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那最难熬的几个小时的。
那天,明明已经放晴了的天,莫名又下起了小雨,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颜色。天压得很低,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已经到了绝路了。
给母亲穿好衣服,叶启站在她身边,想说些什么,却始终不知如何开口。
她说:“叶启,你照看一下,我回家洗个澡,给妈妈带点东西过来。”她说的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叶启抓着苏叶的手说我送你。苏叶笑着拒绝了,说母亲还没出殡,无论如何都要送完最后一程再作打算。叶启心中一慌。
苏叶回到家,先进了浴室,滚烫的热水淋下,她细腻的肌肤上泛起细密的小疙瘩,渐渐被热水染上了一层红色,那红越来越艳,越来越艳……直到白瓷砖上流出细小的一弯……
苏叶看到了,捂着小腹,沿着冰冷的墙壁渐渐滑下。
蓦地,她哈哈大笑起来。
孩子没了。
苏叶你还有什么?
妈妈走了,父亲病重瘫痪,哥哥操持家业,家却要倒了,她只剩下这个孩子了,这是她跟大树唯一的希望,如今,没了……
她赤-条条的来,那时,只有父母在身边。后来,她没了父亲,却来了哥哥,只是,哥哥也不属于她,终于还是走了。然后,她不能正常上学,不能正常工作。这么二十几年,她从没有一天过过正常人的日子。妈妈随之也病了,她辛辛苦苦的撑着,就盼着妈妈好起来,日子好起来的那一天。她也曾绝望,但命运不许她绝望,她便只能压下心中的绝望,开始变得有希望。直到遇见郭晓松,生命中终于出现一抹亮色。
那时,即便是斗得天翻地覆,却觉得生命是鲜活的。
如今,亲人不再,她的世界就此天翻地覆。
她只剩下大树和他们的孩子了。孩子走了,带走了苏叶对生活的全部热情。
她笑着笑着便流出泪,她的生活一团糟,却仍有一个小生命在提醒她:妈妈,你要好好的,还有我。
如今,谁来提醒她要好好的?
希望不再,取而代之的,全是绝望。
她想,就这么赤-条条的再走吧。生无牵挂,死无累赘。不打扰任何人,静悄悄的,一个人。
她艰难的收拾好自己,在床上静静躺了一会,吃了许多止痛药,终于能下床行走。
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她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大树。
郭晓松上前就是一个熊抱,“宝贝儿,你怎么瘦成这样?”
他的怀抱太有力,苏叶差一点就没站住。郭晓松笑她,“还弱不禁风了?干嘛去了?怎么不在医院?”
苏叶说:“去给妈妈取东西。大树,妈妈走了。”
郭晓松一愣,转而便是一脸惊悚,他不是惊悚苏叶母亲病逝,而是惊悚跟她相依为命的母亲病逝之后,她怎么会一脸淡定?
从走母亲那天却是出乎意料的大晴天,苏叶抬头看看天边的日头,又默默的低下头,缓缓抚着肚子,默默念:小宝贝,是个晴天呦,你在妈妈肚子里的那几天都是阴天,快来看看太阳公公。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她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眼泪一下子决堤。
给母亲烧头七的那天,她约叶影出来,问,“我妈妈是怎么死的?我的孩子又是怎么没的?”
叶影笑着转了转手中的杯子,“你妈妈……很简单,随便编个故事刺激一下,你也知道,你妈妈本来就是将死之人,神经系统又有问题,稍一刺激……至于孩子,与我无关,可能是你过于沉痛了,压力太大所致吧。那天走的时候我就嘱咐过你,孩子不到三个月,你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可还是……唉……”
“叶影,你成功了。不过我有条件。”
“说。”
“你毕竟叫了叶启几年哥哥,即便你想搞垮叶家,请给他留一条出路。郭晓松你就不要动了,你也动不起。还有我母亲的日记,你是怎么得来的?”
“不是有个护工陈阿姨么?她儿子很想出国,却没有钱。”
苏叶点点头,了然于胸,“既然我已经决定离开,请你……请你不要再将那本日记曝光。”
“我怎么确定你不会杀个回马枪?”
“呵,我会让你确定的。叶影,我希望你信守承诺,不要动叶启,不要动郭晓松,不要动我妈妈。”
“成交!”
苏叶笑笑,“二十几年,我们就今天这么一次达成一致。”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伙,孩子真滴没了……我忏悔……你们骂我吧,打我也行,表打脸就行——5555
明天、据说明天更惨,我码字的时候哭死了……在自习室码字,周围的人都看我。
我:看什么看,没见过被自己虐哭的么?!
57
离开
母亲病逝,父亲送进抢救室抢救一次之后,生命重新被挽回。叶启那边的危机渐渐解除,一切,一切都似乎重新进入预定轨道,缓慢前行……
可是郭晓松却总觉得有哪里别扭,说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只是心里荒芜,没着没落,难受的很。因此他便二十四小时盯着苏叶不放松,他总觉得,这个淡定的小女人会给他惹出什么麻烦,那就这么看着,就不信不眨眼的盯着还能出问题。
可到底,还是出了事。
那天他破天荒去公司转了一圈,看看没什么问题就去超市买了点半成品,打算回家做顿饭。可进了家门却不见苏叶身影,他急慌慌放下手里的袋子楼上楼下找人,终于在书房听见响动,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没事。
刚想敲门叫她出来到厨房打下手,便听见这样的话:
“如今叶家,叶影只手指天,也没我们什么事了,我想,就这样算了吧。我去照顾你。”
……
“他……我只能说抱歉了。不是没爱过,只是,我们不是一路的。”
……
“我想……有些难度,不过我会尽量跟他说明白。”
……
苏叶向门外看看,那抹身影还在,而此刻,她心中已经没了感觉。默默走出书房,见郭晓松呆愣在那里,便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郭晓松沉着脸,“你在跟谁打电话?”
“叶启。”
“在说什么?”
“我们吃过饭再谈好么?”
“不好,我现在就要听。”
苏叶深吸口气,转身进了书房,她坐在椅子上,与郭晓松对视,“我想,我要离开你了。”
郭晓松双手蓦地一紧,却仍是镇定下来,问,“理由。”
“我与你在一起时的目的本就不单纯,那时我是想与叶影斗一斗,这边便可以借助你的力量。但眼下,还是叶影棋高一着,我跟叶启两个人都没能撼动她。怪就怪……你失了郭家大公子的身份,那时没能及时助我。”
“所以,从始至终,你是在利用我?”
大树,只有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一些了。当初你不是把我想成一个坏女人么?如今再用这样的借口,应该是很有说服力吧。
“也不尽然。当初我确实存着利用你的心思,可后来也对你悄悄动心了,只是……对不起,我用情怕是没有你深,你知道的,在一个人身边时间长了,总会习惯,我想我只是习惯。郭晓松,对不起。”
“苏叶……你……”郭晓松此刻竟无话可说。
苏叶的心狠狠的疼。
两人对峙良久,蓦地,郭晓松忽然笑起来,“你当我是傻子么?难道看不出你对我的感情?”
苏叶叹口气,“的确,对你好时,我是真心实意的,可是……可是叶启病了,我必须要去照顾他,因此,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其实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我大可以什么都不说的就这样隐瞒到底,但现在叶启需要我,我必须到他身边。”
郭晓松的心一阵一阵的钝痛,那种痛太过深刻,他说不出一句话。
事情来得太突然,昨晚这个小女人还在自己怀里安睡,今天却跟他说一切都是骗局,她要走了,是为了叶启!
这……这让他怎么接受……
晚上的时候,郭晓松仍是抱着她入睡,紧密贴合着她,轻咬她的耳垂,“宝贝儿,白天你跟我说的都是假的是不是?你不会离开我的。”
“晓松……”苏叶难耐的扭了扭身体,“你别这样,我们好和好散。”
“我同意你去照看叶启,可是这不代表你就要离开我。难道我还不知道你是爱我的,爱到不能自拔?”
“是,我爱,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她的大树……已经妥协到这个地步了……
沉默……漫无边际的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苏叶就快要臣服在这种沉默之中了……
郭晓松突然爆发,掀开被子就去扯苏叶的睡衣。
苏叶大惊,赶紧伸手阻止,却抵不过男人的力气,更何况,她刚刚小产。
从领口处撕裂,郭晓松毫不留情的撤掉苏叶身上所有的遮蔽物,没有任何前戏,没有任何引导,直直的闯入。苏叶闷哼一声,弓起腰身,却连一个音节都叫不出来。这样的粗暴,她受不住。
“要离开我,嗯?要离开我?你有这个本事么!”郭晓松咬牙切齿的说,下-身凶猛的顶撞,好像这样就能劈开苏叶的身子看看她的心,看看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苏叶冷汗一股一股的滑下,手里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咬着下唇,直到泛出血色。
下面很干燥,苏叶身体还没有恢复,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磨,不禁出声求饶,“大树……不要……停下,快停下!”
郭晓松毫无知觉,他已经没有了疼痛感,只是在苏叶体内狠狠发泄,“说!说你爱我!说你不会离开我!”
“啊!大树!大树你……嗯!”苏叶攀上郭晓松的背,狠狠的抓他试图缓解体内的疼痛。
感觉渐渐上来,下面有了湿意,郭晓松仍是粗暴的顶撞,丝毫不用任何技巧。苏叶被郭晓松惯坏了,至少在床上是这样,哪一次不是温存的对待,柔柔的进出,他尽自己最大努力给苏叶制造最梦幻的感觉,像今天这样,苏叶不仅不能承受,反而心中生出漫天漫地的恐惧感。
终究是抵不过体内一波接着一波的快感,苏叶呻吟着,双腿盘上了郭晓松的腰肢,下面也开始不住的扭动。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他们做了那么久,那么有默契,这些都不是临时起意的,她爱他,在身体上臣服于他。
看着苏叶情不自禁的配合,郭晓松终于心软,放缓了速度,像以前一样,缓缓的动,即便他不舒服,也想着给苏叶最美妙的感觉,终于,他俯□子,含着苏叶的唇问,“宝贝儿,舒服么?”
一句话,苏叶哭了出来。
还记得苏叶曾问郭晓松,为什么每次都问她这句话,没羞没臊的。那时郭晓松怎么说来着?哦,他说:“我这、我这不是怕你嫌弃我么……”然后没脸没皮的贴上来,“我得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让你想离开都离不开。”
如今,再听这句话,苏叶心中百感交集。
第二天,苏叶起床后发现郭晓松不在,下楼看看,他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他根本不会做饭,厨房被他折腾的兵荒马乱。
苏叶无奈的走过去,想要接过他手中的勺子,却被他拦下,亲了下脸颊,笑着说:“今天我大展身手,你等着吃。”苏叶默默的退到餐厅。
牛奶热的过火了,奶皮都出来了。鸡蛋煎糊了,有一整面都是黑的。面包还是冷的,没来得及热。郭晓松抓抓头发,“呵呵呵、呵呵呵,第一次,将就将就,呵呵呵。”
苏叶看着一桌狼籍,极想哭,生生忍下。
她无法面对他,她已经没了生的信念。
吃过早饭,郭晓松洗碗,苏叶上楼收拾行李。等他甩着手里的水珠上楼时,看到的就是苏叶脚下的行李。
郭晓松顿时大怒,上前抢过行李怒吼,“你要做什么!还要走么?”
苏叶默默地站着,算是默认。
郭晓松“嚯”的一下甩开苏叶的行李,衣物四散……
他紧紧钳着苏叶的肩,“我以为我昨晚跟你说通了,苏叶,你想走?你问过我么?我出了车祸,谁他-妈让你来救了?可你救了,还这么硬生生闯入我的生活!我落魄了,谁让你心软了?可你还是一步步扶着我走了出来!谁求着你在我身边了?谁求着你爱上我了?谁求着你……谁又他-妈求着我……爱上你了……可爱都爱了,你却要走?你以为你是谁,搅乱一池春水拍拍屁股就走?我告诉你!没门儿!”
苏叶终于是忍不住,哭了。
看着她的眼泪,郭晓松更是觉得心口搅碎了一样的闷,不由大喊出声,“闭嘴!你以为你现在眼泪还值钱么?我告诉你,不值钱!不值钱!”
从那天起,苏叶被软禁了。
一切吃喝用度应有尽有,郭晓松照常上班,只有晚上两人才能见面。
可是每到了晚上却都是噩梦。
他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怜惜,每晚都像是战斗一样,第二天拖着破败的身子清洗,常常会被热水烫的流血……
每晚都会流血,却没有他丝毫的心疼,更加没有了那句:宝贝儿,舒服么?
苏叶从没有见过这样暴虐的郭晓松。他的脸总是黑的,眉眼间凌厉无情,如地狱的魔鬼般。她真的怕,她的大树,从前插科打诨,从前没正形,从前总是笑的大树……去哪了?
她抱着身子哭泣,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
与叶启是串好供的,她相信叶启不会说漏。那天她那么绝望,叶启怎么也不能拒绝帮她演这场戏,心想也好,若是她真的心灰意冷,他便带她去天涯海角,真的过那种没有尔虞我诈的日子去。
此刻,叶启也是自私的。
但谁都不知道,性子那么烈的苏叶怎么会选折中的办法,她要做,便是决绝的,让整个世界为她哭泣。
这是最后一晚了,大树,这辈子,我们缘尽于此,我们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成形……
她看着喝的醉醺醺的郭晓松进门,心中不禁悲恸,这是……最后一个晚上……
那晚,郭晓松毫无意识,只是迷迷糊糊的还在叫着,“宝宝,你别走……”
苏叶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看他,这个漂亮的男人啊,她爱惨了。伸出手,一点点勾勒他的轮廓,棱角分明的脸、高挺的鼻、微薄的唇……一下下,将他记在心中。大树,过奈何桥时,我一定不喝孟婆汤,我会在忘川河中等你,哪怕受两千年的煎熬,我也会等你,只希望你在桥上看我一眼,不要把我忘记。
大树……
第二天一早郭晓松便发现苏叶有些不对,剥离开那层冷冷的伪装,她好像又回归到了那个爱着他的叶子,他不禁看出了神。苏叶笑着拍拍他的脸,“傻了?快走吧,一会儿迟到了,开车小心点,别不看红绿灯乱闯。”临走前,还给了他一个送别吻。
郭晓松心里猛地一颤,她还没死心,还是要走么?哼,那就看看她能不能逃出他的手心!郭晓松捏住苏叶的下巴,微眯着眼睛说:“别想跟我玩什么把戏,你逃不掉!”
苏叶一愣,转而便笑了,“好了,快走吧。我今晚……我今晚给你煲汤。”她还不忘轻佻的拍了拍郭晓松的屁股。
今晚……她没有今晚了……
换上郭晓松最喜欢的一套裙子,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药瓶,她静静躺在床上,没有喝水,就那样吞下了两瓶药。
手轻抚肚子:“宝贝,来生若是有缘,再做妈妈的孩子好么?”
轻轻抚过身边的日记本,她说:“大树,无论有缘没缘,来生,我都要做你的妻子,为你穿上最美的嫁衣。来生,你来拯救我好么?”
大树……
她念着他的名字,昏昏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就是这段,写的时候哭得不行……
一个动了自杀念头的女人……苏苏真的很苦
58
绝望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给个链接:宠溺
新文,徐老大和白馨的,抢个总沙发去?
如无意外,明日结局。
拥抱所有读者!!!!!
没有人知道苏叶说出要离开的那一刹那,郭晓松心中的感觉。就好像一块珍稀的璞玉历经千辛万苦找到后,却最终仍不能属于自己。苏叶之于郭晓松,绝不是一个他爱的女人那么简单。
他不是没对哪个女人动过心,也不是没喜欢过谁,苏叶这样姿色中等,脑袋又不够聪明的,实在不够格让他郭三少念念不忘。但就是有那么一个人,说不出哪里好,就是离不了。
他时常想,若是换做别的女人,估计也会同样的在他落魄时给予帮助,也会同样关心他。可是他却不相信她们,若是她们也做了如同苏叶一样的事情,他会不屑。当初,她救了他,他不是也同样不屑么?可后来呢?后来……
后来不知怎么,她就那么闯进了自己的心中,待他反应过来,却早已经措手不及了。那时他坦然的说:“是啊,我就是喜欢你。”本没有想过却原来是那样喜欢。
知道他意识到自己大雪天站在饭店门前接过一件又一件所谓成功人士的大衣,直到他渴望拿到薪水去给她买一件像样的衣服,直到他愿意去老宅子送快递时,他真的明白,他不仅仅是喜欢她,而是喜欢惨了。
那又能怎么办呢?
他郭三少是何许人也?喜欢就是喜欢,他不矫情。更不会像自己父亲一样那么不负责任。从那天起,郭晓松告诉自己:若是真的决定是她,那便是一辈子。
一辈子……
她却轻易的说出“离开”。
他不许!
天知道他对她施暴的时候,他是怎样的心情。
看着她咬着牙忍着,却不拒绝,郭晓松心里狠狠的疼,一次次发狂般的顶撞,怒吼着逼迫着她说爱他,说不会离开他。她半睁开迷蒙的泪眼,咬着牙说:“我爱你……”
万花丛中过,一个女人是说真话还是假话,郭晓松一眼便可以看出来。可眼下,这个跟他负距离相处的女人,他竟看不出她是说真话还是假话。那样深刻的一句“我爱你”,为什么他就是不能从中感到暖意?
她从前经常咬着他的下巴说我爱你,如今他就在她身体里,这句话怎么就失了那份感动?
猛地刹车,方向盘大转,不顾前方是红灯,郭晓松调转车头往回走。
她今天很不对劲。他决不允许她离开,绝不!
“砰”的一声打开大门,他叫,“苏叶!”
果然没有声音。郭晓松大怒,苏叶,你要是走,最好别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千万别让我找到你!
他直奔卧室——
“苏……苏叶?”看着她安静的躺在床上,郭晓松心脏猛地一动。
远远看去,她就像一个洋娃娃,穿着最漂亮的那件连衣裙……这才初春,穿什么裙子?!他心中大动!
“苏叶?”
“叶子……”
“苏叶!!!”
120急救中心的车呼啸着穿过这个城市,卷起一片尘土,那路边的树枝甚至承受不住这样猛烈的速度,动了动。
车里急救工作展开,医务人员忙前忙后……
他怀里抱着她,耳中没有了任何声音。
只有那句她常说的,“大树……我爱你……好爱你哦……”她不常撒娇,可却很爱说这句话。
那一刻,郭晓松知道,若是此刻她走了,便是带走了他的全世界。他一切的努力、奋斗、打拼……瞬间失去了全部意义。
叶子,我的叶子……
那一刻,他才知道,她是他的命。
进入医院之后好像才恢复些,起码耳朵里开始有了一些声音,郭晓松告诉自己:她会没事。
郭晓松一直跟在苏叶的身边跑,直到白煜开口说:“三哥?怎么会……”
郭晓松抬头看了一眼,“小五,救救她,三哥求求你,救她……”
白煜一惊,从未见过这样的郭晓松。可当下还是镇定下来,余光见景乐在旁边,便使了个眼色。景乐赶紧上前拉住郭晓松,“郭三你冷静点,他们在抢救,你要相信白煜。”
好说歹说,总算是制止了郭晓松疯狂的行为。
手术室灯亮,郭晓松抱着头,颓然的滑坐在门外。
到底还是惊动了大部队,先是郭父郭母晓彤到来,再然后便是程远,紧随其后的是带着白馨的徐伟。秦峰犹豫景乐的刺激,早已经远走他乡了。景乐想,幸好他没来,不然依秦峰的性子,肯定是翻天覆地。
一筐人围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颓败的郭晓松,俱都沉默。
还是郭父先说话,“晓松,是怎么回事?”
郭晓松猛地抬头,看了眼手术室的等,拔腿就要往里冲,幸好程远离得近,拦下了,景乐说:“郭三你别这样,手术才敢刚开始,你进去只会打扰白煜。你安静些,要相信白煜。他是你弟弟。”
“景乐你进去看看行不行?我求求你了!”
众人都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堂堂郭三少,何时说过“求”。
景乐没办法,穿着白大褂进去了一趟,出来后便被郭晓松紧紧握着手问,“怎么样?”
景乐皱眉,“手术时不能说话,我不能让白煜分心,便没有问他情况,可是……”她也是大夫,虽不是急救诊室,但总是懂行的,“她正在洗胃,你们究竟是怎么了?”
郭晓松低下头来,默默不语。
沉默,蔓延开来……
白馨悄悄靠近景乐问,“白煜怎么会在急诊室?”
“他学过这个,在美国也有这方面的经验,今天有一场车祸,院里都出动了,只有我们科室比较闲,就找白煜顶替来了。”
白馨点点头,不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术时等终于暗了,郭晓松猛然间站起来,抓起正往外走的白煜说:“怎么样?”
白煜轻轻呼出一口气,“平安。”
刹那,郭晓松顿时全身力气。“谢谢,谢谢你小五,谢谢!”
白煜说:“三哥……她……”终于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一行人,除了郭晓松陪在苏叶身边,全都跟着白煜到了办公室。徐伟先开口,“小五,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白煜叹口气,接过景乐递来的水,说:“自杀,最少一整瓶安眠药。”
小小的办公室,那一瞬间,死一般的沉寂。
徐伟最终冷冷的开口,“老四,查!”
郭父说:“查叶影。”
众人齐齐回头看他,他又说:“苏叶本姓叶,原名叫叶苏,是叶影同父异母的姐姐。这段时间叶家大换血,叶启下位,叶荣中风,苏叶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这样的事……”
这么一说众人便都明白了,苏叶自杀,定是与叶影脱不开关系。
这时,白煜疲惫的开口,“苏叶……小产过,并且……她身上都是瘀伤。我想,这事跟三哥也是有关系的。”
于是当下,众人各怀心思,却怎么也消化不了“苏叶小产”这个事实。
病房里,郭晓松不分昼夜的陪在苏叶身边,不吃不喝,也不睡。晓彤心疼他,每天都送来妈妈做的好吃的,都是他爱吃的,却得不到他的一个青眼。
“哥哥,你多少吃点,你这样下去会累病,嫂子她醒来也会难过的。”
一听嫂子,郭晓松明显有了点精神,强撑着自己吃了点。
郭晓彤抹抹泪,出去了。在门口的时候见到程远,便跟他一道回了郭晓松的别墅,想着去给苏叶取点日常用品。
进了屋子,晓彤收拾。程远四处看看,无意中见到床上的一个本子,他拿来翻看,只一页,便“啪”的一下合上。
回到医院,程远将日记本放在郭晓松手里,只说:“一定要看。”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郭晓松看着床上熟睡的人,轻轻翻开本子,第一页,是崭新的笔迹。
大树:我还是自私,不愿意带着你的恨离开这个世上。
叶启没有病,我离开也不是为了他。都是为了你,一切都是为了你。
叶影用叶家威胁我,用我妈妈威胁我,甚至用你威胁我,我都不做妥协。可是大树,我真的支撑不住了,妈妈走了,我以为还有你,即便没了全世界,只要有你在身边。那时也是这样的,我撑不下去的时候,遇见了你,我们斗得天翻地覆,我却觉得世界一下子鲜活起来,我从来没有感受过那么有生命力的自己。
但是……但是……
接下去,日记本上是一片褶皱,应该是泪痕干了之后的效果。
但是大树,我们的孩子没有了……它是我全部的希望,它成了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所求。我们的孩子……它既然来了,便成了我的全部,可是它又走了……大树对不起,我不能承受了。
大树,我这一生并不长,遇到你之前从未真正开怀的笑过。掐指算算,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日也不过这三个月,但这三个月,便是我的一生。
郭晓松,我爱你,好爱好爱。
郭晓松合上日记本,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落。
叶子,你怎么这么傻!
她醒来的时候,郭晓松正那么怔怔的看着她,看着她睁开眼睛,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苏叶眨眨眼睛,郭晓松才猛然跳起来,跑到门外大呼,“大夫!大夫!我老婆醒了!白煜,白煜你死哪去了!”
呼啦啦的人涌入,好一会儿之后,白煜才笑着俯身对苏叶说:“恭喜你,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苏叶的眼神却没有亮起来,只是说:“你救了我?”
白煜点点头,苏叶便闭上了眼睛。
一群人站在门口,都不知道说些什么。郭晓松一挥手,大家都出去了。
他坐下来,轻轻握住苏叶的手,说了句,“对不起。”
苏叶的眼泪便那么下来了。
之后的几天,苏叶都不太愿意见郭晓松,外人也没什么立场说什么,只有晓彤心思单纯,天天都陪苏叶说说话。后来她也发现苏叶求生意念不强,哭着问郭晓松该怎么办,郭晓松握了握拳,说:“这一回,说什么都不会再让她离开我!”
59
大结局
郭晓松开始给苏叶读日记。
2009年7月14日晴
今天有个男人来找我麻烦,看在他是个有钱人的份上,我本想忍下,但,是可忍孰不可忍,居然把难听的话放到我妈妈头上了。这个贱男人!不修理一下,我不配姓苏!
说起这个人我就一肚子气。
前天傍晚去叶荣的别墅蹲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叫他爸爸的样子,又想起童年那么多破事儿,便过了时间,后来才知道自己哭了。想回去的时候都已经大半夜了,我一个人走夜路,还真是有点怕。
说来也是巧,就遇见了那场车祸,我也不知怎么,当时就圣母了,一不留神就拨了120。老天,我若是知道是现在这个结果,我死也不打电话,这个贱人!
2009年7月25日晴
今天找了个流氓跟我演了一场戏,也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看出纰漏。中间……我想想就想笑,那流氓居然自己加戏把自己说成一个gay,我还真没想到那位少爷居然不动怒,竟是和和气气的把他请了出去。
出去……谁知到出去之后……iaiaiaia……
可是没想到的就是叶启,他的出现在我意料之外。叶启,这世上除了妈妈最疼我的人……
他会不会认出我来了?
啊,不想了。认就认了,反正我在b市是躲不掉的。
最可恨的就是那个贱人!不是他我怎么会碰见叶启!
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唔,宝贝儿,”郭晓松放下日记本,靠近她说:“那时候就这么恨我?那后来怎么又爱上了?是不是我玉树临风潇洒无比,你情不自禁了?”
苏叶仍是没反应,可是郭晓松却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逝的伤痛。
苏叶,别跟我比酷,我哄小姑娘的时候你还在念abc。他继续。
2009年8月19日小雨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见到他会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反正是说不清的感觉。
我见到他跟一个小明星在巷子里……舌吻……
那个女人还找上门来说要我在b市消失。我当时真的气坏了,可现在想想,心中竟都是满满的冷。他一点……都不在乎么?
2009年8月23日晴
额……他表白了。
我打死也没想过他会跟我表白。可我……我有些怕,他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位少爷,我配得上么?
无意中得知他其实是利用我从叶启那得到好处,我终于能让自己死心了。他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不该出现那么深情的表现,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凭什么他会对我动心呢?我没有这个资本。
“够了!”苏叶猛然起身,掀开身上的被子,“你究竟想怎么样?”
他在念她的日记,就如同一字一句重新帮她会想起他们走过的路,那么折腾的一段路,如今听来,竟满满的都是甜。她受不住,她怎么能受得住这样的攻势?
日记里的大树,为她改变了那么多,爱她那么深。
郭晓松说:“我就想让你看看我,跟我说说话。苏叶,孩子没了,我们俩的事,这需要我们共同承担,为什么你要一个人抗下所有的压力?我是你的大树啊苏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该跟我说。”
“我跟你说?孩子没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苏叶哭着说。
郭晓松握上苏叶的手,“孩子会有,我们还会有孩子。”
苏叶忽然大哭,“可我就想要它,我就想要它!它是我的宝宝,是我们的宝宝,我只想要它!”
郭晓松抱住呼喊着的苏叶,“你还有我,你还有我,你还有我……”
一遍一遍,苏叶终于在郭晓松怀里渐渐安静下来。
后来,苏叶仍是将自己封闭,郭晓松想尽办法,最终只能同意叶启来看她。
他在门外看着苏叶哭着说:“叶启,我的孩子没了,妈妈也没了,我在乎的人一个个都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叶启说:“胡说,你还有我,还有爸爸,还有……还有郭晓松,你不是爱他么?”
那之后,叶启便经常来探望郭晓松。得空的时候,两人还会说上两句话。叶启知道郭晓松恨自己帮苏叶隐瞒,他也确实没打算解释,解释什么呢?说自己确实是想趁虚而入。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弥补吧。
叶荣也来了,坐在轮椅上,口齿不清的叫着“苏苏……”
叶启给了叶荣一台电脑,叶荣单手敲字:苏苏,你妈妈不在了,爸爸求你,别走。爸爸只剩下你了。
景乐、白馨、郭晓彤,甚至是晓彤的妈妈,每一个人都来跟她说话,都要她坚强。
坚强……
这个世界,坚强怎么这么难……
最终,苏叶还是走了。
郭晓松跟大家是这样解释的:换个环境吧,我等她。
两个月后,苏叶上网看到关于叶影的消息。说是叶影有商业犯罪的证据,锒铛入狱。
她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做的。依郭晓松的性子,叶影必定是要他亲自料理的。只是她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
而郭晓松,正式回归郭氏地产,接替了父亲的位子,开始执掌大权。
她只觉得,她的大树长大了。
正坐在电脑前码字的苏叶忽觉得一阵翻天覆地的恶心,跑到洗手间,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猛然间意识到……不会吧?
她走前的那一晚,跟郭晓松……那晚他很绝望,哭着做了一夜,她抱着他,也深切的体会到了一把绝望的感觉。
会那么准?就一次啊才……
于是她便再不敢用电脑码字了。
果真是有了。
那么她便用手稿,一字一字,将这大半年来跟郭晓松的一点一滴记录下来。
这本小说,取名叫《落在大树上的叶子》。
历时两年,终于在她的宝宝一岁那一年完成。
苏叶真的火了,就这么一本书便火遍了大江南北。要不是想给儿子凑钱买奶粉,她才不会去搞什么签售。
第一站自然是自己的家乡杭州。
那天很碰巧是儿子的生日,没办法,只能把儿子交给出版社的一个好朋友先在后面照看着。
万恶的签售……她的手要断了……
唔,这男人的手,不错不错,好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跟……跟她家大树有些像……本想抬头看看的,却忽然近乡情怯,只能埋头继续写。
猛然想到,还、还有男人看言情?
“小姐,你附送每个读者一个微笑的,那我呢?”
这声音……
苏叶扔下笔就跑,后面“哗啦”一群读者都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