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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君子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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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君子传奇第4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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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伙今年八岁,长得虎头虎脑,人见人爱,只是样挑食的毛病老改不。    沈露露头,“给他做五色的意大利蝴蝶面,他看着新奇,也愿意吃。张妈正喂着呢!”    段佑心不在焉的唔声,又转头去看街景。    沈露露走上来,和丈夫并排靠在栏杆上,“知道么?今的军委会上,老薛力排众议,要死守南京。”    “谁?老薛?薛培民?”段佑瞪大眼睛,烟也忘抽,“开什么玩笑?就凭他那怂样儿?”    沈露露抿着嘴笑,“就知道要他,好歹人家以前是警备总队的参谋长,和共过事的,话还样刻薄!”    “就是当他面也敢,他在上海守宝山,见鬼子溜得比兔子还快,害澜生去给他收拾烂摊子,什么个东西!”段佑愤愤的骂道,又狠狠抽口烟,“怎么,如今又逞起英雄来?吃饱撑的!”    沈露露还是笑着看他,“就喜欢看生气的样子,比云鲲还像小孩子。”    段佑苦笑道,“现在无所事事,整在家吃饱睡足,可不是小孩子么!”    沈露露往他身边凑凑,“要是愿意,可以做们家的大孩子啊,做老大,云鲲是老二,会好好照顾们的!”    段佑也笑,“又胡话!”    “就知道不愿意。”沈露露嘟嘴,眼睛里却还是笑意,“爸爸已经去和委员长,把留下来协助老薛守南京。”    段佑猛得侧过头,“什么!”    “守南京啊!”沈露露强调道,“潼关那件事,委员长最恨的不是,他也并不打算压永世不得翻身。次守南京,是出山的绝好机会!”    “守南京?拿什么守?”段佑摇头道,“别是,就是神仙来也守不住啊!们不是把往火坑里推么!”    “守不住不要紧,只要敢守就是功劳。”沈露露握住丈夫的只手,“爸爸,薛培民其实也知道守不住,但他为挽回在淞沪战场上逃跑造成的恶劣影响,硬是孤注掷。听爸爸,他在军委会上拍着胸脯,坚持南京是国首都,为国际观瞻所系,又是总理陵墓所在,如果放弃南京,将何以对总理在之灵?如果没有人愿意守卫南京,他愿意与南京共存亡。番慷慨激昂,弄得委员长也无可反驳,新闻记者更是把老薛的些豪言壮语当即发稿,登出去。军委会最终决定,由佯作抵抗改为死守南京。”    “十万官兵的性命,就被他敲锣打鼓拿来唱戏!”段佑气急,张口便骂,“当官当到份儿上,算是恶毒到家!”    沈露露未加评论,又劝道,“反正头是他挑起的,不如搭个顺风船喽!”    “没在军营里滚过的人,对士兵不会有感情!”段佑摇着头叹气,“就像千金大小姐,不知道人间疾苦。”    “千金大小姐?不知人间疾苦?”沈露露不满道,“个大少爷,又能比好到哪里去?张刁嘴,差年份的红酒都不喝,还什么人间疾苦!”    段佑语塞,叹口气道,“至少小时侯跟着父亲在军中生活过,知道当兵吃粮的不易。”着把目光投向苍茫的群山,“都是样的人,非要分个贵贱!谁的命不是爹生娘养的啊!”    沈露露不耐烦,“爸爸好不容易给争取的机会,倒伤春悲秋起来!就,干不干吧!”    段佑沉默片刻,才道,“就不怕死在南京?”    “什么呢!”沈露露不高兴的捂住他的嘴,“爸爸早有安排,他会在委员长专用的码头上,给留条船。扬子江里沉几十条船,日军绕不过来的。”    段佑表情复杂的看着,“不是要死守么?怎么还没打就想着跑?”    沈露露虎脸,软绵绵的打他下,“那是给外面听的!谁舍得真死啊!怎么不开窍呀!”    段佑摇头,“那要老百姓怎么办?他们是逃还是不逃?”    沈露露努努嘴,“那他们就自求多福呗,反正只在乎的安全。”    段佑勉强的笑笑,“是啊,要是死,们就成孤儿寡母喽!怎么舍得。”    沈露露脸上重新有笑容,“算有良心!”    段佑叹道,“其实没良心的人,反倒活得快活些!”    沈露露不明就里的声,又追问道,“半,到底干不干啊!”    “干!”段佑次答应得分外痛快,“老薛作孽,就当给他念佛吧!”    战斗首先在淳化镇打响。淳化镇是南京的东大门,距南京只有十八公里。里是片起伏不平的丘陵地带。    警备总队全体官兵集结在旗杆之下,队列严整,神情肃穆。隆隆的炮声中,旗手梁辉把青白日旗升到半空,他头戴钢盔,身背德式冲锋枪,两道爽朗的剑眉道挺拔的鼻梁,英姿十足地挑起个人的俊朗和霸气。    段佑肃立队前,看着支自己手带起来的部队,心里竟有些伤感。排在最前面的,是以梁辉为首的留德学员队。多年前的懵懂少年,如今个个都长成英气勃勃的儿汉。大战在即,些小伙子的神情都格外肃穆。    段佑的目光落在打头的梁辉身上,心头突然悸。身后就是紫金山,他仿佛觉得有双熟悉的眼睛从背后看着他。    “小儿梁辉,请诸兄扶协,使之成才……”故友的嘱托又在耳边萦绕,段佑命令道,“梁辉上尉,留在城里,帮处理些事情。”    梁辉虽有些不愿意,但少小从军的经历使他养成服从命令的习惯,他二话不,干脆利落的敬个军礼,“是!长官!”    段佑没有做太多的战前动员,冠冕堂皇的违心话他也懒得讲,不像薛大长官,当婊子还急着立牌坊。他朝着淳化镇方向看去,火光冲,烟尘弥漫,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南京保卫战正式打响。    毅卿决定在撤离之前去趟作战指挥部,尽管他并未官复原职,但是由薛培民个庸才来指挥南京保卫战,他实在是放心不下。早上江季正原本要他同船前往武汉,由于日军的火炮力量很强,飞机早已不安全,而扬子江里为阻碍日军舰队沉几十艘船,由水路撤离反倒要稳妥些。    毅卿婉拒委员长的好意,江季正无奈,只得在码头为他专留艘小火轮,嘱咐他旦淳化镇失守,务必立刻乘船离开。    薛培民正在开会,见毅卿大驾光临,很有些意外。他素来善于搞关系,表面上的礼数总是滴水不漏,隔着几步远就伸出双手,“常副座真是稀客呀!”    倒是实话,自从被免职后,毅卿便再没有迈进军委会大门步,连作战参谋室都搬到自家公馆里。毅卿笑着和他握手,“培民兄,别再称常副座,受之不起啊!”    薛培民正脸色道,“就凭毅卿兄在委员长那里的分量,现在不过是老虎打个盹,东山再起是早晚的事!”    毅卿面带笑容,话却是绵里藏针,“东山再起不敢想,就是有薛兄般的机会,也未见得有薛兄样的胆量啊!力排众议守南京,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呀!”    薛培民不温不火的笑笑,“知道毅卿兄向来会打仗,从北伐时候起,在下就佩服!不知此番前来,有何指教啊?”    “指教谈不上。”毅卿环顾四周,发现将校们都在等着开会,便拣边的椅子坐下,“们开会吧,听听!”    薛培民笑道,“好,那请毅卿兄自便。若有计划不周之处,务必帮忙斧正。”    会开个钟头。薛培民除大话连篇之外,实在没什么高招。众将官校官端坐在桌前,眉头刻都没舒展过。仗怎么打,打到什么时候,如何解南京之围,心里都没底。只有薛长官牛气烘烘的豪言壮语在耳边聒噪。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南京城铁定是守不住的。委座的军令上是怎么写的?“如力守不敌,可相机撤退”,十个大字明明白白,中央压根儿就没想守,是薛培民要强出头,给自己捞政治资本。众将校心里颇有怨气:想升官发财,叫们陪玩儿命,老子才不伺候呢!    把打仗当演戏,将战场做舞台,样的战争不输才怪呢!好在在座的将领们也都精明,基本上都给自己留好撤退用的船只,手里有船心不慌呀!薛长官是指望不上,别看他现在慷慨激昂信誓旦旦的要与南京共存亡,不定事到临头,第个跑的就是他!不为自己留条后路,旦城破,岂不是白白送死!    各人肚子里都打着各自的小算盘,筹划着各自的退路。什么与南京共存亡?爱谁谁!薛长官那些志大才疏的空炮话,就当它是个屁,放得。    毅卿却听得忧心忡忡,明明知道守不住,却连个撤退的计划都没有,还在味的强调要死守,到紧要关头非出乱子不可!于是他开口道,“培民兄,如果力战不支,十万守军如何撤退,可有考虑过?”    薛培民严肃的答道,“如今战事还未有定局,就言撤退,岂不是动摇军心么!”    毅卿无奈的苦笑,还用等什么定局,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个薛培民,就是人怂话不怂!他接着,“南京城三面环水,是个难守难退的地方,等到大势已去再计划撤退,恐怕为时已晚。如果不提前做好计划,到时十万大军秩序大乱,有路无门,有水无船,那就是绝路条!”    薛培民似乎很不满意毅卿的话,又摆出副严阵以待的面孔,“在下守南京,本就是破釜沉舟,背水战。誓以绝处逢生之勇气,做扭转乾坤之战!”    毅卿见他那副假惺惺的样子,脾气也上来,毫不客气道,“培民兄,是的面子重要,还是将士们的性命重要?牛皮吹破不要紧,人死可没有第二条命!们的军队,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为升官铺路的!”    原本心不在焉的将校们都精神震,在会议室里,也只有常毅卿够资格数落薛培民。家伙志大才疏,早该有人泼泼冷水!    “毅卿兄,的意思是,守南京是为自己前途?”薛培民着瞎话,竟儿都不脸红,语气还分外豪迈,“今就把话撂儿,薛培民,誓与南京共存亡,人在阵地在!宁死不退!”    众将校脸上都开始显出鄙夷的神情,如同在看场拙劣的滑稽戏。    毅卿见他副样子,也懒得再和他争辩,只起身道,“好!那就等着看薛将军如何以身殉国!”罢头也不回的走出会议室。    毅卿已下定决心,他绝不能让十万将士,让那些刚从淞沪战场下来的英雄们死在姓薛的草包手上。他要马上给在武汉的委员长打电话,要船!小火轮,货船,民船,只要是船,越多越好!船就是希望,就是人命呀!

    残阳如血(2)

    伤愈出院的钟子麟带着述卿和子航前往常家公馆。在他住院休养期间,述卿领着子航在医院专为高级将领准备的套间病房里腻两个多星期,就是不敢去见兄长常毅卿。可是如今南京风雨飘摇,钟子麟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他必须在离开南京前把两个孩子交到毅卿手上。    车到下关码头,直轻锁眉头看着窗外的述卿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撞在车顶蓬上冬的声,他也顾不上疼,扒着窗急切的喊道,“他们在干什么?住手!快住手!”    钟子麟忙问,“怎么?”    述卿回过头,急得眉头全皱在起,“那是海宁号!他们在卸海宁号上的机枪和炮!他们到底想干吗!”    钟子麟见江效威在码头上站着,急忙摁住就要窜起来的述卿,“别乱喊!让他们发现就麻烦!别忘的身份还很敏感!如何打算还要由哥决定!”    “可是他们在干什么!日本人就要打进来!他们居然在个时候卸炮!”述卿根本无法平静,“那是亲手设计改进的军舰啊!他们要干什么!”    钟子麟死死摁住述卿,迟疑会儿道,“听海军部为阻断长江水路,防止日本舰队通过,将在下关江面沉入十艘军舰,想必海宁号也在其中吧!”    “什么!沉船?”述卿脸上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们花么多钱从德国买来的军舰,就是干个用的?好好的军舰,当做废铜烂铁,是哪个蠢材想出来的?简直愚蠢,混蛋!”    前座的子航回头耸耸肩,表示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车还在向常家公馆行去。    述卿仰头倒在靠背上,颓丧的闭上眼睛,嘴里还不住的惋惜,“好好的海宁号,就么完……”    其实薛培民孤注掷守南京,并非是为前途不要性命。国防部长于辞修正在欧洲与德国和意大利斡旋,请两国调停中日战事。薛培民将宝押在德意两国的态度上,如果调停可以实现,那么自己做做样子死守南京的出戏,不就可以完美收场么?    谁知战事却越来越紧,也不知友邦人士是怎么调停的,日军以猛烈炮火配合全线进攻,仅仅三,淳化镇便彻底失守,段佑的中央警备总队全军覆没,只有留在南京城里的梁辉和几名贴身卫士幸免于难。    薛培民第时间背弃自己与南京共存亡的誓言。在淳化镇失守后仅仅个钟头,他便带着几名亲信,跳上下关码头艘专门为他预留的小火轮,连个招呼也没打,急匆匆的溜之大吉。    最高长官的逃跑致使军心大乱。事先有准备的将官校官纷纷由水路逃往武汉。可他们在逃跑前,不安排手下的部队撤离,二不更改之前的命令,致使群龙无首,秩序大乱。守卫下关码头的三十六师担任着督战纠察的任务,并未得到上峰的撤退命令,见溃兵纷纷朝下关码头涌来,以为是逃兵,当即开枪射击。自己人与自己人大打出手,南京城里片混乱。    钟子麟的车路行来,路上全是伤兵和逃亡的老百姓,黑压压绵延十几公里,简直把道路挤得水泄不通。车到江滨路,终于再也走不动。钟子麟只好领着述卿和子航下车步行。周围的哭喊声、咒骂声、怨恨声搅成片,简直像是到世界末日。不少伤兵拄着棍子面走面骂:“当官的都逃,把们甩到里,他妈的,早知如此,谁肯打仗!”    薛培民逃跑,下关码头内乱的消息传到常公馆的时候,常毅卿正在准备撤离。先步带着家人撤到武汉的淑云已经三次打电话催他动身,惟恐南京的情势不妙。    十万大军已经完全乱套,绝望之极的溃兵们驾驶战车向码头发起冲击,几拨残兵大打出手,争夺码头上不多的船只,有许多体弱的伤兵竟在混乱中被踩踏而死。下关带,几乎像是爆发场小战役,枪声不绝于耳。    毅卿刚刚和委员长通完话,江季正已经下令长江航运的所有船只迅速返回南京运送兵员。才放下电话,就见钟子麟行色匆匆的进来,十二月的气,居然头大汗淋漓,进门连个招呼也顾不上打,开口就道,“把弟弟和侄子带来,赶紧安排他们撤离吧!”    “什么?”毅卿还没醒过味儿来,述卿和子航已经站到门口。子航坦坦荡荡的喊声“三叔”,述卿却有些瑟缩,不敢直视哥哥的眼睛。    “们?”毅卿惊诧的看向钟子麟,“他们怎么会在那儿?”    钟子麟才擦擦满额的汗,“俩孩子从英国跑回来,呆在上海租界码头上无处可去。啊,替把他们拣回来。他们在韩将军那里呆阵,又随军撤到南京,腻在那里,就是不敢回家。现在也要走,只能把他们送回来。”着环顾空荡荡的房间,“毅卿兄准备什么时候走?”    毅卿正眼也不瞧述卿下,只是看着子航叹气道,“种时候,跑来做什么?真是孩子脾气!”    述卿怯声道,“哥……别怪他,是……带他来的。”    毅卿狠狠瞪他眼,“给闭嘴!过后再收拾!”    述卿吓得抖,再也不敢言声。他以为过么久,又是国共合作,哥哥的气多少消儿,谁知见面第句就是教训的话,他心里不免有委屈,想着自己在英国盼着回家见哥哥,可见面,哥哥居然连句亲热的话都没有,劈头就是责骂。眼眶里就有酸楚在涌动。    毅卿看弟弟眼,就知道他又要掉金豆儿。于是转开目光问钟子麟,“子麟兄什么时候走?”    钟子麟道,“马上走,于部长的船,在专用码头上。”    毅卿看看述卿和子航,揽钟子麟的肩膀往窗边走几步才道,“子麟兄,拜托件事。务必把他们两个安全带到武汉,交给夫人。”    钟子麟惊,“怎么?还不走?”    毅卿笑笑,“已经和委员长要船,总要有个人留下来组织撤退,安抚军心。再么乱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没等钟子麟答话,述卿已经叫起来,“哥!不能留下!太危险!”    毅卿却像没听见似的,只顾和钟子麟交代,“到武汉后,请兄台暂时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关于述卿回国的事。切皆等内人向江夫人探口风后再作打算,还望兄台务必保护他们的安全。”    钟子麟已是焦急万分,“毅卿兄,太危险!还是和们起走吧!”    毅卿摇头道,“总要有人留下来安排撤退,否则的话,难道任由那些官兵为条船,大打出手,自相残杀?虽已不在位,可好歹军中上下还能敬重的称句常副座,留下,官兵们便不至于认为中央是全然抛弃他们。”    述卿急切的凑上前来,“哥走吧,以前是少将军衔,留下!”    毅卿冷笑道,“个师职参谋,在海军部坐办公室的,中央军里有几个认识?自不量力的东西!”    钟子麟将述卿揽到身后,皱着眉头道,“要不们走,留下!是上将军长,最名正言顺!”    毅卿坚决的摇头,“子麟兄,已经在淞沪战场上流血,回南京就是疗养的,不能把拖进来!何况所有船只的安排,都是与委员长商定的,根本不清楚,如何组织撤退!”    钟子麟沉默半晌,觉得毅卿所言确实在理,样紧要的关头,可千万出不起任何乱子!他想想又问道,“如果情况紧急,如何脱身?”    毅卿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老兄,委员长在他的专用码头上给留条船,死不!”    述卿从钟子麟身后出来,委屈而又坚毅的看着哥哥,“哥,不管原谅也好,不原谅也好,都不会离开!休想赶走!死也要和死在起!”    钟子麟赶紧上来拉他,“什么呢!哥死不,也死不!先跟们走,哥随后就到!”    述卿甩手挣开钟子麟的手,“不!哥他身体不好,不能把他个人扔下!的身体好,水性好,真到要命的时候,背也能把他背过扬子江!不走!”话到最后,已经是哽咽的哭腔。    毅卿和钟子麟都沉默,钟子麟感慨的看着毅卿,“老兄,样的兄弟,还不能原谅他么?”    述卿眼泪汪汪的盯着哥哥,像个等待肯定和接纳的孩子。    毅卿避开弟弟热切的目光,转过身对钟子麟道,“什么都别,快带他们俩走吧!也该去下关码头看看!

    残阳如血(3)

    下关码头已经乱套。段佑好不容易将梁辉送上船,正要去找吟香,无奈梁辉个愣小子什么也不肯比长官先走步。段佑只好安排名警卫员去接吟香,搭另艘国防部预留的小火轮离开。    此时的下关码头,简直比战场上的景象更为凄惨。十几艘船停靠在岸边,可是潮涌般的难民何止成千上万!到处都是散兵、伤员、眷属、老弱妇孺,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辎重、车辆、武器丢地。等不到船的人绝望之极,纷纷跳下水,以拼死搏的决心向对岸游去。连人都没有船,那些好不容易冲出自己人防线的战车只得忍痛烧毁,战车兵们含着泪,把瞄准镜、机枪、报话机卸下,把火燃汽油。几团巨大的黑烟立刻在下关码头上升起,绝望立刻笼罩逃难的人们。码头上顿时爆发出阵撕裂的哭喊声,因为些黑烟已经明,南京城破已在朝夕之间。    段佑站在船头上,看着眼前世界末日般的人群,尽管自身的安全已经得到保障,可是触目惊心的大溃败,实在叫他沮丧到极。    江碧血滚滚而去,堂堂中国的都城,沦陷已在朝夕。段佑撑着船头的栏杆,疲惫而绝望的闭上眼睛。    码头上突然阵异样的马蚤动。似乎出现很短的静默,很快人群又爆发出混合着哭泣的呼喊,嘈杂声中他只听清两个字“长官!长官!”段佑心想,如今但凡有权的都跑,南京城里能有什么长官?充其量也就是个把校团级军官没来的及走而已。他边想着边睁开眼睛往岸上看去,只见难民残兵像蚂蚁样将个穿军装的人团团围住。段佑纳闷的眯起眼,正巧那人在万千簇拥下回过头来,毅卿!段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个身子都挂出栏杆外使劲朝岸上看,只见那人撩大麾下摆,三步两步登上辆装甲车的车顶,那气度,那动作,除常毅卿,还能是谁呢!    “该死的!他怎么还没走!”段佑焦急的捶下栏杆,他曾听作战指挥部的人讲,几前委员长就准备带着毅卿去武汉,可他万万没想到,毅卿会在个人心惶惶的时候出现在码头上。    船已经在慢慢驶离码头,段佑如梦初醒的推开驾驶舱的门,“船长!请靠岸!的兄弟还没有上船!他就在码头上!”    船长是个退伍的老兵,铁样黝黑的脸膛上没有任何表情,“位长官!不能靠岸!现在码头上的人发疯样的抢船,靠岸就走不!更何况,们的船已经满员!”    “可是还有人没上船!”段佑眼见离岸边越来越远,心急如焚,“赶快靠过去!安全来保证!”    “对不起,长官!”船长丝毫不为所动,“恐怕您保证不!”    “知道岸上那人是谁么!”段佑吼起来,“他是常毅卿常副座!如果出不测,非毙不可!”    船长看段佑眼,却并没有对他的话表示出任何惧怕,反而根烟吞云吐雾起来,“长官!船上有不下几十位上将、中将、少将的家属,亲眷,如果靠岸致使们出不测,样难逃死罪。所以,请您不要拿死来威胁,年头,死算不什么!活着才难!”    段佑正要拔枪,那船长却冷冷的看眼他正在掏枪的手,“长官!别动枪!就是打死,船也不能靠岸!”    段佑掏半的勃朗宁僵在枪套中。    那船长又叹道,“长官,劝您还是到船头上多看您兄弟几眼吧!如今形势,那位码头上的长官,怕是悬!”    此时的常毅卿根本顾不上注意船上的段佑。他将伤兵和难民的情绪稍稍安抚下来以后,将没有受伤的士兵和低级军官重新划分临时建制,将难民分成小队,在士兵的监管下,按顺序进入专用码头,乘坐常毅卿的火轮批批摆渡到对岸。常毅卿真是来对,南京保卫战的几个师团中都有不少被打散编制重新划分的东北军旧部,毅卿的命令得以实行,老兵们起很大的作用。    虽然无暇顾及,也并不知晓段佑就在江心那只船上,可是冥冥中却似乎有着感应似的,毅卿无意中的回头,目光正好掠过段佑站的窗前。段佑的眼眶顿时就湿润,自己兄弟无意识的那瞥,却像是把刀扎进他的肉里,他觉得那眼光是在鄙视他,嘲笑他,可怜他,是叫他汗颜,叫他内疚,叫他的心永不得安宁。    突然阵尖啸掠过,几团火光伴着浓雾在码头上升起。段佑惊骇的转头看去,只见几艘日军舰艇已经沿着江面开过来。很明显,江口的沉船已经被日军炸开!南京,真正被围成个铁桶!面临的将是上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    码头上惨叫声此起彼伏,浓烟滚滚中,已经看不清人影。船长开足马力,火轮划开波浪,向着武汉方向全速前行。下关码头,很快被抛在身后。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日军的炮火还在叫嚣,而码头上的人呢?他们,能有多少活命的希望?毅卿,吟香,又会有怎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们?    阵冷风吹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段佑跪倒在潮湿的甲板上,他哽咽着,欲哭无泪。南京完!堂堂中国的都城,就么完!他想起毅卿那隔着江面的回眸,想起吟香甜甜的笑容,想起自己的警备总队和所有守城部队起宣誓“与南京共存亡”的誓言!他恨死自己!恨透自己!他想,是薛培民那个蠢货志大才疏的破釜沉舟导致撤退混乱,他想,自己毕竟还记着文虎的嘱托保住辉儿,他还想,自己是有心杀贼无力回,他手里已经没有兵卒……可是,他服不自己。作为军人,将自己的首都和几十万人民扔给日本鬼子,还配当军人么!作为人,把自己的人留在日寇的铁蹄之下,让自己的兄弟孤军奋战于绝地之上,还他妈的是人么!    段佑哭,哭的歇斯底里,哭的惊动地。江碧血呜咽着和他唱和,卷着无数断肢残臂滚滚东去……    日军的炮击打乱毅卿组织撤退的计划,他不得不腾出手来准备在江边布防。可惜,装甲车和坦克都在溃败中被绝望的士兵们烧毁,如今竟到没有重武器可用的境地。可是没有重武器的掩护,撤退根本是无法进行的呀!    正在苦思对策,冷不防有人从后面拍他下。转身,居然是述卿。    毅卿虽冷着脸,语气却是压抑不住的焦急,“怎么还没走!”    述卿也不急着回答,只挥手,几个士兵很快抬过来几尊长炮。见到哥哥疑惑而欣喜的眼神,述卿颇有几分自豪道,“是从海宁号上卸下来的舰炮!哥!算雪中送炭吧!”    毅卿脸上的欣喜只停留几秒钟,很快又沉下脸来。他伸出手,替弟弟抹去脸颊边沾染的黑灰,神情复杂的道,“小弟,干吗不走啊!”声音不高,却很是用力。    述卿却高兴起来,自打回国见面,还是哥哥第回叫他小弟,于是颇有几分兴奋道,“舰炮离船,般人不知道该怎么用!留下,码头就交给吧!鬼子想靠岸,没那么容易!”    毅卿望着弟弟俊秀的脸上那坚定的神气,怜惜、伤感、欣慰,各种感情混合在起,竟不出句话来。分别年多,兄弟俩刚刚见面,话还没几句,弟弟就要去和日本人面对面的恶战,实话,他心里舍不得。尽管对弟弟有过责备,有过失望,甚至度灰心,但真到生死攸关的时刻,切都不重要,他只希望弟弟能够活着,平安的走出南京城。    述卿见毅卿不话,知道哥哥心里肯定五味翻腾。于是抓哥哥的只手道,“哥,好歹也曾是个少将,当年在上海,也是血里火里滚过来,独当面的。哥,放心吧!安心组织撤退,人没撤完之前,小鬼子休想踏上码头步!”    毅卿心头阵热流涌过,他把将述卿搂进怀里。自从述卿成|人以后,他便没有样拥抱过弟弟。可是此刻,他必须要好好拥抱小弟,紧紧的拥抱小弟,因为他清楚,也许就是生离死别,而他的羽翼,已经呵护不个从小带大的弟弟。    述卿伏在哥哥的肩头,鼻子突然有酸,他把头埋进哥哥的颈窝,使劲吸下鼻子,含着眼泪笑道,“哥,要是光荣,有朝日东北光复,定把埋去爹娘身边。”    话还没完,述卿只觉哥哥的手臂紧,有温热的水珠滴落在他耳边。他知道,哥哥哭。    日军是从南城门攻进来的。段佑的副官在听到炮声后,便只顾自己逃命,将长官要他去把吟香带出来的嘱托丢在脑后。他心想,不就是个婊子么?要是为搭上自己条命可太不值。虽自己逃命会得罪段长官,可借机除掉长官的姘头,在沈家人那里,不定还是大功件呢!    吟香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段佑,直到日军快攻进南城门,才和几个姐妹起躲进美国人办的金陵大。    下关码头上的战斗还在继续,可南城的日军却已经开始烧杀抢掠。他们在空落落的街道上肆意放火,挨家挨户踹门而入,将值钱物品劫掠空,再把火燃民宅。踹门声,破碎声,火焰燃烧的扑喇声,日军焚屋的大笑声,像股充满死亡气息的恐怖浪潮,顷刻间席卷南城。    金陵大的日子也不好过。日军进城,几乎南城所有来不及逃跑的老幼妇孺都涌进所教会学校,星条旗成所有无助的中国居民唯的希望。金陵大的教室、礼堂、甚至走廊上都挤满人,人的哭泣混合着婴儿的啼哭。随着墙外越烧越旺的火光和日本兵猖狂的笑声,不安和惶恐在人群中悄悄蔓延。    安娜教授四年前作为交流学者从香港大学来到里,作为名外科医学专家,向怀有悲悯人的情怀。南京保卫战开始前,政府曾经组织外籍教师和专家撤离,但是考虑到学校里还有两百多名家在沦陷区的生无法回家,便毅然留下来。安娜教授心想,自己既是美国人,又是香港大学的教授,英国皇家科学院的院士,日本人总不至于猖狂到藐视英美的地步吧!因此坚信,只要自己留下,那两百多名生便可以在的保护下,安然度过浩劫。    在灰扑扑的逃难人群中,吟香和清风小班的几个姐妹尤其扎眼。们穿着质地考究的鲜艳旗袍,开叉开到大腿根,肩上裹着名贵的貂皮披肩,脚下还登着三寸高的高跟鞋,在周围破破烂烂的难民中显得很不和谐。吟香也知道自己打扮的不得体,可是平日里没有备下粗布衣服,情急之下也只好逃命要紧。仿佛感觉到周围不屑的目光,便很知趣的找个角落蹲下来。脖子上挂的玉硌着胸脯,凉凉的,硬硬的,将那块玉从领口里掏出来,紧紧的攥在手心里。是十多年前段佑送的第件首饰,尽管从那以后,拥有越来越多的珠宝首饰,其中不少远比个名贵,但是却只有块玉,是不离身的心爱之物。因为在心里,是段佑给的定情信物,早把块玉当成聘礼,当成互定终身的凭据。    可是他在哪儿?他是否已经安全的离开?吟香听着外面不时响起的枪声,心如乱麻。

    残阳如血(4)

    食物紧缺,安娜教授尽最大的努力,也只能保证每个难民在黑前喝上小碗粥。学生们帮着分粥,白净的脸被热气蒸的红扑扑的,绾起的袖口下露出丰润健美的胳膊。吟香看着那些干得起劲的学生,心里羡慕极:同样是人,可们和自己是多么不同啊!    不知不觉排到粥桶前,吟香把空碗递过去,却迟迟不见勺子落下,抬头,正对上张很不友好的脸,伴随着两道鄙夷的目光,“怎么什么人都往咱们学校挤啊!校警也不管管!”    另个生叹气道,“白霜,就少几句吧!哪还有校警啊,早跑光!”    那叫白霜的生重重的把勺粥泼在吟香碗上,直接泼出去半碗,只勉强盖碗底。吟香看着那粥,知道晚上吃饱是不可能,只能凑合着暖暖胃。块来的姐妹要上前理论,被拉住,在个时候种地方,实在不想再和任何人起冲突。外面已是炮火连,难道还嫌火药味儿不够浓么?    挤出队伍时,吟香听见那个施粥的生有意放大的声音,“商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述卿在下关江边杀红眼,直到第三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才猛然回头。他看见摆渡码头已经陷入片火海,通往轮渡的栈桥几乎全部坍塌,绝望的黑灰漫乱舞。他愣几秒种,突然就从战壕里窜起来,发疯般的朝码头跑去。哥哥!哥哥还在指挥撤离!哥哥还在码头上!    他冲到江边才发现,码头上已经尸横遍地。没有四肢的身体和没有身体的四肢交错扭曲在起,焦黑难辨,被炸残的人在地上艰难的蠕动,痛苦的哀号,发出非人的恐怖嚎叫声。述卿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简直就是炼狱啊!可是,可是哥哥在哪里?哥哥在哪里!    突然,他的腿被抱住,低头看,张乌黑的脏脸正仰头看着他,那张脸的下面,缺半扇肩膀,另边的肩膀上,挂着中尉的肩章。而腰际以下,齐齐被截断,红的白的脏器、肠子流地。是个半截的人。述卿的心揪起又落下,还好,不是哥哥,他颤抖着吐口气。    那半截的人用只手抱着他的腿,气若游丝的央求,“杀吧,让死的痛快些……”    述卿掏出腰间的手枪,句“兄弟,走好。”声枪响,那半截身体重重的砸在地上,红的鲜血白的脑浆,溅地。    述卿来不及伤感,他急切的在瓦砾堆上寻找哥哥的踪迹,翻开每具尸体都要耗费他巨大的勇气。他的身体直在发抖,心在无比的恐惧和满怀的希望之间来回往复。    突然,他看见堆瓦砾后面露出角大麾,黑色的,水样顺滑的铺在地上,即便在尘灰中,也看的见貂毛的光泽。    “哥!”述卿撕心裂肺的喊声,扑到废墟上疯狂的扒拉起来。    日军终于从四面包围南京城,五个师团的日本兵像蝗虫样席卷个城市。街头、巷尾、住宅、商店,都成日本兵练枪法和刀法的屠宰场,来不及撤离的中国人,成批又批的冤魂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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