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一个人去面对。
“哦。晚上也回不来的那种么?”孙安娜问。
“是的。”何曦轻声回答。
“那好的,我有数了,你把手机带身边,随时打给我。”孙安娜主动把电话挂断,何曦拿着手机,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陷入沉思。
“为什么不告诉对方你在这里,为什么不求救?”经过刚才那段时间的过度,秦微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他看着何曦冷笑,总觉得她此时的平静叫人恼火。
“有用么?”何曦有点累了,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你也不用怕,我只是带你去看看你的老朋友。你应该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何真真带着你来我家,说那天是你生日,我母亲就给你准备了一个生日蛋糕,你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看着上面的蜡烛发呆,你还记得么?”
“记得。”何曦的回忆慢慢苏醒,那些都是深埋在记忆里的片段,因为她早熟,太早懂事,所以把过去牢牢记在脑海里。
她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生日蛋糕,上面有雪白的奶油,各种颜色的水果,还有蜡烛,她小心地数着上面的蜡烛,一根,两根……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出现在她面前……原来那个男孩子就是秦微。
原来他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我当时就很讨厌你,你跑来干嘛,我母亲对你好到不行,一听说你想弹钢琴就让佣人给你收拾琴房,从她受伤以后她就再没有碰过钢琴。她对你们母女俩那么好,你们却这样对她。”
何曦说:“我记得她,她对我,真的很好。”何真真一直依靠着男人生活,她又依附着何真真,那男人给了何真真富裕的生活,同时也惠及幼小的她,只是这些都建立在一个女人的痛苦上。
车子停在一处私人的小洋楼外,有人过来拉开铁门,秦微把车开进去,停在大门前。
他走下车,对何曦说:“下车吧。”
何曦走下来,听见秦微在向医护人员询问他母亲的情况:“晚饭动了多少?”
“现在呢,谁在照顾她?”
房子很旧,虽然毗邻闹市,却很安静,爬山虎拥抱着大半的洋楼,西式的小窗户上摆放着几盆花,秦微打开门,说:“进来吧,怎么,不敢进来,怕没脸见她?”
何曦接收到他的挑衅,大步从他面前走过。
她来到二楼一间房间的门口,秦微轻轻推开门,把门留一条缝隙,他轻手轻脚走进去,过了一会儿,听到熟悉的但是无比虚弱的声音,“你带着谁来了?”
“何曦。那个人的女儿。”
“你把她带过来干嘛?”
“妈,你不想见她?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是她没脸见你才对。”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她就在门外么?”
“嗯。她就在门口。妈你想见她?”
“让她等我一会儿,她一定被你吓坏了,你先带她去客厅坐坐,我马上过去。”
秦微从屋子里出来,把门轻轻合上。在那简短的一瞬间里,何曦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妇人躺在医院配置的病床上,两位医护人员在照顾她穿衣服。
秦微看她依然是没有好脸色,他说:“跟我来。”
坐在别人家的椅子上,何曦像回到很小的那会儿光景里,她到过很多地方,也有不少像这样漂亮的房间,只是她坐在别人家的沙发上,不敢乱动,不敢乱看,生怕自己多一个动作,惹怒了主人。
这会儿,孙安娜像热锅上的蚂蚁的蚂蚁在团团打转,何曦那简单的几句话让她联想到许多不好的地方,两人虽然谈不上心有灵犀,但是一块这么久,以她对何曦的了解,她那里一定遇到了麻烦。
孙安娜想想决定找人帮忙。
她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朱哥的号码。
朱哥是夜生活刚刚开始,他躺在柔软舒服的大床上刚入眠,结果就有人拿着不断震动的手机靠近他。
“朱哥,朱哥,娜娜找你?”
“谁啊,他妈的活腻了,你也是,脑子不清楚,没看见我在睡觉么!”朱哥一腔怒火没地方发泄,瞪着眼前的小弟,恨不得从枕头下抽出一把枪毙了他泄愤。
“是娜娜姐。”小弟还加了一句,“她一定要朱哥接电话,而且她在哭。”
“哭?!你不早说。”朱哥夺过手机,贴到耳边,说:“喂,娜娜啊,找朱哥又啥事么?”
孙安娜说:“何曦出事儿,我只能找朱哥。”
“何曦能出什么事情啊,我又没找人把她怎么样。”朱哥想了一下,他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没说要动何曦。
孙安娜急地真的要哭出来了,“她跟我说她那里有事情,而且还是晚上回不来的那种,我怀疑她被人劫持!”
朱哥说:“她这会儿不会是在外面找了个有钱的人,准备丢下你跟人跑了也说不定,你想太多了,娜娜,你是不是最近大姨妈来了?”
“不是!绝对是她有麻烦,朱哥求求你帮我一把。”
“怎么帮你?”朱哥说完打哈欠。
“借我几十个兄弟。”孙安娜说。
“好啊,租金是每个人一个小时100元,你看着办吧。”
“朱哥……你够狠!”
朱哥把手机递给他小弟,说:“你去打听一下何曦这会儿遇到了什么麻烦,然后找几个人跟着孙安娜一块过去。”
“好的。”
“记得跟娜娜要钱,我不做亏本买卖。”
“明白。”
“不开发票。”朱哥补充了一句,倒头就睡。
过了很久,护士推着故人过来。何曦站起身。
作者有话要说: 我更新了,不要嫌弃我。
☆、第24章
24,
故人老了。
上一次见到秦亦,何曦还小,她被何真真带到那个漂亮的大房子里。
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地板,头顶是漂亮的水晶灯。桌子上放着一些她没见过的水果。还有一个漂亮的琉璃碗,里面装着一些糖果。
那糖果有着美丽的包装,是她没见过的外文字。
她看了几秒钟,意识到有人在看她,忙把视线收回,不肯再抬头,就盯着小皮鞋。
“喜欢吃巧克力吗?”是秦亦温柔的声音让她抬起头,秦亦从琉璃碗里抓起糖果,放入她的手中,那时候秦亦已经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
来之前何真真告诉过何曦,她这个老朋友在一场灾难中变成了瘫痪。何曦还不知道瘫痪是什么概念,见到秦亦她突然明白过来,这样一个优雅的女子必须坐在一个地方一动不能动。
她在发愣,手中多了几枚巧克力。
“就当是自己家一样。”秦亦用她的善意安抚了她。
何曦拆开巧克力的包装,把黑色的圆球塞进嘴巴里,起初苦意泛滥,慢慢吃出了甜味。
何真真倚在沙发上,身体软的像没了骨头一样,她从手包中拿出一包烟,不顾及到别人在场,点起,口中吐出白烟。
秦亦说:“你还在抽烟?”
“抽。戒不掉。现在没钱抽好烟,抽茶花。”何真真笑了笑,她转头看向何曦,说:“别吃太多,小心吃坏了牙齿。”
何曦点点头,把剩下的糖果放回琉璃碗里。只是心里有点舍不得。
“你闺女不像你。和你比起来,她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何真真大笑起来:“我这个丫头是一点都不像我。你看看,你喜欢么,喜欢就送你做女儿。”
“你肯么?我要生的出那么乖的女儿,我高兴还来不及。”秦亦转向何曦,打量着她。
那时何真真烟瘾就已经很重了,不停地抽烟,秦亦没有阻止她。
“这是你的朋友?看起来好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闯入全是女人的客厅。
他很高,留着短短的发,看起来严肃地紧。
秦亦抬起头,说:“我的好朋友,何真真,你看过她演的电影没有,她可是大红人。”
“哦,真的么?难怪那么眼熟……”
何真真放肆地笑起来:“秦亦,你老公说话真有趣,还以为自己是贾宝玉呢,好像在哪里见过,明明已经认出我了,真会装模作样,笑死我了。”何真真掐灭了香烟,白色的香烟上留着她红色的唇印。
那男人的脸因此而涨红,她却不觉得自己错了,笑得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你和她一点都不像。”秦亦苍老的声音穿透了回忆的迷雾,把何曦拉回现在。
过去秦亦是个优雅的女子,现在,她还是一个优雅的老太太。雪白的头发被梳理地整齐服帖,即便何曦是贸然来访的不速之客,她依然把自己整理地干干净净才出来见她。
她瘦地不可思议。何曦被她的纤细吓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惊扰了眼前的老人。
“坐,你想喝点什么?热茶还是咖啡?”
“咖啡。谢谢。”何曦说,她需要清醒。
秦亦吩咐佣人下去煮咖啡,她转头对何曦说:“我虽然不知道他这些年干了什么,但是我了解他,他一定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其实……还好。”何曦把想说的话收回,在这样一个老人面前,她说不出真相。
“你有权利诉苦。”秦亦低声叹息。
“他和我结婚,目的是让我一无所有欠债累累。”
秦亦说:“我会让他给你一个交代。”她不容别人拒绝,这个看似脆弱无力的老太太,却有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何真真的事情……”
“过去了。”秦亦说。
“妈,这事情不可能过去。”秦微在这个时候闯入,他快步走过来,在他脸上看到显而易见的怒意,他却还是轻手轻脚地为秦亦把大衣披上。
何曦无声地观察着他。
他说:“何曦,你不知道我母亲这些年受的委屈。”
“我没有受委屈。”
“还说没有,这些年来您总是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这不是委屈是什么。”
从秦微和秦亦的争吵中,何曦明白了一些事情。何真真抢走了秦亦的丈夫,也抢走了秦微的父亲,在那个小家里,何真真得到了片刻的温暖,却是牺牲秦亦的幸福为代价的。何真真的死,因为涉及到一个政府要员,信息全部封锁起来,外人了解的不是很清楚,却让他的发妻从此背上了杀人凶手的罪名。
这些年秦亦一直身处国外,潜心疗养,却仍然躲不过被人指指点点背地说她雇凶杀人。
秦亦有杀人的理由,何真真与她丈夫的风流情史总会被人提起,而那场死亡也是故事一个亮点,做为发妻的她却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着坏人的角色。
“你母亲当初遇害,与我无关。”那是秦亦唯一能解释的,“我当初……想过放他走,决定和他离婚,可惜……太晚了。”
“我知道,我从不怀疑您。”何曦比谁都清楚。
秦亦说:“你……怎么知道?”
“我在现场。没有外人,没有谋杀,是何真真错手杀了他以后选择自杀。”
“那时你还是个孩子。”
何曦扯起嘴角,她倒希望自己能忘记那一幕,忘记何真真追着她要带她一起走的那幕。
秦亦累了,这些年,她都试着去忽略真相,因为她以为真相必定是残酷的,她不会想要知道答案的,只是故人之女给出答案时,她感到无比的疲倦。
秦亦说:“秦微,够了。是时候收手。你失去了父亲,她也失去了母亲。你别忘记了,她当年也还是个孩子。”
“妈……”秦微依然愤愤不平,他多年的积怨已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心藏在冰雪深处,连自己也忘记了为什么要复仇,因为复仇就是原因,就是理由,是开始,也是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为什么朱哥要提到发票?
是这样的,朱哥呢,是个正儿八经的生意人,他现在是娱乐公司的老板,那他的兄弟呢实际上都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工作,就是群众演员。所以呢,娜娜问他借人,其实就是所谓的劳务派遣,一般都是会给增值税发票然后拿去报销的。
虽然朱哥和娜娜感情很好,但是呢,公事公办啊。
再ps。青楼的书现在已经印刷完成,到手就开始发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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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送她回去,把她安全送到家。”秦亦以命令的口吻对他说。
秦微停在何曦身边,他满心不甘,说:“走吧。”
何曦起身,和故人微微点头,秦亦扯动嘴角,她说:“真心想不到,过了这么久还能再见一面,谢谢你,你让我想起了过去那些日子。”
何曦却说不出话来,看到老人脸上的疲惫,她此时是强弩之末,只是在她面前勉强打起精神,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对她很好的故人,随着秦微离开。
秦微大步走到车子边,他打开车门,声音冰冷地说:“上车。我送你回去。”
何曦却从他面前走过,视他如虚设。
“你去哪里?”秦微跟在她身后,说:“你想去哪里?”
“我不强人所难,你既然不想看见我,我就自己想办法回去。”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不可理喻了,我送你回去。我必须送你回去!不是我想这样做,是……”
“是你母亲命令你这样做。”何曦对他非常失望,她甚至都没办法去恨秦微这个人,恨需要力气,她是恨过自己的前夫,但是不是秦微,秦微是藏在面具后面可怜的小人物而已。现在感觉他的所作所为都是那么可笑。她背负着这么多日子的仇恨,现在却只感到深深的无力。李斯微辜负了她的爱,而眼前的秦微辜负了她的恨。
如果那么多年的婚姻是一场戏,她这个蒙在骨子的女主角应该娱乐了秦微,够秦微高兴一辈子,这下,秦微该是心满意足地从她生命里撤出去了吧。
何曦毫不掩饰她对自己的嘲讽,这激怒了秦微,他说:“你现在还想做什么?”
“回家,睡觉。我累了。我宁可明天一觉醒来这个地球上从没有李斯微这个人。”
“你不想报复我?”
“秦先生,你太看得我,我哪有本事报复你。而且你也太看起自己了,你不配。”何曦只想远离这个人,她多想抹去自己以前那些在危险边缘游走的记忆,留下些美好的东西。
秦微愤怒地说:“上车。”
何曦被他拖进车里,他把门重重关上,随后他坐进车里,说:“我是秦家收养的,我很小就没了爸妈,母亲把我收养在身边,我以为从此以后就可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有爸爸,有妈妈,但是何真真和你来了,你把爸爸带走也算了,你毁了这个家,毁了我母亲。”
“你不也毁了我?”何曦轻笑,“现在,我想问你一句话,我这样子,够偿还何真真欠下的债了么?”她表现出的不屑激怒了秦微,秦微说:“不够,何真真就算死一百遍都没有办法偿还我母亲受的苦。”
“那索性把我杀了,够不够?”何曦想大哭,大喊,那她呢,她的痛苦就不算痛苦么。好歹让她知道自己的罪名是什么,而不是在经历了这么多日子的折磨后才告诉她那都是不是她的错,她在替人还债!
没有人可以开这么大的玩笑,可以拿一个女人的幸福作为报复手段。
秦微咬咬牙,硬是挤出几句话:“好几次,我看到睡在身边的你,我都恨不得从你身边走开。”
所以,结婚后他总是公事缠身,总是匆匆忙忙来了又走。她以为婚姻就是这样,而她从不去想这是枕边人恨着她的缘故。
如果还有什么打击,麻烦一次性都来全了,别一次又一次地痛击她的胸口。
“为什么何真真要留下你,为什么你们一家人不一块下地狱!为什么你还要出现在电视里,出现在我妈妈面前!”他以为那三人死了,灰飞烟灭,不复存在,直到有一天何曦出现在电影里,她因为那部电影得了奖,到处都是她的海报,秦亦认出了她,也唤起她的记忆。那不是美好的记忆,每次回忆都让她感到痛苦。
秦微也想忘记他们,但是何曦的存在一次次提醒他过去并不会因为可以忽略而失去。周围的风言风语如影随形,他把秦亦送出国,自己则留在国内,步步为营,目的是用婚姻报复何曦。
秦微的话让何曦的理智崩溃。
她突然伸出手抓住方向盘,猛地朝自己这边转过来,车子径直开向旁边的参天大树,在几乎要撞上的瞬间,秦微把方向转回来,然后一个急刹车,把车停下。
车子熄火,不再动。两人都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狠狠撞到车前方。
何曦的手捂着额头,发丝凌乱,而发丝覆盖下她的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她说:“你不是想我死么。”
“你简直是疯子!”秦微从危险边缘出来,一时无法平息胸中的那股恐惧。
何曦却在这时候打开门,跑到车外。她深深地吸进清冷的空气,路的一边是高墙,另外一边是参天大树,路灯的光被树叶挡住,唯有那么几缕光幸存下来,也就是照亮一小块地方。
她怕黑。她怕黑暗的路,更怕在她身后追逐的脚步。
她仓惶而逃,身后的人却不肯放过她,黑暗中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想把她抓回去。
她以为自己从过去走出来了,其实没有,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深入她的骨髓,是噩梦,是阴影,是她的影子,始终在她身边。
她看见了光明,就像那次看见了路一样,但是那次还是被抓住了,何真真抓住了她,把她拖回黑暗里,这次,孙安娜出现在光明里,孙安娜来的那么巧,何曦甚至以为那不过是她的幻觉。
直到孙安娜因为她的惶恐不安而愤怒起来,她才肯定那是有温度真实存在的孙安娜。
孙安娜会记住这样一幕,何曦从黑暗的小路上跑过来,冲着她来的,义无反顾地跑进她怀里,她抱住了她,那一个瞬间,孙安娜感觉自己是骑着白马的公主,拯救了从黑暗里出来的另外一个公主。
孙安娜没放过何曦脸上恐惧的神情,特别是额头那处的血,激怒了她,她问:“是那个姓秦的欺负你?”
孙安娜让朱哥帮忙查人,朱哥关系网发达,也不知道弄了点什么手段,很快就查出何曦晚上是跟谁一块去的,去哪里了,还有,最后目的地。
从朱哥地方拿到这些消息,孙安娜并不意外,朱哥就是那么有本事。
她知道何曦跟着那精神病的女人去了一个酒会,后来被姓秦的男人带走,因为没有照片所以不知道姓秦的长什么样,何曦没有反抗跟着她走,这才叫孙安娜担心不已。
她跟着朱哥的人到了这边,刚要进去,就听前面的小弟说有人过来,她从车上下来,何曦像落难的公主自动跳入她的怀里。
何曦呼吸不稳,胸口发疼,她的背被汗水浸透,脚踝被高跟鞋磨破了皮,在她停下以后隐隐作痛。
她才看清楚孙安娜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了几辆车,还有好些的人。
“是他吗?”
秦微开着车追着何曦而来,刚出来就被孙安娜看到。
孙安娜很快就认出那张脸,李斯微虽然保持着低调,但是当初李斯微和何曦的世纪婚礼实在太热闹,各大小媒体都想方设法地弄了一些照片走头条。孙安娜自然就记住了李斯微那张脸。
在发生了那些事情以后孙安娜以为李斯微已经从跑去第三世界国家躲债,结果出乎她意料,现在这个人姓秦,而且还完好无缺地出现在她面前,看起来不像是个欠债累累到处躲债的穷鬼。相反,穿得好吃得好,住的还是一般人买不起的高级别墅,这中间发生的事情她现在还没心思去追究,她只想好好教训他。
孙安娜放开何曦,她走向秦微的车,其他人也跟上。
眼看着一群看起来就是流氓的男人在女人的带领下朝着自己走过来,秦微即便是经历过许多大场面,也有点被吓地愣住,忘记反应。
“李斯微?”孙安娜眯起眼睛,这人是李斯微,烧成灰她都不会看错。
秦微也认出眼前的女人,果然……何曦沦落到和流氓混在一起了。
“下来。”孙安娜敲击着车窗,她不耐烦地对立面的人说。
秦微有些害怕,他眼角注意到越来越多的人包围了他的车。
朱哥的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片刻功夫就展现出流氓范。人多势众,加上这里远离老宅,秦微不是那么地有把握。
他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孙安娜看到他按下110,想也不想就拿来铁棍打车窗,只是第一棍下去力没用对,车窗上裂开些蛛丝网。孙安娜顿觉丢脸,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锻炼。
她看看周围,大家都看着她,她又敲了第二次,这次终于把车窗砸碎,她把手伸进车里,把手机从秦微手里抓过来,然后丢在地上用高跟鞋踩碎。
秦微被她吓楞。孙安娜打开车门,弯下腰,说:“我再说一次,下车。你他妈的要磨蹭到什么时候,给我下车。”
秦微从车上下来,孙安娜转头问何曦:“是他欺负你?”
何曦看她的眼神没有温度,“他没欺负我。”
结果孙安娜还是一棍打在秦微的肚子上,秦微痛苦地弯下腰,说的话断断续续不能成句,“她说,我没欺负她。”
“你不知道女人就喜欢口是心非吗?”
兄弟在提醒她抓紧时间。孙安娜丢下棍子,说:“知道痛是吧?你想过何曦的感受么?”
“你到底是谁?”
孙安娜白了他一眼,她为什么要告诉他她是谁。
何曦走了过来,她对秦微说:“秦微,我不欠你,何真真也不欠你,何真真欠的是秦亦,那是她们俩的事情。”
“你……”
何曦弯腰捡起地上的铁棒,她高高举起,不留余力地打在秦微的腿上,秦微身体一顿,随后跪在她面前,全身蜷缩成一团倒在地上。何曦居高临下俯视他,说:“你欠我的,不用还我了。我不稀罕。”
“走吧。”何曦对孙安娜说。
孙安娜心里想着,这样就完了,好歹捅他一刀什么的,但是她毕竟是受过教育的,知道故意伤人要坐牢,所以她克制冲动,跟着何曦回去。
到了车上,何曦在沉默片刻后,问孙安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问朱哥的。我还管他借了人。他很豪爽地把人都给我。他呢,那个人是你老公……前夫,我没认错吧。他为什么还活的好好的?”
“他一直都活得好好的,他就是不想我活得好而已。”何曦缓缓说出她知道的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孙安娜听完一脸惊讶,“有钱人就是喜欢瞎折腾。什么乱七八糟的。”
“哈哈,是这样。”何曦大笑起来,笑地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刚才的紧张从身体里消失,何曦像卸下了重重的报复,此时倦意开始吞噬她。她靠在车椅上,把车窗摇下,风刮过她的脸,轻微的疼痛让她清醒。
何曦说:“我刚才居然打了他,我刚才甚至想杀了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坐牢的。”
“你怕了吗?”孙安娜转头问她。
“不怕。怕什么,我可是杀过老公坐过牢的女人。”她想起和孙安娜一起拍的那部lv,再想到现实,忍不住大笑起来。
在红灯时,车停下,孙安娜和何曦迫不及待地接吻,从没有一刻像此时这般急切,好像不这样做她们就会缺氧而死一样。
那已经超出了吻的界限,是舌头在做!爱,激烈的进出,完全的包容,体液交换,以及其中无限的渴望。
似乎这个吻带着两人进入了一个浑然忘我的世界,何曦饿了,渴了,想抱着孙安娜甜美柔软的肉体解渴,热烈得吻是火上浇油,烧干她的理智,她不安得调整着姿势,手紧紧的抓着孙安娜的大腿。
孙安娜解开安全带,她侧身向何曦,双手搂住她脖子,两人这样下去一定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因为太渴望对方,恨不得把对方折磨到死。
她想现在就撕掉何曦身上的衣服,或者她等不到那一刻,她就已经被渴望折磨到死。
何曦呢,何曦也一样,不然她的手不会那么急切,她的唇不会紧紧地吸着她。
红灯过去变成绿灯,两人浑然忘我,但是身后等绿灯的人显然没办法等下去,车子从她们旁边超过,辱骂的话在看到车内两人激吻时变成了口哨。
孙安娜抬起手,朝窗外的人比中指。
有人敲打着车窗,一二三,再是一二三,但是看起来效果不大,至少无法使得车内的两人分开。
最后是何曦先恢复理智,她看到警察就站在车窗外面看着她们。
“送她回去,把她安全送到家。”秦亦以命令的口吻对他说。
秦微停在何曦身边,他满心不甘,说:“走吧。”
何曦起身,和故人微微点头,秦亦扯动嘴角,她说:“真心想不到,过了这么久还能再见一面,谢谢你,你让我想起了过去那些日子。”
何曦却说不出话来,看到老人脸上的疲惫,她此时是强弩之末,只是在她面前勉强打起精神,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对她很好的故人,随着秦微离开。
秦微大步走到车子边,他打开车门,声音冰冷地说:“上车。我送你回去。”
何曦却从他面前走过,视他如虚设。
“你去哪里?”秦微跟在她身后,说:“你想去哪里?”
“我不强人所难,你既然不想看见我,我就自己想办法回去。”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不可理喻了,我送你回去。我必须送你回去!不是我想这样做,是……”
“是你母亲命令你这样做。”何曦对他非常失望,她甚至都没办法去恨秦微这个人,恨需要力气,她是恨过自己的前夫,但是不是秦微,秦微是藏在面具后面可怜的小人物而已。现在感觉他的所作所为都是那么可笑。她背负着这么多日子的仇恨,现在却只感到深深的无力。李斯微辜负了她的爱,而眼前的秦微辜负了她的恨。
如果那么多年的婚姻是一场戏,她这个蒙在骨子的女主角应该娱乐了秦微,够秦微高兴一辈子,这下,秦微该是心满意足地从她生命里撤出去了吧。
何曦毫不掩饰她对自己的嘲讽,这激怒了秦微,他说:“你现在还想做什么?”
“回家,睡觉。我累了。我宁可明天一觉醒来这个地球上从没有李斯微这个人。”
“你不想报复我?”
“秦先生,你太看得我,我哪有本事报复你。而且你也太看起自己了,你不配。”何曦只想远离这个人,她多想抹去自己以前那些在危险边缘游走的记忆,留下些美好的东西。
秦微愤怒地说:“上车。”
何曦被他拖进车里,他把门重重关上,随后他坐进车里,说:“我是秦家收养的,我很小就没了爸妈,母亲把我收养在身边,我以为从此以后就可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有爸爸,有妈妈,但是何真真和你来了,你把爸爸带走也算了,你毁了这个家,毁了我母亲。”
“你不也毁了我?”何曦轻笑,“现在,我想问你一句话,我这样子,够偿还何真真欠下的债了么?”她表现出的不屑激怒了秦微,秦微说:“不够,何真真就算死一百遍都没有办法偿还我母亲受的苦。”
“那索性把我杀了,够不够?”何曦想大哭,大喊,那她呢,她的痛苦就不算痛苦么。好歹让她知道自己的罪名是什么,而不是在经历了这么多日子的折磨后才告诉她那都是不是她的错,她在替人还债!
没有人可以开这么大的玩笑,可以拿一个女人的幸福作为报复手段。
秦微咬咬牙,硬是挤出几句话:“好几次,我看到睡在身边的你,我都恨不得从你身边走开。”
所以,结婚后他总是公事缠身,总是匆匆忙忙来了又走。她以为婚姻就是这样,而她从不去想这是枕边人恨着她的缘故。
如果还有什么打击,麻烦一次性都来全了,别一次又一次地痛击她的胸口。
“为什么何真真要留下你,为什么你们一家人不一块下地狱!为什么你还要出现在电视里,出现在我妈妈面前!”他以为那三人死了,灰飞烟灭,不复存在,直到有一天何曦出现在电影里,她因为那部电影得了奖,到处都是她的海报,秦亦认出了她,也唤起她的记忆。那不是美好的记忆,每次回忆都让她感到痛苦。
秦微也想忘记他们,但是何曦的存在一次次提醒他过去并不会因为可以忽略而失去。周围的风言风语如影随形,他把秦亦送出国,自己则留在国内,步步为营,目的是用婚姻报复何曦。
秦微的话让何曦的理智崩溃。
她突然伸出手抓住方向盘,猛地朝自己这边转过来,车子径直开向旁边的参天大树,在几乎要撞上的瞬间,秦微把方向转回来,然后一个急刹车,把车停下。
车子熄火,不再动。两人都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狠狠撞到车前方。
何曦的手捂着额头,发丝凌乱,而发丝覆盖下她的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她说:“你不是想我死么。”
“你简直是疯子!”秦微从危险边缘出来,一时无法平息胸中的那股恐惧。
何曦却在这时候打开门,跑到车外。她深深地吸进清冷的空气,路的一边是高墙,另外一边是参天大树,路灯的光被树叶挡住,唯有那么几缕光幸存下来,也就是照亮一小块地方。
她怕黑。她怕黑暗的路,更怕在她身后追逐的脚步。
她仓惶而逃,身后的人却不肯放过她,黑暗中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想把她抓回去。
她以为自己从过去走出来了,其实没有,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深入她的骨髓,是噩梦,是阴影,是她的影子,始终在她身边。
她看见了光明,就像那次看见了路一样,但是那次还是被抓住了,何真真抓住了她,把她拖回黑暗里,这次,孙安娜出现在光明里,孙安娜来的那么巧,何曦甚至以为那不过是她的幻觉。
直到孙安娜因为她的惶恐不安而愤怒起来,她才肯定那是有温度真实存在的孙安娜。
孙安娜会记住这样一幕,何曦从黑暗的小路上跑过来,冲着她来的,义无反顾地跑进她怀里,她抱住了她,那一个瞬间,孙安娜感觉自己是骑着白马的公主,拯救了从黑暗里出来的另外一个公主。
孙安娜没放过何曦脸上恐惧的神情,特别是额头那处的血,激怒了她,她问:“是那个姓秦的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