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黑白;有学生呐喊五月的天气变得闷热异常,让人受不了。老师说,备战高考心态最重要。
当为最后一个同学写好最后一个同学录时,日历翻到了零七年六月。
你的毕业照,每张不同的毕业照上都有你,但你身旁的同学却是一泼一泼地换。当摄像师为我们照好一生唯一一张07届5班全班毕业照时,日历翻到了六月六号。
这天高考生试坐,这天下午来了许多其他学校的高考生,这天我见到了初中同学罗小雨,这天天空开始下着细雨。
貌似每年高考都在下雨,他们说是老天爷在落泪,为成功的人掉下激动的泪水,为失败的人落下同情的泪水。高考后,同窗三年的同学之间的差距将从此拉大。
我的考场在教学楼b座四楼,那些天自己可能太紧张了,走平路爬楼都很吃力,用时大约是平时的两倍。如果有人帮助自己走向考场该多好,但没有向谁开口。因为这是高考,因为和彭诺丁子键他们不在同一考场。但即使是爬,即使是迟到,我也要爬向考场,也要去参加高考。没有经历高考的人生是苍白的,我不想留下一生的遗憾。
上帝还是眷顾我的,和我同一考场的恰有个朋友谭健。他是8班的班长,他经常到301寝室来玩,所以我们就认识了,后来成了很谈得来的朋友。
试坐结束后,楼梯间人潮涌流。“来,魏莱,我背你下楼”,和我一同走出考场的谭健伸出手一脸微笑地对我说。
就这样,考试前,谭健在公寓门前早早地来等我,扶着我走过一段路,走到底楼,再弯下腰背我上考场。考试结束,他再次弯下腰背我下楼,送我回寝室;就这样,我的高考因为有谭健的帮助而变得很顺利;就这样,一幅感人的画面在雨中穿插。
当我们随着人潮慢慢地上下楼时,伏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的我,眼神有些躲闪,害怕身旁上下左右的高考生有我的初中同学,担心他们看见自己已需要人背、已需要人搀扶的初中同学。看见同学今不如昔的身体状况,他们一定会难过的,甚至有可能影响他们考试的心情。
很多时候,人越想逃避越逃避不了。当谭健站在我的考桌旁,慢慢地把我放下时,我的背忽然有人扶着,还不时地说,小声点。声音很温柔,很熟悉,转过头看,是罗小雨。不想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我和罗小雨经常通信,信上的文字可以掩饰很多东西,空间上的距离也可以帮助我毫不费力地伪装。三年不见,久别重逢是怎样的场景呢?一个热烈的拥抱,一段滔滔不绝的话语。
此时的罗小雨,尽管脸上是灿烂的微笑,说话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与激动。但只要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那是她强迫自己挤出的一个微笑。眼神里淡淡的悲伤还是没法掩饰住,那悲伤已经冲淡了久别重逢的那份喜悦。我知道她在为我难过。
不管你的心情如何,地球还是在自传,七八号还是会被翻过。我努力为每场考试画上一个句号。不求完美,不求惊叹号,只求尽力,只求不要留下问号。
高考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当坐在考场上,若你能放松心态,你会发现和平时的大考没多大的不同,只不过考场上多了些陌生的面孔。
最后一场英语科。开考前,后面有个同校的男生极力请求我给他看机读卡。“好吧,我试试!”我很爽快地答应了。都是同校的,能帮他一把就帮。说不定我那么有意地一放,他的人生就从此改变了呢。
离结束的钟声敲响还有半个小时,我把填好的机读卡放到考桌左下角。虽然监考老师有个是本校的,但毕竟这是高考考场,不敢很大胆,我极力把机读卡摆放得很无意。偶尔还用左前臂装腔作势地遮挡一下,能不能看清就凭他眼力了。
还好,在考试结束后,他走到我身旁用了很轻的声音说出了很激动的语气:“谢谢!”。还好,我的高考英语成绩考得不失败,138分。
有了这次高考后,我终于相信,高考成绩也有水分的说法不只是个谣言。
哭泣的志愿表 [本章字数:263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22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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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后,母亲接我回去。下车后,走在回家必经的那段乡间小路上。尽管右手撑着母亲手臂,左手撑着脚,在小路上却寸步难行。母亲安慰我,可能很久没走这种小路了,有点不适应,今天我背你回去,回去后多练练就好了。
不敢相信自己在凹凸不平的泥巴小路就不能行走了,我想再试试。可是,五六米的路却用了半个小时,呈现肿大趋势的左小腿左脚皮肤异常发热,有点发烫。左脚是拖着移动的,左腿承受不住左半边身体的重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抬起右脚迈开土块越发困难。最后实在没法继续走下去,只好让母亲背我回家。
我虽然不重,不足85斤,但母亲没我高,脚很容易拖在地面。出去打了两年工的她已没有了那些年种庄稼的力气了。背一段路,就不得不把我从她背上放下,稍稍歇息。几分钟后,再次背起她的儿子继续走往回家的路。当好不容易到家时,母亲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她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用悲哀的语气对我说:“你看你现在身体都成什么样了?你读书还有意思吗?我这辈子就算耗在你身上了!”
没有回答母亲的话,此时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都是带刺的。只有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好吧!一定是自己不太适应乡间的泥巴小路了,趁高考成绩出来之前都呆在家里的这十多天,多练练就好了。会好的,一定!。
每天早晨,很早就起床了。拄着在木材堆里挑的一根结实的木棒,在两旁都是杂草丛生的小路上,慢慢地一点点地学着蜗牛走路。
在锻炼地过程中,不怕有人看见,笑话自己,不怕摔痛,也不怕摔倒在草丛里,露水打湿衣服裤子。只担心摔倒在地上没人来扶,担心旁边没有树桩之类的支撑物。
从去年冬天开始,跌倒了仅靠自身就没法爬起来了。跌倒时,我需要慢慢弯起双腿,蹲着,两只手分别摁在对应的脚背上,然后手一点点地放开,臀部慢慢地往上移。在腿快要站成直线,腰与地平面接近平行时,左手撑在一米高左右的物体(不能太高也不能太矮,而且手搭在上面要方便用力。课桌就是不错的支撑物体)上。最后右手再撑在对应的膝盖上,人就可以慢慢地成功站起来。
摔倒了,如果没有人来扶,如果没有较合适的支撑物,该怎么办?
蹲着前行。蹲着脚仍然使不上力,我就用手腕带着相应的膝盖,为每只脚灌入额外的体力,一只手一只脚慢慢地向前挪动,直到找到较合适的支撑物,然后慢慢站起来。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向路过的人寻求帮助?其实有时是不靠谱的,尤其在校外。因为缺乏沟通和了解,陌生那堵墙总是很高很厚。有的人视而不见,有的人听见你的求救声装作没听见,也有的可能不相信我站不起来。
有一次我在大街上跌倒,周围一大群人围观。尝试几次爬起来都失败了。“谁能帮我个忙?扶我一把,我站不起来了。”。也许是,他们不相信一个有手有脚年纪轻轻的男孩依靠自己会爬不起来,怕这个男孩心怀不轨;也许是,他们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彭宇;也许是,社会变冷漠了。总之几声自我认为够清楚、够大的声音后,还是没有人肯向我伸出援助之手。于是,我只好自己慢慢地蹲着移到街边一个就近的垃圾桶,慢慢地站起来。
不管有没有人来帮助你,摔倒了你得想办法站起来,拍拍灰尘,继续走自己的路。十多天后,在小路上行走依然蜗步难移,但我还是得把能走的路继续走下去。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不管你考得好不好,你都得勇敢面对。
24日下午回到学校。来接我的许彦强,看出了自己那笑容背后的沮丧,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说,“没事,考得不好又不能决定一切”
“呵呵,没什么事,成绩还没拿到呢?”
当室友都通过成绩查询台查到了自己高考分数后,我也拿起了手机。打通了,知道了,一个让我更忧愁的成绩,482分,一个刚刚上二本线的成绩。
大学,一个朝思暮想的地方。
高考前的体检,一个体检医生无意告诉自己,你的身体指标不达标,可能没有哪一所大学愿意录取你,除非你特别优秀,有着非常棒的成绩。
六月,我的病情也进入了雨季,回到家发现的变化,不仅是乡间小路的艰难,还有只能学幼儿爬着上楼,只能靠他人抱上回学校的客车。四肢远端皮肤总是出现奇怪的紫色斑点,手和脚都很瘦,瘦得手臂上的肉,腿上的肉还没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多,肌肉也没他们壮实。
不过,还好骨骼勉强算是一个20岁男孩的骨骼;还好左手肌肉没萎缩;还好从今年2月份开始有些微“爪”的右手没影响高考。
可是,病情继续在恶化,病情已经恶化到了右手,我逃避不了。
如果自己侥幸进入大学。哪天不能走路了,哪天右手不能写字了,被迫退学,那些昂贵的大学学费只会换来什么?
如果在母亲的陪读下,用双拐,坐轮椅,侥幸毕了业,现在很多身体健康的大学生都不好找工作,那么一个坐轮椅,双手都不太灵便的残疾人呢?
更重要的是这些年,父母出去打了几年工,家庭经济状况有一定改善,温饱没问题,还有些积蓄。那么几年的大学后,家会不会又负债累累?会不会又回到五六年前,重演拮据的生活?难道父母心还不够累吗,非得要父母身心再累几年,甚至一辈子吗?
可是,我还是想上大学。品味象牙塔生活,学习更多更深的知识,接触更多学识渊博的人。上了大学,可以报医学专业,克服一切困难念完大学,学点专业的医学知识,毕业后如果没人肯要我,那么就自己开一家简单的诊所,自己养活自己。
于是,我仍然矛盾地从班主任手里拿了志愿表。
那些天,我就像哄小孩子一样给自己打强心剂。病情的恶化与十字路口的苦恼让我总是徘徊在思想崩溃的边缘。
高考成绩出来了,有的同学的散伙饭还没有吃完,高三宿舍里总没什么人。一个没有阳光的下午,许彦强上课去了,寝室里依然只有我一个人。
想翻翻《招生考试报》,正好对面下铺床上有一本。于是我左手撑着脚,右手食指中指夹起那本厚厚的大大的考试报。刚把书夹起悬在空中,感觉书的封面在指尖下滑。我只好放下,用右手五根手指全力握着书背,重新把书悬在了空中,感觉稍稍好些。
刚走两三步,书竟然在右手酸软的一瞬间,眼睁睁地从手中掉了下来。“没事的,这是个意外。”在心里安慰自己的同时,我把左手搭在寝室中间的课桌上,弯下腰准备重新把书拾起。可是不管自己是夹还是握都没法抓起那本厚厚的考试报。几分钟后,我的双腿越来越酸软,尤其是左脚,风一吹就有可能吹倒。
“扑通!”。正想起身放弃时,扑通一声整个人狼狈地跌倒在了地上。桌上的旧报纸也被我的左手拉了下来,报纸上的志愿表也跟着被牵拉下来。没有吹风啊?难道现在的魏莱一本书也拿不起吗?
霎时,绝望的泪水夺眶而出,流过脸颊,滴在了考试报上,滴在了干净的志愿表上。这一刻,我的大学梦彻底被击碎,几天以来,辛苦筑建的最后一道防线瞬间崩塌。
接下来,自己像疯了一样,胡乱地把地上沾有泪痕污痕的志愿表抓起来,揉成一团,重重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活着
挥泪告别校园 [本章字数:163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3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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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很早就给母亲打了通电话,我要回去了,我将从此走出校园了。
那彭诺、丁子键、郑宇、谭健,那5班的同学,那301、303寝室的室友,那些食堂对我格外关照的叔叔阿姨们,那些丘柳一中所有帮助过我的老师和同学,谢谢你们!
因为有你,有你们,我才不孤独;因为有你,有你们,我才能顺利完成高中学业;因为有你,有你们,我才有那么一段美好的回忆。
但当离开学校时,却没有对他们说声再见。也没有回头看看丘柳一中,这个自己生活了学习了三年的母校。我怕自己一回头就忍不住哭泣,忍不住想起我的大学梦。
大学,我的大学,我不是懦弱,而是现在的我没办法上!如果将来的某一天身体好了或者病情稳定了,我会参加成丨人高考,通过自己的努力拥入您的怀抱!
回到家,时间开始变得漫长而难熬。
于是,只好通过在信纸上码字的乐趣把时间缩短。
在信上我是这般对许彦强说的:
不读书了,可以在家好好地修养一下,你看你现在的朋友身体都成什么样了。说不定他抛开繁重的学业,认真专一地做康复运动。半年后,他就可以和你一起去打乒乓球了呢?
至于你担心他会放弃理想,担心他会开始习惯平庸的生活,担心他会堕落。放心吧,不会的,他已打算把梦想托放在文学上了,学史铁生,学张海迪。你的朋友,虽然他现在的文笔很普通,但他会努力钻研揣摩,多多学习,多多练习的,总有那么一天,你会看到某部文学作品署名是你朋友的名字。
但他的回信,总有这些洒脱自如的钢笔字??“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一如既往支持你的选择。坚持你要坚持的,做你能做的事。在我面前,尽管裸露你真实的内心,我会替你擦去眼角的泪水,包扎好欲裂的伤口。”
他的话,也不奇怪,他清楚他朋友患的什么病,他知道他朋友是一个喜欢文字,但不会讲故事的人。
是的,如果擅长文学,何不在唐雪柔走的那天,为她写一首离别诗,折柳送别呢?一个没有什么阅历的残疾普通高中生能写出什么精彩的故事来?写作对于自己,不能当饭碗,只能是个爱好。
但,我只是想让他知道,魏莱还是那个魏莱,他的朋友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况且,告诉许彦强他的朋友现在无法挣脱困境的状况,又怎样呢?他只是个学生。
既然告诉了,什么也不能改变,那为何要让他替我担忧呢?
于是,我继续在薄薄的信纸上画彩画,画面里有湛蓝的天空,面朝大海的房子,一只插有隐形翅膀的折翅小鸟
父亲会把内心的忧愁放进一根根廉价的香烟里,然后试图啪嗒啪嗒地一点点抽掉。母亲只有小学文化,又是在农村长大,是个不善于把痛苦隐藏起来的女人。
当她儿子在地板砖上因脚酸软无力跌倒时,当她听说哪家的孩子有出息了时,当她听到她儿子的某个同学娶妻嫁人的消息时,“你完了”“冤孽病”“垃圾废品”“想甩甩不掉”“我们不理你谁会理你”“扔进养老院”等难听的话毫不留情地丢进她儿子的耳朵里,还有的意译过来就是“寄生虫”“懦夫”“自食恶果”。
虽然知道母亲的话像过节时门前的鞭炮爆爆就没事了;虽然知道母亲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知道母亲一定要把难受的话说出来心里才好受。
可是她的儿子听后还是很难受,有些人听了还是会相信。或许那些人没听说过“周围神经病”这个罕见的病名,不相信眼前这个孩子的周围运动神经正一点点地病变,直至瘫痪。他们相信了母亲的话,有的甚至委婉地说:“明明,你真的忍心你父母就这样受苦吗?”
我无法辩解,因为我拿不出什么来辩解。如同父亲劝自己别把母亲的话当回事一样无奈。做不到,怪自己喜欢咬文嚼字,怪自己能听懂母亲的话中话,怪难听的话出自最亲的亲人之口。
于是,那个饱受语言折磨的大男孩总会和他母亲争吵,还时不时怀疑他拥有的母爱是不是也被病魔吞噬了。
心里闷得慌的时候,他会拄着木棒走出院坝,去一个离家十来米远的路口站着,看看植物的绿色,透透户外的空气。
村里人很多都外出打工去了,村里的田土虽然仍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但那是杂草。地里少了些庄稼汉的脚印,多了些可怕的荒芜。杂草在田土里恣意妄为,在阡陌的小路上更是飞扬跋扈。
站在路口的那个男孩,好想走得更远一些。可是杂草让他寸步难行,甚至让他看不见路在何方。
欲与死神牵手 [本章字数:165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41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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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深圳那边的工地要开工了。如果去上了大学,父母也该一起动身南下了。父亲说,我一个人去,留下妈妈来照看你。我对他们说,你们都去吧,我一个人在家里可以的,以现在的身体状况,自己照顾自己没多大问题。
一个人单独呆在家里,只想尽量减少对父母的负担。让他们能够多挣些钱,有了钱他们的晚年可以过得快乐些。我们家一点也不殷实,和中国大多数农村家庭一样,为了日子过得好点双亲只有外出打工。
最终父母忍痛答应了我的央求。母亲也出去,只是不会去深圳,去成都。同时还破天荒地买了个冰箱,托人买菜总没那么方便,有了冰箱可以多吃些新鲜菜。
未来太渺茫,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依然看不见什么,明年花会开吗?如果找不到终点,那就回到原点。
当父母走后的作息时间表还没有制作出来,人却感冒了,重感冒。发高烧、四肢剧痛、咳嗽、呼吸困难。
打了退烧针后,体温又被下肢的剧痛升了起来。打了止痛针后,刚刚安静的身体又被咳嗽咳出钻心的痛。止咳化痰的药大把大把地吃,吃后依然咳,而且愈演愈烈。几天后,病情越来越严重了。走路或者其他一点小小的动作后,嘴巴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和一个患有支气管炎的年过古稀的老年人差不多。
半月后的一天晚上,呼吸系统开始彻底出问题了。母亲说当时的我,除了丝丝的吸气外,就是大口大口的出气,和一个病入膏肓临死的人差不多。父母开始乱作一团,在韩医生的建议下,他们叫上已经睡觉了的二爷,发动摩托车,把我拖到镇上镇医院去输氧。
然而即使鼻腔里灌着输氧管,手背上扎着点滴针,胸部起伏的幅度还是越来越大。那一刻,开始想吐,胸憋得慌,闷得要命。那一刻,感觉已经离死亡只差一步了,感觉自己只要一闭上眼,就可以去另外一个地方了。身体的难受和内心的苦闷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奇怪的力量,驱使自己伸手去抓死神的手。但在闭上眼之前,想看看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父母最后一面,于是转动眼球,寻找他们。
哎,根本不用转动,他们一直就在我的身边,他们握着我的另一只手,温度从他们粗糙的双手传过手心,随着血液流进他们儿子的心房。
“哇!医生,救救我的儿啊,你们看他眼睛是不是翻白了?他现在没有吸气了啊!”正当我想把眼睛闭上的那一秒,身旁的母亲当着病房那么多的人面哭出了声来,双手开始抓住靠近的一个医生的手臂。
那声声撕心裂肺的声音,惊憾了病房里所有的人。在模糊的影像里,病床旁站了一圈的人,都大气不敢出地围着我。瞬间病床上的我,眼眶开始湿润,开始责问自己“魏莱,你就这样懦弱地闭上眼睛,是不是太自私了?”;瞬间,已经被丢掉的求生意识被重新植入脑细胞;瞬间,感觉有一丝清新的氧气跑进了肺叶,左蹦蹦右跳跳。死神因为没有了地盘,开始悄悄地黯然地离开了。
“我们会尽力的,实在不行,就只有转院了”医生很冷静。
病床旁,两个医生激烈地讨论着对策,年轻的护士根据指令不断折腾着输氧管和点滴瓶。
“快把窗户打开”,医生大喊着。站在窗前的人立即打开铝合金玻璃窗。刹那间,一口新鲜空气轻轻地飘来,穿过窗框,跃过病床,滑过我的脸庞,飘进我的鼻腔,流进我的肺。那空气就像清晨新鲜的空气,也夹杂着淡淡的泥土味,淡淡的香草味。
外呼内应的结果使得呼吸开始顺畅了起来。医生说,刚才是因为病房太封闭了以及点滴药物还未在病人身上起作用,现在没事了。我开始挤出微笑,虚弱地对旁边的父母说没事了。
“没事就好!你看,四爷四娘他们都来看你了,他们把车都开来了,随时为你做好转院的准备,你就放心吧,有我们在,你不会有事的!”父亲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紧张不安了。
“怎么样,明明,你现在舒服点了吧?”循声转过头,看见四爷他们夫妇俩微笑地在我旁边站着。
“嗯,谢谢,感觉好多了。”说完后,我的目光开始从新鲜空气来的地方望去,窗外是一片漆黑,看不见远处有什么。
想起了顾城的那句话“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现在的自己还应该把这种勇气坚持下去吗?想起了离开一中那天,董校长语重心长的那句话“你都一路坚持走过来了,为什么不继续坚持走下去?”。
从丘柳城回来,我一直找不到标准答案。今晚总算找到了??活着,不是一个人的事。
我要找到出路 [本章字数:167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41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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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父母依然担忧着我的身体,担忧着我的明天。
只是身体状况恶化了很多,仿佛真的是得了一场大病,扶着墙也走不了几步。回到家,村里的人看见我都说更瘦了。十多天后,不借助外物不能走路的我开始拿起卧室西边角落里那对双拐,那对半年前因怕一旦用上就甩不掉而被闲置的双拐,现在还是把它们用上了。
从医院回来,父亲一个人去了深圳。父母怎么也不肯答应我一个人留在家里一个人生活了。
就这样,母亲留了下来照看我。母亲是个闲不住的人,父亲走后,她又扛起锄头走进地里。父亲和妹妹都劝她别种,怕她既要照看我又要种庄稼会累坏了身体。母亲总是笑着说,没事,种少点就是,我耍不惯。然而家里四个人的土地渐渐地还是被母亲种上了红薯苗,那些离家近他人闲置的地也种上了油菜苗。
不仅如此,家里也开始养了一大群鸡、几头猪。
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田园生活,简简单单,充实而有益于身心,是一种很快乐的生活方式。但母亲太累,太苦!一个人要干两三个人的庄稼活。但生活就是如此,一个家庭的幸福是两个人的事,母亲不愿意把担子让父亲一个人来挑。
面对母亲肩上手上那层厚厚的茧,我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坐在凳子上扫地;一个一个地把碗从饭桌上端到厨房洗好再放进碗柜;一手撑着猪圈石一手小瓢小瓢地舀起猪食喂猪;花四五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把三个圆圆的大大的土豆切成较细的土豆丝……
就这些,我希望通过做好这些很简单很微不足道的家务活,让母亲从地里回来,饿了有热喷喷的饭菜,渴了有热开水喝,累了可以坐在干净的环境中稍稍休息。
但这不是我生活的全部,我大部分的生活被放进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中。
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觉得人活在世上别荒废一条生命就好,不一定非得活得轰轰烈烈,但只要一生过得有意义就好。
八月的那次重感冒,让我明白死是一件不可着急的事。不求墓碑,不求风水宝地,只求能够躺在家乡的一块干净的土地上,静静地离开这个世界。如果死后身体器官对他人对医学有用,那么就捐出去,做最后一件有意义的事,为自己人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想好了死后的事,那么活着呢?如何才能不让自己剩下的几年几十年碌碌无为的度过?这个也找不到答案的烦心事,也只好被愁绪收编。
愁绪在铅灰色的天空中乱飞。抓不着,也放不开。
许彦强利用归属假,频繁地来看我。那年的国庆节,他第一次来我家。因为很久没上楼,我让他背我上去。他先是一愣,接着什么也没有说就弯下了腰。
我们坐在阳台上,许彦强的头发在金色的阳光照耀下金灿灿的。看见他脸上与今天的天气格格不入的表情,想起刚才他的一愣,我想我应该把有些实情给他讲讲。
“许彦强,你都看见了,我的身体现在就成这个样子了。变化是不是很雷人啊?走路用上了双拐。一个高过20的台阶要反复尝试十多次才能跨上去。现在的我也上不了楼,一个人的时候,想上楼都是爬着上来的。”
“是啊,我没想到会恶化得会这么快。其实,我早从你的信中看出了,你给我描绘的明天多半是安慰的色彩,我是你的死党啊!你,我还不了解?”
“嘿嘿!那你,帮我想想我应该做什么事才能养活自己?当然我向你保证,我会继续坚持锻炼身体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我的话音刚落,许彦强就“哈哈”地笑出了声,脸上又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接下来的我们讨论了很多关于职业的话题。
现实中,对于现在的我恐怕只有学门适合自己的技术才能维持生计。去哪里学?职业学校还是某个师傅?恐怕不行!有谁愿意收个重残学生呢?学什么呢?修手机修电视,恐怕不行!很细小的零件操作起来手不灵便,很重的零件敲不开、转不动。更关键的是,病情在恶化,有可能今天可以转动某个螺丝,明天就不行了。
搞养殖,养鸡;学算命,世人的命运我说了算;买彩票,中500万,什么也不用愁…嘎嘎!
气氛很轻松,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一下午就过去了。虽然还是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但那天下午我很开心。相对于身边很多的人,许彦强相信他朋友的人生不会就此谢幕,相信他朋友还可以做很多的事,相信他朋友会勇敢坚强地走下去,而不是随着病情一起堕落下去。
对于身处困境中的人,一个鼓励的眼神,一句简单的鼓励话太重要了。有时,甚至比起那些充饥的食物,保暖的衣服还重要。
看见曙光 [本章字数:164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5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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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还是那样的慢,但时间仍然改变着它决定改变的东西。
母亲地里的一截苕苗变成了枝繁叶茂的一根藤。叽叽喳喳的小鸡,几个月后已长成了有着漂亮羽毛的雄公鸡,长成了会唱歌的大母鸡。
晨练,做俯卧撑双手撑着的不再是地面而是半米高的床边,在院坝里几圈几圈地走是拄着双拐完成的。锻炼臂力,在学校还能每只手提大半桶水,几个月后的家里就只能小半桶了。
一个人的时间很多,多得怀疑自己已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翻翻许彦强带来的潮流杂志,看看曾经无比鄙视的电视剧,想想找不到出口的事
生活似乎又归于了平静,日子就那样裹着愁绪走过了郁郁葱葱的夏天,漫天黄叶的秋天,来到了万物萧条的冬天。
一个暖暖的午后,沐浴在阳光中的我,翻着前些天许彦强带来的《意林》。突然被一篇名为《电脑让轮椅男孩重生》的文章触电了。
文章讲述了一个因车祸致残的轮椅男孩身残志坚的故事。男孩叫邱萧然,来自偏远的农村。从艺术设计院校毕业后,萧然就一直摇着轮椅四处投放个人简历。但半年下来,仍然是个无业游民。没找到工作,不是因为高不成低不就,他只是想要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然而大部分用人单位一看到他坐的轮椅,有的甚至手中的简历也没看完,就抱歉地摇摇头。大半年的求职失败使他深受残酷现实的打击,使他对谋生彻底灰了心,对生活也因此失去了信心。于是,他终日昏昏沉沉地睡,睡不着就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看电视,也不和谁说话。家人都记不起他笑的样子了,他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后来,在外地打工的哥哥听别人的建议给他买了一台电脑。萧然不是一个任凭命运摆布的可怜虫,一时的颓废只因找不到方向。他不负众望地振作了起来,他在网络世界找到了一个全新的自己,他开始在猪八戒网站上做威客。邱萧然是一个很有艺术细胞的男孩,又有扎实的知识功底,设计出来的作品很受任务发布者的喜欢。一个月辛苦下来,能拿到一千多元的佣金,最高能拿到过两千多人民币。有了网络,邱萧然的世界也不再是那几平方米了。从此,他的轮椅滚过的地方,就有他的欢笑声。
邱萧然有个理想,将来成为一名著名的平面设计师。
文章有个漂亮的结尾:轮椅可以禁锢梦想,但点燃梦想的途径还有很多。只要不轻言放弃,那么你的心有多大,你的舞台就有多大。
电脑!网络!我也可以利用吗?对,可以试试啊!试试利用电脑网络做点什么!那敲敲键盘动动鼠标,并不需要什么体力的事,即使身体再差也可以做。最重要的是除了手指上的肌力外,屏幕上的困难多半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勤奋解决。
虽然我不懂什么设计,但网络世界那么大,一定会有适合我的事的。有了电脑,有了网络,可以试试投稿,高中的计算机老师说电子邮箱的功能很强大。有了电脑,有了网络,也可以查查自己病情的相关资料,不会以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oh,yes!合上腿间的杂志,抬头看见的是蓝蓝的天空,空中白色的云朵随意地漂浮着!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样的天空了。冬日午后的阳光很暖和,今天忽然觉得沐浴在阳光中的感觉除了舒服还是舒服,没有一点点往日昏昏欲睡的感觉。
那天傍晚,夜色来得比以往还要慢一些。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他。电话那边,是父亲厚实的声音。电话这边,我已眼眶发热。父亲说:“爸爸支持你,也相信你!明年年初给你买一台,牵一根网线。”
其实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毕竟购置一台电脑加上牵线入网的费用不是个小数目。我一直以为父亲和其他亲人一样,要么对我的关心只剩下吃饱了吗,冷不冷?要么不了解我,强硬塞给一些根本不适合我的建议。今天才明白,原来父亲的爱一直没变。
春节临近,家乡开始飘起了雪花。那场雪很大,连续下了几天,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大最漂亮的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上飘落,放眼望去,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大地一片洁净。
“瑞雪兆丰年”,明年又是一个丰收年。老农民站在雪白的世界里心里乐开了花,冰雪可以冻死害虫,我想它也可以冻住任何痛苦。雪化时,充满希望的春天就到了。
站在雪地里,摆个pose。“咔嚓!”一声,拍下一张照片,定格二十岁那年那场罕见漂亮的雪景,留作为今生的纪念。
地震前后 [本章字数:162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6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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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买了,网线也牵了,不过是半年后的事了。
2008年,中国多灾多难的一年,雪灾、拉萨打砸抢烧事件、n辱华、汶川地震。但随着北京奥运会的成功举办和神七的成功发射,全中国人民用行动向全世界人民证明??中华民族是一个坚毅、不屈不挠、历经磨难而自强不息的民族。
这一年的我,也不再只是呆在家里做宅男,不再只是通过那21英寸的屏幕了解世界,而是跟随一家人走出了绮罗村,去了成都。
“上成都”是铝合金生意越做越大的大姑们给父母的建议。在成都,一家人都在一起,三个人住在西三环路外郊区一个10平方左右的出租屋内,妹妹在厂里住。妹妹和母亲去了食品厂,父亲仍然做他的本行,经他朋友介绍在附近一处建筑工地上带班。母亲在厂里的工作已不是农村里那繁琐且永远做不完的农活儿。既不用那么劳累,也有可观的经济收入,有假日可以耍,有班可以下。母亲的脸上多了些笑容,少了些皱纹。
在成都,我的世界不再封闭,不仅可以见到到久违的繁华都市,还可以拄着拐杖走向更远处的世界。
如果你的身体不再恶化,我们一家就这样过日子,该多好!父亲总是这样感叹。
每天洗好碗,简单收拾一下出租屋后,我都会锁好门,踏上出租屋外那条平坦宽阔的公路,随意选择一个方向,走上两三公里的路。欣赏一些沿途的风景,听一些沿途都市的声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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