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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匪[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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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匪[强强]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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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干这干那,然后找个借口两人滞留在厂房、仓库的某个角落,私底下说说话。

    仓库沿着铁架子楼梯上去,二层有一个小平台,地上散落着很多烟头。

    邵钧和罗强那时候经常坐在小平台上,一个靠在东头墙根下,一个靠在西头墙根下,抽着烟,互相用眼角描摹身边这个人侧面的迷人弧度,坐看夕阳垂落,燕山一片红霞……

    罗强有一回似乎是随嘴说的,问了一句:“邵警官,你当初为啥要进监狱?”

    邵钧咬着烟嘴:“谁进监狱了?我是来管你们的。”

    罗强盯着人看:“你知道我说啥。你当初上哪不成?公安局,海关缉私队,特警大队,还有那个什么蓝剑突击队,我没说错吧?”

    邵钧耸耸肩:“有啥了不起。你甭看那帮特警队、突击队的,电视里演得特牛逼,整天憋在大院里搞特训,这帮人真出去了一样怂,罩不住,出大事儿了还是得从军区调野战军的进来。”

    罗强冷笑,心想那帮特警队的老子也交过手,是没啥了不起,可是就你混个监狱里的管教民警,你能有多牛逼是咋的?

    邵钧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说:“我就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没人管得着我,我一个人待着,挺好。”

    罗强眯着眼,琢磨:“你家里人,能让你来这里,干这活儿?”

    邵钧警觉地问:“你知道我家里什么事?”

    罗强故意逗他:“全三监区谁不知道啊,三少爷?”

    邵钧不爽地白了一眼:“别瞎逗。叫我名字你不会啊?”

    “呵呵……”罗强忽然乐了,“三馒头!”

    邵钧顿时就不干了,拿烧着的烟头掷过去,没掷到,干脆从地上滚着爬过去打人,罗强嘴角勾出笑容,笑着闪避。俩人互相贱招,瞎闹……

    罗强知道,却也不知道。

    他出不去监狱,关于邵小三儿的那一丁点信息,也就是三监区熟识的犯人之间通气儿八卦来的。他根本不是随口问的,对于一个他感兴趣的人,三馒头皱个眉撅个嘴挖个鼻子他恨不得都想弄清楚,这人心里想谁呢?

    有些事情罗强特想知道,可真知道了又膈应。不关自个儿的事,瞎打听干嘛?

    可是怎么不关自己的事儿?邵小三儿究竟什么人,这人是一般人吗?

    邵钧家里有些背景,这一点监狱里的犯人们都知道,所以此人能在清河混得有头有脸,风生水起,人称“邵三爷”,就连监狱长来了对小邵警官都礼让三分,特别给面子。邵警官手下一大队的犯人也经常能捞到一些好处,得到小小的照顾、特权。

    至于邵三爷家里究竟是个什么背景,官至几品,有多大能耐,犯人们就不知道了。

    北京城里最不缺有背景的,遍地皆是官宦、商贾、权贵,区区一个管教的小条子,他还能有通天的家世?无非就是司法部或者哪个机关里的小官。罗强当时是这么猜想的。

    邵钧那时候跟罗强说:“我就是不太想在城里待着,不想在我爸爸眼眉前晃悠。我就是想离开家,不想瞅见我爸。”

    罗强挑眉:“为啥?你爸爸惹你了?”

    罗强忍不住说:“有个爸爸还他妈不知足。像我这样儿,没爸没妈没人管,连家都没有,你将来就乐意了?我孤家寡人蹲在大牢里,我是被迫的没办法法院把我判进来的,你算干嘛的?……小孩儿。”

    罗强用一句“小孩儿”总结邵钧给他的感觉。八零后小年轻的还是性格不成熟,不懂事儿,喜欢跟家长犯宁,八成还是家里惯出来的少爷脾气,自以为是,觉着自个儿什么都能罩。六零后经历过贫穷饥饿国家浩劫亲人离散滋味的老爷们儿,看不惯现在这些孩子,自然灾害上山下乡阶级迫害打砸武斗这些事儿你经历过吗,不懂得珍惜白给的幸福日子。

    邵钧却说:“你知道啥……你妈怎么没的?”

    他是明知故问。

    罗强:“生我们家三儿的时候难产,大出血。”

    邵钧:“你知道我妈怎么没的?”

    罗强看着人:“你说。”

    邵钧说:“我妈特别疼我,我小时候都是在姥爷家养着,我妈每天送我去托儿所,送我上学,带我出去玩儿……

    “我妈还不到四十岁,精神不太好,后来,我初中毕业那年……她跳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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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二楼平台的小秘密

    邵钧那天断断续续跟罗强说了一些家事。

    邵钧也不明白,他怎么就能如此信任罗强,会愿意对这个人说。他以前极少提及,他连对他发小都掖着藏着,越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一个圈子里的哥们儿,他越不愿意把那些事抖落出来,招人笑话,丢脸。在哥们儿面前习惯了抖着份儿,耍着帅,咱是个爷们儿,不能哭哭咧咧跟个娘们儿似的,不说那些难堪扫兴的事。

    可是罗强在邵钧心里不一样,罗强不属于他熟悉的那个圈子,不认识那些人,反而最容易交心。

    罗强死了爹的那天夜里,背靠他怀里,攥着他的手,那感觉已经让邵钧不一样了……

    罗强慢慢地听着,大概听明白了。邵小三儿小时候,也是让一家子捧在手心里呵着气宠大的宝贝,跟他家罗小三儿差不多。

    邵钧上面还有个姐姐,比他大不少,早年就离开家。但是姐姐走的是大部分官二代红二代的正统路线,出国镀金,名校毕业,现在已经嫁人,嫁了个香港证券行的高管,常年定居香港,在浅水湾有豪宅,也不爱回家,不回大陆。

    邵钧原本其实还有个哥哥。老大是女孩,家里迫不及待想追个男孩子,邵钧爸爸自己也想要男孩,男人么,都想留根留后,传宗接代,邵钧的妈妈很快又生了一个,是个小子。

    这个男孩,运气不好,生下来心脏和肺部就发育得不太完全,一直在暖箱里挣扎着与命运抗争。一家子急坏了,四处求医,把军区给首长看病的最牛掰的老专家都请来了,做了手术,还是没能痊愈。邵钧的这个哥哥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在医院熬了半年多,夭折了。

    二儿子活了半年、病病歪歪,最终不幸夭折,对一家人确实是个精神折磨和打击。邵钧的妈妈产后抑郁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见人,没办法工作,一直在家养着,直到后来有了小钧钧,才缓过来。

    因此邵三爷确实是行三。在他那几个穿着开裆裤拜把子的哥们儿里,沈博文最年长,楚珣第二,邵钧按年纪仍然排第三。

    罗强插了一句嘴,问:“那你爸那时候?……”

    邵钧垂着眼,对有些事儿显然不太愿意提:“我爸忙呢呗!上学、工作特别忙,那时候正赶上文/革以后恢复高考,我爸考上了,四年大学,屁股就没怎么着过家。后来进到机关里,就更忙了……

    “我小时候,都是我妈和我姥爷带着我,我都见不着我爸的人,忙得什么都比家重要!”

    邵钧微微撅着嘴唇,心里记着仇,表情固执、愤慨。

    他长得其实极像他妈妈,也是因为小时候共同生活的时日很久,就连耍小性犯脾气的时候皱眉嘟嘴的神情,都特别像。

    罗强不知不觉就把屁股挪过来了,跟邵钧挨着坐。

    罗强说:“甭瞎想了,你爸爸听这意思,也是很有本事一个人。那个年代,家里能出个大学生,多不容易。老子家里这么多口人,就没一个见过大学校门长啥样儿的!”

    七七年第一年恢复高考,熬过三年自然灾害又度过上山下乡建设兵团如火如荼动荡年代让操/蛋的政治运动折磨垮掉的一代人,有志气有本事最终考上大学的,都是人中龙凤,二十年后成为这个国家各个行业的脊梁支柱。罗强心里也佩服有能力有本事的人。

    从邵小三儿东一句西一句的只言片语里,罗强猜测到的事实大约是,邵钧的爸爸专注工作,仕途扶摇直上,官越做越大,忽略了家庭,跟自家媳妇感情关系愈加恶劣。然后呢,邵爸爸十有□在外边儿有人了,当官的哪个没包过二奶、养过傍家儿?最后闹到邵钧的妈妈因为某些变故的刺激而跳楼,亲父子反目成仇……官僚家庭里最狗血老套的一类情节。所以邵小三儿跟他亲爹不和睦,故意跟他的官儿爸对着干,跑到监狱里瞎混,浪费青春,罗强那时候是这么猜的。

    邵钧把脸扭开,一双眼遥遥望着天边一抹如血残阳。

    即使对罗强,他也没有完全说实话,伤太深,脸皮薄,说不出口。

    罗强注视着这人的表情,下意识地,伸出手,罩在邵钧的脑瓢上。

    他的手很大,五指张开,关节硬朗,掌心厚实,仿佛带着心口涌出来的暖流,全身的热道都集中到手心,蹭了蹭邵钧的头发。

    邵钧看了罗强一眼,再迅速挪开视线,罗强的手这么摸他,他浑身每个毛孔都开始挣扎,想要抓住,就好像那只大手在捋他的心。

    罗强其实就是心软了,想安慰安慰邵小三儿。

    “甭跟自己亲爹制这个气,再怎么着,亲爸爸对儿子没的说,是真心为你好。他对自己老婆好不好的,那是另一码事儿,男人对自己儿子自己的亲骨肉肯定特别疼,真的。”

    罗强的手指轻轻摩过邵钧的耳朵,沿着耳轮滑过后脖子。

    罗强说:“你爸有本事能当官,能让自己的孩子不用愁吃、不用愁穿,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想出国的能出国,想来监狱瞎混的你还能来这儿瞎混……馒头,你别不知足,别等到过十几二十年,到我这岁数,亲爹没了,你那时候再后悔当初太混蛋了、没孝顺过,就晚了。”

    邵钧撅嘴哼了一声,既没附和,也不想争辩。

    罗强陪他聊天的时候眼神很柔和,眼珠漆黑,沙哑的喉音泛着岁月催磨的锈迹。

    这个年纪的男人,那是一种能触到人心坎上的魔力,让“小屁孩们”无法抗拒。

    邵钧埋头想着,突然冒出一句:“我要是当初不跟我爸犯宁,我就不会来这地方。”

    邵钧这话若有所指,这回轮到罗强低声“操”了一句,唇边浮出笑模样。后半句话,邵钧故意不说出来,你三爷爷要是不来这儿,罗老二你这混蛋根本就没机会认识我!

    罗强笑得脸侧遍布密密实实的皱纹,荡漾着笑意:“那老子应该谢谢你爸爸是咋的?不然我在牢里都没人罩着,没羊肉吃,没人给我买鸭脖子!”

    邵钧挑衅着:“要不然下回见着了,你谢谢他?!”

    罗强冷笑着说:“成,我是想认识认识,他谁啊?老子怕啊?!”

    那种感觉,俩人是真铁,什么话都不曾说出来,却又好像什么都说出来了。

    一个管教和一个犯人同时失踪太久,会惹人怀疑,俩人也就不能畅聊。每天傍晚歇工后吃饭前的那十五分钟,坐一起抽完一根烟的工夫,就是两个人心里隐隐盼望的最快乐的片刻时光。

    盼上一天,就能说上那么几句话。

    那天夜里,邵钧一个人坐在监看室里,呆呆地看罗强睡觉。

    七班牢号里那个摄像头安得有点儿偏,邵钧特意趁七班人都不在的时候,兜里揣了改锥钳子,踩凳子爬上去把那只摄像头转了个小角度,正对罗强的上铺。别人他都懒得盯,就盯罗强一个人。

    休息日不用上班,邵钧也没回城里,待在他在县城租的公寓房里,百无聊赖,从抽屉里拿出他珍藏的u盘。

    他捧着笔记本躺在床上,笔记本里反复循环地播放那段视频,看到心跳加速,粗喘着,撸着,胡思乱想。

    罗强曾经问过他,你怎么没出国,移民?你这样儿的人,又不是出不去。

    邵钧说,出去了我谁都不认识,我找谁去啊?再说了,我英语不好。

    其实,三爷会告诉你我不喜欢碰洋男人吗?邵钧心想,外国男人,在海报gv里看还成,可是真要贴近了,摸着蹭着,那一身没进化完全的猩猩毛弄得我浑身痒,老觉着那草丛里藏着一把虱子似的,体味儿也不好,十个人里八个有狐臭,不喷香水都忒么没法出来见人,上了床一露胳肢窝把三爷熏一大跟头。活人还不如小时候那张旧海报好用。

    而且,难保没个病什么的,三爷洁癖,怕脏。

    可是,他会喜欢罗老二这样的人。

    中邪了。

    罗强这种人能干净?这人显然就跟青涩啊鲜嫩啊纯情的这些字眼儿完全不沾边儿。

    罗强有过多少人?有过多少情妇傍家儿?男的,女的……邵钧琢磨着这些日子从警界哥们儿那里打听到的各种八卦,恨不得拿一把锉子把这人的鸟给锉短一截。

    可是,邵钧喜欢罗强的身体,就喜欢这个人。

    无法抗拒地喜欢这人举手投足的范儿,不管是穿着衣服的,还是没穿衣服的。

    罗强全身赤/裸站在小铁窗边,微光打在线条硬朗光滑的胸膛和大腿上,脖颈像一头骄傲狷狂的狮子向后扬起着,喉结滚动。

    罗强在迫近高/潮的一刻近乎疯狂的抽动,眉头紧拧,神情如同鞭笞受刑一般纠结,痛苦……某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致命诱惑,仿佛是从一个很久远的年代剥离磨砺出的性感与阳刚,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却窒息般迷人。

    这幅令人口鼻飙血的场景,邵钧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浑身肌肉都跟着抽筋。他只要想像着罗强那只大手沿着他的颅骨和脖颈抚摩,想像罗强的手抓住他的下/体,两个人互相握着,他就能飞快地泄闸般地射出来……

    邵钧觉得自己快要变傻了,犯花痴了,脑子里灌羊肉汤了。

    他喜欢、迷恋自己手下的犯人。

    邵钧是没想到,这时候半路会杀出来一两个搅局的。

    他前脚刚跟罗老二开玩笑,你想不想见我爸爸,当面儿谢他老人家开恩让你有机会认识了英俊潇洒人见人爱的邵三爷?他可没真想让这俩人见面喝茶,然而很快罗强就真见着了。

    这时正值盛夏,天气特别热,监区里搞夏季全员大扫除,犯人们白天照常做工,晚上还要整理内务,收拾卫生。

    牢号里冬天有暖气片,夏天可没空调,事实上监号翻修整合之前的那两年,屋里连个吊扇都没有。北方的三伏天,监道里就跟个蒸笼似的,把人都快蒸成发糕了,身上都是黏的。

    晚上,邵钧照例去溜达,检查卫生,脑袋才探到七班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竟然瞅见罗强赤膊趴在床上,胡岩骑在罗强身上。

    邵钧下意识地心口一抽,警棍都掏出来了!

    其实狐狸根本就没骑到罗老二身上,牢号里满员,大伙都看着呢,是邵钧自己看花眼了,关心则乱。

    这几天天太热,号里有个犯人生了皮肤癣。虽说现在监狱住宿条件也不差,挺讲卫生的,可这伙人毕竟白天黑夜扎堆在一起,床铺挨得很密,容易传染,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罗强发觉自己身上也不太舒服。

    他后背后腰很难受,脱了上衣正折腾呢,胡岩爬到上铺,帮他看。

    邵钧提着警棍张牙舞爪就扑进去了:“干啥呢?谁让你上去的?”

    胡岩说:“咋了?我帮我们老大抹药呢。”

    邵钧吼:“监规不许窜铺,你给我下来。”

    胡岩刚才在罗强后腰上捣鼓,眼瞅着快要把罗强的裤子扒下来,摸到了臀,邵钧悄悄地看见了,心里这个不乐意,从胸口往外窜火……

    罗强的屁股,三爷就只隔着屏幕看过,他都还没亲手摸过。

    邵钧的皮鞋脚毫不客气地踩上下铺的床帮,探着头问:“你哪不舒服?”

    罗强迅速就把上衣穿上了:“没事儿。”

    邵钧皱眉头,压低声音:“我看看!”

    罗强:“你甭看。”

    邵钧是真的不爽了:“我看看怎么了,不成啊?”

    邵钧心想,狐狸都能看,我就不能看?

    罗强眼底黑黑的,哑声说:“有啥好看的?真没事儿。”

    罗强不介意胡岩或者屋里随便哪个小崽子看,但是他介意邵钧看。馒头跟别人不一样,老子在馒头面前要保持个英明神武冷峻潇洒的形象,出丑不能让你随便看的。

    邵三爷踩着下铺,半个身子攀到上铺,撅着腚跟罗强低声叽咕个没完,那情形确实透着某种难以形容的亲近。

    旁人都没听见说的什么,就只有胡岩站在地下,默不作声盯了很久,脸上露出狐疑和失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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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最新更新

    第二十九章局长大人

    周末,犯人在监区自产自收的菜园子里干活儿,浇水,施肥。

    盛夏的毒日头罩着,树上蝉声尖锐地嘶鸣,罗强的囚服胸前扣子敞着,袖口卷到手肘,暴露出的皮肤晒成暗红色。

    他蹲在田埂里,给黄瓜和西红柿搭起一排架子。这活儿他从小六七岁时候就跟着他爸爸干,他拿手的,还能指点别的犯人怎么搭架子。

    邵钧当天原本又是轮休,取了车,开着车路过菜地,摇下车窗,遥遥地寻觅罗老二的身影。

    仿佛心有灵犀似的,罗强从黄瓜大叶子的缝隙中透出两道犀利视线,似笑非笑地,嘴巴挑起毫不掩饰的愉快的弧度。

    邵钧手指夹着烟,若无其事地挠挠头,然后悄悄给罗强挥一挥手指。

    罗强眯着眼,给邵小三儿抛了个很柔和的眼神,阳光下,心情正好。

    邵钧摇上车窗,一溜烟儿开出监狱大门。他突然就不想休假了,休假干啥?还能找谁去?心里还惦着谁?

    他想着给罗强买些要用的东西送过来。罗强虽说外边儿有大哥和道上兄弟照应,时常送钱送物,外边人毕竟不了解狱中随时的需要,只有邵钧知道,也只有他能随时随地照顾着这个人。

    他刚出监狱门,就接到头儿的电话,让他回去。

    头儿说,邵局长一会儿跟监狱管理局的人一道进来视察,你回来一趟。

    邵钧一听不对啊,问:“我爸来这儿干什么?不是说监狱管理局工作小组的人来例行检查吗?”

    邵局长驾到清河监狱,名义上是跟随工作组前来“取经”,参观监狱现代化管理改造和教化犯人的成效,其实谁都知道,邵局是来看儿子的。

    邵钧在电话里搪塞道:“我,我都上高速了,马上就进城,我车没法调头!……今儿不回去了。”

    他不想在监狱里见他爸爸,让人瞧见难免闲言碎语,没事找事。

    邵国钢确实惦记儿子,宝贝儿子混在清河重刑犯监狱里,他心里哪放得下?

    狱警在监区值勤,跟犯人们恨不得贴身管理、谈话,常年生活在一起,可是狱警不能持枪、不能带匕首,腰上就只挂个警棍和辣椒喷雾剂,真遇上个穷凶极恶企图袭警越狱的恶匪,你能扛得住?

    邵国钢知道他儿子平时牛气,也有几分本事,警校擂台上拼下来的65公斤级散打王那几条绶带,不是白玩儿的。做爸爸的都为儿子骄傲,自豪,觉着这是我儿子,多年轻帅气又牛逼的一小孩。可这孩子就是太宁,爱逞能,自己有一套主意,从小让孩子他姥爷给惯坏了,贯会违令擅行、先斩后奏,谁都管不了。

    犯人们都在院子外干活儿,邵国钢走进空荡荡的监道,伸脖瞅了瞅几间牢号,眉头皱紧,无法想像他儿子会乐意混在这种地方,能耐得住寂寞。

    他又进到办公楼里,坐到他儿子那张办公桌前,随手打开手边第一个抽屉。

    抽屉里乱七八糟零碎下面,压着一个木头相框。

    邵钧穿着那年月特别酷的机车夹克、瘦腿牛仔裤,还理了个小旋风林志颖的时髦发型,九十年代中期特流行这造型。小帅哥一条胳膊搂着他妈妈,那时候才初中,个子已经比得上他妈妈穿了高跟鞋的高度。

    娘儿俩眉眼极其神似,一样的清秀、漂亮。

    邵国钢摸着相片看了很久,心里有些难受,不舒服,探了口气,把抽屉用力合上。

    就这么几分钟的工夫,也是碰巧了,办公室门嘭的被撞开,罗强抱着一个大花盆,花盆里栽得一尺来高的小西红柿,端进邵钧的办公室。

    罗强额头和脖颈淌着汗水,两只大手捧着大花盆,干活儿正卖力着,视线掠过邵局诧异的脸,目光蓦地盯在那里。

    邵国钢缓缓站起身。

    双方定定地互相看着,都很意外,真忒么冤家路窄。

    两个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对方。邵国钢原本就不该来监狱,他是想看儿子,“视察”他儿子的工作环境。

    罗强原本也不该出现在管教的办公室。他在菜地里干活儿,想着邵小三儿每次都尾随到菜地里,东瞅瞅,西看看,爱凑热闹的小孩,又嘴馋,直接从植株上揪红彤彤的西红柿,在制服裤子上擦两下,得意洋洋地塞到嘴里。

    罗强问,嗳,脏不脏?你又没洁癖了?

    邵钧说,刚摘的最新鲜,跟菜市场卖的不一个味儿,放一会儿就变成菜场里的了,我就吃新鲜的!

    罗强惦记着三馒头爱吃这个,专门移栽了一颗小西红柿在花盆里,端到邵钧的办公室,让这人坐屋里随摘随吃。

    其实邵三爷哪是稀罕那棵西红柿?

    邵钧每一回去菜地里转悠,都是为了端详罗强干活儿。罗老二种的菜,那当然跟菜市场里卖的就不是一个味儿,吃的人心情不一样,能比吗?

    罗强把很沉的陶制花盆放在窗台上,西红柿在热烈的阳光下会慢慢地变红,汁水香甜。

    他脸颊上的热汗还沾着泥土的脏痕,两只大手往粗糙的棉布囚服上用力抹了两把,扭头直勾勾地盯着邵国钢,这个把他们罗家两兄弟送进监狱的公安局长。

    几乎是一瞬间的意识,脑袋里那根弦儿嘭的一声,罗强什么都明白了。

    邵国钢坐在邵小三儿的办公桌前等人,这明摆着的,再琢磨不出味儿来罗强就是大傻子了。

    以前这段日子,是他自己大脑短路,脑子进水了,竟然就没看出来?要说“邵”这个姓氏,生活中并没那么常见,罗强认识的人里,姓邵的其实就这两位,都没有第三个。

    他只是一直都没往那条岔路口上想。他没想到公安局长的公子会混到清河监狱,打入犯人内部,以“情”动人,邀买人心,从内部一点一点分崩肢解他的心理阵线和感情防线……邵三馒头那张清秀的俊脸、那一对勾人的桃花眼,那小蛮腰,干这活儿太他妈合适了。

    同来的协管盯着罗老二,头一摆,示意你花盆搬来了,你可以走了,看啥看?

    罗强不动弹,面无表情地盯着人,冷冷地说:“邵局,少见,难得,你不是来看老子吧,来看谁的,你谁家属啊?”

    邵国钢面目严肃,两手插兜,高大的身材显出威严:“罗强,你关在这里,住得还可以?”

    罗强额角青筋微凸,冷笑道:“你还记着老子大名儿叫罗强?……你大爷的,那个叫周建明的强/j/幼女犯他妈的是谁啊?难不成是你吗?!”

    协管一看这动静不对,手就拦上来了:“3709,怎么回事?怎么跟邵局说话?!你干完活儿快走吧。”

    屋里的两位爷气氛剑拔弩张。

    邵国钢端着架子,面不改色:“罗老二,你认真改造,好好赎罪,你走到今天这地步,真怨不着别人。这里就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罗强低声骂了一句,眉心浮出一团暗红色,忽然说道:“邵局长,邵钧是你儿子?……亲的?”

    邵国钢蓦地住了口,没说话,警觉地盯着这人。

    罗强冷笑,笑得有些诡异,又有些讽刺、酸涩:“你们这样的,竟然能养出这么个儿子……邵钧竟然是你的种。”

    “邵小三儿这人不错,很好……”

    罗强说这话时眼眶因为痛苦而隐隐发红。

    协管让邵局吩咐出去了,等在屋外。那天,没人知道邵国钢跟罗强最后究竟说了啥。外人只看见罗强面容阴郁地走出办公楼,额头化成一条白线的旧伤痕染成猩红。

    罗强临走冷冷地甩给邵国钢一句话:“你们家邵小三儿,在我手里,你试试。”

    邵国钢神色已经变了:“罗强,你甭想胡来!”

    罗强面无表情:“怎么叫胡来?要不要老子教给你什么才叫胡来?”

    “姓邵的,你动了我最宝贝的人,我也动你最宝贝的人。当初在法院没把你告下来,那是因为法院检察院都他妈跟你们是一家子的!你别以为老子就报复不了你!”

    “我让你知道啥叫后悔,啥叫害怕……”

    罗强眼神冷酷,扭头离开……

    那天下午罗强从办公楼里出来,直奔菜地,望着田垄上整齐的塑料架子,和枝繁叶茂已经长出沉甸甸绿色果实的植物。他呆呆地站了片刻,随即用尽力气狠狠一掌,扇塌了一大排西红柿架子。

    枝叶间结出的一颗颗青涩果实,连同心口剥落抽离出苗头的小嫩芽,一起摔打在坚硬的泥土里……

    也是那一天,邵国钢左等右等就没见着儿子,都等不及离开清河县城回到城里,一连串电话急迫地打到监狱长那里,要求给邵钧调监、调动岗位,我们邵钧不能再待在三监区一大队那个地方,立刻离开监区,调到局里的组织口或者宣传口,随便给这臭小子弄个办公室闲职,就是不能再下监区!

    邵钧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他当晚开着车回来的时候,胳膊肘架在车窗棱上。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

    “愿再可,轻抚你,那可爱面容,挽手说梦话……像昨天,你共我……”

    邵钧一路吹着夜风,跟着车载cd哼着beyond的歌,空调都不用开,浑身透着舒爽。

    晚上熄灯前,邵钧溜进监道,冲罗强勾勾手,小孩儿作弊似的,那是他们俩的暗号。

    罗强冷着脸,一言不发,跟邵钧进了监道外的厕所,没有摄像头的角落。

    厕所天花板上只有一盏灯泡,光线浓黄昏暗,墙上人影斑驳晃动。

    罗强一步上前从身后扭住邵钧的腕子将人掷向墙壁,发力十分突然,掌心藏着千钧的力道。

    “嗳,嗳,干啥啊?”

    “你甭跟我瞎闹!……”邵钧低声叫道。

    他以为罗强又来那天小树林里那一套,搞战术偷袭,打打闹闹,占他拳脚上的便宜。

    罗强用胸膛紧紧裹着人,胯骨贴合,拱向邵钧的臀部。两个人摞着贴到墙上,彼此都听得到胸腔子里杂乱无章的心跳。

    罗强的手劲儿慢慢松下去,一条手臂搂了邵钧的腰。

    三馒头真是太没警惕性、太容易上套了,或者说,邵钧只有在他面前,才缺乏最起码的职业警觉性……

    跟别的犯人谈话,办事儿,邵钧一定会让对方走在前面,犯人靠墙角站,狱警站在开阔地,方便处置紧急突发事件。邵三爷在清河混这么久,这丁点经验他还是有的。只有跟罗强在一块儿的时候,早已经忘了那一套,没有先后、上下、左右,甚至不再有我是管教你是犯人的区别,没有白道黑道势不两立的阶级对立和隔膜。

    邵钧其实一直信任着他,愿意走在他身前,或者走在他一侧,肩挨着肩。有时候兜里只剩下两根烟,那也是俩人一人一根地分享……

    罗强眼底慢慢红了,挣扎着,心快扯成两瓣。

    他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一只极薄的刀片,厂房做工偷带出来的。

    他可以用这只刀片插/进邵钧左胸第二条和第三条肋骨之间,楔入心脏,血会瞬间喷出来,止都止不住,干脆利落,一了百了。

    或者拿刀片割断邵钧的皮带,把这人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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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最新更新

    第三十章烫手暖心的馒头

    “别瞎闹你!……今儿你没吃羊肉吧?!”

    邵钧莫名奇妙着,横起手肘很干脆地把罗强顶开,扭头瞪了一眼。

    罗强一手撑墙,把人环绕在他控制范围内,歪头冷冷地看着,不进也不退。夹刀片的手指掩藏在袖筒里,而那只手就撑着墙靠近邵钧耳侧,随时一击毙命。

    “你不是今天歇班吗?为啥还回来……”罗强声音沙哑。

    “我不是给你买东西去了吗!我这跑一趟大老远的,大热天的!”邵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发怒是假的,献宝邀功的急迫心情溢于言表。

    “……”

    这回轮到罗强愣神儿,傻看着这人低头翻兜子。

    邵钧把东西递给罗强,说:“我去医院开的,这个药管用,抹上就好,你别不好好抹,有一天没一天的,要连用十天,记着了?”

    罗强低头看着,声音已经软了:“……医务室给我开药了。”

    邵钧一摆头:“你算了吧,就咱医务室那几样破药,太便宜了。我上协和给你开的,协和皮科全国最好的。我挂的专家号,人家说本人不来不给随便开药,我说我自费我又不报销。这个药最好了,信我的没错,你就用这个。”

    邵三爷说话一贯的口气,笃定,爽快,不容对方反驳,又很仗义。

    邵钧还特意开了两份,交待给罗强:“我给你们屋那几个人也开了一管,那管是给他们用的,这管是给你自己留着用的,明白吗?你别什么东西都随便给别人用,都让那帮崽子给你拿走,回头你自己都没得用了……”

    邵钧说话那口气,婆婆妈妈的,这是你的,这是他的,哪个是“自己人”要多照顾着,心里算计得可清楚着呢。

    这还没完,邵钧从塑料兜子里又变出一罐东西:“喏,爽身粉。”

    罗强已经彻底僵住了,哑哑地问:“……这都是啥玩意儿?”

    邵钧:“大热天的,又没空调电扇,你不热啊,你不起痱子啊?这玩意儿可好用了!”

    罗强盯着那粉红色的罐子,罐子上还画着一个光着小屁股胳膊腿长得藕节似的大胖小子……长得跟他们家罗小三儿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比小三儿白多了。

    “老子这么大人了,你让我用这个?”

    罗强喃喃地,简直没话说了。

    “这个可好用了,我买的郁美净的,天津的日化老牌子,我从小就用这个,可好了!你别看现在各处合资的配个洋文商标的那些乱七八糟牌子,都不如这个好用!……”

    邵钧倍儿认真,在罗强眉眼前晃了晃小罐子,像是在炫耀自己童年时的美好记忆与财富。

    邵三爷唠唠叨叨得,把一兜子东西都交给罗强。爽身粉他也特意买了两罐,另一罐给其他崽子,这一罐专门给罗强用。他知道七班人最喜欢拿大铺的东西传着用,仗着罗强有钱有货又大方不吝,就占小便宜。正主儿自己都没小气呢,邵三爷先替人受不了了。

    小时候,他妈妈就是这么宠他的,给他买这买那,无微不至。

    邵钧觉着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机会关心过、照顾过什么人。他的死党发小们都有爹有妈,本来也轮不到他上赶着瞎操心。别人?别人你三爷操心不着,我还看不上眼呢。

    平生头一回,想要关心、照顾一个人。

    而且眼前这人,还只能是他的,只有他能亲临牢号里照顾着,别人想够都够不着。

    虽然还是手生,没经验,但是心意是实实在在的,热热乎乎的。

    罗强默默地从邵钧手里接过东西。

    下午撞见邵国钢,从办公楼里冲出来,他当时一脑门子的暴躁和恼怒,如果邵钧在场,他能直接把这人拆了……

    没见着三馒头的时候,罗强脑子里翻来覆去算计了很久,这辈子吃这么大一个亏,兄弟俩蹲大牢刑期加一块儿二十多年,这笔帐就算完了?就算白道黑道各走各路各行其是各司其责这事儿天经地义,邵国钢在这事儿上不能说欠他什么,可是老子能对邵国钢的亲儿子给个好脸?老子忒么一定是脑子里灌羊屎了。

    他要是对邵小三儿好,那就是对不起罗小三儿,对不起他亲弟弟当时受的委屈。

    谁敢动他的宝贝弟弟,他绝不会轻易放过这口气。

    罗强也想过好几条路数,怎么让邵国钢难受、后悔、痛心疾首、悔不当初把他逼得天涯末路。

    邵钧太信任他了,俩人走得太近。罗强脑子里都布置好了招数,怎么在一大队里闹一场。他觉着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暗算三馒头,或者下个套,使个计,玩儿个花样,让邵小三儿犯纪律,背黑锅,挨处分,甚至身败名裂。

    他甚至还想过干脆把这人弄到野地里,压上去操了,玩儿个彻底的,大卸八块拆分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给剩下。

    可是见着了活人,三馒头一丁点儿戒心都没有,眉目黑白分明,快言快语,歪歪的嘴角抽动着极单纯的笑容,双眼清澈、明亮。

    罗强从前道上熟识的人里边,无论是他兄弟,还是他仇人,没有像邵钧这样的人。他会看人。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单纯、英俊的一双眼,没经历过多少挫折和磨难,还没有让生活强/暴蹂/躏得失去原本的纯真,眼底是清白的、透亮的,不是灰暗的、狡诈的……

    罗强以前傍家儿无数,也从未结过婚,没有过正房媳妇和丈母娘,没让人这么唠叨管教过。

    往常谁敢唠叨他?他也得乐意听啊。

    罗强垂下眼,小声说:“以后别大老远地麻烦,甭给我买东西。”

    邵钧全然不觉,说:“你本来就是个大麻烦,招呼你容易吗我。”

    罗强哑哑地说:“以后不用了……我不需要。”

    邵钧耸肩,笑道:“我不给你买,你让谁帮你买?咱楼下的超市,也不是啥都有卖,你总有需要的时候。”

    说着话,邵钧一摆头:“转过去,把上衣掀开。”

    罗强已经忍无可忍,掉头想跑:“不用了。”

    邵钧不爽了:“怎么叫不用?你就能用别人,不能用我?”

    罗强像着了魔似的,说不出反抗的话,默默地转身,解开上衣,从肩膀上把衣服剥落。

    厕所里光线不足,邵钧瞎摸俩眼几乎贴在罗强腰上,蘸着药膏的手指仔仔细细地抹过肋下,后腰,裤腰再往下扯,臀部上方的位置……

    “怎么弄的?这么多疤?”

    “以前都干什么了!伤成这样儿……”

    邵钧自言自语。

    “……”

    罗强一声不吭,咬着嘴唇,脊背微抖,强忍着邵钧的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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