狂,应该不会伤害自己的亲孙女吧?”
想起丧心病狂的母亲,楚瞻心头涌上一股凉意,说实话,他还真不敢保证母亲会就此收手。
“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她对你们有所不利。云卿,不管你是否相信,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楚瞻望着怀中的小天恩,又转头看了看云卿,暗想着他不能再失去了。就算是母亲如何固执,他绝不允许发生任何意外,不过,他不愿做个不孝子,接下来要怎么处理,他现在仍摸不着头绪。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矛盾,云卿语意悠悠地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有些事情我还是可以应付得来的。只要是她不算过份,那些往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这是看在了你与孩子的面子上。还有新妃的事情,我也可谅解,或许……”
她抚上自己的小腹,发生的这么多事后,她元气大伤,或许她不会再有做母亲的机会了。这件事,她并没有告知楚瞻,因为她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所以这是她最后一次对他不够坦诚了。
鸾翔九天(5)
正文鸾翔九天(5)
楚瞻听她提到新妃,不由自主地一抖,一颗心竟紧张地狂跳起来。他凝望着她平静的脸庞,轻轻吐出一句:“云卿,你还是不信任我?”
“不是,那些王公贵族,哪一个不是姬妾成群的?就连楚衍也不能免俗,因此我想,若是新妃娴静体贴,你也不必为了我而薄待她。”云卿淡淡说着,好似这些事与她并无关系。
“沐云卿!”楚瞻气急,陡然抬高声音,吓醒了怀中熟睡的婴孩,哭喊着直往云卿怀里扑。
云卿抱过天恩轻哄着,忽略掉旁边怒气冲冲的楚瞻。她的小天恩或许真如楚瞻所言,天赋异禀。还没到两月,便淘气得不行,就连睡觉时候也很是不老实。以后,她一定要让她习武学医。
浚楚瞻望着面前这一对母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云卿有事没事非要气气他,那小的,每次他略微对云卿起了不满之意,她仿佛能感受到一般,不是哭就是闹,甚至一连几个时辰都不让他抱。现在这两人就开始合伙欺负他,那以后还得了?不成,他得尽快要个儿子,最好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
见怀中的小天恩渐渐安静下来,云卿这才说道:“我们才刚要回府,以后相处的日子还很长,我不希望一开始就闹得不快。以后府上的事,我不管便是了!”
“云卿,我希望你能体会到我对你的心意,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要!”楚瞻凑到她身旁,伸手抚过婴孩粉嫩的小脸,声音轻柔地说。
藐府上的事情早就被楚瞻打点得妥妥当当,碧琳殿也因小天恩的到来而被整理得焕然一新。楚瞻极为宠爱他的女儿,光是伺候她的乳母丫鬟就不下六人,不仅如此,每日不亲自抱她在房中转上几个时辰,他便连觉都睡不着。
回府的那日,楚瞻特意携了云卿母女前去幽兰殿拜望云佳若,谁知她真如疯了一般,谁也不曾认识了。
看到母亲这样,楚瞻有些愧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这做儿子也不能将她扔在府中好久不闻不问。想必她因此而受了巨大的打击才成了这副模样。
不知为何,平日伺候在她身边的何嬷嬷也不知去向,素日里在身边伺候的丫鬟被她骂得疲了,也不极不情愿地在身边服侍。倒是乔儿,见她有些可怜,时常过来探望。
楚瞻见到母亲的凄惨的景况,心头不忍,唤来在殿中伺候的下人,训斥了一通后,又安排了些精明能干的人留在她跟前使唤这才安心。
既然王妃已回府中,乔儿自然请楚瞻兑现诺言放她离开。临走的那日上午,天色有些阴沉,即将踏上马车的她忽儿想到了已然疯癫的孝贤夫人,心头有些难舍,便放下包袱前去探望。
走进幽兰殿的院中,乔儿望见满院繁盛的花草,心中感慨万千。在府中伺候多年,她从没想过会离开。那时平凡的自己,只想着能在王府中安分地过日子,谁知自打夫人入府以来,便将她平静如水的生活搅得面目全非。孝贤夫人的眷顾,侧妃这位的荣宠,这些,带给她的不是幸福,而是深深地恐慌。如今,她只把这些当成一场梦,梦醒了,她也该找回自己了!
“夫人,乔儿不能伺候您左右了,您好好保重身子,后会无期了!”乔儿中蹲于呆呆痴痴的云佳若面前,拉住了她仍旧纤细的手说道。
方才还是一脸茫然的云佳若眼光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瞬间一道寒光掠过眼眸,她抬手修剪得尖利的指甲向乔儿凝白的面部抓去。
乔儿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挣开她伸手一摸,竟见手上添了斑斑血迹。她顿时大惊失色,讷讷地叫了声:“夫……夫人!”
“你这不识好歹的贱婢,竟然与他们联手来欺骗我!”云佳若红着眼睛,继而起身上前抓住乔儿的头发狠命地撕扯着。
在门外伺候的下人听见动静,忙奔入殿中,可见到这样的情景,却不知所措了。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位疯癫的夫人厮打着乔儿。
因楚瞻上朝未返,府内的人只好前去找云卿做主。云卿听闻,本不想理会,转念想起楚瞻对乔儿的承诺,也不得不前去劝解。说是劝解,动武的话,应该是不可避免的。
见到了被抓得满脸伤痕、钗横鬓乱的乔儿,云卿心头起了怒意,但见红着双眼、疯癫可怕的云佳若,不由又起了惧意。这样的眼神,犹如徘徊在忘川之畔的邪魔幽魂,见之胆寒。
云卿一言不发,上前将乔儿拽在身后,目光犀利地望着云佳若:“孝贤夫人,就算装疯卖傻,也不能失了您的尊贵啊!您说是不是?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言罢,她命人将乔儿带下好生安抚,并赐了消痕膏给她。那一张秀丽的面容可不能让云佳若给毁了。
待下人们尽数退下,云卿才扶她坐了,自己则立在她对面平静地说:“这么多年来,你积攒了多少恨我是不知。可是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自作孽,不可活!想当初我的父母亲有所误会,也是你从中作梗的吧?你的心胸狭窄到容不下他们,容不下我,难道连你的亲生儿子也容不下吗?你有没有想过,事情自发生到现在,最为受伤的是你的儿子吗?小时候没有母亲的庇佑,受尽了欺凌,而现在他通过努力终于成了位高权重的王爷,有了妻儿,接回了母亲,本该过着幸福的日子了,而你,却不能就此收手?到底是什么样的恨,让你如此疯狂?而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云佳若喘吸未定,双眸血色晕染,直直地望着云卿,那狠戾的表情让云卿觉得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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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翔九天(6)
正文鸾翔九天(6)
“你这个不世孽障!”此时云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梦中凶狠的妇人面孔,与眼前的云佳若倏然重叠。竟然……天下竟有如此巧事!
云佳若直勾勾地望着她,唇角笑意渐深:“是,不得不承认,你是很聪明,你长得也很美。可是,你没听过红颜多薄命吗?沐云卿,你注定也是个短命鬼!”话音未落,她便抽出藏于袖中的金簪,狠狠地向云卿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昂藏身影瞬间挡在云卿面前。楚瞻捂着被刺中的左肩,扑通一声跪于云佳若面前:“母亲,到底要怎么样您才能罢休?!”
云佳若望着满面痛苦的儿子,忽而发出一阵阵骇人的长笑:“到如今,这世上就是多了一个我……我总是多余的那一个……”
浚或许是太过激动的原因,笑声未落,便见她翻着白眼软软地倒于地上不再动弹。
楚瞻见状,正要上前扶住她,却被云卿拉了回来。
“楚瞻,这簪上有毒,你必须赶紧解毒!”云卿素手往他腕间一搭,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还好只是寻常的毒,若是多年宫内秘制的毒药,只怕她一时也解不了。
藐说话间,云卿封住了他的伤口的穴道,掏出一枚解百毒的药丸塞到他口中:“你先吃下,抑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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