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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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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生活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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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学财务的恨不得只进不出,利润率越高越好。这样说,请把我的手当行李架。”程奕琪撑不住笑了,“不用你,我自己能行。”

    王若愚说,“笑了就好。老绷着多累啊,放松了才能跑得远。”

    程奕琪反唇相讥,“你懂什么?还不是仗着家里有钱,随你胡闹。祝你下辈子投胎到山里去、农村去,尝尝苦苦挣扎,拼命向上还被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王若愚求饶道,“姑奶奶我哪得罪你了,要这么咒我?你投的胎不也挺好的?刚毕业家里就给买了房,多少人求一辈子也就这样?”

    程奕琪说,“正因为家人靠谱,我才要更靠谱,不然就辜负他们了。”

    王若愚说,“不对。你妈生你,不是想你到世上来吃苦,所以活得好就对得起他们。”

    程奕琪本想争论,你家可能是的,但子非鱼,又怎么能拿你家的情况来衡量我家的。她想到韩英责备的话,就有些心灰意冷,和外人争赢了又怎么样?丝毫不能解决问题。

    这时他们已经爬到了高处,王若愚看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路都是走出来的,别人怎么看你不重要,关键是你,舒服不舒服都是自己的感受,不要拿别人的尺来量。”

    他突然深沉地来了几句推心置腹的话,程奕琪呆了一呆,“干吗?”她说,“我过得挺好的,不用别人操心。”她不愿意再和王若愚单独走在前面,有意放慢脚步,等哥嫂上来。

    他们脚程快,太阳还高的时候就到了东西端联结处,百米的吊桥。

    程奕文知道妹妹最怕被摇来晃去,从来不坐海盗船过山车之类的,因此让陆念稍等,他先陪程奕琪走过去。王若愚说你陪你妹,陆念这边有我。程奕琪不声不响一个人已经走上了桥。

    她不怕,越是怕越是要迎上去,输人不输阵。

    陆念怕小姑有事,赶紧跟着。大家一起走,没多久都过了桥。

    程奕琪再踏上平地,突然腿一软,差点摔个跟头。王若愚眼明手快,拉住了她。程奕琪不动声色推开他的手,她自己能行。

    王若愚说,“人活一辈子几十年,你要那么强干什么,吓掉男人吗?”

    屁话,谁都知道人生不过百处,关键这百年过得怎么样,努力不努力有很大区别。程奕琪不屑地想,你这样的男人,送给我也不要。

    过桥后程奕文觉得有点异样,具体什么事他说不上来,走了段路才反应过来,陆念在生气。陆念和大家一起赞叹景色的美,偶尔放慢脚步,等走在后面的人,除了他,没谁发现她有情绪。

    程奕文问,“累了?”

    “没有。”

    “有事?”

    “没有。”

    程奕文刚才还只是怀疑,这会是确定了,陆念在他的气。至于原因,他努力回想,难道是过桥时他说要先陪妹妹,陆念感觉被冷落了?

    程奕文试探着说,“走了吊桥我头晕,这会走路有点高低不平。你呢?”

    陆念回身摸他额头,“可能是小脑不发达,再走会路能好些。我也是这样,学会开车后才不晕车,否则坐一次吐一次。”

    程奕文装不舒服,扶着她的肩走,“早知道刚才就和你手拉手走了。”

    陆念哼道,“你不是觉得自己很行,还想来回走两次?”

    程奕文说,“没办法么。老婆妹妹都重要,虽然我老婆没小心眼,比妹妹性格好,但也不能欺负她好说话……”陆念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得了吧你,程八面。”程奕文的同事替他取的小名,取八面玲珑的意思。

    程奕文不好意思地笑问,“不生气了?”

    陆念是有点不高兴,但以程奕文的立场来说,程奕琪人生地不熟,确实需要先照顾。而且还特意安抚她,也算可以了。

    程奕文看她表情,知道过去了。他说,“近朱者赤,怎么你现在跟我妈我妹学了端着不说出来?”

    陆念但笑不语,说出来无解,还有说的必要吗?结婚容易相处难,不学着自我排解,日子不成了千疮百洞。她在心底叹口气,婚姻简直是催长剂,从前都没想到的事全出现了。不过,能开心就开心点过吧。

    第四十二章日出

    望京楼和仙女楼的地势过于险峻,所以管理处禁止游客上去,王若愚领着大家从东端第八座敌楼处的小路爬上去。每每从看似无路的地方挣扎过去,程奕琪的脸和手被树枝拉了不少小伤口,忍不住抱怨道,“王若愚,你要把我们带哪去?”王若愚有两年没来了,凭印象找路,也在虚火上升中,闻言回了句,“怕就不要来,现在下去也不晚。”

    程奕琪只是随口发牢马蚤,没想到被他拿话这么噎。她本想回骂几句,又觉得如果骂开了,别人今天的兴也就败光了,毕竟由自己提议,嫂子才费心思组织了这场活动。她唇角抽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返身向下走。陆念哪能放她一个人下山,连忙拉住了,“王若愚,有你这么跟女孩子说话的吗?你个二楞子。”

    程奕琪满脸受伤的表情,王若愚看在眼里,顿时后悔,明知道她开不起玩笑,怎么还去招惹她。既然陆念递了台阶,他笑哈哈地说,“嗯那,对不住,您别放心上。要不我扶您上去?”陆念笑骂,“你大太监李莲英附身了?”王若愚说,“哪里,我是对您们又敬又爱,这世界是您们的。”

    他抑扬顿挫地说着,程奕琪哼道,“说得比唱得好听。”

    王若愚一本正经地说,“哪里,我唱一个给你听,唱得才好听呢。”没等程奕琪开口,他已经大声唱了起来,“如果没有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大家笑得打跌,“破锣嗓也拿出来献丑?”但王若愚跟没听到似的,硬是把整首歌唱完了才施施然地说,“做人重在自娱娱人,大家都高兴了就好。”程奕琪觉得这话像是说给她听的,尤其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她赌气扭头,过会发现他仍看着自己,脸慢慢就热了。

    准备第二天看日出,帐篷搭在山上,程奕文悄悄问陆念,“你说我要不要去管一管?”他用嘴朝王若愚和程奕琪站的方向一呶。陆念说,“我跟你去上海前,我爸跟我说千万别嫁上海人。有用吗?”程奕文不安地说,“不能类比吧,我可是铁了心想娶你。那会我妈藏了户口本,我去报失了也要和你结婚。”陆念笑,“那不得了。”过了会又补充,“他俩那么冲,说不定没人管自己就闹翻了。”

    程奕琪疑心地问,“你说那是北斗七星,那这边算什么?”王若愚看了会,“我也不知道。”程奕琪恍然大悟,给他胳膊上来了一拳,“你也不懂,刚才纯属蒙我玩?”王若愚说,“君子动口不动手。”程奕琪冷笑,“我是和小人一样难养的女人。”

    两人闹了会,王若愚看见程奕文和陆念头凑在一起也在望星空,程奕文的手还搂着陆念,“你哥和陆念挺合适的,难为他俩见面就看对眼了。”程奕琪说,“那是。不过你们这地方风气不好,太懒,连我哥也染上了这毛病,回家尽顾着做家务跟老婆聊天,专业都搁下了。”王若愚嘀咕道,“年轻人,刚结婚不恩爱才怪。莫非前世你是灭绝师太,看不惯夫妻感情好?”程奕琪嗔道,“你懂什么。”

    后面不管王若愚怎么逗她,程奕琪只说明天看日出要早起,大家早点歇了吧。

    山上风大,程奕琪钻在睡袋里虽然不冷,但哪里睡得熟,迷迷糊糊打了个盹,才合眼又睁眼了。她听见旁边簌簌的声音,原来别人也都醒了。陆念倒像睡沉着,程奕文小声地叫她,她嗯的一声问了时间。

    这会才早上四点半,程奕琪叫她哥过来帮忙,借手电筒的光戴隐形眼镜。王若愚走过来说,“别臭美了,戴框架的不一样吗,还省事。”

    程奕琪没戴上眼镜前,最讨厌有外人在旁边,立刻尖声发作道,“关你什么事。走开!”

    王若愚莫名其妙碰了钉子,讪讪走开。陆念和程奕文交换了个眼神,她的意思是你看,不用别人,他俩自己就会吵架。程奕文做鬼脸,示意知道啦。冷不防被程奕琪看见了,以为下了陆念的面子,“我向他道歉,你们用不着为难。”她扬声叫道,“王若愚,对不起。”

    王若愚站那头应道,“没事,打扰了你。能理解,据说大近视不戴眼镜都觉得像没穿衣服。”说不出好话,程奕琪气得呸了声。

    程奕文向陆念摊手,示意你说得对,他俩在一起就冲。

    天还没有亮,远处的山峦影影绰绰,整齐地伸向远方。东际越来越红,像山的那头藏着火球似,染得天空成了亮橘色,贴近山头的那层最深。陆念把脸贴在程奕文的肩膀上,他以为她冷,伸手揽住了她,两人几乎面贴面坐在一起。陆念在他怀里对他笑了笑,还没说话,程奕文说,“太阳出来了。”她看过去,果然,几乎在刹那,太阳已跃入空中,而层层薄雾也随之消散,山上明亮起来了。

    一行人向上攀爬,到险处手足并用,程奕琪抹了把汗,仰头看见王若愚向她伸出手。这会看着,他的细长眼睛也不怎么j滑了,似乎满满的都是关怀。她抓住他的手,被一把拉了上去,果然有人帮,和全靠自己是不同的。

    站在望京楼,可以看见远处的京城,程奕琪发现身边的王若愚突然沉默下来,忍不住问,“怎么了?”王若愚说,“每次站在这里,从远处看着,我就觉得这地方又旧又破。”他笑笑,“可我就是离不开。真的,我连四环都不想出。”程奕琪被他前面的话打动了,听得出其中的感情,谁知又来了最后一句,顿时意境全无,让人想起他这混混自大的嘴脸。她想说他几句,究竟还是没说出口,算了,这人也没那么讨厌。

    第四十三章仍是房子

    去长城玩过后,程奕琪加了王若愚的sn。

    为了这事,两人来回了不少短信。王若愚说自己没sn,让程奕琪下个qq。程奕琪当然不肯,王若愚唉声叹气装了sn,上去发现她根本没在线,发短信怪她欺骗感情。

    程奕琪边啃苹果当午饭,边回道说,上班时不方便用。

    直到晚上八九点,王若愚总算被加了好友,刚想发几句牢马蚤,谁知程奕琪晃了两下又不见了。他懒得再发短信,直接打电话问怎么回事。程奕琪无辜地说准备休息了,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是最好的美容觉时刻。

    王若愚说,“您老贵庚,小八十?”

    程奕琪被逗得一乐,王若愚趁机要求她请客,以补偿他受伤的心。这段时间韩英回了上海,程奕琪每晚在哥嫂两人世界里做电灯泡,也正想出去转转,说请客可以,但地方得她定。于是王若愚跟着程奕琪,连吃了七天全聚德,顿顿都有驴打滚和清炒豆苗。

    王若愚光闻到店堂里的烤鸭味直想吐,“你吃不厌?”

    “挺好啊。”程奕琪很轻快地说,“有阵子我喜欢煮泡面加个鸡蛋,足足吃了一个多月,天天吃两顿。”

    王若愚想到韩阿姨的六冷盆和八热炒,抱着小小的指望问,“你会做饭吧?”

    程奕琪认真想了想,“番茄炒蛋算吗?”

    王若愚一拍脑袋,“那也……”看到对面射过来的目光,他改口,“算。”

    王若愚真心诚意觉得程家兄妹角色错乱,程奕文人高马大,说话做事却温文尔雅,据说时常下厨炒几道好菜,家务更是全包,把陆念养得胖了几斤。“上海真是女权社会。”

    地域歧视?程奕琪觉得自己受够了,在公司已经被别人当异类,下了班还要听到这种话。她招手让服务员过来买单,不喜欢就离远些,又没绳拴着。程奕琪的眉眼非常秀气,微笑时让人如沐春风,一旦沉下来却有几分冷冰冰的味道。王若愚心里打个顿,笑嘻嘻地说,“我还没吃饱呢。再坐一会?”他按住程奕琪拿着账单的手对服务员说,“麻烦你再打碗饭。”

    程奕琪看着他的手。对于普通男性朋友,她不愿意当场闹到不可收拾。既然对方已经搬了台阶,程奕琪也不吭声,冷眼旁观王若愚打发走服务员。

    王若愚给程奕琪加满茶,叹着气说,“你的脾气跟陆念可真不一样。她是雷声大雨点小,你呢,发作起来这劲,我看我要是不打白旗投降,以后就别想见到你了。”程奕琪没好气地说,“把话说清楚,别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不是我拉你出来,是你非要来的。”王若愚点头,“谁让我喜欢你呢,哭着闹着来看你的脸色。”这种玩笑他经常开,程奕琪也不当真,随手翻了翻菜单,“没菜怎么吃饭,再点份?芥末鸭掌过饭,好像不太合适?炒鸭杂怎么样?”

    说了半天王若愚没动静,程奕琪抬头,见他托着下巴呆呆看着自己,奇道,“要吃什么你自己拿主意啊。”王若愚说,“你帮我定。”程奕琪看他闲闲的样子,气得把菜单推过去,“王大爷,你看着办吧。”王若愚又长长叹了口气,“刚才多好,念念叨叨多温柔。”他把桌上吃剩的菜汤倒在饭里,三口两口扒完,“行了。我好养不?”

    程奕琪翻个白眼,招手再叫服务员,谁知王若愚抢在前面把钱付了。他还说,“才一百的,你掏卡干吗呀,吓人家小姑娘。”程奕琪解释,“信用卡的积分能换东西,积少成多。”王若愚笑道,“别怪我说你们上海人,太精打细算了。也就陆小念受得了你哥,婆妈得不像男人。”

    程奕琪正色道,“王若愚,尊重别人的生活。我瞧他们挺幸福的。”

    王若愚点头,“缘分。”

    相爱容易相处难,陆念在程奕文后面走了几个来回,他也没抬起头来看她。

    本以为婆婆走了可以恢复从前的小日子了,谁知这家伙被赚钱迷了心,上班干活,下班干私活。陆念很不高兴,悻悻然在程奕文的身边坐下。

    “怎么了?”

    陆念闷闷不乐,早知道这样,就坚决不要买房子了。她也不是非有房子车子不嫁的人,“挣钱比我更重要吗?本末倒置。”

    程奕文捏捏她的脸,“给我点时间,赶完这批活陪你玩。”他接了画图纸的活,不集中精神错了就糟了,“乖,去找部电影看,你不是爱看网络小说吗?博更新了没?”提到博客陆念更没精打采,“我不想再开了。”

    程奕文也是随口找话题,没想到妻子到现在仍为那件事不高兴。他揉了揉眼睛,白天黑夜地做事,头都痛了,“对不起。”陆念勉强笑道,“干吗怪你,你已经是最好的老公了。”相貌好人品好,再不满足会挨雷劈,要怪怪社会。

    陆念无奈地想,为什么程奕文不明白,她宁可两个人住简陋的租屋里,也不喜欢被房子压得什么都不能做。如果他和她在同样的背景下长大,大概就没有不同的想法了。

    虽然程奕文说要一个人承担开销,但陆念陪程奕琪逛街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购物欲。

    程奕琪看不下去,“我要说多少次,房子是我们一家的。我哥是抽风似的拼命干活,你呢,省成这样,犯得着吗?放心吧,小时候全家四口人住三十多平方,我也没觉得不好。”

    陆念开玩笑说,“等你结了婚呢?仍然住一起?”

    程奕琪自信地说,“这辈子我不嫁人。”

    在百货公司明亮的灯光下,陆念把程奕琪认真的神态看得一清二楚。她不嫁人,那么王若愚这阵子的忙活不是白费劲?

    15

    虽然程奕文说要一个人承担开销,但陆念陪程弈棋逛街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购物欲。

    程弈棋看不下去,“我要说多少次,房子里我们一家的。我哥是抽风似的拼命干活,你呢,省城这样,犯得着吗?放心吧,小时候全家四口人住三十多平方米,我也没觉得不好。”陆念开玩笑说:“等你结了婚呢?我们仍然住一起?”程弈棋自信地说:“这辈子我不嫁人。”

    在百货公司明亮的灯光下,陆念把程弈棋认真的神态看的一清二楚。她不嫁人,那么王若愚这阵子的忙活不是白费劲?

    不过程弈棋也就那么一说,转眼又被新装吸引了注意力。

    所有百货公司都是同样面孔,起码陆念觉得世贸天阶和淮海路卖的品牌没什么不同,但程弈棋仍然兴致勃勃地试衣,只是试完不买。到后来陆念听程弈棋跟售货员说过会儿再来,就明白她没有买的意思。

    不买试啥呢?陆念不明白,程奕文让妹妹陪她逛街,简直不知道谁陪谁。

    “太贵了。”程弈棋见陆念满脸茫然,解释道,“在英国一两磅就能买,这里动辄上千,性价比太差。”她挽着陆念亲热地说,“你累啦?我们去喝杯茶。”

    坐下来等点的东西上来时,程弈棋说:“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陆念被拖着楼上楼下转了两三个小时,累得不想说话,难为程弈棋穿着高跟鞋如履平地,“啊?”

    “没见到你之前,我以为你特别洒脱。”

    哪里,陆念认为自己一点也不,整天烦这个那个,早知道不结婚了,平白老了几岁。然而这些心里话不方便和小姑说没说出来不是抱怨她的母亲河哥哥吗。自己什么时候学得跟程奕文似的会看眼色了?幸好程弈棋的重点不在这,“相处之后才发现你人特别好,难怪我哥对你一见钟情,我妈也喜欢你。”

    陆念苦笑着想,要是婆婆这样就算喜欢,那传说中的好婆婆该是什么样?

    程弈棋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我妈跟外人很客气,拿你当家里人才说两句,我是她女儿,被骂的最多最凶,也不管我心里已经难受死了。”

    这倒是,陆念也笑了起来。程弈棋撅嘴的样子像小女孩,有股跟嫂子撒娇的劲。陆念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端着杯子微笑。程弈棋说:“我可羡慕你和伯母的相处了,你说什么她都听,要搁我家,做梦!你不知道,足足有十年,我经常梦到考卷发下来,啥字都不认得。所以我绝不生孩子,免得将来又多出一个我。”

    话说的梆梆响,看来有几分是真,陆念模糊地想,要不要和程奕文说,小姑的心理阴影很重。转念她忍不住自嘲,结了婚还真成妇女了,替小姑发什么愁,遇到了合适的人自然会变,从前自己不也没想过婚后生活吗?车到山前必有路。

    幸好今天程弈棋的心思全在诉苦上,没留意陆念微妙的表情变化。她说:“可能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瞒着我妈找了北京的工作,就为了不和她在一起,省的什么事都要受她的控制。”这点陆念非常赞成。韩英确实不把批评挂在嘴上,可她的表情、举动在表示她的意见,心理素质差点的人,恐怕早被她牵着鼻子走了。程弈棋叹气,“我不知道是不是错了,反正,现在挺累的。”

    陆念问:“公司对你不好?”

    程弈棋摇头,“也不是。”她苦恼地说,“就是和别人格格不入吧。”

    陆念能理解。那种说不出的不舒服感,在上海时她经常觉得自己像混进了莴笋堆里的小麦菜,然后被人老是不客气地捡出来方在旁边。直到回了北京,她才又如鱼得水地自在。

    陆念同情地看着程弈棋,突然又想起程奕文,她是不是也这样呢,仍然有着和程弈棋一样的苦恼?

    程弈棋拨弄着茶里的柠檬片,“我也羡慕王若愚,不管别人的眼光,zuo爱做的事。”陆念取消道:“我还以为你讨厌他呢。”程弈棋叹气,“是讨厌啊,又二又没风度。不过听完他的胡说八道,我心里似乎轻松点。我经常想,要不回上海算了?往好处想,样样有人照顾也不错。”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陆念突然替她心酸了,按婆婆的安排回上海,认识婆婆心目中的女婿对象,结婚生孩子……她忍不住说:“再坚持一阵子,习惯了就好。至少有你哥和我在,要是不开心,可以和我们说。”

    程弈棋问:“对闪婚你后悔不?毕竟当时你也不怎么了解我哥,两个城市又隔那么远。”

    会啊,比如可恶的程奕文把她扔给妹妹,不顾他也是为了挣钱。想到小气鬼不舍得买衬衫,却塞给她一把钱说逛街用,陆念笑起来。“你不问你哥?”

    程弈棋吐吐舌头,“你看他挣钱的劲就知道了。说实话我回上海对你两只有好,房子的问题就解决了。”这次惆怅的是陆念了,“他和我的观念还是有偏差。我宁可高高兴兴两个人过好眼前,也不喜欢……不提了,咱们不是出来逛街的嘛,怎么越说越严肃。”她看了看时间,没想到几个小时过去了。她俩出来玩,程奕文一个人在家工作,摸摸良心,陆念顿时有些不安,“回去吧?”

    程弈棋晃了晃手机,“王若愚问一起吃晚饭怎么样,他想带我们去个好玩地方。”

    陆念想我好歹是结过婚的人,哪可能不知趣地做电灯泡,连忙说你们玩吧。

    等陆念出去天已经黑了,来来往往的车灯晃得人眼花。身后霓虹闪烁,刚才她想着赶紧回家,此刻却有些发懒,慢腾腾地走在街上。

    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是陆念曾经熟悉的,逛过无数次,有时一个人,也有和朋友一起来的时候,如同她对后海、对西门的了解,所有的都是她的小世界的一部分。她本以为,自己会长于斯老于斯,谁知道来了外客。是她打开门,放程奕文进来,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其他。附带品有婆婆、小姑,还有房子的压力,渐渐这些东西膨胀了,挤得她透不过气,眼看着个人天地支离破碎、

    程奕文提过几次办酒,陆念都拒绝了,没有宣告的仪式。她还能自我安慰,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只是爱上一个男人,那天实在受不了,也可以撤退。至于逃跑路上会丢到什么,她也来不及管了。

    陆念有很多次想说算了吧,话到嘴边,看着程奕文却又说不出口。

    身边走过的人双双对对,益发衬出自己的孤单,陆念加快步伐走向公交车站。

    程弈棋和王若愚玩真的一样,经常约了出去玩。而且程弈棋竟然放下精致的风格,跟陆念好好探讨了一番眼妆、唇色的运用,周末程奕文看到妹妹伸着鲜艳的十指出门,狠狠吃了惊,不都说化妆的最高境界是让人看不出画过妆吗。

    程奕文谨慎地问:“他们在谈恋爱?”

    陆念没睡醒,一大早别叫起来研究指甲油的颜色,她在心里骂了无数次王若愚,不能把约会安排在下午吗。不过,说实话陆念有点羡慕程弈棋,可惜自己结婚得太快,婚后生活按部就班,以至于没享受够交往初期那种带着试探的甜蜜。她闷闷不乐地说:“我怎么知道。”

    男性的反射弧比较长,程奕文没听出陆念语气里的不耐烦,解释道:“我以为他和你比较熟。”陆念恼道:“我和他不熟。有事直接去问你妹妹。别问我。”程弈棋诧异地问:“怎么了你,吃醋?”

    陆念没有回答,转身进卧室,把门狠狠扣上。她一头栽进杯子,打算补觉,躺下才觉得程奕文刚才的话在耳边回响,“吃醋?”习惯直面自己的陆念,惭愧地发现,也许是真的,她是在吃醋。酸溜溜地发现,以后不方便和王若愚聊婆婆谈小姑,更不方便差他干活,而他经常安排的活动,那些看演出啊郊游啊,从今以后都先得考虑程弈棋的意见。

    当一个朋友有异性朋友后,就不能把他或她当以前那个人了。

    陆念听朋友这样数落过她,却没想到有天自己也会有同样的感慨。她拉起杯子盖住脸,浅色的窗帘是程弈棋拿的主意,遮不住光,因为婆婆和小姑都觉得没有必要睡懒觉。床上用品也是他们选的色,淡雅的米白色,每周都需要洗,但他们认为无所谓,关键要有品位。

    陆念愤愤地想,都是他们,女权社会,程奕文什么都好,连带着她一起。再说她凭什么有意见,在他们眼里她就是高攀了,以为她听不懂“伊拉爷是叉头司机”。

    也只有和父母才能说这些牢马蚤了。

    陆正兴说:“现在知道父母都是为你好了?”

    陆念妈瞪他一眼,“女儿回来吃午饭而已,不用你火上烧油。”一边安抚女儿,“小念,别理他。你不是说小程在攒钱准备买房子吗,忍两年,搬出来了就好了。”陆正兴在旁边又说:“等他攒够钱,房子都要长草了。我看是指望不着。”这回是陆念不满地叫停,“别这么说他,他真的很努力。”陆正兴冷笑,“光努力就够了。你啊,都怪我跟你妈没教好你,一点都不精明,被人家骗的团团转。我就不信,买房子的事程奕文一点都不知道,他们是怕房子被你分一半去。上海男人都是外头忠厚,内里小算盘打得精。您今天跑回娘家,他人呢?”

    “他在加班。”陆念说。

    其实她出来时和程奕文吵了架。陆念抓着包气昂昂出门时,程奕文问他去哪,她硬生生地回了句,“问什么问,反正你也不陪我。”说完就后悔,但也收不回来了,因为程奕文生气了,声音很冷。“你是存心和我吵架吗?”陆念话赶话又来了句,“我没这意思,是你自己以为。”

    程奕文一副竭力忍耐的样子,让陆念更生气了,又不是小媳妇,干嘛憋着。

    程奕文开口,居然是,“我不喜欢吵架,有话好好说,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陆念气得半死,甩手出了门。

    陆正兴说:“你别骗我了。你眼皮发红,路上哭过?”

    陆念确实洒过几滴泪,但这会儿绝对打死也不认,万一老爹跑去找程奕文麻烦。

    “我说,你要闹也趁你婆婆在的时候闹啊,好歹我和你妈能替你出个头,哪有等人走了再闹的,不是白折腾吗?”

    什么和什么,陆念恼羞成怒,说的他好像为了房子似的。从前婆婆在,她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不得不控制着不发作,否则是丢程奕文和自己的脸,“早说过叫你妈想清楚了再结婚。”不过没想到,对他们不看好的人如此之多,也包括自己的父母。

    陆念觉得自己是根橡皮筋,为了不让婆婆看轻,一直绷得紧紧的。外力消失的时候,她放松下来,却疲惫不堪了。谁都是好人,没有谁是坏人,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但她就是怕人与人之间的这种靠感情维系的亲情。

    陆念妈好不容易把陆正兴赶出去跑下午的生意,女儿突然说:“妈,你嫌奶奶烦不?”

    “怎么不烦。服侍她这两年,害我一双手得了关节炎,天天帮她洗啊搓啊。老年人失禁,放洗衣机还洗不干净,只好靠手。”陆念摸着母亲已经变形的手,“我从来没见你向奶奶发过火。”陆念妈说:“逃不过的事就不用想了。再说她年纪大了,也没多少年,她是你爸和你的生命之源,我自然不能看着她没人照顾。”

    陆念笑着道:“妈,你的词汇真多。”

    陆念妈得意地一笑,“那是当然,我经常上网,知道的东西多了。”她默默女儿的头发,“当初我知道按你的脾气,喜欢了就要在一起,所以也不拦你,我相信自己女儿的眼光。现在既然结婚了,也要收收心,想想和小程怎么走以后的路。”

    陆念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看见他就有点烦,忍不住想发火。不过,他今天也发火了,我们算抵平一次。”

    程弈棋回到家里,就发现哥哥竟然没做事,他呆呆地站在窗边看风景。

    程奕文是家里的长子,韩英对儿子要求严格,因此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得懂事,要体贴妈妈、会照顾妹妹。父母感情起变化时他插不了嘴,只能做无奈的旁观者。他曾想过,将来有一天自己成了家,不管遇到任何情况,都做个好丈夫。

    没想到……

    他使劲地想,哪里出了错,以至于两人道了冷眼相对的地步。

    找不到,明明一切好好的,突然之间乱了。看着窗外渐渐消逝的日光,程奕文的心里像是哽了什么东西,吐不出咽不下,十分苦涩。

    “陆念出去了?”程弈棋和陆念年纪相仿,习惯直呼姓名,“你也不陪陪她。”

    面对妹妹,程奕文的角色迅速变化为大哥,“你和王若愚在轧朋友?”程弈棋逗他,“是又怎么样?”程奕文说:“他不适合你。”从前他听王若愚说过,王家规矩多,自己妹妹娇骄兼有,哪里受得了气。程弈棋玩了一天,心情轻松,“你结婚前妈妈也说过这些话。虽然是闪婚,我看你们挺幸福的。”

    程奕文苦笑,当初觉得陆念性格开朗,有什么说什么,没想到……“我是我,你是你,别拿你阿嫂和那个谁比。”程弈棋说,“王若愚也没什么不好,家境、学历都不错。职业嘛,他只是不喜欢天天蹲办公室,否则凭他的资格证,要找个工作有啥难度。”

    程奕文越听越急,难道妹妹真的动了心。两兄妹感情好,程弈棋连在国外学着抽烟的事,也会告诉哥哥,两人可以就女性抽烟聊上半天。没想到变化起来也够快的,这种事劝多了也没用,但不劝他不甘心,明知道两人成长地域相差这么远,做不到坐视不理。

    他一急之下说道:“感情的事,万一有变化,受伤害大的始终是女性。这点我们不是聊过,你这么忘了?”上次聊这,是他谈到母亲,尽管什么都不落人后,婚姻还是失败了,留下的伤痕久久仍在。他越急,程弈棋越觉得好笑,婚姻是把雕刻刀,把年轻的哥嫂雕刻成了过来人。她说:“妈妈说她不失败,如果不是婚姻,她不会有我们。至于给她留下的不只是回忆,还有儿女。”

    毕竟母女更亲,程奕文没想到母亲还这么说过,感动之余还是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鲁莽。听我的,啊?”程弈棋头一侧,“有时间你陪陪陆念吧,她挺孤单的。”

    程奕文问:“她和你说什么了?”

    “我问她后悔嫁给你吗?她说不后悔。但我看她的状态,似乎很不喜欢你现在扑在这些图纸上。”

    程奕文闷闷地说:“我也是没办法,想多挣点钱而已。过了这段时间就好。”

    程弈棋摇头,“她要的不是钱。你不明白的话早晚会吵架。说实话,我还是觉得钱比较好办。哥,你爱她是无可置疑的,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你给的她不要,她要的你不给,早晚出问题。”

    是吗?原来问题已经这么大,连妹妹都发现了?程奕文想,为什么她不和我说。

    “你别管我。我有分寸,向你保证,绝不会为情所困。”程弈棋说,“你还是打电话找找陆念吧,我特别想看到你们和和美美地在一起,给我证明世上有适合结婚的人。”

    陆念妈看着女儿心乱如麻的样子,不放心扔下她一个人,拉她一起去上晚班。

    王若愚到了店里,陆念妈朝他做个手势,低声说:“陆小念犯焰了,在发傻呢。”

    “干吗了她?”

    “说不喜欢结婚,觉得一个人的生活比较好。”

    王若愚奇道:“她家程奕文不是五好男人吗?怎么得罪她了。”

    “说透不过气。我看小程人挺好的,下得厨房上得厅堂,搁三十年前换是我,也愿意嫁给这样的男人。”

    王若愚忍俊不禁,“咱妈,你别管他们的事。夫妻两的事,别人越管越乱,这是磨合,慢慢就好。”

    “我懂。要不你和她聊聊,兴许过了这劲就好了。”

    “她人呢?”

    “在储藏室上网。”

    王若愚拎出陆念,“走,陪哥吃饭去。”

    陆念也不知怎么心念一动,说想吃桐庐火锅,仍是白菜粉丝,片好的肉,再叫瓶二锅头。她喝了一大口,直到酒液跟火线似的直流进胃,才舒服地舒了口气。

    “程奕文管着你,不让你喝酒了?”

    陆念不吭气,不想喝别人说程奕文和她的事,虽然程奕文确实经常在耳边念叨,女孩子喝的醉醺醺不好。

    王若愚也不问了,干脆天南地北一顿海侃。陆念喝完一瓶,再想二锅头时,被人制止了。她抬头看,程奕文皱着眉头盯着她,“回家吧。”

    王若愚笑眯眯看着他俩。陆念不答应了,指着程奕文问王若愚,“你叫他来的?”

    王若愚无辜地说:“程弈棋问我在干嘛,我说和你在喝酒,然后他就来了。”

    陆念气得,重色轻友,明知道此刻她不想见他。她起身就走,都是一丘之貉,假借关心的名义,不尊重别人的意愿,她一个箭步上了辆公交车,总算甩掉了默默跟在后面的程奕文。

    陆念无心看车窗外掠过的夜景,这样的自己,不干脆利落,拖泥带水得让自己讨厌。明明都很好,为什么自己还是很难受呢,眼泪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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