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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妻不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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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妻不可追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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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至于难以用神情和言语来表达。”

    再逢安南南已是天降神雷,外加一个享誉三界行事忒不靠谱的白岑,那就是伤筋动骨的天雷阵阵。

    我和白岑有仇,现如今再加上他表姐与岁崇那档子削光了我面子的事,我琢磨着怎么也要和他大战个三天三夜,剐了他三层龙鳞才甘休。

    可是安南南见我面用一句旺财诋毁完我名声后,很是怜悯地看着我坦率道:“当初见你,你就很弱了。这才几天没见,怎么就落魄到了这个境地?恐怕连我一掌你都挨不住。”

    我兜着心肝按下她蠢蠢欲动准备在我身上比划的爪子,分去两眼偷窥了下白岑愈来愈诡异的神色,觉得再在此地这么一仙一魔一人一龙地耽搁下去,保不齐这五煦城就在他们的谈笑间灰飞烟灭。

    魔族安南南或许在这仙灵之地受了时日不短的善心熏陶,她见我不开口接话,又赶忙安抚道:“虽说你弱得连阿罗那都可以一只手捏死,但你的姿色却比以往来得要魅惑狂狷的多,这大抵就是元嘉说的阴阳守恒。”

    我已经伤心地不想知道阿罗那是谁了,只是若有可能还是让我把她捏死为好。还有那个元嘉,十有就是那抛弃她和道士私奔的负心人,本神女以几万岁仙龄做保,以这厮对于阴阳的堪悟,下下辈子都甭想有仙缘了。

    久在旁围观的容竹终于看不下去安南南对我的精神摧残,出口相救:“诸位既是阿罗的朋友,想必有许多话要说,不妨找个地坐下长谈如何?”

    安南南这才注意到我身后还有他这么号人物,指着他道:“咦,这……”

    我侧首看去,容竹长身立在巷口一片柔光之中,手中展着把紫竹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神色不变,淡眼看来。

    “你们认识?”“他是你男人?”我和安南南同时脱口而出。

    ……

    我镇静地拍开她充满八卦g情的脸,恶狠狠道:“他是你二大爷。”

    说罢准备扬长而去,却在经过白岑时被他一把扣住了脉门,我斜眼,留欢龇牙。

    他指下稍用力,疑惑道:“你的仙力呢?还有这身子……”

    说到此他话里有些苦涩:“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我深吸一口气,慎重道:“你真想知道?”

    他表情更慎重地点了点头。

    我白眼:“干卿屁事。”

    若不是托了你未来表姐夫的福,我又怎会到被安南南嘲笑的地步?当初好歹我也单挑魔族鲜有败手。若说对你那一家子没有怨气岂不是自欺欺人?况且,当初你在我西荒那档子事在你表姐的苦苦哀求下,阿爹并未再计较。可是,你我心知肚明,你东海欠我西荒一条命。

    脱开他的手,我思酌了下,安南南在那头迷惑地向容竹讨教二大爷这一词的内涵。

    我低声对白岑道:“你我今日就当没见过,至于你和魔族如何?”

    我含蓄而善心地提醒道:“我对典籍一贯记得不甚清,当年一役,他们是取了东海八十万还是六十万水族性命来着的”

    从方才强抢“民女”的景象,就知晓这胡天酒地的花花公子与安南南之间有些腻歪。至于谁腻歪谁,一目了然。

    作为豪门出身的他自也不能免去狗血的爱恨纠缠。两族之间的血海深仇、现任天帝对与魔界有染的神族一向的深恶痛绝,就知道这苦逼的龙公子未来是一片黑暗。

    言至于此,再说下去,免不了一场架来打。撂下一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无期。我大步而去。

    “你当真不和我回天界吗?”白岑心有不甘的声音从后传来。

    我当没听见。

    “岁崇要在三月三迎娶雨师妾,你还是不回?”他不弃不舍道。

    怀中的留欢猛地动了动,我步子一滞,日光洒在对面楼瓦之上,折射过来刺入眼中。白花花地瞧不清事物。几步外的街市之上,依旧一片人语喧闹。风穿巷而过,灌入领口扎人的凉,我吐出口白气,眨了眨眼,没有回头地朝容竹和安南南走去。

    不是不想回去,只是,心中早已云淡风起,觅不到一丝牵挂。回去,又如何?

    很久之后,当所有的前尘后事都已明明白白呈现在我面前,我才有一丝了悟。平静不过一层水月镜表,那深处却是在不动声色地积蓄着汹涌的暗波。

    容竹说,我们应该寻一间客栈歇脚,对此我表示理解与赞同。但是我不能理解的是,安南南为何会同我们一起堂而皇之地进了这家客栈,更不能理解,她理所当然地要了一间上房后让我和容竹替她付钱。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心上人给她宣扬的世界大同观,如果是,我一定要怂恿掌管仙籍的我师父是万不能让她心上人飞升到天界去普度众生的。从为他前途考虑,他可以剃光毛入佛祖门下。

    安南南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她有一事相求,午夜时分后院见。作为能被她的阿罗那一手捏死如此柔弱的我,对于连安南南女王都无法搞定的事表示压力很大。

    午夜时分,我抱着留欢和鬼一样踏着轻飘飘的步子在后院里来回飘荡,纠结地拔着小白狐狸的毛玩。

    “旺财!”安南南压低的嗓音蓦地在背后响起。嗖嗖地一阵阴风刮过,我身上的寒毛刹那竖起。还在怀里扑咬着我手的小白狐狸腿一软,往我怀里缩了缩。

    “安……安南南,你……”剩下的话被她架在我脖子上很眼熟的一把短剑给截了回去。

    “你其实不叫旺财是不是!”她阴森森在我耳侧道,我没愧疚地回答,就听她放爆竹一样道:“你骗了我是不是!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骗了我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的!”

    “……”那魔气锋利的断魂刃在脖子上来回磨了磨,我喉咙里咕噜了一声:“这,安南南你听我说……我家乡那里有个习俗,都有起个贱名的习惯,越贱越好养活……”

    “我想了很久,因为你骗了我,我很伤心。所以你得补偿我。”她恍若未闻地继续自言自语:“所以,你去委羽山上帮我把那负心人给抢回来。”

    ……

    她威胁我道:“如果你不去,我就让阿罗那连你和这狐狸一起捏死。”

    够了!真是受够了!那个什么阿罗那你快来捏死我吧!

    第二天,成功被威胁到的我顶着两个浓黑的眼圈和书生面对面坐在客栈大堂里失魂落魄地喝粥。

    “近来世道上很不太平,中原那边年年开战也就算了,而今帝王失道,魔物也出来肆虐伤人。前不久的金华门一夜灭门,那血雨滂沱浇了一整夜,惨不忍睹。看那情景就知道是魔物造的孽了。唉……”

    我伸向红腐|乳|的筷子停了停,转向了腌豆角。

    “不是传闻金华门藏有仙家宝物,才引得魔物觊觎,遭来惨祸。也不知是何等仙器灵物?”

    我嚼着酸爽的豆角,耳里是人们边喝早茶边对时事探讨的嗡嗡声,脑子里却满是安南南所托之事。她身为魔族潜入委羽山显然不易,便要我这个替死鬼去将她的情郎给捉回来同她比翼双飞。可我一想到那夜遇到的将剑气使得那般凌厉的道士,我的心就抖得紧。抖啊抖的,抖了一夜都快和筛子一样了。

    “近些说话,近些说话……”那凑在一起的声音低了几分:“我那在委羽山清修的侄子偷偷告诉我,那传说中的仙物是当初飞升的一位大罗金仙留下的仙药,说是肉白骨活死人,更甚能让人立地成仙。”

    一口粥呛在喉咙里,还立地成仙,真有这样的灵物神女我修行了万把年岂不是一场笑话。

    “吃慢点,咳坏了嗓子怎么办?”容竹拍着我的背递过帕子来,又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我本欲接过。岂料他自己低头浅浅抿了口,我又咳了两声僵硬着将手抬起抚了抚发髻,心里懊恼地翻江倒海,太丢脸了。

    “温热正好。”他将杯子递过来,我睁大眼睛又抖啊抖地接过这重若千斤的杯子:“难道,这粥……”

    “晨起煮粥时已试好温凉,怎么,阿罗觉得不适口?”他有些讶然看来。

    适口,适口,真是太适口了……

    我磨蹭着捧着那杯子,清了清嗓子作饶有兴趣状看着隔壁那一桌叽叽咕咕半天的人。

    “可惜,那味仙药早在之前就由金华门赠给了委羽山,白白搭了满门性命。”其中一老者摇着头拈着胡须叹息一声,在众人纷纷为那冤大头金华门嗟叹之时,游刃有馀地插走了最后一只小笼包塞进了口里。

    “阿罗似对委羽山之事很是用心?”容竹道。

    “啊,这个……”我摩挲着杯子。

    “如此正好。”他施施然道。

    ……

    待到他房中时,我才明白,容竹说得正好却是和安南南打的鬼主意是正好的。他道,此时节为委羽山十年一度收徒时节。

    他要我上山借着拜师修仙的名头去打探顺便借走能保我性命的那味药材来。

    取药材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事关我身家性命自不言二话。我百般伤感的是,为何我要去修仙?老娘已成仙几万年了好不好,到头来却要轮到我拜一个凡人为师,他也不怕折寿?

    正当我不情不愿地表示能不能换个名头由我打入对方内部,他状似不经意道:“委羽山有五仙长老,此代最为出众的一个传闻是仙界东华帝君下界来的人身。”

    东华帝君啊……那不是咱家的嫡亲师父吗?!

    我立刻跃跃欲试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他不急不慢道:“也就这两日,不过委羽山收徒只能由拜师者自行登山。阿罗还是要去准备些行礼干粮的。”

    我立刻起身告辞,见到了师父十有八成我就能和阿爹取得联系,回家指日可待。

    正在我推门要出时,手腕一紧,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量拽得我向后踉跄几步。一只手扶住我的腰,眼前一黑,鼻上一痛。

    额上传来烫热的触感,温柔的声语自贴在我额前的唇里吐出:“阿罗,早些回来。我等你。”

    见我不出声,他又得寸进尺地亲了亲,我成石块后成功粉化。

    ……

    我重新又回到了失魂落魄的状态,连不知何时消失又蹿出来的留欢都没在意,恍恍惚惚地想,难道我被非礼了?我被一个不知道比我小多少万岁,除了我前夫之外的男人给非礼了?!

    第二十五章上山前夜有妖孽委羽山开山门收徒那日,我的精神状态很萎靡。只因从前几日起,驻扎在五煦城中的人口陡然激增。各家客栈间间爆满,每日每夜数以千计的嘴凑在一起,长长短短所探讨的只有一个主题——“委羽山。”

    再由这个主题延伸出无数的旁支话题,例如委羽山门何时开、要不要去提早排个队;五仙长老的收徒癖好为何;此次收徒要不要准备红包用以行贿;还有极具从商天赋的人打算放弃拜师准备留在此地专门从事道袍草鞋贩卖业;更有神叨叨者在院中连夜诵读经卷以期能在那时超常发挥。

    抱着留欢,左耳是“道之委也,虚化神,神化气,气化形。”翻个身,右耳是“民有嗜食而饱死者,有婪食而鲠死者,有感食而义死者”。我忍着抽筋的脑袋,想我大概是有声而困死者。留欢睡得也不甚踏实,但是它有尾巴啊,三条尾巴一盖,整个狐狸就是个圆润的毛球。

    我摸摸那毛球,毛球耸动了下继续呼呼大睡。我下了点力道摸了摸,毛球朝外挪了几寸,发出假假的轻鼾声。我双手一扒,扯开那三条尾巴,揉着它软软的小尖耳朵,可怜兮兮道:“我睡不着。”

    看它还是决意装死的模样,我恐吓道:“你不帮我睡着,你也别想睡着。睡不着为次,以后咱两伙食全改青菜萝卜。”

    小狐狸睁开眼睛凄凄婉婉地看着我,水汪汪的,软着声:“人家怎么帮你睡着?你又没长尾巴。”它害羞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三条尾巴:“人家的尾巴也不够长。”

    ……

    我一撒手将发嗲的它利索地丢了出去,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去去去,让外面清净些。神女我读了几万年的经书了,也没记多少。这一夜他们还指望能背完吗?”

    半空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的小狐狸,甩了甩尾巴,很是气愤地嘟哝道:“你以为谁都和你脑子一样吗?”

    “……鸡。”我面无表情道。

    “我去了。”见势不妙的小狐狸一溜烟地蹿了出去。

    看它恹恹没精神的样子,我不禁有些担心。这些时日,留欢总是不定时地消失个半天,回来的时候啥什么不说扑倒就睡,一副被反复蹂躏过的疲懒模样。问他,他是怎般都不开口。如此隐瞒,必有j情。

    它出去没多久,窗外的灯火无声无息间一盏一盏逐一灭去,幽幽的雪光透过竹篾纸落在床榻前。屋外的所有喧闹烦嚣都似乎在一瞬消声殆尽,沉沉死寂犹若夜行的凉风游走在整座客栈内。

    我揉了揉眼,清醒了不少,这个状况好像不大对啊。我是让留欢去吓唬吓唬他们,又不是让它去灭口。况且,这若有若无的一缕妖气是怎么回事?

    “刚刚还见着那小妖孽钻了进来,怎么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师兄你可看见了?”突然院中响起了陌生少女的莺莺俏声,听着年纪不大还有一丝烂漫稚气:“莫不是我们看错了?如此还是快些回山吧,紫卿师叔不是要出关了吗?我可想他了。”

    “不论他是否伤人之心,而今快要到了山门大开之时,你我还是多加小心留意为好,以防有妖魔趁机作乱。”那被少女称作师兄说起话来倒有两分稳重:“既已施了术众人已眠,你我还是好好探查一番,刚刚我定没认错那妖物。”

    原来此二人是委羽山的弟子,我往身下垫紧些被子,舒舒服服地打了一个张口。为了避免打扰到人家斩妖除魔,我决定还是好好睡一觉。

    就在我准备闭眼的时候,听到那少女清脆的一声惊呼“狐狸!”然后便是烈焰穿空而过的啸声,接而我就在浓烈的焦味里连滚带爬下了床。

    “道长……哦不,未来师兄手下留情!”在那道士以剑将要刺下时,我踹门而出一声大喝,立惊四方。

    那剑尖堪堪落在相依在一起的两只上空,二人转目看来,我拽了拽衣服摆,清了清嗓子:“这是我养在身边的,素来贪玩了些,本性不坏。还望二位海涵海涵。”

    “你也是要来拜师的?”立在少年身后的小姑娘好奇地探出头看来,忽然笑了起来:“你喊他未来师兄?那你是不是要喊我未来师姐?终于有人比我辈分还小了,快快,喊声师姐听听。”

    这时候我往往最想做的是自抽三百下……

    “嬛嬛不要胡闹!”浓眉挺鼻的少年无奈叱道,转而带着一丝疑色看向我:“这位姑娘,你饲妖?还是两只?”

    嬛嬛姑娘显然和她这师兄很是亲厚,对于他的斥言并不在意。只转着灵动的双眼笑眯眯地将我看着,娇嗔道:“师兄,师兄!你就让她喊一声师姐给我听听嘛,素来你们都嬛嬛来嬛嬛去,可知我等这一声好久了?”

    让我喊你师姐,我倒没什么。只是甚是害怕连累了我那身为上古尊神的师父不知折了多少辈分,这样欺师灭祖的事情我是万万不会做的!你死心吧!

    “这位姑娘既还未拜入师门,又怎能以师姐妹相称?”那少年显然是个极有原则的人,丝毫不为小师妹的绵言细语所动,想来日后必成大器。

    照他两这样为了个师姐妹的称呼磨叽下去,留欢背后那只”妖孽”不用收都要死了。

    揪起留欢的耳朵拎到一旁,我对它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待会再找你算账。”

    仔细瞧它身后蜷成一团的小小身躯,竟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女娃。只是面目惨白,嘴唇青紫紫,身上阴气浓郁,原是个尸妖。她睁开乌黑的眼睛看向我,又看了看一旁低头不说话的留欢,神色很迷茫:“你们是谁?”

    留欢快速抬头紧张地看了我眼,我觉得它很荒唐也很失败。看来这几日鬼鬼祟祟的行踪就是和这小尸妖在一起,可是人家到现在连它名字没记住就算了,连这张狐狸脸都没记住。太失败了,太失败了。

    “咦?她不是你饲的妖吗?怎么不认得你?”那身后两人自是起了疑。

    我伸手替那小尸妖理了理棉袄,淡定道:“她有间歇性失忆好多年了。”

    ……

    转身朝那两人甚是诚恳与有礼道:“两位除妖卫道本事职责所在,但此二妖为我所饲妖。既是有主,自不会随意出去伤人。”

    以我多年对师父和岁崇阳奉阴违的经验,这谎话必是要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彬彬有礼。你这愈是有理镇静,对方就愈是摸不着你的底。可惜……这招只对他人有效,对师父和那厮攻击力为零。

    “你说不会伤人就不会伤人吗?”嬛嬛姑娘瞧着小尸妖尖牙长指有些瑟缩,嘟嘟哝哝着:“万一伤到人,到时候你担得起这责吗?”

    那少年在我和留欢他们之间来回看着,似是在考量我说法的真实性,真是个实事求是的好孩子。看着他这品质,我可以建议一下,除了修行外还可以去衙门当差的。

    “这姑娘说得也是没错,既然是人家饲得妖,你们也没理抢了去不是?难道委羽山的弟子在外就是这么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行事做派?”院角里传来苍老又懒洋洋的声音。

    我和他们都被惊了一惊。

    那嬛嬛突然面露惊恐之色,急急抓住她师兄的袖子在他耳边说了两句。那少年似信非信往角落里看着,一支筷子直直飞了过来击在他剑上,剑身一颤自己撞入了鞘中。

    少年方才脸色一变,对那里躬身行了个礼转身带着嬛嬛匆匆离去。

    “怎么?你还舍不得他们不是了?”早间在客栈大堂谈天说地的老头拈着他胡子从阴影里钻出,一手端着个呈满蟹黄包子的碟子,一手还转着个筷子。

    对这位在热烈探讨八卦之余还有功夫吃掉一笼包子的人,我记忆尤深。未想到他还真与委羽山有渊源,更未想到他居然还帮我一起扯大皮圆谎。

    “是啊,舍不得,未来也算同门。”我很遗憾没向他们询问出那五仙长老中是否真有我师父东华帝君来。

    留欢在我脚边蹭了蹭,我这才发现那小尸妖的情形不甚好,阳气过溢,眼见着就要被烧死了。

    “你这只狐狸倒有两分本事,只是用错了地。尸妖性阴,这狐狸却是火道的行家,输进去的真元也只是害她死得更早。”老头咬了一口包子,蹲在一旁摇着头叹气道。

    留欢耷拉着脑袋,身影越缩越小。

    “啊,那难道要我把她送进地府在忘川水里泡一泡?”忘川是世间最阴寒的地方,对阴性的妖族来说是最适宜不过的。

    老头一挥筷子:“哪要这么麻烦,委羽山本就是极寒之地,找块地把她埋了就是了。以后让你这狐狸少带她白日乱跑,阴阳有序终归还是逆不得的。”

    ……

    我踹了一脚小狐狸,示意它自作孽自自己收拾。

    待那老头吞尽最后一口包子,抹了抹嘴,伸了个懒腰:“老朽的事也办到了,走喽走喽。”

    “你……是专门来替我解围的?”我试探道。

    “老朽是专门帮人来找人的。”他瞥了我一眼:“人也找到了,吃好睡好,身边男人也陪得好。他这心操得不值啊不值。”

    那眼神让我很惶恐与委屈,因为我觉得大概那里面是一种名叫鄙视的情感。

    老头背着手走入黑暗之中,声音遥遥传来:“明日委羽山开,你还是好好再睡一觉,省得你这副破身子骨连半山腰都爬不上。”

    我握紧拳头,这这这,真是太瞧不起人了!

    第二十六章容竹告白武罗心慌第二日,委羽山山门大开,收徒之日。

    “伤药带齐了吗?”

    “嗯嗯!带了。”

    “干粮呢?”

    “嗯嗯!都在包袱里呢。”

    “抬起头来看看我。”

    “嗯嗯……啊?”我停下揪着包袱边儿懵懵抬起头,对上那双凝着盈然笑意的桃花眸,他叹了口气揉了揉我脑袋。

    容竹伸手从我怀里拿过包袱摊开来,一一翻看了遍:“委羽山上虽是四季如春,但你体质偏寒,夜里睡觉时盖好被子别贪凉。还有山上阵法遍布且有禁地,没事不要乱跑惹人注目。虽说是去拜师修仙,但要切记着去打探你灵药的下落。”

    他表现的太过从容,以至于让一直别扭的我显得有些小家子气。揉了揉鼻尖,这般扭捏不是青要山女大王的作风,我决定重整旗鼓。没准书生他只是惯用……嗯,比较特别方式来与人送行。我那联想一刹不住,就开始想象他与沈红衣告别时的情深意重。想了会子,我就觉得精神更加振奋,乃至于双拳握紧、双颊发红。

    “阿罗,阿罗……若不是我知你素来有神游的毛病,我当真要以为自己是惹你真真切切的恼了。”他屈指敲了敲我的额头,说着又从袖里摸出那只造型别致的汤婆与一块木雕牌子来放入包袱:“还是随身带着汤婆为好,以备个万一。这是我帮你报名后取得的铭牌,你好生带着别丢了。”他停顿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脸上泛开一抹浅红:“等你回来,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我被吓得跳了起来,结结巴巴道:“不,不好!”

    他脸色暗了暗:“为何?阿罗难道是嫌弃我家世清贫,无以供你富贵吗?”

    我将头使劲摇得和钟摆似的:“不不不!我怕你嫌弃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坦率道:“容竹,我一直未告诉你。我并非和你是同族,且我们族规甚严,是万不能与外族通婚的。而且,而且,我已嫁过人了。”又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补充了一句:“后来还被休了,可见我是与贤妻良母这种品质是无缘了。”

    这话说完,心中一块莫名的石头落了下来。容竹很好,长相虽略显平淡了些,但人温柔又体贴,完全就是我曾经梦想的良人模样。可是,来句诗意惆怅点的,恨不相逢未嫁时啊。自与岁崇离缘后,我对男欢女爱之事就淡薄了许多,心下萧索之后是余空漠。都几万岁了,早过了烂漫天真的年纪了。此番若能回去,也该安分守己地好好修行以便日后承阿爹荒主位时熬得过天劫。

    我以为这番牺牲了我清誉,日后再不能伪装待嫁女的说白能劝阻回了他的心思,岂料他握起我的手紧了紧:“阿罗,无妨,我并不在意。我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

    他说得情真意切,我听得怅然无比。你是不在意,我阿爹、天规在意。古往今来,仙凡相恋者又何其多?下场又有哪一个是好的,轻则两界相隔永世不得相见,重则总有一方是灰飞烟灭的。如此又想起了芫芫一事,心下几分凄恻。

    抽出手去,我低声道:“你还是仔细想个明白,你是必能得个佳偶良配的。莫要……让我再对你用忘生咒了。”

    说罢,我慌慌张张地拾起包袱落荒而逃。情爱纠葛这回子事,我参悟了两百多年,始终未参悟透。若我胆怯也好,若我愚钝也好,这潭深水,我怎么也鼓不起力气去碰触了。

    身后似是一声意味深长地笑语:“不论如何,你终会回来……”

    老鼠念经,不听不听。

    缘分若不合宜便是孽缘,既为孽缘又何必任由它生长开来呢?那晚我答应安南南后进屋时回头看了一眼,她一身彤衣像株艳丽的悬铃花久久地立在冷霜寡雪里,薄薄月色下的神情落寞又孤独。

    她是个挺特别的魔族,虽然性格很古怪但性情与人很相似,我这样想到。不过或许,痴情这种病是不分缘由不分时间、不论地点、不挑种族发作的。

    唉,佛理修为不够,只能勉强能说服自己,哪里渡得了别人。

    至于容竹,踏出客栈门,低头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和他在一起很温暖,看见他都如沐春风般舒坦。但是,唉,算了。他那样的良家少年郎,我还是不要去糟践了,何况还是场注定无结果的糟践。无量天尊,我还是多念几遍清心咒吧。

    脚下的力道一个没掌握住,用力一声猛,石子儿犹如道流星直奔前方一人的——臀部而去。许是因着拜师的事儿,那人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立刻跳起脚来。

    “谁非礼我了!”公鸭子一样的嗓子竭力扯高,惹得众人纷纷注目。

    我举去包袱遮住脸,移了移步子遮遮掩掩躲进人流里。待我看见他那张如丘壑般坎坷的老脸时,我只能感叹,这委羽山真是老少通吃啊。那大爷扭动着他粗壮的水桶腰,脸涨得通红,叉腰道:“别以为觊觎我的美色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人家芳龄二十四,虽然长得老但是人极妙。哼!”

    ……

    确实是个妙极的人啊,太妙不可言了。和这妙人相比,我突然预感如此平凡的我被录取的可能性大幅度下降,实在太黯然失色了。

    一场小闹剧后,街上的人流恢复了熙熙攘攘,往委羽山脚而去。我随着人流慢慢走着,不时还东张西望寻找一下我连夜奔出去埋尸体的宠物。它难道把自己随那小尸妖一起埋了吗?真令人感动。

    二月二,龙抬头。北方之地并没有如酥春雨,却有漫天舞的细雪,恍若织就的白纱垂在委羽山上。青枝上压着沉雪,偶有鸟翼极轻极快地堪堪掠过,一缕银沙垂成了一条纤细白练,落在髻上耳侧,凉凉的,很醒神。

    这样被碎琼乱玉簇拥着的委羽山看起来很是瑞气萦绕,有那么两分独立世外之境的孤冷之感。此地仙气确然十分充盈清洁,稍一运气,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涌入体内,这久违的莹润舒泰之感就让我有种泡温泉般的享受。

    可尚未运行一个周天,一股灼热之气便横堵在了胸口,如同翻滚的岩浆,只烧得人想杀人放火。

    “姑娘,你面色可真好啊。”那位妙极的二十四岁“大爷”不知何时拢着双手凑在我身边,贼眉鼠眼地往前方排队进山门的人瞄了瞄道:“小姑娘没见过世面激动的吧。嘿嘿,我这可是第二次来这里了,跟着人家走绝对没问题。”

    ……

    你都第二次了还没问题,是被踢出山门没问题吧,我腹诽。看来这委羽山的道士们整体审美水平和脑子还是正常的,没有和天上的神仙们一样普遍以病态的与众不同为美。

    那诡异的热流一瞬转眼就在肺腑间消弭无影,我探了探,仙力平稳和顺,没有丝毫不适。无端的焦躁感也渐渐被冷风吹评,真是奇了怪了。

    “这位姑娘,请将你的铭牌出示容我誊在案卷上。”坐在左门侧长案后的委羽山弟子唤回我的神,忙不迭从包袱里掏出来递了过去。

    片刻往前没走几步,后面传来那弟子失声道:“你怎么又来了?”

    “哟,小美人,十年不见你还是这般清秀可人啊。怎么,想人家了没?”

    我抱臂打了个颤,快步离开那个妙人。

    委羽山收徒自然不是无条件地收的,大门大派嘛和天上资历高的仙宫差不离,是喜摆一摆架子、刁难刁难人的。

    这大概是全天界的通病,连我仙风道骨、不问世事的师父也不能免俗。

    当初阿爹提着我去紫华府让东华帝君收我为徒时,带了一篮子西荒各色特产外还在路上让我抱佛脚地温习了一遍东华帝君几乎战无不胜的光辉历史。我当时抓着根鸡翅膀啃着,满嘴满手的油腻,哼哼唧唧念了两声。

    阿爹一巴掌来势凶猛,落势如羽地在我脑勺一拍:“念得什么玩意儿,你那未来师父是个心性极高的,连你阿爹我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你这皮赖不恭的模样,当心还没进门就被他扔进宫外的莲花池子里洗个澡。”

    我在阿爹的袍角一抹,留下两道油痕,甚是满意。靠着他坐在云彩上舒服地揉了揉肚皮:“那荷花池子里可养着鲤鱼鲫鱼什么的?”

    阿爹没跟上我的思维,摸不准道:“大约是养着的吧,当年他自归墟带回一条鳌鱼似乎就养在那里。”

    “甚好,甚好。”我舔舔唇,这东华帝君府就是帝君府,相当之气派啊。养条鱼也要养上古妖族,比划了一下鳌鱼的体魄,嗯,够我吃好一阵子了。

    后来我为自己的痴心妄想后悔得肠子都青了,那在紫华府修行的上千年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清苦”,再来两个字“艰难”,三个字“没有肉”!

    师父早已辟五谷了,在第一日惊诧我这天生仙胎居然还不忌口、贪食欲后,立刻心狠手辣地将紫华府所有能吃的通通消灭干净,我饿得泪流满面刨着他心爱的紫竹笋充饥。后来也不知怎么了,他老人家大发慈悲,让底下的随侍每日给我做一碗梗米粥,我吞得干干净净。他教给我的第一课就是节约粮食!

    外表气派的紫华府实则只能供给梗米粥,门庭端庄的委羽山连上山考核间粮食都是由拜师者自备。

    前往拜师的人由委羽山的弟子分成四组,在山脚进行第一场测试。至于测试内容——经典默誊。

    站在空地众人前一身道袍的老者拂尘一挥,每个人的面前唰地浮出了一方小案并笔墨纸砚。随之一道硕大的明黄符文悬在上空,我咬着笔头一看就乐了,竟是道管中咒。管中咒化自管中窥豹,却并非为原先只窥一面之意,而是底下人一丝一毫的动作皆在施咒人眼下。

    这原是天界里小仙们平日用来打探打探八卦啊,爬爬墙头用的,没想到这委羽山竟还用来防作弊了。这心思委实别致。

    乐完之后,我就悲了……经典默誊乃是我大大的弱项啊,看着空白卷头大大的”元始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直音”几字,我仿若已能看见一天后我灰溜溜下山的惨象。

    那施法的道士对那管中咒十分的放心,寻场走了一遭后就揽着拂尘而去。

    “姑娘,姑娘……”妙人的声音永远独特而好记,他在背后捏着嗓子喊道:“要不要人家帮你啊?”

    帮你个头帮,我一面想着法子遮去管中咒,一面努力无视他。可料他见我不理不睬,竟在后面顺溜的一连串诵读了起来:“昔於皇灵天中,妙化飞音大黎乐土,受元始度人永延劫运保世升平无量上品。”

    我殷切地小心侧过脸去:“这位道兄,劳烦你继续继续。”

    一时心切的我于后才知晓,每个人所默的经卷是不一样的,那为何这人竟是十分清楚我的题目?

    第二十七章委羽山上那啥多第一日地默誊经卷完结清场时,几乎只剩了两成不到的人了。许多人留恋不舍地看了眼委羽山顶,摇着头叹气而去。

    妙人噙着根狗尾巴草,摇摇晃晃地跟在我身后往第二重山门走去道:“乱世不易生存啊,想来这里修行的多为穷苦人,哪里读的到多少佛家经典。说来,小姑娘你使得一叶蔽目倒很是巧妙,分毫不差啊。”

    承了他情,我自不好与他恶言恶语。只是同行人多数围观到了早间那场闹剧,他二十四妙人的称号已然广为流传,身为一点都不妙的我和他在一起委实冷汗淋漓。

    而于那未过第一场考核离去的其他人,用仙家冠冕堂皇之语便是,仙缘不深,一切枉然。这是世间神仙用来解释世间所有人事时百试不爽的通用法则,其实我觉得这和废话是没甚区别的,纯属忽悠扯淡。

    我走了几步,立在第二重巍巍山门前,小小地焦虑了一下:“第一场笔墨伺候,第二场要是口头背书岂不很惨?”

    却见他汲着破草鞋,松松懒懒地往山门里走:“第二场名为道杀,以你现在的身手应付的来。”

    我谨慎地分析了番,嘀咕道:“打架就打架,还道杀,这讲究的癖好还真和我师父很是相像。”

    妙人听到尤有兴味地凑了过来,天真无邪地眨着眼睛道:“你师父是个怎样的人,可能与我说说。”

    我精神振奋了起来,扳着指头道:“小气、啰嗦、好面子、不通人情、万年蹲家癖……”

    妙人听得眉开眼笑,好不得意。

    此时天边惊了一道闷雷,我立刻噤声,咽了口唾沫补救道:“但是情趣很高雅、学识很渊博,胸怀三界众生,乃是一顶顶的典范。”

    嘤嘤嘤,师父你千万不要记仇……对了,我忘记了,你还是个看似超脱淡漠,实则斤斤计较的小心眼尊神!

    道杀这场试炼打地是不痛不痒,路遇几只张牙舞爪的小妖,一剑扫平后我的自信心噌噌上涨。而妙人始终是叼着草,在后面袖手旁观,就见我磨刀嚯嚯向

    群妖。愈砍我愈是得心应手,那燥动感又随之而来,心眼似被堵住了样,神思有些混沌。

    “够了!试炼结束了。”妙人在我肩上一拍,我一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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