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硬梆梆地扔到脸上，程奕文愣住了，没等回过神来，陆念走得人影都没一个了。
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程奕文不懂陆念发哪门子脾气，是为了看了她的博客吗？可写出来就有被人看到的一天，家里人看和外人看有什么区别，妈妈的称赞也发自真心。他不知道陆念走哪去了，也想不出她会去哪，现在只能假设她先回家了。
程奕文一边匆匆往回赶，一边沿路张望，恨不得陆念速速出现在面前。凡是差不多身材的，他都一看再看，生怕错过陆念。三步赶作两步奔上楼，程奕文打开家门却只有韩英在。他赶紧又打陆念电话，随即家里响起了手机的震动声和铃声。
韩英以为他回来找手机，程奕文也只能借这个理由又出了家门。这季节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似的，想到陆念受了寒后会嚷肚子疼，他在心里批评开了：陆念啊陆念，赌气你也往家跑啊。
幸好没走多远，电话响了，是陆念，“看见我手机没？”
程奕文问，“你在哪里？”
陆念说，“我在超市。你呢？”
原来陆念气头上去超市转了几个圈才好些。冷静下来她觉得一声不吭跑掉不好，准备跟程奕文讲和时发现手机不在身边，用公用电话打自己电话又关机。程奕文摸出陆念的手机，发现没电自动关机了，忍不住发牢马蚤，“你光记得手机，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陆念也很委屈，“我又在什么位置？我知道你的妈妈对你来说很重要，可我呢？”
程奕文沉默，母亲搬来后，三个人挤在一套小房子里，是多了许多不便。包括刚才，他不能和妈妈说吵架的事。可这只是暂时的，将来……会有办法解决。他问，“你在哪？”
陆念不回答，反而问，“你又要告诉我目前是暂时的，让我忍？”
程奕文说，“无论任何事，我们见了面再说。相信我，我会有办法的。”
陆念看了看周围，“我在底楼。”她说了个位置，简直没用几分钟，程奕文已经出现在面前。她惊讶地说，“怎么来得这么快？”
程奕文微喘着气，“跑来的。敢不快吗？老婆不高兴，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事。”
是嘴甜也好，是真心也好，陆念觉得自己喜欢听。
第三十章犯愁
都是房子太小惹的事，天天挤在张沙发床上，脾气再好的女孩子也会磨成母夜叉。
程奕文把问题归结到住宿上，他决定为改善家庭生活条件而努力。母亲临近退休，如果愿意留在北京那是最好，省得她孤身在上海让人担心。他和陆念早晚要生宝宝，总不能让孩子出生在一间狭窄的客厅里。那么，最大的需求是房子。
买房？没钱。
程奕文一直认为自己挣得不少，钱都去了哪？他努力地想，一次□的房租，机票，每月水电网络通话费，吃饭的开销，其他想不出。似乎没到囊中羞涩的地步，但也承担不起大支出，他想给陆念买条好看的链子，许久也没积到那份钱。从前口袋里怎么总有钱呢？程奕文想了又想，不明白。唯一确认的是母亲承担了所有开支，他才能任意花钱。
唉，妈妈。
程奕文又打开租房的网页，自我安慰说租的也好，免得半辈子欠银行钱。有几处看上去不错，房租虽然是现在的几倍，但看地区和面积、设施也值，他把联系方式抄下来，挨个打去问什么时候能看房。
这是公司的午休时间，同事听到他的电话，问起缘由，七嘴八舌，有赞程奕文顾家的，也有赞陆念好的，理论是“谁都不想和婆婆住在一起”。
为什么？程奕文不解，大家笑起来，“那你愿不愿老丈人住一起？”他认真地想了想，岳父脾气不好，但如果住一起，也没什么问题；尤其以后他们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他和陆念自然要负起养老的责任。话出口后办公室里开了锅，女同事夸程奕文是好男人，男同事拍着他的肩头问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这些想法在程奕文看来都是天经地义，没想到别人会十分惊讶，他后悔说了出来。既然说了，也不可能收回，他只好想办法转移话题，请大家如果有合适的房源，告诉他一声。然而余波难歇，程奕文去茶水间喝了杯咖啡的功夫，回来他们还在议论上海男人的不同之处：放下母亲和工作，跟老婆跑到北京，下班就回家，很少和同事吃饭喝酒，……
在公司被视作异类，程奕文装得若无其事，难免有些闷闷不乐。回到家他没说什么，但一个人的情绪再掩饰也瞒不了亲近的人，韩英和陆念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停捉摸。
韩英敏感地觉出儿子和媳妇闹了矛盾，小两口日子简单，要说有啥能引发他们不和的，恐怕只有自己是不协调因子。说不难过是假的，虽说生儿子并不指望养老，但谁能在花了二十几年的感情和金钱投资后，洒脱地说一声“就当没养过”？憋着这口气，她决定不说穿，和媳妇较劲，看程奕文心里谁最重要。
陆念以为他在生她那天不告而别的气。她把话挑明，程奕文却不承认，“想到哪里去了，那点小事，我一个大男人能老挂在心上吗？”“那又是为什么？”陆念追问。程奕文本来要说，突然想到那天办公室里别人给他的评语，“大事小事不决都问老婆”，就怕连陆念也这么想，毕竟她也是北京人。
话到嘴边，程奕文说，“没事。”
陆念不信，“你拉长着脸干吗？”
程奕文拉着嘴角，给她大大的笑容，“满意了不？”
陆念不信，可他坚决不承认，她也没办法。这在婚后还是头一次，陆念酸楚地发现丈夫藏了心事。怪谁？她心虚地认为程奕文之所以不说，是怕她又闹脾气。
婆婆已经不错了。陆念认命地想，婆婆虽然腿不方便，但能做的家务都做了。有她在，小屋干干净净，每天晚饭的菜都拣好洗净，让自己这个懒散的媳妇自愧不如。更别提周末婆婆总推辞说不想出去，让他俩自个玩，不用管她。尽管用的语气不好，老是嫌北京太土、风沙太大，可整天闷在家里，哪会真的不想出去透气，无非怕给他们带来麻烦。
就算婆婆看了她的博客，那又怎么样？她既然和程奕文结了婚，接收了他的好处，那么也得连其他的一起接收。幸好婆婆总要回上海去，能忍则忍。陆念乐观地想，说不定婆婆比自己先忍不下去，不是一直认为她配不上儿子么。
确实先爆发的也是韩英。
程奕文发现母亲收拾的行李，十分纳闷，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不好好保养。
韩英忍不住就说，“免得你和老婆闹意见。”
这从哪里说起？程奕文觉得陆念的态度可以啊，除了博客被偷看那回，平时进进出出都称呼妈妈，每天晚上记得削水果给妈妈吃。还有许多他粗心掉的女人的事，陆念都记得。
韩英本来就想评估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地位，闻言更不开心了。程奕文还火上浇油地来了句，“妈妈，你看在我的份上，把陆念当琪琪那样吧。”他记得陆念要离开上海的原因，生怕母亲对妻子抱有偏见。
韩英闻言大生反感，“我虐待她了？我连一句重话也没说过她吧？”说来说去，反正娶了媳妇忘了娘，还是早点分开住好。她心灰意冷地说，“算了，我住不惯北京。现在腿好得差不多了，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我。”
今天的误会要解开，不能让母亲带着意见回上海，程奕文急道，“不是这样。以后身体恢复了，你去哪玩都行，但我真的想和你住一起。”
韩英冷笑，“你老婆的想法呢？最近是不是和你吵架了？”
程奕文否认，韩英又问，“那你板着张脸干什么？”
唉，程奕文再为难，也只好把为钱犯愁的事说了出来。他惭愧地想，活了二十几，不如妈妈一个女的强，独自把儿女带大，供他们读书，还置了套大房子。
第三十一章房子的事
委屈了儿子。
韩英心里一软，随即又觉得他自作自受。如果不是和外地人结了婚，不是耳朵软听老婆，怎么会跑到外地？种种念头稍转而过，她不急发表意见，先看媳妇怎么想的。儿子的说法吓了她一跳，“什么，还没和她说？”现在的年轻人到底在想啥，结婚当过家家？韩英又气又笑，但也有几分高兴，儿子的心事没和老婆说，先和自己说了。
不过，立场还是要表明的。晚饭时韩英提起这件事，“房子是买是租，你俩定，不用考虑我。我也不会放着自家的三室一厅不住，跑来在这里挤。”
怎么会提到房子？陆念看了眼程奕文，感觉很突然。
程奕文也没想到妈妈说出来，他怕陆念误会，连忙解释，“才只有想法，我想等找到好的房子时再请你去过目。”陆念倒没不高兴，租屋是太小了，“咱们钱够吗？”程奕文说，“不够首付，所以我想换租套大点的，以后攒了钱再说其他的。”陆念说好啊。
媳妇的态度又自然又以儿子的意见为主，韩英看着心里很舒服，忍不住说，“既然有硬性需求，晚买不如早买，首付缺多少，我给你们凑。”那怎么行，程奕文和陆念异口同声地反对。反正八字还没一撇，没找到可心的房子前韩英不跟他们争，到时再说。
吃过晚饭程奕文和陆念凑在一起，在网上找房源。说说笑笑间陆念想起这段时间程奕文的低落，问他是不是因为钱的事。程奕文不承认，“我哪有情绪低落……”陆念嗔道，“你呀。”别看外壳是个大男人，比女孩子还能藏心事。不过当初喜欢上他，也是觉得他说到家人时又温柔又贴心的样子。
程奕文更不承认了。两人怕吵到里面的韩英，无声地挠对方的痒。闹了会还是程奕文力气大，陆念只好投降。陆念靠在程奕文胸前听他的心跳，后者一手搂着她，一边继续看网页。陆念说，“奕文。”程奕文应，“嗯。”她说，“没房子也没关系，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好。”
程奕文跟凝固了似的一动不动，陆念推他一下，“怎么了，傻了？”
感动。
看着陆念的大眼睛，程奕文好半天才说，“我保证，以后会好的，你等我。”
陆念的心怦地也跳了。
这会，好像什么烦恼都没了。
陆念想着给程奕文减轻压力。回娘家吃饭时，她忍不住私下试探自己的妈，“要是买房子缺钱，咱家能拿点出来吗？”陆念妈反问，“你们要买房？”看那样子就像不支持，陆念笑着说，“没有。就是听别人说，租房不如买房。月供跟租金差不多，同样金额的钱买了房，至少房子是自己的，租金是花了就没有了。”
陆念妈趁休息天请女婿一家吃饭。这回她注意了，每样菜都没搁葱姜蒜。吃过了饭，她把女儿叫进卧室帮忙翻被子。既然说到买房，陆念妈蹑手蹑脚到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似乎都在看电视，她才压着声音问女儿，“她什么时候回去？”
“还没说。”
陆念妈又问，“不会住下来吧？”
陆念说，“不会。她说了，不会跟我们挤一起。”
陆念妈凑近女儿耳边，“她就一个儿子，又没男人，以后不跟儿子住跟谁？”
陆念觉得母亲说得粗俗，嗔道，“妈，你怎么这么说话？”
陆念妈低声道，“千万别买房子，买了不定她就不走了。相见好同住难，何况她也不像好应付的人，光吃饭就烦。”陆念笑，“那你还请吃饭？”陆念妈伸指戳了下陆念，“这不是看在你的份上，就叫爱屋及乌。再说买房子不是男家的事，你操什么心？”
陆念反驳，“他跟我现在可是一家人。”
陆念妈气得哼哼地说，“难怪你爸说女大不中留，父母替你着想，你还怪父母多事。”
陆念抱着她妈的胳膊撒了会娇，陆正兴推门进来，“还没完啊？”
吃过饭韩英客客气气告辞，陆念妈说等翻完被子，让老陆送他们回去。陆念妈怕韩英和程奕文觉得在赶客，连忙打断陆正兴，“快了快了，你急什么，多做少做就差那么点。”
陆正兴在床边坐下来，“小念的婆婆都一把年纪了，还打扮得花红柳绿的，我看不惯。”
陆念跳过去捂住父亲的嘴，“别胡说。我可喜欢她这样了，她是我学习的榜样。”
陆正兴进去时，门没关严，声音传到外面，韩英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浑身舒坦，骨头轻了三两。她暗暗点头，儿子眼光仍是有的。
过了几天，韩英问起找房的事，“要是觉得拿妈妈的钱不好意思，将来有了钱加利息还我好了，还比我存银行多赚点。”她怕媳妇误会婆婆要住着不走，又补充说，“我的腿好得差不多了，等房子的事定下来。你们帮我订张机票，我一个人回去就可以了，不影响你们工作。”
程奕文和陆念商量。陆念同意韩英的说法，欠父母的不是一点两点，没必要撇那么清。不过毕竟不是她的父母，所以到底如何由程奕文说了算。程奕文摇摆不定，一时觉得已经成年，要靠自己；一时又觉得何必矫情，让老婆受苦。
没等商量出结果，来了个意外，婆婆还没走，小姑倒来了。
第三十二章妹妹归来
陆念下班往家走，在巷口遇到了程奕琪。
程奕琪下出租车后，抬头一看，密密麻麻的窗户，八九十年代的建筑。早从母亲话里知道哥哥跑来北京，和阿嫂过着后退二三十年的日子，现在眼见为实，她忍不住想笑，看不出哥哥爱情至上，阿嫂福气不错。
全国还数上海的路牌最规范，程奕琪看着面前这些房子，快晕了。正好陆念走过，程奕琪连忙追上去问。两人一打照面，都有种在哪里见过你的感觉。陆念反应比程奕琪快，觉得这姑娘和小姑长得挺像。她翻过家里的相片册，对程奕琪的精致很有印象，但小姑不是在国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啊？
面前的小姐用了蓝眼影、玫红唇膏，幸亏皮肤白，否则压不住艳色，起码程奕琪下不了这么重的手。她大胆推测，出现在此地，又年轻貌美，莫非就是嫂子？她试探着问，“请问你贵姓？”难道对方真的是小姑？陆念犹豫着反问，“你是奕琪？”
不用怀疑了。
两人彼此看着笑，没想到这么巧，问路问到自家人。
进了家门，一套房子光一间卧室，哥嫂挤在厅里睡。趁陆念不注意，程奕琪向自己妈做个鬼脸，您老可真能忍啊，看儿子受罪也不出手拉他一把。韩英又惊又喜，看见女儿当然喜的，只是，为什么回来也不提前说起？
陆念倒水泡茶地忙，当然免不了好奇地打量小姑。程奕文像妈，程奕琪像爸多点，光论五官来说，不如她哥俊秀，但上海女人会打扮。陆念只能看出她抹过唇彩，其他地方都清清爽爽，但以女性的敏感，陆念知道这小脸是经过修饰的。
天虽然冷，程奕琪穿的不多，长羽绒服下羊绒衫牛仔裤。她的腿看上去特别修长，陆念想到也就直接说出了口。程奕琪嘻嘻一笑，“全是这条裤子的功劳，是它好，才衬得我的腿长。不枉我为了它，差点赶不上飞机。”
为什么？韩英和陆念都问。
原来程奕琪去机场前，想把身边剩的现金花光。她一眼看中这条裤子，买了穿上身走的。在去机场的路上，程奕琪发现裤管长了一公分，思想斗争后决定还是回店里修裁，因此差点误了航班。
世上还有这样的人？长一公分短一公分有什么要紧，回来再剪短不一样吗？陆念又看了程奕琪几眼，跟她哥的脾气还真不像。有回陆念在菜场边见到便宜的男式t恤，给程奕文买了几件。她本意是给他在家当睡衣穿，谁知程奕文竟大大方方穿去上班了，还说我们搞技术的人不讲究穿。幸好他年轻身材好，看上去整个阳光大男孩的样。
韩英摇头怪女儿没轻没重，程奕琪只是笑，“你们不知道，我越看越难受，不修掉这段，恐怕这一路我都要吃不好睡不着了。”
韩英说，“那么大小姐，你说说，干吗不声不响回来？”
程奕琪喝口茶，看着她妈笑，“当然是想你了。”
韩英又说，“你还用回去吗？”程奕琪说不，韩英说那好，我们一起回上海。程奕琪依然笑嘻嘻的样子，“我在北京找到工作了。”韩英吃惊地看着她，越看越像说的是真的。没想到女儿一直说工作还没动静，其实已经找好了，难道一儿一女都不回上海？程奕琪挤到韩英身边，“妈，我找的这份工作真的很好。反正你退休手续也办了，别回去了，我想天天吃你做的菜。你看，我吃不到家里的伙食，脸都小了两圈。”
程奕琪夸张地拉着自己的两边面颊，又娇又嗲，但婆婆的脸色并没缓和，看来气大发了。陆念虽然不向往和韩英同住，也知道此刻正需要自己出场说点好听的。她赶紧顺着程奕琪的话头，“是啊，妈妈做的菜是好，我跟你相反，胖了两圈。”
韩英也是真的火了，怎么了，翅膀都硬了？不是恼火程奕琪不回上海，而是气为什么瞒着自己。在儿女的心目中，她就这么古板僵硬，他们非要木已成舟才敢说出来？
眼看气氛越来越冷，幸亏程奕文回来了。程奕琪欢呼着和她哥来了个大拥抱，顺便在他耳边低语了句，“妈在生气。”两人闹了会，程奕文把陆念叫进厨房帮忙，多做两个菜，给妹妹洗尘。
陆念有点担心，“会不会吵起来？”借着脱排的轰鸣，她小声告诉程奕文刚才的事。程奕文说，“不怕，我妹有一手，最会哄妈。当着我们的面，咱妈下不了台。”陆念一想也是，以她对婆婆的了解，还是解铃还需系铃人，让程奕琪自己搞定老娘为好。果然等做好饭，她端菜出去时，母女俩在说其他的了。
程奕琪问陆念，“这地方相当于上海的普陀区吧？”陆念茫然地摇头，程奕琪又问，“这么说吧，是在几环？”程奕文笑道，“有什么好比的。哪都方便，只要离上班的地方近。”程奕琪点头，“不然工资还不够打的费的。”程奕文轻轻拍她一下，“打什么的？公交八毛，地铁两块，任你做。”程奕琪看着他笑，“果然是成了家的人，角度不同了。”韩英挟了筷菜给女儿，“吃你的饭吧，话这么多。”
程奕琪回来前已经订好酒店，吃过饭程奕文穿起外套，“走，送你回去休息。”
程奕琪坚决不要，“天涯海角我都一个人去了。这是祖国的首都，有什么好担心。”
最后说好送到车上。
程奕文看着程奕琪上的士，有几分感触，娇滴滴的妹妹长大了，透着股利索劲儿，不是从前闯祸前不动脑筋、闯祸后白着张脸的样子了。他还有几分高兴，这下全家都聚到一起了。
第三十三章不结婚光谈情
老陆家的全是热心人，程奕琪没想到自己在酒店才住了两天，陆念已经托朋友帮她找到处临时住处，而且环境还相当不错。虽然也是一室一厅，但处在新小区，窗明几净，楼层高，正好远眺。物业管理也好，楼道干干净净的。
去之前程奕琪还有几分烦恼，看哥哥住的地方就知道老陆家的眼光好不到哪。她本来想，不看不方便说推辞话，不能冷了别人的心，谁知到地方看了，哈，是自己运气好，还是陆念她爸捉弄女婿，给找那么个旧房子。
这套房子是王若愚帮的忙，因为实在熟，陆念很放心他带小姑去看房。
王若愚领程奕琪乘地铁，他甩着手走在前面。程奕琪没想到自己被托给这么个浑人，半点不懂照顾女孩子，废话还特别多，热一句、冷一句的，也不知道哪句是真话。
过了几站路，程奕琪被挤得难受。她见王若愚没伸手护住的意思，干脆死了心，瞅到有空位，一个箭步蹿过去坐下了。至少还可以靠自己，程奕琪恶狠狠地想，尤其看到王若愚嘴上似有似无的笑意时。王若愚早听说上海女人爱装，有几分道理，才站了那么点时间就露出彪悍的本性。抢座位的狠、准、快，简直像猛虎下山，还是母老虎那种。不去女足，亏了。
程奕琪对房子很满意，商量着问王若愚，“我刚工作，你看这价钱能和房主再谈谈吗？”房子是王若愚一个哥们的，听他说年轻女孩人生地不熟，人又讲究，肯定不糟蹋地方，拿出来给朋友救急，租金比市价低多了。
王若愚刚才看着程奕琪眼露意外之喜，分明满意到不能再满意，居然也没忘记杀价的事，真是服了。他也不跟程奕琪急，慢腾腾地说，“房东说了，不二价。要不我们再看看，比这好的有的是，你～慢慢找。”程奕琪听出话外之音，笑笑说，“算了，我不急，就是还有我妈。她住在我哥嫂那，他们新婚夫妇的小日子都乱了。”王若愚也是看在这点上，不想陆念太辛苦才出的手。他接口道，“那这定了。”
程奕琪说定吧。
她再三谢陆念。陆念笑，“全是王若愚的面子，跑前跑后的也是他，你要谢，得谢他。”
程奕琪挽着陆念，“他还不是看的你的面子，所以我要谢你。”
房子有了，搬进去还缺日用品，程奕文加班，陆念陪小姑大采购。她俩差不多年纪，爱屋及乌，几天里说了不少悄悄话。程奕文小时候的臭史，连唯一一次当掉功课的事，都被妹妹告诉了陆念。
“别看我哥长得挺桃花，他特别实心眼。谁大学不谈恋爱？他没有，老气横秋地说学生没经济实力不宜说情说爱，不能耽搁女孩子的青春。我劝他青春不浪费也会过去的，他说到了时候他会谈的。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谈就结婚了。我说陆念，那时你们才见过多少面，哪来的信心嫁给他？”
陆念只是笑，小事里生出来的信心。坐公交时路长，她打瞌睡，程奕文拿自己的手背给她做枕头，“别靠椅背上，凉。”霎那间从心里甜出来，这么体贴的男孩子，不可能不是好丈夫。错过了这个村，哪去找下个店，不嫁给他还嫁给谁。
陆念笑得又甜蜜又腼腆，程奕琪打趣道，“你俩真是天合之作，遇到在正好的时间。”
陆念问，“你呢？”“我？我不打算结婚。”程奕琪说，“性格不好，不适合结婚。我这样的人结了婚，会把喜事变悲剧。”陆念以为她开玩笑，安慰道，“没遇到合适的人的时候，我们都觉得自己不适合结婚，遇上了恨不得马上跑进围城。我是活生生的例子，从前一个人百~万\小!说吃饭的日子过了很久，还觉得挺好的，自由自在。到现在每逢程奕文出差，我竟然不习惯了。”程奕琪摇头，“我不想结婚。只要有经济能力，像我妈那样，单身生活也挺好的。”
陆念反驳，“人是群居动物，我相信妈妈也有寂寞的时候，不过她不说。”
程奕琪说，“所以我才更不想结婚。我妈年轻时可漂亮了，我爸追了几年才追上，到头来还不是说变就变。他绝情的时候，恨不得当自己没儿没女，我想到就直打恶心。才不要把青春浪费在这种男人身上，我宁可把时间拿来多赚点钱。”
她气鼓鼓的样子不像平时，陆念想缓和气氛，开玩笑说，“你的美貌要是浪费了，同样可惜。”程奕琪否认，“我只是不想结婚，不是不恋爱，不恋爱的女人老得快。”
没想到外表娇柔的小姑，挺有想法的，这样的搭配才不吃亏。陆念和朋友侃明星八卦时，聊过梅艳芳亏在有坚强的外表脆弱的内心，在爱情路上频频完败。至于自己，“你啊，”程奕文说，“有女孩子的温柔，现代女性的独立，还有小主妇的贴心。”
说得陆念有几分不好意思，家务全是程奕文做了，她最多打个下手，高兴时做两道简单的菜，哪称得上好。
“挺好的。”乐呵呵地和婆婆挤在螺丝壳里，把小姑的事当大事的老婆，不多。程奕文发自内心地觉得老婆好。
程奕文和陆念的婚后生活，虽然没意料中轻松，但在磨合中也渐渐达到了平稳运行。双边长辈都疼爱子女，他俩一个有上海男人的周到，一个有北京女孩的大气，没啥大问题。
但毕竟新手上路，小日子少不得跳几个不协调音出来，比如房子。
第三十四章上海男人
程奕琪安顿下来，韩英搬了过去。她现在腿好得差不多，能站能走，然而放不下儿女，说要回去了，在奕文和奕琪的劝说下，决定还是再住段时间。
韩英一搬走，小家顿时大不少，陆念睡回久别的卧室，竟有几分不习惯。少了早上隔壁响亮的关门声，她和程奕文差点睡过头。
快年底了，程奕文找房子的心劲泄掉不少，两人打算过了年再说。因此过小年那天，程奕琪说她已经下手买了套房子，陆念眨着眼，有种“你在开玩笑吗”的感觉。这时他们都聚在程奕琪那，韩英忙了一下午，做的馄饨和元宵。考虑到陆念的口味，她还包了些饺子。陆念端着原汤，却怎么也化不了原食，刚吃下去的饺子都哽在嗓子眼里。
独生子女就是好。
陆念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但能肯定在她家绝对没这问题，父母只生她一个，不给她给谁？这些日子，但凡两人有时间，就会上网搜房源，话题也离不开房贷、附属设施、房价上升空间。韩英说了几次能支援首付，小两口自然而然以为买房已是早晚的事，只要找到合适的房子。
她看了眼程奕文，他事先知道吗？幸好程奕文也是微微吃惊的样子。陆念才舒服了点，要他们仨商量好了，只是没告诉她，那真的没法忍了。
程奕琪说，房子有六十多平方，两房一厅。位置一般，不过离地铁不远。她没想到北京的房子也这么贵，幸亏妈妈支持了首付。
程奕文说，你简直是雷厉风行的代言人，动作快到不得了。
程奕琪说，她也是偶然经过，看完楼很喜欢，回来和妈妈一说，妈妈建议要买赶紧下手，不要等。她开玩笑道，“要是你拿出结婚时的迅速劲儿，现在房子早到手了。”
韩英说，妈妈的钱就那点，看你不动，那么妹妹有合心意的房子，妈妈就给她了。
程奕琪和程奕文嘻嘻哈哈，陆念强忍住不让失落的表情流露出来。她自我安慰，钱是婆婆的，爱给谁就给谁，子女不能贪心。可是另一个声音在大叫，婆婆说过要把钱借他们，他们郑重考虑，才想慢慢来，找到性价比最高的房子，不辜负长辈的心意。出尔反尔也算了，好歹事前知会一声啊！她很难过。
从程奕琪那出来，风呼呼灌下来，衣服像纸糊似的顶不了事。程奕文替陆念扣紧帽子，把她的几缕散发塞进围巾。陆念鼻子一酸，“我们的房子？”程奕文拍拍她，“相信我，以后都会有的。”陆念的泪啪哒啪哒地掉了。
仍然委屈。陆念酸溜溜的，连带着看程奕琪也不顺眼。像朋友分析的，“你家小姑下手好快，不告诉你们，肯定是怕你们闹。做妈的一碗水端平了，分成两个半碗，哪有她一个人拿一碗好。”陆念说，“我不会闹。闹了会影响我和程奕文的感情，他是大男人，肯定站在他妈那边。”话说透了，陆念更难受了，不管他说得多好，事实如此，如果有什么事，她仍然是外人级别的。相比之下，假如程奕文立意买房，陆念会除了自己那点钱之外，再厚着脸皮把父母那的也替他拿来。
她愿意替他做的，比他愿意替她做的多。
不公平。陆念越想越辛酸。
陆念妈听说亲家母不替儿子买房，倒给女儿付了首付，没回过神来，愣得一屁股坐下来，“这算怎么回事？”要不给全都别给，哪有给一个不给另一个，“叫程奕文和他妈说去。你可别直接开口，出头人应该是他。对了，你也别跟程奕文理论，让你爸去说。咱们嫁闺女，什么都没要，别人家光彩礼就够首付了。咱们是想着只要你们两个好就行，现在看起来做人太老实，遇上不自觉的人，人家可没这觉悟性，落得占便宜。”
陆念看自己妈的反应，怕她真的叫父亲去跟程奕文说，只好劝，“妈，别往心上去，我也不在乎钱。有程奕文，我俩早晚能挣出房子，不能让他夹在当中难做。”
陆正兴嗤笑一声，“说不定他们家商量好的。你和程奕文已经结了婚，现在买房是共同财产，何必便宜外姓人。这种事我见得多了，女儿你别以为是一桩两桩，轮不到自己头上。”
是吗？陆念想来想去，但她信程奕文。或许婆婆和小姑可能有这个打算，但他不会，夫妻间没这点信任，还怎么过呢？
陆正兴给女儿的固执气得笑出来，“你呀，……”被陆念妈一把拉住，使个眼色，“我也信奕文，他不会瞒着小念的。”
老两口背着陆念商量，“你那么说不是伤女儿的心吗？嫁都嫁了，怀疑什么都没用了。难道你希望他俩感情不好？”
陆正兴一想也是，事到如今说啥也没用。他不服气，人家娶老婆要准备好房子车子。白便宜了姓程的小子，如花似玉的女儿嫁过去不算，再贴上嫁妆买房子？
“你找个机会，装没事人问女婿，看他怎么说？”
程奕文说，“爸你放心，我再攒多点钱就买房子，快了。”
陆正兴心想你画个饼给我充饥？“论理这事我也不好插嘴，但人往高处走，只要男家有条件，哪会让媳妇挤在沙发上睡。我家丫头实心眼，前阵子亲家母身体不好，丫头说要照顾婆婆，没一天回娘家住，她对自己妈也就这样了。再让她住租来的小屋子，以后生孩子什么的，难道也这样挤下去？”
陆念妈挡住陆正兴的话头，“要不也别花钱租房，家里小念的房间收拾下，你们干脆搬回来住。”
要说程奕文对韩英的做法没意见也是假的，一下踩空的失落，对陆念的歉疚，最近一直缠在心头。但钱是母亲的，怎么处理是她的事。无须靠长辈，以后他会给陆念好的未来。
嫁都嫁了，有啥办法，陆正兴发牢马蚤，上海男人没血性。
第三十五章实际行动
是啊，嫁都嫁了。陆念别在“弯”里，上不了清风朗月的胸怀。钱的事太考验人性，年前去婆婆那吃饭的机会多，每去一次就想到一次买房的事，然后不高兴一次。陆念没想到自己也有爱财的一面，不是总觉得钱够活就行，不同的钱有不同的活法，各有前因莫羡人。她也放不下身段和程奕文讨论，朋友劝她严肃地谈房子的事，得让他知道你也有底线，否则难免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可怎么谈呢，说想要住属于自己的房子？家庭由两个人共同承担，买不起房子，不是程奕文一个人的责任。
“你也太傻了，按北京的房价光靠自己努力，猴年马月才买得起。”王若愚笑她，“婆婆跟你提买房的事，就该马上去看了买下来。现在么，把心事告诉你家男人，光闷在里面有什么用。我说陆小念哪，你嫁鸡随鸡，连性格都变了，跟着不痛快起来了？哪学来的小性？”
陆念也知道自己在犯别扭，光从程奕文的脸上就能看到。他变得小心翼翼的，陆念不知道如何形容，这就是所谓的看眼色吧。她不喜欢自己这样，也不喜欢因为自己让他变得那样，可无处排解郁闷，只好借上网看小说看电影逃避现实，每天折腾到凌晨才睡。
陆念连着晚睡，出现了明显的眼袋，程奕文看在眼里，憋在心里的话越来越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怕控制不好情绪，反而加剧矛盾。
外头爆竹声声，小屋里冷冷清清。
程奕文第n次抬头看陆念，她戴着耳机，沉浸于网络世界。
怎么办？
他站起来热了杯牛奶，放在陆念手边。陆念微点了下头，表示谢谢。
程奕文要的不是相敬如宾。他伸手按了暂停，轻轻拿下她的耳机，“陆念。”
陆念半仰头看着他，“有事？”
程奕文说，“我爱你。”他眼睛的颜色是很深的黑，陆念在这样的注视下，不由有些烦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闷声闷气地答，“别说了，我都明白，等我想通了就好了。”
程奕文想我才不给你机会慢慢想呢。他掏出张纸，放在陆念眼前。
那是张表格，表题是程奕文和陆念一年家庭计划，从固定的薪水，到出差补贴、加班费，收入一一列在上面。下面是支出，分了衣食住行诸项。表二是预算表，房价，首付，每月必要的积蓄。
陆念诧异地问，“?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