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想到,竟然真的给救了过来,算来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三十个小时,想必他们都没有料到,他可以支撑这么久。”
我听着他的话,愣愣地看着里面,突然就觉得世事无常。前几天和我开玩笑的时候,他还是那么精力旺盛面目可憎,一转眼,他便安静地躺在这里,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可以抽离。
林秘书在一旁,并没有走开,“成先生这么晚把你叫过来,也请你谅解。最开始他也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来告知你这件事;今天晚上医生让他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才作决定要让你知道,毕竟你和成颂也算半个兄妹。”
听到林秘书这么说,我的心里更加难受的厉害。
他又说,“其实……他可能更多的是希望,你过来,会对成颂的恢复有所帮助。”
我张口想说话,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不住地抽泣。
他看我的模样有些不忍,拍了拍我的肩,“成颂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他长大的。小时候有一次和成先生坐游艇,也不知道怎么就掉到了海里。那时还不会游泳,救生衣也没穿,最后带上岸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可还是救了过来。相信这次,他也不会有事。”
我心里清楚他似乎在试图安抚我激动的情绪,一直都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怔怔地看向里面沉睡的成颂。
许久后,我问,“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大半夜的,值班的护士让我换上了无菌服,叮嘱了一些事情,才让我进去。里面一片安静,只有连接在成颂身上的仪器,发出有节律的声响。
我坐在他身边,用手抚了抚他似乎皱着的眉心,一边说,“哎,我说你,不是等我给答复吗,你是不是怕我啊你,后悔了,就借着这事想耍赖啊?”
我自言自语着,“这可不行,你别想就这样跑掉,醒来装作失忆什么的、不认识我了也不行。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明明我们约好的是两天,还是你说的,怎么说出事就出事呢,真不会挑时候。”
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默默淌进他的血管。那双眼睛紧紧闭着,也不知道怎么,我的视线被泪水浸润地有些模糊,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努力地撑起身子,在他的头发上亲亲了。
“你要快快地醒过来,过期不候的啊。”
出去的时候,成叔叔已经坐在了外面。等我换下无菌服,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过去。
身旁的人已经五十几的年纪,六年的时间,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很重的痕迹,当初那个头发乌黑,神采奕奕的叔叔,如今已经有些苍老。
他问我,“苏珊,整晚不睡,你累不累。要是累的话,旁边有个床位,你可以去那里休息,或者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摇摇头,“我没事,倒是您。听林秘书说您连夜没睡了,刚才也不过躺了几个小时。”
他摇摇头,“虽然年纪大了,也点夜还是能熬的。”
夜有些深了,走廊里变得格外安静,偶尔一两个护士经过,脚步声在狭长的空间里扩散开来,带着重重的回声。我端坐在椅子上,大概是刚才情绪过于激动,只觉得室内空气温暖得让人犯困。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出车祸呢?”我问。
“开车的时候和一辆货车撞了。”成叔叔语气平静,“成颂这孩子,开车一直很稳,以前小纰漏都没出过,结果一出事就成了这样。听货车司机说,当时旁边有人违章超车,成颂为了躲开,撞了上去。大概是太突然,他都没来得及刹车。”
我听出了他声音里的艰难,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成叔叔坐着,蓦地叹了口气,“成颂啊,脾气不好,以前还多亏了你包容他。”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成叔叔这话里的意思,想起他已经知道的那些事,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对我的试探。
我低着头,轻声道,“成叔叔,对不起,我……”
“不用和我道歉。”他摆摆手,“成颂这几年的变化,我是看在眼里的。他那样的个性,需要有人磨磨,不然以后是怎样无法无天都不知道。”
我依旧看着地板没应声。成叔叔又拍了拍我的肩。我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那是一个长辈真诚的眼神。
他说,“我和你爸当年患难与共,后来你家出了那样的事,我却只能出些微薄之力。这些年我没有照顾好你,只想着你以后能找到个好归宿。如果成颂这次没有事,我希望,你以后能继续包容他。”
我听着,成叔叔的意思那样明显,不是反对,不是责怪,倒让我意外。
我说,“成叔叔,不是我包容成颂,而是您一直在包容我。”
他倒是笑了,“傻姑娘。”
“我和他开始都不懂事,只觉得相互喜欢、有感觉就行了。您这么照顾我,我却没有顾及您的感受。”
成叔叔见我一副小媳妇般谦卑的样子,大概是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摇摇头,“苏珊,这些年我是把你当女儿来看待的。只想着,以后你要是嫁人了,少个人作伴总会寂寞些。要是你能和成颂一起陪我,倒不是坏事。”
他看着我愣愣的表情,笑了笑,“现在这样很好,你不要想太多。”
成叔叔后来又去休息了一会儿,我则一直坐在医院的走廊上等着,直到天亮了,周围渐渐有了更多的人声,成颂却依然没有醒来。
我回家睡了一小会儿,并不十分安稳。醒来看时间,才一点不到,印小柔在客厅茶几上玩电脑,看见我出卧室随口问了句昨晚怎么不回来。我告诉了她成颂出车祸的事,她坐在那里听着我的描述,愣是好半天没回过神。
下午再去医院的时候,她说要和我一起。
走在医院那条通往病房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如果这个时候过去看见成颂已经醒来了,即使不和我说话,甚至连笑脸都不愿意给我,也是好的。
可是,他还是那样安静地躺着,像是在做一个没有尽头的梦。
我在他身旁坐了一下午,后来有些累,不小心趴在床边上睡着了。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后来是被周围的脚步声吵醒来。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些惊慌,看着周围医生护士忙做一团,心里的恐惧突然前所未有地扩大,几乎条件反射地问,“怎么了?”
一个在弄吊瓶的护士指了指成颂,说,“他醒了。”
☆、第九章
我感觉周围的嘈杂像是飘絮一样沉淀了下来。成颂躺在那里,眼睛是睁开的,黑色的眼睛闪着微亮的光。他看着我,嘴角有微微的弧度。虽然看上去异常虚弱,但我能知道他在朝我笑。
他努力朝我抬抬手,似乎想握住我的手。我紧紧地抓着他,就像抓住他那丝微弱的生气,仿佛只要稍稍松开,它就会跑掉一样。
成颂脱离了危险,让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晚上回家的时候已经近十点,两天没睡觉,我的精神非常疲乏。洗了个澡正准备睡去的时候,却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温燃。
如果没有这通电话,我大概以为,事情就在这里告一段落了。
电话那头的他语气轻松,有着我很少知道的愉快,“成颂怎么样了?”
我也没想到温燃会突然关心起他,有些意外,如实回答到,“已经醒了过来,算是度过了危险期。”
“那真是太可惜了。”
我本对他打电话问成颂的事觉得奇怪,知道他不怀好意后反而释然,“让你失望了。”
“我的意思是,”温燃顿了顿,“你知道,这次车祸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他命这么大。”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禁有些激动,“你……说什么?”
他低低笑了几声,便挂断了电话。
我试着拨通温燃的电话,那边一直在提示,“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内。”直到拨通第五遍,电话才终于被接起。
温燃悠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我从来不知道,你找起人来和躲人一样有毅力。”
“温燃,你刚才说什么?”
他笑,“为了那个人,生气到对我直呼大名了?”
我只觉得全身上下的液体都了起来,一边试图强压下心中的怒气,“温燃。”
他说,“要听我说刚才的话,或者听别的内容,也不是不可以,我们找个地方见面说。”
末了,他补充到,“如果你不害怕的话。”
我们来到了深夜的海边。月亮很圆,从车窗里向外看去又大又明亮。海浪温柔抚摸着沙滩,一声一声的节拍,应和着从周围传来的鸟叫声,安静到令人窒息。
温燃侧过头来看着我,温和俊朗的脸上有着不相称的轻浮,“你这么和我出来,也不怕我再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
我说,“随便你。”
“真没意思。”他摇摇头。
“记得你上次说要教训我,你想做什么,冲着我来就好,和别人又有什么关系?”
空气似乎沉默了一会儿。
我感觉到他的手轻轻地攀附在我的身体上,本能有些反感地想要抗拒,却生生压抑住了这样的冲动。
他离我很近,几乎是附在我耳边道,“他怎么是别人?”
我回过头来,正好对上了他那双深沉锐利的眼睛。
“他是我妹妹相恋六年的恋人,高中校园里的模范情侣,要是他知道你一直把他当‘别人’,心里大概不怎么好受。”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生出一种沉静的力量。“苏心,我真是羡慕你,能遇见这么好的人。”
我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打算把话摊开,“哥,你想说什么?”
他笑了笑,“我只是表达自己的想法。第一次看到你们,就觉得你们站在一起很晃眼。和他接触了几次,才知道他和你以前那劲儿真有得一拼。你们是天生一对。”
我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可惜,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破坏天生一对。”
我的心慌了一下,等恢复过来的时候,我问他,“你还在怪我当初破坏你和路安宁,对不对?”
他微笑地看着我。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让你这么难受。”我低着头。“你恨我,我没什么好抱怨的,可是你不该那样对成颂……”
猝不及防地,他突然用手死死捏住我的下巴,强烈的痛楚传来,我疼得快流眼泪。却见他那张本来微笑的脸已经覆上了冰冷,他凑近我,呼出的热气轻轻扑在我脸上。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苏心。”他道,“这次的事不是因为你。我说过,他让我很不舒服,一想到他在这个世界上,我就觉得不愉快。”
大概是我脸上的惊恐让他的表情稍稍纾解,“还有,不要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我讨厌你说他的名字。”
温燃送我回去的时候,已经近十二点了,临下车的时候,我转过头对他说,“你今天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报警么?”
他无所谓地看了我一眼,“随意。”
那样风淡云轻的样子,真让我猜不透到底是他笃定我不会报警,还是已经将一切安排的天衣无缝,根本毫无畏惧。
我脑子里突然闪现过一个念头,我说,“不对。其实车祸根本不是你安排的,你只是利用这个在吓我,是不是?”
听到我这句话,他看着前方的视线终于转了过来,落在我脸上。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我的焦虑,说,“如果你对我的话有怀疑,那我不介意再提前透露一点。没过多久,成颂的公司会出大事。”
看着我一副愣住的表情,他微笑着补充,“结果,没等到他送的大礼,倒是我先送了份大礼给他。”
我呆在那里,看着面前人波澜不惊的脸,心里的感觉有些复杂。许久后,我第二次问他,“为什么?”
他视线透过车窗,穿入浓浓的夜色里。
“说真的,哥,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看他没接话,我继续,“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该痛苦的也痛苦过了,何必抓着那些无法改变的事不放呢?”
他听了我这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苏心。”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自私。”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你总是强调你走了之后过得有多么不好,却从来没有想想,那以后我过的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那……你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他冰冷的眼神看着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心里顿时百感交集。
☆、第九章
成颂醒了过来,终归是好事。
白天我呆在医院里陪他,直到很晚才回去。因为脑部受到了震荡,他清醒的时间不长,很容易就疲惫,且一昏睡就是好几个小时。最开始几天,即使醒着也大多是医生护士在绕着他忙,两个人真正独处的时间并不多。
剩下我俩的时候,一般是我在说话。他的声带受了伤,一段时间不能发声。偶尔我们也会神交,他想喝水,想吃东西了,一个眼神我就能明白过来。
有天我和他说着话,空气突然陷入静默,我看面前的他用极度恳切的目光看着我,脸上苍白而白皙的皮肤显得虚弱,我很少看见他这样纯良无害的样子,更觉得好欺负,便凑上前说,“你想对我说话?”
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也点头,“你说。”
他停了下来,用那被磨掉了杀伤力的眼神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做了个“笔”的口型。
我翻了会儿手提包,发现没有带笔,便把手伸了过去,“就用手指写在我手上吧。”
他轻轻地拉过我的手,然后低下头,很认真地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着。
我一边感受着他的力道,一边念,“你——考——虑——好——了——”
写完,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我觉得他那样乖巧的样子真是好欺负,又想着错过了这机会不知道何时能再让他任我蹂躏了。我眨了眨眼睛,作出不懂的表情。
他应该是知道了我的心思,皱起眉头瞪我。
我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说那事啊,我知道了。”顿了顿,我很正经地说,“你千万别误会啊,我现在在这里,是替成叔叔照顾你,和你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
看着他眉头越皱越深,我又说,“还有啊,你这病怏怏的样子我一点儿也不喜欢,真是逊毙了。”
他眼睛里露了那么点儿杀气,毫不含糊地拉过我的手,在手心里写着,“你小心,等我好了——”
面对我愕然的表情,他非常郑重其事地用食指在上面戳了六个点。
白天他睡觉的时候,我便回到家里研究各种粥的做法,偶尔也熬熬汤。
第一次送过去,成颂还一脸嫌弃的表情,我把碗挪开,说,“你不喜欢就算了,我还不稀罕呢。”他深黑的眼睛看看我,绕过我的手就拿走了盛汤的碗,自顾自地喝了起来。我看着他,总觉得他虚弱到随时都可以把碗掉下来。于是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勺一勺地把汤吹凉了些,再喂到他嘴里。
喂了好几口,一抬头,发现他正不怀好意地笑着看我。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主意,右手腾出空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幼儿园阿姨一样亲切地叫他,“成颂小朋友。”
偶尔成颂只是躺在那里,脸色很虚弱,看上去真的挺让人心疼的。那天我在他身旁坐了一晚上,偶尔和他说不句不咸不淡的话。他清醒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听我絮絮叨叨。
过了很久,他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我只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笑得出来。”
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了。
我被他这种笑笑得莫名其妙,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只道,“不准笑。”
他似乎更开心了。
看见伤得这么重的人还这么嚣张,我忍不住威胁他,“你要是再笑,我就把你这样子发到微博上去,明天大早上让你的粉丝掉光。”
我这话听起来,对他而言就像是挠痒痒,他也丝毫没有畏惧我,慢慢摸索着从我的旁边拿过手机,对我拍了张照。我还愣愣地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就看他皱了皱眉头,似乎不太满意,又缓缓抬起手机拍了张。
“喂,你在干嘛?”
他没说话,艰难地按着手机键,过了一会儿把屏幕摊着我面前,上面显示着最新一条微博是我的照片,背景是病房,就是刚刚拍的那一张。说明那栏是空白。
我真是无语了,出了车祸刚醒来几天还有心情发微博,这和那些上个厕所就要拍三十二张照片的人有什么区别。
我正琢磨着要把那条微博删掉,却看见突然弹出了消息提示,似乎是个大学的学弟回复他了,简单的四个字,“嫂子威武!”
我看着,用他的账号没好气地写道,“不是嫂子。”
过了会儿成颂拿去手机,把我写的回复删了,又重新写道,“也不看看她男人是谁。”
写完之后,他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我看他是病人,不打算和他计较,只是道,“行了,再睡一会儿吧。”
没多久交警那边就出了结果,把成颂这事鉴定为意外事故。我想起温燃的那些让人不安的话,便对成叔叔道,“成颂这事,让人觉得有些奇怪。听您说出车祸的缘由,好像太巧合了一点,像是警匪片里杀人嫁祸似的。”
成叔叔到底是纵横了这么多年,一听便知道了我话里的意思,他笑了笑,“这商场上的事情,大家都是冲着利益二字而来,有时候为了利得罪人是难免。我也派人查过,要是有人故意做的,可以说是毫无破绽,即便查下去也不会有进展。只希望这是意外,而不是成颂遇到了什么难缠的对手。”
之后,他接了个电话,稍稍走开了一会儿。我坐在原地,直到成叔叔接了电话回来,才犹豫着告诉他,“成叔叔,我哥前段日子找了我。”
面前的长辈动作一滞,却马上恢复了他惯有的平和。“有没有为难你?”
我顿了顿,只是说,“他变了很多,感觉就像个陌生人。”
他低声叹了口气,几不可闻。
“听说ada集团有意向在本地发展,我只是觉得,如果在业务上有什么冲突和竞争,还希望您要多多小心。”
他愣了愣,才笑着拍拍我的肩,“傻姑娘,什么时候轮到你担心起我来了?”
“我……”
他打断我的话,“好,不用多说,我明白的。”
这时林秘书走了过来,说公司开会的时候快到了。成叔叔和我道了别,和他一起走向了电梯间。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还在想温燃的话,在想他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为了吓唬我。
成颂渐渐地恢复了起来。白天已经不会再无缘无故的昏迷,只是每天睡得比一般人要多些。我则随手带本课本,眼看考试周快来了,虽说大四的考试都是应付,总归还是得看几眼。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我说话说累了便百~万\小!说,他在一边要么休息,要么捣乱,时不时摸摸我的脸,弄弄我头发。
我大部分时间都容忍他,但也有烦的时候。我瞪他,他就笑着看我,我看这么一病号,说话都说不顺畅,欺负起来也没意思,也不打算和他计较,把凳子挪开了点,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他的腿骨折了,下不了床,看着我在远处安详地坐着,只能干瞪眼。
一连在医院待了三四天,那天从学校考试完直奔医院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成叔叔这段时间一直没来过。
我打电话给林秘书,那边只是告诉我,这几天公司很忙,他可能要等过段时间才能空闲下来,才能去探望成颂。
可是,我没等来成叔叔,第二天却等来了他因为心脏病再度入院的消息。
林秘书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成颂已经睡了,我把他摇醒,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稍稍犹豫后,对他说,“成颂,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成叔叔心脏病又犯了,现在正在外科楼三楼抢救。”
成颂最初的意识还有些朦胧,然后那双逐渐清澈的眼眸,浮现了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痛苦。
我的心也跟着狠狠地痛了一下。
成颂是坐着轮椅来到的手术室外面,看见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的林秘书,他试图问他什么,嗓子艰难地发声,好半天只出来一个沙哑的音调,“他……”
林秘书倒是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几天公司有很多的事要处理,因为工作时间长,压力又大,成先生心脏的毛病又犯了。”
我看了眼成颂,他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空间的某一点,莫名其妙就有种悲凉。我这才想起自从上次成叔叔住院后,公司的事一直是成颂在管着,因为自己的伤而让身体不好的父亲再度挑起重担,他大概有些自责。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抬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他感觉到了,没有回过头,只是紧紧地握了握我的手。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我特意为他准备的纸和笔,在上面写到,“让周立纯他们明天来医院找我。”递给了林秘书。
周立纯是成颂的下属。
林秘书接过纸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才说到,“你还没有恢复,这是想……”
成颂点点头,然后一个人陷入沉思。
林秘书还想说话,看见成颂的样子,却生生地止住了话音。
手术近十一点做完的,成颂看了眼自己的父亲,才安心地让我送回病房。我坐在床边,看着他有些落寞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安慰他,只是捧起他的脸,脑袋轻抵着他额头道,“发生了这事,你更要快点好起来,知不知道?”
他闭上了眼睛,然后徐徐地点点头。
我又说,“所以啊,现在你什么都别想,先好好睡一觉。”
他又点头。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本打算让他躺下,谁知他微微压低身子,把脸埋在我颈窝里便不再起来,我试着推开他,他却不动声色地抱住了我。
我说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背,“你得睡了。”
他“嗯”了声,再没有动静。
大概折腾了几十分钟,最后被我好说歹说劝着躺了下来,我守在床边,直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看他睡着了,才安心离开。
从成颂病房里出来,已经近凌晨。我沿着医院静谧的走廊向着成叔叔的病房走去,心里隐隐地感到不安。
病房门口,林秘书正在打电话。我向他打了招呼,正准备走进去,却被他叫住,“苏珊,我有话要跟你说。”
然后他向电话里的人交代了几句,挂上了电话。
我们站在走廊上,明明室内有暖气,我却莫名地感觉到冷。“林叔叔,什么事?”
他面色沉凝,稍稍迟疑才道,“有些事情,虽然成先生反对,但我认为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
他严肃的模样让我莫名地有些紧张,“您说。”
他那双通透的眼睛透着锐利的光,“你大概还不了解,成先生公司面临的状况。”话音在这里顿了顿,“上个星期成颂出事后,成先生一直在忙,直到后来操劳过度倒在办公室里被送了过来。”
“公司最近有几件棘手的事。”他接着说,“都是陈年旧账了。去年还是成先生负责的时候,为了做成一个项目,我们花了点心思,打通了上级官员。对于那个项目,我们是竞标的几个企业中实力最强的,接手后也一直很顺利,到今年年底就可以完成。眼看合作就要收尾,最开始支持我们的官员却被爆出受贿的丑闻,我们公司也被牵连了进去,被同行指控不正当竞争。”
我听着,心隐约有些不安。
他平静地说着,幽深的目光穿过旁边的窗看向无尽的夜色里,“因为贿赂的事情被曝光,成先生和我奔走了几天,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一直合作的al公司却突然宣布终止与我们合作的项目,态度坚决,我们几乎毫无准备。没过多久,就有媒体报导说al这样做是为了抵制不正当竞争,并且大肆渲染。”
他的话音沉沉的,就像深夜的钟声敲在我心上。原本脑海里的迷雾好像逐渐消散,有什么东西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些事情,让我感觉很奇怪,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背后设置了一个又一个的局,等着我们落入陷阱。”他无奈地笑了起来,“al公司这事过后,其它一些长期合作的伙伴也要求撤资,我们公司突然成了众矢之的。”
我脑海里一时之间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刚才离开时成颂安静睡着的脸,想起了成叔叔从手术室里出来面色的苍白,心里突然难受得厉害。“那……要怎么办?”
林秘书看着我,似乎微微地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ada集团的老板,是al的大股东。”
也不知道是他一时英文缩写说得太多还是别的原因,突然之间我的脑子有些许混乱。
“您是说……”我讷讷地问。
“和成先生在一起工作这么久,苏小姐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他叫我“苏小姐”,几乎是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就被面前的人疏远了开来。“听说,你和ada的老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愣愣地看着他。
“有些话,我也不便多说。但我想中国有句古话还是很对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成先生当初大概也没有想到今天这个局面……”
听着,只觉的面前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变得空荡荡的,好像突然多出了一个洞,有冷风吹过的声音。
沉默了好一会,我看着面前的人那双深黑的眼睛,道,“林叔叔,我明白你的意思。您放心。”
那一晚我的思绪非常混乱。
回去的时候,我透过计程车车窗看着飞闪而过的霓虹,脑海里反复地浮现着林秘书的话,他那句“成先生当初大概也没有想到今天这个局面”。直到很久以后,感官慢慢开始恢复,我才觉得心里像是开了一个口子,被羞耻、委屈的情绪腐蚀着,钻心地疼。
作者有话要说:我依旧是存稿箱~~嘿嘿
☆、第十章
我在半路上让司机停了车。
已经是一月初,深夜里冷风刮在脸上有冰刀般的触感。我茫然地看着对面高楼变幻的彩灯,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我不太记得,自己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打通了温燃的手机。
那边背景传来的声音有些嘈杂,低沉的男声问,“找我有事?”
我说,“温燃,我要见你。现在。”
他沉默了一会儿,只是说,“我没空。”
“那我来找你。”
然后我听见他的笑声透过电话传来,声音并不大,却奇异地让那头背景里的嘈杂平息了下来。
我也没心思琢磨他的意思,“你在哪,我来找你。”
温燃最后告诉了我地址,是一家娱乐会所。
走到包厢门口时,他靠在旁边的墙壁上打量着我,脸上带着蓄谋已久的笑容。我心里的怒气翻涌着,最后却只是无奈地转归于平静。我心里明白,越是在这样的时候,越是要有耐性与他消磨。
“你想怎么样?”
英俊的脸上泛起几乎不易察觉的笑意,暗黄的灯光落下,在他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他靠近我。明明是温暖的气息传来,我却感到从背后升起的凉意。
他摇摇头,难得的直接,“苏心,成家好心收留你,你却让他们陷入这样的困境,真是不应该。”
他脸上流露着淡淡的得意,冰冷的眼眸不带温度。
“成一卓大概怎么都想不到,当初帮你会引来这么多麻烦。如果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他会怎么想,会不会……后悔?”
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难过,我瞬间就红了眼眶,却拼命地忍住眼泪没让它流出来。我告诉自己,面前这个人是一心要对付我的,如果我哭了,就是顺了他的意。
温燃看着我情绪的波动,笑意更明显了一些。他打量着我的脸,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我的眼角,“难受吗?”
我没说话。
他凑到我耳边,温柔地低语着,“我做这些,只是想告诉你,那个人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我可以让他变成现在这样,更有能力让他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面前这张温和的脸突然让我觉得又陌生又可怕,沉默了一会儿,我用尽了力气,在他耳边低声恳求着,“拜托你,不要这样。”
他面色平静,嘴角弯起微微的弧度。然后拉过我的手,迈开步子向身后的房间走去,“先陪我进去喝几杯。”
在包厢强大的背景音乐里,我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酒气。里面场面有些混乱,对面沙发上有一对人在激吻,我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想往门外退去,手却被温燃紧紧地拉住。
这时旁边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刚出这么几分钟,就有小姑娘上手了?”说话的人仰着头打量着我,眼镜镜片后细长的眼睛像鹰隼一样森然,长相并不出众,却莫名地让人有种敬畏。
温燃看了他一眼,并不作答。
另一个叼着烟的男人轻佻地打量了我一眼,凑近旁边的人,“夏危,我就说他深藏不露,是传说中的闷马蚤。”顿了顿,指了指我示意温燃,“看起来这么清纯,小心玩不起。”
温燃带着我在一边的空位上坐下,才向他们道,“找了个人帮忙挡酒。”
旁边一团人听到这话几乎炸开。
“有没有搞错啊,温大少。”旁边一个穿着火辣的女生有些激动,“你不避嫌带了个人来就算了,竟然让人家挡酒,小心两边都给得罪了。”
这话我有些不明白,再看看叼烟的男人,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向那边一个靠角落的位置,我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女人坐在那里,很安静地微笑着,虽然不是惊心动魄的美,但也属于难以忘记的面容。在这样的地方,她的气质带了点儿空谷幽兰的味道,让人无法抗拒。
温燃没多说什么,只是一一向我介绍,眼镜男叫夏危,抽烟的叫陈书明,火辣的女人叫陈蔚然,说了好几个名字,我一时也没有全记住,却留意到了他单单没有向我介绍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女人。
末了,他低声对我说,“你要乖乖听话。”
陈书明知道我给温燃挡酒这事后很是兴奋,踌躇着向我发动攻势。可惜我酒量真不怎么样,几杯下肚便觉得肚子撑得厉害。没想到后来他竟然变着法子整我,说要和温燃玩骰子,输的人喝酒,温燃那份自然是由我顶罪。
旁边的人听了跟着起哄,温燃也没有反对。
玩的时候我坐在他旁边,心里虽然不好受,却想至少得让他开心了,等会儿有话才好商量。几局骰子玩下来,虽然温燃输得不多,可我脑子已有些混沌。
我跑到洗手间吐过一次,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想哭。出来的时候看见温燃在走廊上等我,看到我一副狼狈的样子,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走吧。”
坐在他车上的时候,我意识朦朦胧胧的,只是喃喃地问他,“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轻轻地笑了,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怎么你才能满意。”我闭眼靠在座位上,浑身软得厉害,仿佛酒精剥夺了我所有的力气。“要么你告诉我好不好。告诉我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你感觉好一点?”
他沉默地看着前方。
我又说,“该做些什么,能让你不那么讨厌我。能不能……不要这样对他们?”
看我低声下气,温燃嘴角弯起淡淡的弧度,“你在为那个男人求我?”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脸上微妙的动静,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我所陌生的情绪,所有的光亮顷刻在里面沦陷。
“是。”我低声说。
他眉头皱起,眼里闪现了些许不悦。我感到周身的空气突然间冷却了下来。
“你真出息。”声音透着嘲讽。
我两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企图以此来纾解内心的紧张。
“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他淡淡地说,“我很不高兴。”
我低着头,看着被握到泛白的指尖。几乎毫无预兆地,他的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温热的触感传来的瞬间,我便看见他凑近的脸。
他的唇在我的鼻尖上轻轻啄了啄,再落在唇上。温和而亲昵的动作,我却生生感觉到冷。
然后他轻声说,“你得让我高兴。”
看着我疑惑的表情,他重复到,“想让我停手可以,你得让我高兴。”
那天晚上温燃送我回印小柔那儿的路上,我脑子混乱得厉害。大概是酒精作祟的缘故,我一会儿想起林秘书说的话,想起他话音里隐含的责怪;然后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