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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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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生活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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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奕文把陆念送到楼下,说你上去灯亮了我就走。

    等陆念开了门和灯,在窗口往下看,和仰头向上看的程奕文视线来了个大对撞。她的心怦怦两下,莫名其妙冒出两句词: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

    陆念的庐山瀑布汗下来了,哪跟哪呀。

    包里手机响个不停,她掏出来一看,还是程奕文。他说,“明天你请我?”

    嘴巴抢在大脑前面,陆念不由自主地说,“好啊。”

    “明天见?”

    “好啊。”

    “我回去了。”

    “噢。”

    “再见。”

    “嗯。”

    陆念觉得自己中了邪,明明起得早,现在该困了,怎么还能打了鸡血似的不想睡呢。说起来得怪那个罗索的家伙,过几分钟汇报到哪了,好不容易他到酒店了,准备睡了,最后还来句,“和你在一起,很高兴。”

    他的表白吗?陆念纠结了会要不要回复,人家的又来了,“你睡了?”

    她气得直笑,睡了的人还会回答,却复了句简单的,“睡了。”

    “明天见。”

    “明天见。”

    程奕文说要睡了,哪睡得着,陆念每个笑每句话都在眼前。她可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他想。

    要不是北京的初夏温暖得犹如上海,-大冬天没那个条件缓缓而行款款谈;要不是国槐开得那么郁郁盛盛,-每句话仿佛花儿朵朵盛放在心头,恐怕神圣的荷尔蒙起不了大作用。然而,它一旦启动,立马以蓬勃之态席卷了两人的心野。

    第二天等在长安街某处的陆念,下了出租车向陆念奔来的程奕文,同时觉得这白天真长哪,总算等到这会了。

    第七章既成事实

    周末陆念陪程奕文逛清华。

    繁花压了满架的紫藤,密密蓬蓬的国槐,暗灰砖墙的同方部,水木清华的长对联,点翠勾朱的工字厅。

    程奕文和陆念走过朱自清散过步的荷塘,这是他向往了十年的学府。大门向每个人敞开,林间地上杂草与野花自由地生长,但高考填志愿时程奕文主动选了上海的学校,在哪读书不重要,重要的是关键时刻陪在家人身边。那时妈妈人前谈笑自如,背后偷偷流泪;妹妹年纪小,成绩刷刷往下掉。如果生活有重心,程奕文觉得他作为儿子、兄长,必须支撑起父亲离开后的家庭。不过,妈妈没多久就控制住情绪,至少程奕文没再见到她用冷毛巾敷眼。只是,妈妈越好,他对他爸越失望,既然许下了一辈子的诺言,怎么能中途放手。

    陆念感受他突来的沉默,“怎么了?”

    前两天下了几场雨,今天是难得的晴天,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个个朝气蓬勃。陆念有双乌亮的眼睛,衬上柔和的眉毛,程奕文的心情跟着明朗起来,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我在想-”他飞快地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回上海?”

    陆念反问,“为什么不是你留在北京?”

    程奕文考虑着,“可以,但得给我几个月时间。”

    陆念忍不住要笑,这人,说他真,说的话听上去油嘴滑舌。要说他假,似乎他所说确实是他所想,“得了,咱们交浅言深,讨论这个多伤感情。”她才不信呢,哪有才几面就要说到将来的。

    程奕文说,“我想天天看见你。”

    “为什么?”

    “不知道,见到后有种感觉,你就是我想找的妻子。”

    陆念觉得匪夷所思,她想找几句话来打击程奕文,你想要不代表我给,别把话说那么满。然而话到嘴边又舍不得说出口,他圆圆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让人不忍踩灭其中的火光。

    直到陆念辞了职,跟程奕文上了飞机,她仍有种处身梦境的感觉。最早她以为他在说笑话,没想到被他唐僧似的念啊念,自己一时热血上头,不知哪来的勇气同意跟他走了。

    对天上掉下的女婿,陆正兴一百万个不放心,但架不住女儿的和风细雨,“爸,从小到大你跟妈都没管我,我也没出什么问题。你们要相信我的直觉和眼光,我没事的。最糟不过他不要我,大家在一起时高兴过,也不能强求一辈子都这样。”陆正兴一个劲摇头,“你们不知道上海人的做派,处久了就明白了,外头看着都好的,知道了晚了。”

    陆念妈说,“小程看着倒不像上海人。”

    程奕文上陆家时,吃过饭顺手把洗碗的活抢了下来,只只洗得干干净净。他叫人又周到,陆念妈把他给喜欢的,越看越好。

    陆正兴说你懂什么,上海男人最会这种小把戏,甜言蜜语骗人欢心,到了要紧关头想他们付出时,人却不见了。他想来想去不放心,让陆念妈悄悄去问女儿,有没有被姓程的小子占了便宜去,不然怎么会跟吃了迷魂药似的,一心一意跟他走。

    陆念妈呸了声,想想也有道理,找由头进了女儿房,顺手把门带上。万一真的有事,老头子听见了,保不准跟人家小伙闹。现在跟过去不同了,新时代小伙姑娘都有自己的想法,女孩子早晚要嫁人,别闹僵了把女婿吓跑,人家小程也没说以后永远住上海。

    她跟陆正兴因为工作的关系,不但照顾不到女儿,反而陆念跟小大人似的,经常给他们热饭菜洗衣服。现在聊这羞人事,陆念妈也不知道如何起话头才好,好半天才借着帮陆念整理行李问道,“他家住得下吗?听说上海人住的房子跟火柴盒似的。”

    程奕文和陆念说过,可以先住他妹妹房间。陆念知道他在哪家公司工作,和他的同事也见过面一起吃过饭,程奕文的信用算有背书。她分析给自己的妈听,“我这么大个人,他就算想卖了我,也得考虑能不能做到。而且他也说由他想办法到北京,但他妹妹现在在国外读书,他父母离婚了,剩下他妈一个人。再说他的工作挺不错,大公司前途和收入都高,放弃了可惜。我既然愿意嫁给他,再跟他斤斤计较,说不过去。”说来说去,她加上自己对程奕文的认可,“我相信他。”

    陆念妈有数,自家女儿,拿定主意不撞南墙不回头。好在树挪死人挪活,到外头走走也好,她跟邻居说的都是女儿打算去上海工作。万一有啥变故,回来也没啥关系。

    陆念直夸她妈不古板,陆念妈一高兴,说这不是受小王熏陶么,他上累了网,也跟我聊如今的世道,我可明白了。无论愿意不愿意,做父母到时候都得放手,好在自家女儿什么脾气能耐,我还能不知道啊。话尾又来了句,“我本来想小王这人不错,谁知道你们没感觉,养大女儿跟外地人走了。”

    陆念到今天才晓得她妈的如意算盘,她跟王若愚?太开玩笑了,小王同学整天没睡醒眼皮不抬的样,要跟她爸坐一起,还不知道后脑勺得挨多少个巴掌。俗话说得好,人是好人,就是凑不来。

    陆念跟程奕文相处这些天,两人啥都聊了,只差两点没说。程奕文没说他爸干的好事,陆念没谈小时候被反锁在家的孤单,不愉快的……都让成往事吧,好日子全在前头。

    程奕文第二天仍没找到户口本,他也不找了,直奔派出所补办了本。

    等韩英知道,儿子已经结婚了。家里堆满玫瑰花,是儿子送媳妇的。

    韩英再不同意,事实就是事实。她笑盈盈地下厨做了顿丰富的,跟两个小辈商量喜酒的安排。

    第八章爱乌及屋

    程奕文先斩后奏领了证,面对生他养他的妈,有点心虚。韩英捡菜洗菜时,他赶紧跟进去。他们忙,陆念不好意思等吃现成,跟程奕文挤在一处打下手。韩英笑笑说,“这里太小,小陆你去洗澡。等你洗好,饭差不多也好了。天热,我们吃清淡点。”

    陆念悄悄看程奕文,后者微微眨眼,示意去吧,没事的。她挂着要给父母打电话汇报,按他说的回房了。

    程奕文暗中观察妈妈。韩英近五十岁的人,哪能让儿子看穿,不动声色地剪虾须切冬瓜。程奕文搭讪,“今天的籽虾只只大。”韩英说嗯。程奕文又说,“妈妈你看黄瓜切成这厚度行吗?”韩英说行了。程奕文沉不住气,“妈妈,我知道你在生气,但我喜欢她。”

    喜欢?喜欢就可以任性,跟你妈玩木已成舟?儿子向来听话懂事,没想到也有离谱的一天。韩英痛心,又觉得他是近墨者黑,年纪轻耳根软,被女孩子撩了就着。不过现在再说这些毫无用处,不如办掉喜酒,把多年来只出不进的人情收回来。她说,“从今天起你是已经结婚的人,妈妈尊重你的意愿,也祝你们幸福。”

    每个中年妇女在公共关系上都受过社会大学的培训,韩英更是其中尖子生,一句话说得程奕文胸口像堵着东西。他放下手里的菜,“妈妈,你和她是我最重要的两个人。我知道你要生气,但也知道你肯定原谅我,因为你希望我开心。”

    韩英问,“你开心吗?”

    程奕文点头,“开心的,如果妈妈也为我们高兴,就更开心了。”

    儿子已经26岁了,早晚要讨老婆,本地的外地的也没区别,他有他的生活。韩英心软下来,“我替你们高兴的。”

    程奕文知道这关不难过,但也没想到如此好过,又感激又兴奋,“妈妈我爱你。”韩英说,“不要来肉麻了,你老娘不要听,手里动作快点,准备吃晚饭。”

    黄瓜炒虾、姜葱炒蛏子、火肉冬瓜汤,还有几道是凉拌菜。

    饭菜上桌,陆念还没出来。

    程奕文敲敲门,她在里面应了声,“马上来。”他有点纳闷,陆念在做什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好,她不是让长辈等小辈的人哪。程奕文回头,想替陆念向自己妈妈解释几句。谁知韩英根本没在厅里,她也去冲澡了,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餐桌边。

    陆念硬着头皮跟父母开口,果然老头反应激烈,“我跟你说过,不要急,住阵子再下决定。急什么啊你!”她小声地提醒,“爸,我来就是为结婚。”陆正兴轰轰的火蹿上来,“你……玩玩就算了,还当真!”陆念心想这也能玩,“爸,我和程奕文很认真地准备结婚,并且也结了。从法律上来说,您现在多了个女婿了。”

    陆正兴气得直哼哼,女大不中留,留闺女晚嫁早晚留出仇来,那啥,说嫁真嫁了。他还以为她上班上得闷了,换个地方散场心呢。陆念撒娇,“反正我已经结婚了,告诉您和妈一声。”

    得,这孩子从小省心,省到不用替她操心婚事了。陆正兴把话筒往座上一按,不听了。

    陆念再打回家,是她妈接的,“结婚是好事,你别理你爸。我看小程挺好的,嫁给他你都不用做家务了,比你爸强。他就一甩手掌柜,油瓶倒了自己不扶,还尽差我去扶。”陆念偷偷乐,她就是喜欢跟程奕文在一起被照顾的感觉,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操心,里里外外都能做。陆念妈说,“你爸在气头上,你别理他,过几天就好了。”

    母女俩聊了会天,陆正兴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嫌家里钱多是不?没话找话。”这边程奕文也催吃饭了,陆念妈又关照,“跟婆婆相处,开头不用太热乎,免得她以为你上赶着。日久见人心,以后她就知道你怎么个人了。”陆念说,“她人挺好的。妈,你要见了她,就知道真的有人不显老。”

    韩英是没听见,听到了说不定就回句,为了你的突然出现,我的白发要多几根。当然仅限于腹诽,面对家里的娇客,韩英自然得摆出长辈的气度,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不能让儿子为难。

    刚结成婆媳关系的韩英和陆念,在道歉中开始家庭的第一顿晚饭,陆念乖乖地说,“阿姨对不起,刚才我和我妈通了会电话,让你们等我了。”没等程奕文开口,韩英说,“没关系,在家里随意点。对了,你要叫我什么了?”

    陆念和程奕文对视,两人脸一齐红了。她叫,“妈。”

    这种含羞带怯的叫法,跟女儿理直气壮的叫法,完全不同。韩英和陆念同时感觉需要时间来适应,只有程奕文没感觉到。他傻笑道,“陆念叫得比我们都好听,妈妈,是不是?”韩英点头,“是是是,来来,吃菜。还习惯吗?我们上海就是鱼腥虾蟹比北京多。”陆念说,“习惯的,我也喜欢吃虾,当然我不怎么会吃。”

    韩英没想到,新媳妇对办喜酒反应竟然是,“现在就办?我们有好多事没做呢,我先要找工作,还有婚纱照,通知同学朋友,起码到冬天才有时间吧?”其实陆念第一个跳出来的想法是她爸现在肯定不愿意来,来了也会找碴,免得彼此不愉快,能拖的事先拖着。

    韩英耐着性子解释,“文文的房间算新房,也不需要另外做装修。办酒在酒店,除了至亲,其他人也不到家里来,费不了多少功夫。你和文文,只要到时候敬敬酒就可以了。喜宴虽然难订,但夏天是淡季,我也有认得的人,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亲家也有面子。”

    对啊,办喜酒她爸可一定得出席。问题是,还没到时候哪。

    陆念一急,胡乱找理由,“程奕文,我还是希望有个盛大的婚礼,我们不急,慢慢来好了。”

    韩英脸上的笑慢慢褪下去,不急,领什么证?只有肚里有货的才赶着领证。

    第九章一眼就定了

    陆念感觉到了婆婆的变化,但她心情也不好。她是独生女,天大的事在父母跟前撒个娇都过去了,所以没想到她爸生气之下竟然搁电话。领证的兴奋已经过去得七七八八,这会完全强打精神在吃饭,再看见韩英的黑脸,连食欲都没了,她蔫蔫地拨拉饭粒。

    程奕文出来打圆场,“妈,现在办太赶,秋天怎么样?”

    韩英哈哈笑了两声,“我没问题。你们的事你们定,我插句嘴,你们觉得好就好,不好么当我没说。”她心里气,年轻人不知道好坏。她也是替他们考虑,哪有不办仪式住一起的,跟非法同居似的,别人背后说起来还是她没教好儿子。

    听都听了,哪能当没说,陆念想。她很佩服程奕文,他跟贝多芬借了聋耳朵似的,眉毛动都不动,还给她和韩英挟菜,“我最喜欢吃我妈炒的蛏子,你们也多吃点,不用让着我。”

    韩英说,“蛏子而已,有啥稀罕的,喜欢吃明天再买。”

    几句话一扯,总算晚饭在和谐中完成了。

    老规矩,程奕文洗碗。韩英把电视机的遥控器递给陆念,陆念连忙说不用,我没啥特别喜欢的节目。她跟着看了会才明白,这个叫“老娘舅”的,大概专门做调解家庭矛盾的工作,然而本次的矛盾是男方把第三者带回家里住。陆念想,难道在电视上把隐私说给观众听,再听主持人几句劝,能解决事情?

    她疑惑地问,韩英听了笑成一团,“戆囡,上节目有钱拿的。”

    陆念更不明白了,节目里的男女,看上去年纪轻轻,但各坐一边沙发,你看我我看你的眼神像要吞了对方,为了点钱愿意曝丑事?连自己追到酒店大打出手都说了出来。

    “不要面皮。”韩英下评论。

    陆念偷笑,婆婆满脸鄙夷,但又看得津津有味。可见存在就是真理,节目办得下去,首先是迎合了观众的口味。她本以为婆婆会站在曾经的大婆立场上同情女方,谁知韩英摇头说,“两个都不是好人。这女人自讨苦吃,有啥好说的。当年文文他爸爸在外头有花头,我只问他选家庭还是小三。既然他选小三,那大家好聚好散,和平分手。”

    程奕文怕陆念踩中她妈的地雷,和她说过家里的事,所以陆念小心翼翼的,生怕触动婆婆伤心事,谁知她竟然主动提起。陆念张口结舌,也不知道该批评公公做人不靠谱,还是表扬婆婆拿得起放得下,这个,似乎不是小辈参与的话题。再看节目,她有种想法,这帮人大概也不是为了钱才上电视,只是想找人倾吐吧。他们滔滔不绝各说各的理,毫不羞惭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暴露隐私的自觉。上海真是奇怪的城市,磅礴大气的城市建筑,屋檐下却住着庸庸碌碌的小男女。

    程奕文洗好碗,问陆念,“你说笔记本的风扇不大好,叫我帮你看看,我们去吧?”

    陆念诧异,没这回事啊。

    程奕文看她不接令子,又说,“风扇坏了还是麻烦的,要整个换,我还是帮你拆开来吹掉灰吧。”他不由陆念分说,拉了她进屋,反手关上了门。陆念已经反应过来,他是找理由两人小世界。她捶他一记,低声说,“说诡话不打草稿。”

    程奕文笑嘻嘻地抓住她拳头,轻轻掰开手指,从口袋摸出只小盒子,“我帮你戴?”陆念像吃了无数只人参果,全身毛孔舒服地张开了,嘴上却说,“那是当然。”

    30分的钻戒,简单的6爪皇冠镶,程奕文欣赏了会,“我的眼光好吧?花了我十几年的压岁钱。”

    陆念扑噗笑出来,“你的工资呢?”

    程奕文说,“工资卡在我妈那,每月发我零用钱。”

    陆念说你这么大人了,像小孩子一样。

    程奕文最喜欢陆念的手指,才9号,细长白嫩,跟水葱似的,“我懒得操心,而且我妈眼光很准。她高中毕业进老城隍庙工艺品商店,就是现在的老庙黄金,从小学徒到专家。从前她是新民晚报的特约记者,专门写翡翠知识,在新民大楼里有张办公桌。后来嫌烦,才停掉了那头的工作。买房子,也是她拿的主意,升值不少。”

    陆念由衷地说,“你妈真能干。可我觉得她不喜欢我。”

    程奕文没想到陆念已经觉出来了,关键时刻特殊处理,他违心说,“不会。我妈要是不喜欢你,不让你进门了。从前我妹妹的男同学来找她,被我妈硬赶出去。我妈嘴硬,不会说好听的。”

    陆念扁嘴,“为了你,我给我爸骂了。”

    程奕文问清原由,赶紧又是一阵安抚,气氛慢慢升温。

    陆念心慌意乱,但她客场气势弱,似乎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慌慌张张推开他。

    程奕文大大咧咧,“我们是夫妻,今天结婚了。”

    语音刚落,韩英在厅里叫他俩,程奕文应了声,有点小郁闷。陆念看他表情,在他脸上拧了把,“将军催马马不前?”程奕文一把把她拉在怀里,亲了几下才松开,“开涮你老公?你知道吗,他很凶的。”

    韩英看小夫妻发乱脸红,心里有数。她刚才找了件东西给媳妇,这会让程奕文替陆念戴上,那是只玉镯,望上去好像黑的一样,对着灯光却能看出是绿色。

    陆念手腕细,戴上特别好看。韩英也得意,介绍说,“这是墨翠,年轻人戴了才好看。”她看到戒指,问程奕文哪买的。程奕文说是在百货公司看到,感觉款式大方,就买了下来。韩英淡淡地说,“以后买这种先来问问我,折扣不小,你钱多孝敬我好了。”

    陆念比着灯光看镯子,越看越好看,“很贵吧?我不敢戴。”

    韩英说,“都是身外物,藏着没意思。你不用做家务,不怕的。”说完她扔下句“我休息了”就进了她的房间,程奕文这才作势抹把汗,“我没多想,一眼就定了,忘记家里还有个珠宝专家。”陆念笑,“你什么都是一眼定了。”程奕文摇头,“不是。婚姻大事我很郑重,直到第三次才确认,我要的人就是你。”

    第十章免费的

    做人丈夫得自觉,程奕文要求向岳父大人汇报婚事,感谢他养了个好女儿。陆念绝倒,程奕文还得意洋洋,“我的好处你以后慢慢发掘,保证天天有新发现,越过越开心。”

    陆念忍住笑,是是,她没料到的事挺多的。首先她中了电视剧的毒,以为上海都是蜗居,做好吃苦的准备。谁知场地开阔,臆想中的婆媳大战三百回合,也因有足够的空间保持人与人的距离而消逝了。程奕文的减分项目,在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间轻松解决。

    程奕文高估了自己的受欢迎程度。他决心表得梆梆响,那头陆正兴的回应是淡不叽叽一声嗯。陆念看他的表情知道碰了满鼻子灰,抿着嘴直笑,以为咱爸多少要给女婿点面子?最心尖上的女儿都哄他不转时,外人别想啦。

    程奕文恼羞成怒,扑倒陆念胳肢她,“小坏蛋,笑啊。”

    程奕文由韩英用新式教育方法民主带大,信奉“我尊重长辈,但我有权走自己的路”;陆念则是陆正兴不得不放养,怎么管?小学功课还能盯几眼,初中开始,除非他跟着从头学起,否则题目也看不懂。他和陆念妈倒班累,回到家弄好吃的就倒在床上看电视,片刻梦会周公,根本没精力管孩子。

    程奕文和陆念虽然明白闪婚给父母带来了困扰,但这是他俩的事,好坏都能承担,所以没把长辈的想法放在心上,反而为自己的勇敢而暗暗自豪。有多少人能下定决心迅速敲定另一半,现在的社会选择多信任少,做这种决定需要双方同心协力,幸亏他俩幸运地相遇了。

    程奕文血气方刚,闹了会身体来了反应。陆念羞搭搭指指浴室,示意洗澡去。

    程奕文遵旨搞卫生工作,为让爱的人心情愉快,足足刷了三分钟牙。陆念在外头也是一阵风忙,白色平脚内裤太保守,小碎花睡裙不够诱惑。等程奕文出来,陆念靠在床头一本正经翻着本书,就是身上换了条宝蓝色真丝吊带裙。

    程奕文兴致勃勃地打算收获丈夫的福利,顺便履行义务。关键时刻陆念问,“你……准备那个没有?”这茬啊,程奕文真没想过。他问,“要紧吗?”陆念说,“好像这两天不安全……”程奕文说,“怕什么,有了生下来。”陆念轻嗔薄怒,“我还没做好准备。”程奕文小郁闷,“我们的第一次,可不想和你隔着层橡胶。”他低头亲亲陆念,“保证没事的,哪有那么巧,我保证以后次次用。”陆念也郁闷起来,难怪别人说男人都自私。她可不愿意做年轻妈妈,结婚是两个人的事,生子牵涉的范围就大了。没做好充分的心理和生理准备前,她不愿意冒险,更不想提心吊胆。

    程奕文亲陆念左边,她把头转向右边;亲她右边,她把头转向左边。

    程奕文亲来亲去亲不到,笑道,“我们在演大话西游?”那部有名的片子里,唐僧和至尊宝为了躲避吸真气的妖怪,把头左转右侧。陆念忍不住笑场了,程奕文趁机低头深深吻去。

    两人情迷意乱。对上程奕文又黑又圆的眼睛,陆念心想,应该没那么巧,要不从了吧,谁知他一骨碌爬起穿衣服往外走。陆念稀里糊涂,不明白程奕文要干啥。她问,“去哪?”程奕文深深吸口气,甩了甩头发,“我去买,等我。”他念念有辞,“我尊重你的意愿,以你的决定为决定。”

    陆念“哈”笑出来,怕婆婆听见,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老公真是宝里宝气的,亏他临时刹得住车。

    程奕文开关卧室门,在大门口换鞋,韩英打开房门探头问,“去哪?”

    程奕文脸一红,“买东西。”

    韩英反应得快,招手叫他过去,“我帮你准备了。”

    程奕文奇道,“什么?”

    韩英回身拿出只信封,塞到儿子手里,“从公司的计生干部那拿的。我想你们年纪小,应该不急要孩子,用得着。”她又关照,“破了的别用,这是免费的,用光我再去拿,不用花钱的只管用。”程奕文晕乎乎回到房里,陆念问你和妈在说什么。他打开信封,和她凑在一起看,没任何图案,方方正正的小包装,不拆包装袋都能闻到橡胶味。陆念抗议,“太难闻了,我受不了。”程奕文也不愿意啊,听说雨衣影响感觉,这么厚的橡胶,自家的老娘太神了。

    两人尴尬对视,怎么办,估计那边老娘/婆婆仍在密切注意小夫妻的动静。

    陆念先泄气,装若无其事打了个呵欠,“唉呀好累,我困了。”

    她一头倒下,用毛巾毯把自己裹得密密实实。别说,空调里穿得清凉,在不“运动”时还挺冷。程奕文也没辙,总不能和妈说免费的我们不喜欢,我就要外头卖的,哪怕现在是晚上也要跑出去买。他搅住陆念,让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一手轻轻拍她的背,无声地安慰她,像哄小孩子睡觉。慢慢的两人脸贴在一起,都睡着了。

    半夜程奕文胳膊又酸又麻,他小心地想抽出手来。谁知陆念咕囔了几个词眼,向他的方向摸索着,直到紧紧贴住才满意地叹口气。程奕文听到她的呼吸声又转为均匀,明白是又睡熟了,怕吵醒她,只好五指轻轻地一伸一握活动血脉。

    陆念一觉醒来惊了,眼前有张大脸。凑得太近,以至于程奕文的脸看上去特别大。幸亏这人长得不错,皮肤几乎看不到毛孔;鼻梁挺,鼻头微圆,嘴巴嘟着很有趣;睡了一晚,下巴冒出青青的胡子茬。看不出,细皮白肉的他,有络腮胡子的倾向,

    陆念伸手,掐住一点点胡子头,拔。

    啪哒。

    程奕文以为有蚊子,一巴掌打下去,醒了。

    对上陆念委屈的眼,他甜甜笑道,“早,老婆。”

    第十一章幸福生活

    程奕文和陆念幸福的婚姻生活从此开始。

    程奕文打算把婚假留到办喜酒时用,现在照常上班。天天早上他替陆念准备好午饭才出门,晚饭两人大部分时间在外面吃,从新天地到徐家汇,衡山路到巨鹿路,挨个区挨个馆子吃过来。开头他们邀请韩英一起,但韩英哪可能夹在儿子媳妇中间做电灯泡。每次问,每次她都说你们去玩吧,慢慢程奕文也不问了,最多带份宵夜回去。

    陆念过上了睡到自然醒的日子,醒来家里只有她,上网、看美剧、小说。中午把程奕文做的饭菜在微波炉一转,捧着饭碗边吃边看。睡过午觉,洗澡化上淡妆,正好出门和程奕文会合,吃饭看电影唱歌逛街。她本来想找工作的,但程奕文说过了夏天再说吧,先习惯了上海再说。陆念小日子美满的,在七月流火里胖了两斤,小脸益发神采飞扬。

    有天韩英提醒程奕文,“有空带小陆给你老头子瞧瞧,他打电话来问几次了。”

    说来也怪,程进搬出去时,和韩英闹到两人互相不看对方的地步。因为拆迁的缘故,离婚进程拖了一年又一年,又共同有对子女,慢慢的又说上了话。不是夫妻后,彼此语气注意分寸,程进觉得还是前妻比较懂他,联系也多起来。倒是韩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拿出对外人的态度对前夫,温婉平和,免得在不相干的人那留话柄。

    程奕文想过安排父亲和陆念见面,但他怕妈妈误会,以为他仍向着父亲。这方面他心里有数,妈妈表面再大方,仍是放不开的。他内心的天秤,微微偏向母亲。等韩英催了几次,程奕文才带陆念去见父亲。

    陆念听程奕文大致说过父母的一本账,虽然这些天跟韩英处得不算融洽,但她早已站在婆婆的立场上,私下批评公公道德败坏。她说了通,看到程奕文表情尴尬才反应过来,“你听了……不舒服?”程奕文确实不愿意听到别人说自己父亲。程进在他们童年时花过大量时间与心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仍是他亲爱的爸爸。

    陆念讶然,“我以为你是向着妈妈的?”韩英说起程进时,程奕文也随着她的口风说过对父亲的不满,怎么?他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不是一码事。这里面的微妙,程奕文和母亲一起讨伐父亲,那是他不想韩英不高兴。

    程奕文有点艰难地解释,“他是长辈,子不言父过。”

    陆念感觉到另一层意思,他们是一家人,她是外人。当外人指点到自家人头上时,其他人就要反对了。再说,程奕文弯弯道道这么多,也应了她爸说他的话,上海人表里不一。

    程奕文感觉到她的反感,补充说明,“我爸妈分手时,和我、奕琪分别谈过,希望我们能理解父母始终是爱我们的,他们的事是他们的。”

    陆念赌气,“知道了。”她说,“我也是背着他才说的,你以为我那么傻,当面不知道说好听的让他高兴。”这话是讽刺程奕文像墙头草,又像刀切豆腐两面光,俗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去的路上她一直不吭声,避开程奕文的视线。地铁上人挤作一团,程奕文用拥她在怀,“我的小念是最纯洁最正直的姑娘,她刚正不阿,严肃认真活泼团结……”陆念被恶出了层鸡皮疙瘩,伸手掩住他的嘴,“闭嘴。”

    程奕文赶紧闭嘴。他含笑看陆念,四眼相对,天地间只剩他俩,旁边所有噪音全成虚设。陆念环住程奕文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两人跟连体人似的站着,随列车开停一齐前仰后倒。

    陆念嫌腕上多了镯子不方便,平常日子里没戴墨翠。今天见公公,婆婆关照了几次,叫她一定戴着去,“等他问妈妈给了什么见面礼,拿出这个给他看。他的东西,你不要白不要,狠狠敲一笔才好。”为了衬镯子,她今天穿了条小裙子,腰腹的地方有点紧,逼得她站着也得吸气收腹。等在饭店里坐下,才有机会放松。

    等程进到了,陆念算明白为什么程奕文长得好看,父母都是美人,儿子能丑到哪去。对着和程奕文轮廓相似的程进,陆念暗抹把汗,自己不是以貌取人的人,怎么看到程进就因为他的长相而有点心软呢。

    程进坐下来问韩英给了什么见面礼。

    陆念伸出手来给他过目,心想韩英估得真准,未来公公大人喜欢和婆婆别苗头,不过得好处的是他们。

    看到墨翠,程进感慨了,向程奕文说,“你妈还真是舍得。还好我准备得也不薄。”他的见面礼是张存单,“我赞助你们出门旅行。”

    跟双方长辈打交道,事先陆念和程奕文商量过,谁家的长辈谁做主力应付。

    程进出手,程奕文老实不客气接过来,让陆念收好。

    相会甚欢。

    回到家韩英催他俩看存折的金额,陆念看到后面不少零,吓了跳,亏程奕文和韩英还说早有预料。等小两口进房小世界时,陆念说看不出你笑嘻嘻的,下手不轻,父亲给了这么多钱,还淡定得很哪。

    程奕文说应该的,你只管收下来,是你的私房了。

    韩英原以为儿子拿到见面礼,会像以前一样交她打理,谁知等了几天也不见动静。她算明白了,讨了媳妇,以后管他事的就是媳妇了。但这个媳妇,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到上海也有大半个月了,懒在家里连家务也不做,反而有心思涂脂抹粉,高兴起来手指甲能同时十种颜色。到底她有啥打算?喜酒不肯办,工作也不找,难道从此吃老公靠老公。

    她替儿子急啊。

    第十二章女儿和媳妇

    韩英也有女儿,她常常嘲笑程奕琪大小姐的房间不像闺房像马圈。然而女儿的懒在为母眼里看来,都是可以原谅的,起得晚是学业重,不做家务是年纪小。有时和女儿开玩笑,韩英说将来嫁人时你先和对方说好,免得婚后人家觉得上当要退货。当然,她也晓得,媳妇进了门,哪能那么容易退回去。

    韩英下了班,烧一个人的晚饭,刷两间浴室,拖三房的地,心情黯淡到发乌。陆念进门,带来了家务,却少了人干活-儿子光顾陪老婆玩。她重重扎好垃圾袋,下楼去丢掉。忍无可忍,陆念永远不记得把剩菜放冰箱。这么热的天,从早上放到下午哪能不馊。韩英边走边想,要提醒她,语气还得重点才好,这是第三遍说,为什么有人听了总当没听到。韩英想和风细雨,无奈外地媳妇不配合,但要是语气严厉,儿子被吹了枕头风,会不会和老娘闹意见?

    韩英有顾虑。自老头子程进有外遇后,她痛定思痛,做人要豆腐嘴刀子心,还是把伤人的刃藏在心里保平安吧。

    程奕文是长子,生他时韩英正处在人生最美好的阶段,那时年轻,身体也好。程奕文小时长相秀气,爱笑,很早就不需要夜奶,属于睡整觉的乖孩子。正因为好带,韩英感觉生孩子带孩子没压力,所以后来意外怀孕后,怎么也下不了手处理掉那个小胚胎。经过番折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拿到指标,韩英第二次怀孕的后几个月一直在病殃殃中度过。

    她以为生下来后会轻松点,至少吃药打针时用不着考虑对胎儿的影响,谁知女儿一出生就新生儿黄疸,从小到大小病不断大病不少。入小学幼儿园前体检又发现弱视,当时程进是单位青年骨干,处于事业上升期,韩英怕影响他前途,自己把家务扛了下来。

    每天韩英先去托儿所接女儿,接了送去矫正视力,看一小时翻来倒去的小黑字、数珠子,然后再去放心班接儿子。带了两个孩子不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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