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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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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之爱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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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内容由【妮拉拉】整理,辣文(wen2)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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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兽之爱》

    作者:海之湄

    ☆、第一章

    在相识七年、分手七天的晚上,我再一次做了关于成颂的梦。

    是我们初相识的时候。

    成颂是比我高一年级的学长。我在高中入学以前便听说了这个名字,之后借着可能的机会打听,希望知道关于名字的主人更多的事。然而直到一个月后,我才在人群里第一次看见那个张扬的存在。

    虽然站在几个男生中,但我一眼就认出了成颂。他穿着藏青色的制服,双手差在口袋里,头微微歪着,似乎在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十分细微的弧度,似笑非笑,有点冷漠的味道。

    我感慨地想,果然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欠揍啊。

    之后的事证实了我的想法。

    我很少看见这个年纪的男生用手帕,可是成颂会。上学的时候,他随身携带着那条米色的方帕,天热的时候会用来擦汗。我好几次从他身边经过,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很低调的那种,和他霸道的形象南辕北辙。

    成颂也打篮球,球场上有着秒杀全场的范儿。可是和他无人匹敌的人气不符的是,每到中场休息的时候,队友们长得再寒碜都有小学妹表示慰问,惟独他周围寸草不生。

    有次我问同学,为什么他被冷落得这么厉害?

    我发誓,我说这话的时候,内心是带着点同情的。

    同学却幽幽道,“因为他太恶劣了。”

    我承认后来给他送水是我手贱,他大概转头就不记得我这个菜鸟,可我却永远记得他打量我时轻蔑的神情。我被他看得发慌,支支吾吾地说,“学长,喝水吧。”

    他没说话,接过我手里的水,打开,然后用里面的水洗起手来。

    最后,在我目瞪口呆的表情里,他一边用那条米色的方帕擦手,一边用似笑非笑的表情对我说,“谢谢。”

    我想,可能,也许,大概,成颂对这些,都不太记得了。

    后来还有一次交手,彻底抹杀了我对他的幻想。

    事情发生在老师办公室里,我被老师拉来做苦力,让帮忙改平时小测的试卷。成颂就坐在我旁边的格子间,在认真地看着什么。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听见了动静,回过头一看,发现他的校园卡落在了桌子上。

    我想也没想便拿起他的校园卡追上他,走到他面前时,迎着他凌厉的眼神,瞬间话都卡到了嗓子眼。

    我觉得自己真是逊毙了,明明做的是助人为乐的好事,表情却猥琐得像是欠了人家巨款。

    成颂看见我挡了他的路,眉头立竿见影地皱了起来,“什么事。”

    “成颂学长……”我试图缓了口气,“你的校园卡。”

    大概是我心里太紧张,他手伸过来的瞬间,我的手一抖,便碰上了他的指尖。

    我心脏瞬间失拍,却见他十分自然地掏出手帕,先是擦了擦手指被我碰过的地方,再擦了擦校园卡。

    我竟可耻地脸红了。

    不要问我为什么——被气的!

    这不是欠揍是什么。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成颂有洁癖这事。

    后来我听人说,成颂的课桌是特别订制的,成颂在餐厅有专门的位置,成颂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他,再好的哥们也不行。

    我一边听一边想,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悖论。我说,“那都是装的吧,他不是还打篮球吗?球那么多人碰过,还脏兮兮的……”

    结果那人没等我说完就把我给打断了,“你不知道吗,他每次打完球要洗澡洗一小时,不然你以为我们训练馆里为什么会特意建了个澡堂?”

    我真是彻底服了,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同情地想,这以后要是谈恋爱怎么办,女朋友难道每次约会前都要去净身?

    我和印小柔下楼梯的时候,我很欢快地说出这个想法。印小柔听到“净身”两个字的时候笑了,可耻的是,不声不响走在后排、成颂身边的哥们儿也笑了。

    回头的时候,我恰好遇上了成颂漆黑的目光,那里面深邃得像是一个小小的宇宙。

    也不知道怎么,我突然就有些害怕,匆匆拉着印小柔离开了。

    之后发生的事,恍然如梦。

    联系起这前前后后的事想一想,我都觉得自己的做法不应该。

    不应该和成颂亲近。

    不应该忍受他的威逼利诱。

    不应该喜欢上他,然后又被他一次一次伤害。

    那天梦里的最后,浮现了那个让成颂彻底记住我的地方。

    背景的仓库显得有些模糊,我被那些人绑住了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一个人窝在墙角哭。

    这时,成颂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看到他的瞬间,我绝望的心里燃起了些火苗,可他却用那恨不得让我去死的表情,将一大叠纸据拍在我脸上,质问我,是不是他父亲的私生女。

    我止住喉咙里的呜咽,告诉他,我不是。

    他笑了,凑近的脸带着股寒意。他说,“你不承认也可以。今天我在这里把你杀了,要是他不伤心,就证明你不是。”

    我在梦里惊醒了过来。

    睁开眼已经是早晨。

    窗外是灰色的天空,东方晨曦微露,暗沉的空气里被几道阳光点破。我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得更开一点,只希望阳光能够更多一些。

    少了谁,生活都得继续,不是么。

    打开手机,依旧没有任何来自成颂的消息。

    想起十天前和同学吃饭时,那个男人喝醉了,还不顾别人震惊的眼神拉着对方的手说,“你不知道,我真的好爱苏珊。”转眼整个人却像消失了一般,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直到前天我和印小柔逛街,看见商场里他和另一个高挑明艳的身影走在一起,我仔细琢磨着他身旁那张美丽熟悉的脸,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我想起很久以前我们去海边,为了让成颂玩的尽兴,我恶作剧地在他身上抹满了泥。成颂气急败坏,拉着我一起倒进沙堆里,两人笑作一团。

    都是往事了。

    后来,他的洁癖不再,他可以轻易地牵起任何人的手,然后将玫瑰刺插进我心里最深的地方。这个世界分手的方式有千千万万,成颂选择的,永远都是最残忍的一种。

    还好我习惯了。

    周日晚上,消失的成颂突然重现人间。

    看见他的未接来电,我迟疑了一会儿,关掉了手机。后来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我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好,客厅的门突然被打开来。

    成颂站在门口,有些生气地问我,“怎么不接电话?”

    我笑了笑。

    他换了双鞋,又道,“我得先洗个澡。”

    我眼睁睁看着他走进浴室,没过多久,又出来问我,“我的毛巾呢?”

    “扔了。”我说。

    他的脸色终于阴沉了下来,乌黑的眼眸里泛起了寒意,一步一步向我走近,“什么意思?”

    曾经的我是那么害怕这样的表情,可这一刻却迎着他逼人的视线,反问他,“不是已经分手了?”

    他皱了皱眉头,“我没有说过这话。”

    我只觉得讽刺,“那好,以前每次分手都是你说的。这最后一次分手让我来提,我们分手。”

    话音还没落下,我便感觉到冷冽的气场逼近。成颂朝我欺上来,两人距离很近,我几乎能感觉他温热的吐息。

    他看着我,“你敢再说一次?”

    我笑了,“你是想听‘我们分手’还是‘最后一次让我来提’?”

    “苏珊!”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我看他脸已经黑了下来,想想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于是撂下了句“懒得理你”,便转身走进卧室躺下了。

    闭着眼睛装模作样睡了一会儿,我感觉到成颂进来的动静。他走到床边,兀自躺在我身旁,那双结实的手臂伸过来,轻轻圈在我身上。

    黑暗里,我看见那双手掌模糊的轮廓。

    我从十六岁起,便开始熟悉这双手。

    它给我买过早点,削过铅笔,帮我推过自行车,送过情人节玫瑰;在寒冷的时候紧紧地包裹着我的手给我温暖,亲吻的时候抚摩我的脸颊给我安慰。但我也没有忘记,也正是这样的手,在分手的时候按下我的号码宣布判决,然后自然地牵起别人的手。

    手便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它可以向人递出爱与温柔的橄榄枝,也可以将人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半夜的时候,我是给热醒来的。

    成颂从后面抱着我,两人的汗水就这样混在一起,粘粘的肌肤之亲。我试图推开他压在我腰上的手臂,谁知道他力道更加重了一点,牢牢地将我箍在身边。

    正是盛夏时节,晚间的风晃得外面树影来回晃动,斑驳的月光落在室内的墙上。耳边是成颂低沉的呼吸,气息轻轻吐在我的脖子上,有微微挠人的力道。

    空调遥控器就放在床头柜上,我伸手想去拿,无奈够不着,只好往前一点点挪动着。不得不说成颂压在我身上的力道真大,估计是把我直接给当抱枕了,区区十来厘米的距离,我花了好半天的功夫。待我终于拿到遥控器,成颂却突然醒了。

    他懒懒地换了个姿势压我,半梦半醒似的低低问,“怎么了。”

    “热。”我说,然后把空调调到26度。

    他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睡了,微微悬起的心终于安定下来,随即觉得自己有些窝囊。之前还在商量着分手的男人,此时竟如此安然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我看向窗外的月光,轻轻地叹气。

    “下个星期陪我去趟巴黎。”成颂突然说。

    我回头时他依旧闭着眼,他睫毛很长,鼻子高挺,月光这样投射下来,冷冷清清的,有些动人。

    大概是我的沉默让他不安,他又道,“我在那里开个会,大概两天时间,然后我带你去瑞士。”

    我微微笑了起来,轻声说,“让vivian陪你去吧。”

    接着感觉到手臂上一疼,成颂死死抓着我,他的呼吸有些慌乱。

    我不打算向他低头,只是倔强地看着他。突然感觉他朝我逼近,几乎野蛮的力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我一把将他推开。

    空气里不安的因子慢慢地发酵,我摸索着将灯打开,跪坐在床上,低头看着他。

    我说,“成颂,我们还是分手吧,永远都不要再复合了。”

    借着暗黄的灯光,我看见成颂的眼睛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沉默一会儿,也坐了起来,然后对我咬牙切齿道,“要分手可以,你现在就给我滚。”

    我愣愣的,心里的悲伤突然像条小河般蔓延开来。

    很早的时候,我从心底觉得便我和成颂某天会分开。或许是在我们彼此看透红尘、厌倦世事之后,又或者在我们感情到达某个顶峰突然产生无法言明的误会时。我甚至觉得我会有一番荡气回肠的分手赠言,却从没想过,我们的分手是这样——在深夜,床上,我被他赶出去。

    我笑了笑,心里有些凄凉又觉得解脱,却只是倔强地说,“滚就滚。”

    ☆、第一章

    你不要问我为什么好端端待在自己屋子里,却在半夜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赶了出去。

    其实那层公寓本来就是成颂的,我只是暂住。

    于是凌晨三点,我拉着我所有的家当——行李箱、身份证、两张银行卡、五百块现金在大街上流浪。从公寓出来拐了个歪,又走了大概一条街的距离,发现整条路都安静的厉害。白天里热热闹闹的商店晚上门都关得严严实实,路上除了我没有别的行人,偶尔一辆车疾驰而过,然后街道又归于沉寂。

    本来昨晚就有些失眠,现在这种状态我明显体力不足。我困得厉害,又觉得有些害怕。想着半夜打扰朋友不太方便,终于下定决心再走两条街,到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避难。

    可我都还没有力气走到麦当劳呢,就累的不行了。

    我把行李箱一放,本来想着靠着旁边的路灯稍微休息休息,结果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就睡过去了。

    那个晚上,我在梦里看到了海洋。

    梦境里有沉重的回声,我听见海浪拍打在大船的甲板上,几只海鸥从上边掠过。大片的海水淹没而来,我能感觉海水轻柔地拍打着我的身体,冰凉的触感深入骨髓。

    我睁开眼睛,面前是一片淡淡的蓝,模模糊糊地透着些飘渺的影子。我悬浮在一望无际的浩淼里,看不见海底,也望不到水面。

    等我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大白天。路上经过的几个行人往这边看了又看,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丢人行径,马上拉起行李箱意图和刚才路灯撇清关系。走了几步,我打电话给印小柔,那边慵懒声音传来,“我说大小姐,怎么这么早。”

    我迟疑了一会儿,说,“求收留。我和成颂又分手了。”

    那边传来提气声,我估计她会说奚落我的话,根本就不给她插嘴的机会,“我和他真分手了。昨天晚上半夜三点被他从公寓里赶了出来,后半夜在大街上靠着根路灯杆子睡的,别提多丢人了。”

    印小柔没接话,估计是被情节给震撼了。

    “这段时间我还不知道该待哪儿,住学校宿舍也还得等开学了办手续才行。你那儿能不能让我先待几天?”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回答说,“没问题没问题。”

    我躺在印小柔的床上睡了一大觉,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被晚霞染成明艳的紫红色。迷迷糊糊打开手机,一轱辘全是短信的提示音。我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八个未接来电,打电话的人不是成颂,而是vivian。

    对了,vivian这个人我忘了解释,她和成颂、和我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上次成颂和我分手纠缠不清时,貌似和她有过一段暧昧。最后成颂和我复合,就没怎么理过她,结果她跑来找我,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主动勾引成颂的第三者。

    你说我冤不冤。

    vivian发来短信问我,“成颂昨晚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我不想和她多做纠缠,于是心一横,回到,“成颂是谁,不认识,你好像发错了。”

    那边安静了下来,我觉得有些无聊,开始随便翻着手机,看到自己手机里有一个组,叫“女友组”。

    千万别误会,我性向正常,思想端正,这些女友都不是我的。我和成颂从开始到现在,分分合合多少次连我自己都忘了,每次分手他都会交一两个女朋友。最后和好了这些人的火力便开向我,手机轰炸是方式之一。为了从容应敌,我特地为她们建了个组,每个人的称呼都记了下来,特别一点的还加了备注,方便自己记忆。

    就为这事,印小柔还说我这人其实挺变态的,我姑且当是夸奖好了。

    过了会儿,手机嘀嘀嘀响了起来,vivian又发了短信过来,“我知道你是苏珊。”

    事实上,我对vivian和成颂现在的关系还不太清楚,只知道vivian是他的前前女友,依照以往的规律,似乎成颂每次新交的女友都不带重复的。可是前些日子,就在我被成颂冷落的那几天,我看见他们在商场里闲逛着,大概是有了点旧情复燃的苗头。

    也不知道这个vivian会不会最终感化他,让他回到正道上来。

    我突然觉得,人家这样准备好好发展,我这个前女友突然插/进去,真是第三者干的事。

    琢磨了一会儿,我打算再对vivian说些什么,算是前女友经验。刚准备打字,那边又发来消息。

    她的话言简意赅,“苏珊,我想和你出来谈谈。”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出来和她见一面,大概是想到晚上要去帮实习银行经理的儿子家教,能路过我们约好的地方,所以顺道了。

    见面的时候。我预料到了她会狠狠打扮一番,从气势上压倒我;却没有预料到她会在我面前拿出一张支票,上面赫然写着三十万人民币的数额。

    那个时候,我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是……”

    我吞吞吐吐的话音还没落下,便被她恳切地握住了手。那双美丽的眼睛看着我,一边说,“既然已经分手,就是没可能了。你和成颂在一起这么久,也算是最美好的年华都蹉跎在他身上了,我这点钱只是希望能够对你有所补偿。”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能再见成颂。你可以做到的,是不是?”

    娇艳的嘴唇吐出那些低柔的句子,我只觉得她的唇彩耀眼得恍惚。

    “既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她一笑起来,脸庞两个深深的酒窝,还真是好看。

    事情顺了她的意,接下来善后工作也一气呵成,她十分周到地让司机送我,直到下车那一刻,我还对今晚发生的事没回过神来。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佩服下自己。

    在经历了如此离奇的事后,我竟然能淡定地去经理家,认认真真地给他正读初三的儿子补习英语,给那个毛头小子讲解语法中的虚拟语气。

    回来的时候,印小柔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把今晚的经历说给她听,她几乎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过了许久,她才问我,“多少?”

    我比划出那个数额。

    她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苏珊,你发财了啊。”

    “不义之财。”我说。

    她冷静地想了想,又告诉我说,“不过我觉得还是不值,你卖身又卖心,才换了这么点儿?”

    我愕然,没想到平时温柔与世无争的小柔关键时刻胃口如此之大,不禁让人刮目相看。我认真地问她,“你觉得少了?那你说我这身价值多少。”

    “怎么说都得把成颂拐回家做压寨相公才值。”

    我满脸不屑,“一边去。”

    有些事情是我无法理解的。

    比如说,在我对我和成颂的感情大不看好的情况下,印小柔偏偏觉得他是二十一世纪难得一见的好男人。对于这点,我不能理解,我非常不能理解。

    或者只能说是旁观者迷,当局者清。

    成颂有些事情我一想起来真能让我咬牙切齿。他脾气不好,有些事情不顺意就喜欢发脾气。他冷血无情,半夜三点还把我赶到大马路上,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总之这个人非常霸道,非常可恶,非常让人讨厌。

    至于那些和我分手后拈花惹草的事,我就不想提了。

    我和成颂的关系,简单说来,可以用数学的方法概括:

    我的初恋,第二恋,第三恋……第n恋都是他。

    他一共谈过2n次恋爱,其中我占有里面的奇数次。

    他可能还想和我有2n+1次,但我已经不想和他有第n+1次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翻出手机,找到了成颂的号码,这个号码我很熟悉,熟悉到我几乎顺着背倒着背都能非常流利。可是在我心里还是必须完成某个告别的仪式,我看着这个号码几秒,然后按下了删除。

    心里有种酸涩像是滴入水中的墨迹一般,融化,弥散开,直到消失不见。只余下莫名的怅惘。

    ☆、第一章

    和成颂分手后的半个月里,我开始做噩梦,有时候是刚入睡,有时候是早上。

    有一次,我在梦境里听到了各种声音,男男女女尖锐的笑声,哭喊声,孩子的吵闹声,混杂在一起,让我从心底升起慌乱。我想要捂住耳朵,却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声音都逐渐沉淀下来了,模模糊糊里背景里有一种力量变得强大。我感觉到了海浪拍打的声音。

    突然间天地里安静得好像什么都不存在了。

    我只看见面前大片蔚蓝色铺展开来,海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原来我在海上。

    我不知道我飘荡了多久,感觉到时间都快走到尽头了。我口很渴,心里又绝望。太阳毒辣地照下来,身上有皮开肉绽的疼痛。

    然后,我看见自己一点一点在阳光下融化。

    我挣扎着醒来的时候,才五点不到,窗外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白。身边的印小柔睡得很熟,我轻轻地翻了身,怕吵醒她。

    我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睛睁得很大。

    隔天逛超市的时候,想起vivian的那张支票正好带着,可以顺便把里面的钱转到自己的户头上。然而,等我到银行里拿着这张支票要求兑现的时候,里面那个收银员告诉我这张支票是无效的。

    我一时没明白,又让对方确认了一遍。

    他拿过支票,再瞄了一眼户头,说“这位欧小姐已经冻结了这个户头的支出。”

    走出银行的时候,我隐约觉得事情有了我不知道的变化。

    当初用钱安抚这事既然是vivian提出来的,如果真要除我这后患没道理事做了一半才反悔。我正思前想后不得要领,最后脑袋一灵光,跳出了一个最大的可能性——

    不是成颂和她这事吹了吧?

    这几天我觉得自己运气挺差的,让vivian开了空头支票就不说了吧。隔天我下班走出银行时,又正好碰到据说是顺路到隔壁证券公司有事的成颂。

    约莫六点的光景,太阳依旧明晃晃的。马路旁的停车位张扬地停着他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我认得他的车,当时也想着可能他人就在附近,还想着得快点离开,真碰见就尴尬了。谁知道刚擦过他车身准备过马路,旁边的车门就“砰”地一声打开,他从里面钻了出来,吓了我好大跳。

    这么一个人站在我面前,我也无法忽视不是,愣了愣不知所措地朝他点头笑了笑,谁知他就给我撂下句“上车”,转头就坐进车里去了。

    我没理他,转头打算继续朝前走几步,绕过他的车过马路,没想到他竟然对我耍流氓。车跟着发动,随着我的步子前进,俨然一副我走多远他拦我多远的架势。

    我不干了,大不了不在这儿过马路。可是一想到不在这儿过还得走个两三百米的距离在十字路口走天桥再绕回来,又觉得堵得慌。

    其实我对他意见也挺大的,走了十几米的距离,看他还是这么依依不舍,我又退开,站在人行道里瞪着他。他也干脆把车停下,悠哉悠哉地把车窗摇了下来。

    我用口型骂他,“流氓——”“混蛋——”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很果断的起身,开门。

    我承认我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一看到他出来我又怕了,想着得快点走。我马上往回跑,想在他过来之前冲过刚才错过的人行横道,一边跑我一边骂自己是个大草包。

    结果,不出三两步还是被他给逮到了。

    他还是那么霸道,握着我的手力道特别大,也不管我疼不疼。我想到光天化日下,他的滛威不足惧,便有些生气地瞪他,“你想干嘛。”

    他微微一抿嘴,有些耍流氓地问,“你跑什么?”

    我反问,“你追什么?”

    “难道你刚才不是在对我说,来追我?”

    “哈。”我笑了,“成先生你的幽默感真是越来越强了。”

    “还有更有幽默的。”说完,他也不管我愿不愿意,就拉着我朝他的车走去。“你一定有兴趣的。”

    虽然经历了一番挣扎,但最后我还是气喘吁吁地坐在他的车上。看他准备发车,我想趁他分神赶快打开车门溜出去。手还刚抬起呢,他的眼神就杀了过来,深黑的眼眸带着浓郁的寒气。

    “不要玩得太过分。”冷冷的声音传来。

    我还在心里嘀咕,谁有心思和你玩呢,一边对他这种急转的态度表示不屑。心里到底有些害怕他,想了想后自觉地把手放在膝盖上,安安分分地坐着。

    车开了一小段,我也不知道他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一路上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敌不动我不动。以前很多次我们冷战,他都是这样安静地候着,妄图以强大的气场逼我先开口。这次我偏偏不开口,急死他。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了,貌似很随意问了句,“你觉得vivian这人怎么样?”

    我总觉得这个问题不太正常,支吾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回答,“很漂亮,看起来挺有气质的。”

    从后视镜上,我看见他微微一笑,又问我,“你喜欢她?”

    “谈不上喜欢吧,也不讨厌。你交过的女朋友里她算是不错的,起码脾气好,修养好,和你也挺般配。”我实话实说,一边想着:vivian,我在成颂面前说了你这么多好话,你以后可得好好报答我。

    他没有表情,顿了半晌,点燃了一根烟,仰头吐了个烟圈。我不是特别习惯烟味,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又问我,“那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和她分开,我得给她多少分手费?”

    这话一问,我终于意识到所有的对话不对劲儿在哪儿。

    我愣愣地看向他,一边想着,难道他连vivian给我分手费的事都知道了,虽然错不在我,但让他知道这事终究会让我处于下风,于是开始想着怎么给掩饰过去。

    我笑,“开什么玩笑,你们怎么会分开呢,我看你们就挺好的。”

    这时,他靠路边突然一个刹车,我来不及反应,头差点磕在前面的玻璃上。等我定下神来,只是愣愣地看着前方,不敢正视他。

    他伸出手,一点一点掰过我的下巴,让我的脸对着他。我的下巴给他捏得生疼,看我不打算说话,他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疼得厉害,又不想向他投降,只是在心里愤懑:了不起你打我啊。

    他终于松开了些力道,脸上泛起一丝冷酷的笑,一边轻轻拍拍我的脸,“你挺有本事的啊。”

    我别开脸,不去看他。

    只听他悠悠开口,“vivian给了你一笔钱的事,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该接些什么话,其实被他这么一说,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我告诉她,你不值这个价。”

    “所以,vivian的账户我已经让她自己给冻结了,那张支票现在是无效的。”

    我心里的不爽大概是那时候爆发的。我想,你干的就你干的呗,还和我说干嘛,故意气我不是。我也懒得再和他说下去,转头对他毕恭毕敬道,“谢谢你啊。我最近想了想,觉得这么做是不太合适,多亏你让我悬崖勒马。”

    他被我这话一噎,先是愣了愣,然后危险地眯起眼睛打量我。

    我知道他又想用眼神给我施压,我才不理他。我说,“这车快开吧,我得早点回去,小柔还等着我吃饭呢。”

    ☆、第二章

    不得不说,这半个月我过得很不好。

    还是会做噩梦,而且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而每一个梦境,都是与海有关。

    有一次,在梦里我驾着一艘白色的小帆船。不知道自己漂泊了多久,只是又累又渴,太阳晒得我几乎流下泪来。我又寂寞又难受,想着如果有一个人陪陪我也好呀。就这么想着,突然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朝前方一望,竟模模糊糊地看到那里有一艘船的影子。

    我像是发现宝藏似的高兴,朝那艘小船大喊大叫。那边没有动静,而且离我越来越远,我急了,知道船上的人肯定没听见,就想着自己划过去,结果这才发现,自己坐的这艘小船根本没有桨。

    终于有一次,我的梦里出现了除了我之外的第二个人。

    我梦见自己终于赶上了前头那条小船,远远地看去,船上似乎有个少年,和我年纪差不多的模样。一开始他背对着我,阳光照在他身上,仿佛将他镀了一层绒绒的光。我大声地喊,“喂——”他听到了,回过头来看我,朝我笑了笑。

    我承认我从来都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男孩子,比成颂好看,学校里那些杂七杂八的花花草草就更不能和他比了。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一种很浅的栗色,微微眯着,深邃而平静,温柔地仿佛可以溢出水来。他看着我的目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我一般。

    等我的船靠近了,他站起来,对我作出迎接的手势。我心里挺乐的,心想这么一帅哥在欢迎我呢,立马一蹦一跳朝他奔去。可是我刚上他的船,都还没站稳。他拉过我的手,突然将我的身体用力像后一推,我毫无防备地落在了水里。

    在水里挣扎的时候,他带着温和的笑容低头看着我。阳光的阴影里,他嘴角的笑意逐渐转化为残忍。

    我看着他,心里一惊,这才想起,我应该是认识他的——

    没过几天,我“好朋友”来了。可能是最近精神太差导致身体也很虚弱的缘故,这一次肚子痛得厉害。第一天我浑身都没力气,躺在床上浑身发冷,大热天硬是弄了个热水袋捂着肚子。

    印小柔和她的前男友陈子墨出去了,家里就剩我一人。到中午的时候我吃不下一点东西,小肚子胀胀的有些难受,想了想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顶着炎炎烈日我跑到家附近的药方去拿点止痛片。

    药店的对面是一家大酒店,我准备过马路,这时看见从酒店店里面走出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很有排场的样子。我也是无心往那边多看了一眼,突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感觉很陌生,但又很微妙。我不禁多看了几眼,直到那双温柔而深邃的眼睛仿佛也看向我这里。脸庞温润的线条像极了梦境里的少年,只是更添冷峻与成熟。他微微笑着,明明很温和,却让人感觉到残忍。

    我愣了愣,连脚下的步子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直到意识他仿佛也看见了我,我心里一惊。然后在这大热天,在肚子痛得我无法忍受的情况下,我竟然害怕地、不管不顾地疯狂跑了起来。

    我是跑到自家楼下时才敢回头,确定身后一片祥和平静后,我上楼回到家,马上喝了点热水服了药,便趴在床上倒头睡去。

    这一觉睡到凌晨三点。

    醒来时意识模模糊糊的,想起昨天见到的那个人,又觉得可能只是个梦。随手摸了摸床边,才发现印小柔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我翻了个身,盯着窗外树的影子发呆,然后叹了口气。

    早上出门的时候,印小柔才回来。我们两那时就站在门边,她来不及脱鞋,我来不及穿鞋。她眼眶红红的,有点发肿,我看着她,只觉得心疼。

    她嘴一瘪,几乎带着哭腔和我说,“他要结婚了。”

    印小柔很少哭,以前我看到过一次,那是高一我们才坐同桌那会儿。有一次一个男同学说了她失踪的父亲的事,她很难过,一个人偷偷趴在座位上哭。我知道事情始末,有些看不惯她这受委屈的小媳妇样,便在旁边冷不丁冒了句,“没有爸爸算什么。”

    她抽泣声停了下来,好半晌才抬起头来看着我。

    那天放学,我拉着她干了件很严重的坏事。我们翻了那个男同学的抽屉,找到第二天要上交的数学练习册。看他老师布置的内容他已经做完了,我们偷偷在前一页夹上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周维君,你还有a片没,上次你给我看的那个太恶心了。听说你有苍井空全集,你现在不看吧?”

    那个男生早晨把练习册交了上去。后来听说老师把他邀请进了办公室促膝长谈,至于谈了什么,我们就不知道了。

    晚上我们两个失意女人在超市买来一打啤酒,打算一醉方休。印小柔那孩子平时就不怎么能喝,才几杯下肚就开始说胡话了,对着电视里的帅哥主播一个劲儿地叫“陈子墨,陈子墨”,我看着挺心酸的,不知不觉也喝了不少。到最后喝得有些难过了,我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就开始做起梦来。

    梦里的场景似曾相识。

    是在楼顶的餐厅。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错落有致的楼阁。隐隐飘来的水声,带动着海的脉搏。空气里充斥着咸涩的味道。

    我的对面,成颂安静地坐在那里。他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样子,波澜不惊地地将视线从窗外楼阁收回,落在面前的牛排上,然后将它们切成很小的块,放进他旁边的盘子里。

    对了,他的身边,还坐了一个女生。

    我在梦里试图看清那个女生的脸,却发现怎样都很模糊。只记得她有披肩的长发,穿了件浅灰色的雪纺裙,大概是很漂亮的样子,漂亮到只需要想起这个轮廓,我内心的不安就泛滥开来。

    我故意不看成颂,只是低着头问,“你们想怎么样呢。”

    成颂和那个女生都不说话。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思绪万千,想起上一次分手的时候,成颂留下的那些绝情的话,结果伤疤还没好,我就忘了疼。

    我笑了,看向那个女生,“你确定你要和他在一起?”说完,我指了指成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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